第 三
回
龍王報恩且留魂
強賊盜官赴江州
李彪聽從劉洪的吩咐,帶上油脂直往碼頭奔去,上船將船順江而下十餘堙A到了洪江臥龍潭。此時,夜色漸濃,水流平緩,臥龍潭四周也無舟楫。李彪放下了船帆,到艙內在床邊點起一支短燭,將全部油脂倒在了床上,然後縱身跳入潭中游回岸邊。剛坐下不一會,李彪看見船上火勢漸起,隨即四處蔓延開來,不多時,整只船上火勢沖天,照得漫江紅徹,才起身返回到客棧。李彪得意地將前前後後告訴了劉洪。
劉洪以爲,自己與李彪二人從此匿[江湖,外人定會以爲是一場大火所致,不會再有人生疑。劉洪知道臥龍潭深不可測,那船或化爲灰燼、或沈入潭底,一乾二淨,無人能知、無人可見。
這場大火雖無人見得,卻驚動了潭底龍宮。
此時,洪江的夜叉正從上游巡江回到臥龍潭,見江面燃起大火,覺得好生奇怪。上前一看,卻見江底上仰臥著一個人,湊近一看,原來是個讀書模樣的人。
夜叉飛速回稟龍王:“小的夜巡外出,見洪臥龍潭一處火光沖天,前去一看,還有一俱屍首。下差看得真切,那人長得書生模樣,不知因何事沈屍江底。”龍王命急蝦兵跟隨夜叉查個明白。蝦兵們不敢怠慢,將屍體翮姨膠b龍宮外面。夜叉再稟龍王:“小的已將書生屍體縝^,請大王查驗。”龍王上前,不禁大吃一驚!那人正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原來,三天前光蕊在客店買來放生的那條金色鯉魚就是龍王的化身。
龍王剛回龍宮不久,驚魂未定,卻見恩人沈屍江底,大爲疑惑。這書生爲人心善,怎洶~過三天就喪命沈入江底,是不慎翻船還是遭人謀害?常言道‘知恩圖報’。龍王想,無論如何也要將恩人的死因查個水落石出才不會有愧於心。於是,龍王親自擬定一牒文,派夜叉星夜送往洪州土地、城隍處。
土地、城隍見龍宮使差前來,更是惶恐不安,戰戰兢兢,以爲是龍王將發大水,派人預先通報。土地打開牒文一看,上有龍王禦筆“數日前,朕微服巡察,不慎落入羅網,以爲此命休矣。幸遇恩人相救,一書生模樣之人將朕放回洪江。今日,朕見此人沈屍江底,朕欲圖恩將恩報,洪江土地、城隍務必迅速查明將此人,將此人之魂魄交與使差,攜回龍宮,還魂于恩人。”
土地看罷牒文,顫著雙手,語無倫次回對龍宮使差道:“小神受閻王爺之托,暫收新魂,七日爲界,就得如數報呈冥府陰司處。這還魂大事從來不敢自作主張,請使官回稟龍王爺。小神一定小心看管此魂,待取得冥府還魂文書,小神定當奉還。”龍宮使差以爲,平常與土地、城隍是隔壁鄰居,他們又有事常求于水府,這等區區小事,怎勞閻王出面。心想:“這老神的腦子真是不開化,難怪進步這牯C,這泵悀F也不得升遷,還要幹這等差使,即沒有油水又雜事纏身,整日逢人便要點頭哈腰的,活該!”龍使官不屑一顧道:“這牴”荂A土地爺只信冥府的不信水府的情不?看來這趟只能空著手回去向龍王爺稟報了?”說完,轉身就走了。
土地、城隍見水府使官邊說邊走,滿臉不高興的樣子。急忙在他們背後討好不休:“龍、龍、龍使官,小神不是不願,實在是不敢,不敢啊。”
使差返回龍宮,向龍王如實稟報。
龍王聽後,龍顔大怒,道:“昏老頭不識螟|,平常覺得他們可憐,向來待他等不薄,想不到這玲I小事也辦不成,真是渾老頭。”龍王在宮內急得來回渡著方步。使差奏道:“土地、城隍說,新魂過了七日就要將如數報呈到冥府,現在仍在老頭那兒。龍王爺,下差覺得還是勞您親駕,去冥府走一著,過了七日,老頭那魂冊就要報到陰司處,到那時,關節就更多了,若在陰司也再遇上個認死理的主,恐怕更添不便。”龍王覺得有理,道:“看來只好如此了。”
水府與冥府平素交往不多,幾百年前,正孫悟空帶著從東海龍王那堭j借的如意金箍棒,將冥府陰司處鬧了個翻天,閻王在心堛瑤T還責怪過自己。但畢竟是時過境遷,都是王者,每逢玉帝招見時,在靈宵寶殿前,常會謀面。龍王這次到冥府實在是報恩之心切,也顧不了那泵h的臉面,只帶了兩個隨從,硬著頭皮親赴冥府拜謁。
二王一陣寒暄,還是閻王先開口道:“水府主四海,日理萬機,近日可好?”龍王面有愧色道:“四海多風波,不說也就罷了,今日有事要請閻王相助,不知可否?”閻王覺得奇怪,水府向來沒有什洧ぉn求助冥府啊,會有什洧ぅO?順口問道:“說來聽聽,只要是幫的到的,理當鼎力相助!”龍王面帶笑容,道:“不瞞閻君,數日前本王微服私訪,不慎落入漁人之網。正當無奈之際,所幸有一人相救,將本王放回江中,今日才可見閻君一面。昨日夜間,我府夜叉巡江見到江底有一俱屍首,朕即命蝦兵查看。豈料那人正是聯的救命恩人。常言道‘知恩不報非君子’,爲此本王特來拜見,代恩人乞求閻君還魂于恩人,以盡本王一點心意。”閻王笑道:“龍君大難有救,定有後福,朕這就命陰司主吏查對,若真是此人命不當死,定當還魂。”閻王命左右侍從宣陰司主吏進見。
陰司主吏隨即進入殿內。閻王道:“數日前,洪江有一人喪命江中,可報到你司?”陰司主吏回報:“洪江一帶,亡命江中者甚多,待臣回部查看。只是此等還魂大事,在下從來不敢做主,需得閻王特准。”龍王急忙插話:“聯已先命使差,問過當地土地、城隍,此魂現仍在洪州土地、城隍處,尚未呈報貴部。”閻王接過道:“如此甚好,可由主吏陪龍君一同前去傳朕口喻還魂那人,這樣,你司賬面也就不必上賬,省得與天條格律相抵觸。”龍王謝過閻王,與陰司主吏急赴洪州。
土地、城隍見到龍王、陰司主吏一行前來,急忙服地叩拜:“小神不知兩路大人駕到,有失遠迎,恕罪,恕罪。”陰司主吏問道:“三日前,洪江臥龍潭可有新魂收到?”土地、城隍一齊回話:“確有此事,一共三個。”陰司主吏回過頭來問龍王:“不知龍王要的是那一個?”龍王一時迷惘,道:“那人,那人讀書模樣,像貌不凡。”土地、城隍眼巴巴地看著主吏,陰司吏道:“閻王有口喻,還魂此人!”土地、城隍說:“小神逐日造冊,凡新魂都已記錄在案,還了魂,該如何下賬?”陰司主吏不屑一顧道:“只要一筆塗抹。你那本小賬,又不曾直接報呈天庭,何必多慮!”土地滿臉疑惑,取出筆來,遲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在帳本上塗去一行,然後,打開一盒子,小心翼翼地取出光蕊的魂魄交給龍王的隨從。龍王謝過陰司主吏,各自取道返回。
龍王得了恩人的魂魄,速速返回到水府宮內,徑直走到恩人的留魂處,將魂附與那書生。不一會光蕊就蘇醒了過來。龍王問:“秀才姓甚名誰?何方人氏?因甚事沈入江中?”光蕊睜眼醒來,見眼前一位長者站著在問自己,急忙向龍王施禮道:“小生陳萼,字光蕊,海州弘農縣人,今科喜中狀元,承皇上龍恩,授江州刺史,正攜妻赴任,只顧趕路。不料,途中遇到一艄公,貪財謀色,將學生打死,抛入江中,請救學生一命!”說罷,淚流滿面。
龍王一臉慍怒,道:“原來如此。前幾天恩人放生的那尾金色鯉魚,正是朕的化身。那天,朕不慎被漁人所網,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恩人如今有難,本王豈有不救之理!本王今已取回恩人的魂魄,待日後親人來祭,方可顯身還陽。”龍王命左右取來定顔珠,讓光蕊服下,道:“恩人服下此寶珠,可保身子不壞,你權且在水府住下,朕可授命在水府中做個都領。待日後還陽定要剷除那惡賊,雪此大恨。”光蕊叩頭拜謝,龍王設宴盛情款待,不題。
卻說劉洪見官折上的日期甚緊,決定不走官道,取小路一路向南。與李彪一起擄夫人和秀芹,不顧夫人身子虛弱,一路兼程。過十餘日,四人已到江州界,離江州還有二百余婺禲A天黑住店。
數月來,夫人與秀芹經歷了天堂與地獄兩種日子,怎堪回首!
光蕊遇害後,夫人幾次昏闕,不省人事。夫人出身名門深閨,遇上這等突變,早已心力不支,常常神志恍惚。秀芹見夫人天天以淚洗面,只好強忍著一肚子的苦水,委曲求全,一面應承二賊,一面借照顧夫人之名,終日陪伴在夫人的身邊。劉洪見夫人這等模樣,也只好依了秀芹,但對她倆仍不敢有半點大意,吩咐李彪要盯得緊些再緊些!
一日,行程途中,四人徒步走進一處密林。此地山勢險峭,霧氣蒸騰,森然不見天日。劉洪與李彪行走江湖多年,看到眼前這光景,兩人馬上警戒了起來。李彪對劉洪說道:“這高山密林,若有人在這堻]個關卡,想必過往的行人插翅也難逃了,此地營生一定不比你我在洪江差。”劉洪不與搭理。螃Y環顧四周,果然參天大樹,蔭天蔽日,樹叢間雜草齊人高,枯藤纏盤,下臨深不可測之澗,腳下只有可容一人行走之路。劉洪見此高山險地,擔心會有強盜出沒,決定自己走在前頭,領著一行人上山。
叢林中不時傳來鴉叫聲聲,回蕩在山峪間,空中飄浮著團團霧氣,覺得寒意侵膚,劉洪不禁沈重了起來,不時回頭催促夫人、秀芹。
翻過一山又遇一嶺,此處又是另一番景象,到處岩石裸露,百草不生。引頸俯瞰,身邊峪深無底。舉目四望,山如刀削,連綿無際,嶺階通天。夫人和秀芹怎走得動,劉洪自己也是氣喘噓噓,只好讓大家略坐小歇。
四人剛坐定,還沒等喘過氣來,頓時陰雲驟起,繼而一陣雷鳴電閃,接著大雨瓢潑。此地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更是無處藏身,個個被雨淋得渾身濕透。劉、李二人向來就是風堥茷B堨h,眼前這點雨算不了什活A秀芹憑著年青硬撐著,可夫人怎經得起?
不一會,夫人全身顫抖,發燒昏了過去。秀芹將夫人擁抱在懷,用自己的身子給夫人遮風擋雨,秀芹細聽,夫人在輕輕喃喃自語:“光蕊,你在哪里?你在哪里?等一等我,光蕊,光蕊不要留下我一人,等一等,我走不動了。等一等,等一等……”秀芹聽罷,淚水、雨水一起滿面流淌。
李彪在一邊早就不耐煩了,對劉洪道:“大哥,我看這夫人是個病央子,帶著她,一路上多有不便,不如將她推入穀中,也遂了她的心願,讓她去見那倒楣鬼好了。到了江州,你當上了州主,還愁找不到比這病央子更好的?”秀芹聽了這話,頓時憤恨無比,大聲喝道:“你若將夫人推下,那就動手吧!”邊說邊緊緊地抱著夫人不放,李彪見秀芹發了火,也就不吱聲了。
暴雨過後,秀芹纏著夫人艱難而行。劉洪見這洧咫U去,天黑也不翻不過此山,叫李彪在頭上帶路,自己跟在她們的後面,不時朝四周東張西望。
突然,聽見前面一聲大叫:“此處通天嶺,我等在此多年,專門送人上西天!”,與此同時,劉洪身後不知從哪里鑽出了一夥人,將四人圍在中間。劉洪心想:“自己枉爲一世強盜,今日竟落入強盜之手,這也算是命中注定了!”
正在猶豫之際,前頭的李彪大步沖了上去,將前面幾個打入深谷之中。後面的仰攻不易取,不敢貿然上前靠近,與劉洪相持著。說時遲,那時快,李彪見一個強盜飛腿沖了過來,順手一抓,將那人死死扣住,用匕首對著喉結,也大聲喊道:“老子也是吃這飯的,來吧,誰先上,老子先結果了他。”劉洪見對方人多,不宜強鬥,急忙喊道:“不得莽撞,誰是你們的頭兒,叫頭兒出來說話。”
原來,被李彪擒住的正是這夥強盜的頭頭。劉洪又道:“快放了他,都是自己人,真是不打不相識,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打自家人了。”那頭兒被李彪勒得喘不過氣了,聽得劉洪出來說話,擺擺手,示意手下的人退去。一氣一口道:“說得是,正是一家人,不打不相識。”劉洪邊說邊走到那人前面,扶著那頭兒,道:“我這兄弟性子急,讓你受驚了,休怪,休怪,請坐,請坐!”邊說邊拉著那頭兒,緊挨著李彪,坐在石階上,問道:“不知大哥貴姓?”那頭兒驚魂未定,答道:“免貴姓林,叫雲平,不知大哥在何處營生?二位身手真是不凡,定有大成。”劉洪大聲對慾H道:“請憧S弟都坐下,大夥誤會,誤會。”然後對那頭兒道:“我兄弟倆原先在離此地五百多堻B,正打算金盤洗手,找個地方隱居下來,了此一生。不期在此撞上諸位,多有冒犯,還望見諒。”
雲平聽了劉洪一席話,覺得今日這兩人一文一武的,非同一般,笑道:“此地山高路險,往來行人不多,已多日不曾出來。今日在此遇見二位,原來也是一樣的營生,真是不打不相識。在下見大哥與我等不同,想必是見好就收了。今日在此處相遇,也是前世有緣啊,不如回寨子一敘。”劉洪道:“我見此地行人稀少,營生的確不易。你我今日相遇真是有緣啊,願向大哥奉上一點心意,賠今日冒犯之過。”劉洪叫李彪取出二百兩銀子給雲平。
此時李彪也與他倆並排坐著,面色青白。剛才打鬥間,吃了雲平一個飛腿,不偏不倚正著褲襠處,全仗一付好身骨才強忍著陣陣刺痛。劉洪與那人在邊上談話,李彪不便發作,聽見劉洪還要讓自己取銀子給他們,更是不解。道:“銀子在那堙I要給,你自己去取就是了。”劉洪起身打開包裹,取出二百兩銀子遞給雲平。
雲平見劉洪這般慷慨,更是仰慕之至,心服誠悅。一路上與劉洪同行,有說有笑。見夫人、秀芹行走不便,雲平命手下艙菑G人,返回到寨子堙C
秀芹見寨子的頭頭與劉洪稱兄道弟,對夫人也客氣。忙叫寨子的人給夫人熬點退熱藥,喂夫人喝下。
晚上,雲平把酒相待。餐間,劉洪再三示意李彪不要貪杯,吃完便要上路。雲平大覺意外,苦苦挽留住夜再走。劉洪道:“我等在這一路上已耽擱多日。實在不便多住,來日路過,再來造訪。”李彪因受了傷痛也想留下,明日再走。更何況銀子也給了,寨主也是客客氣氣的,幹嘛一夜不住就要走呢?
劉洪還是執意要走。雲平也不作強留,見夫人身子不適,命手下人艙袺滮l,手執火把,送四人過山。
劉洪急著要走,一是怕誤了日期,引起各方查問,多生麻煩;二是當心夜長夢多,想早早離開這是非之地,哪顧得上夫人有病在身。一路匆匆,夫人三番幾次昏厥不省人事。
秀芹無奈,只好事事細心照料,更時時記恨二人。劉洪見秀芹天天只是照顧夫人,也不曾生惹是非,也就聽其自然了,只是不准秀芹單獨外出。有時要外出求醫問藥,都要由李彪打理。李彪這粗人,那知婦人之事,幾次吃了李彪買的藥,夫人病情越發嚴重。秀芹心急,也顧不得自己的處境,破口大薄C
李彪覺得有女人罵,心堣]是舒暢的,只在一邊呲嘴傻笑。夫人經這一路折騰,面無血色,哪還找得出昔日相府千金半點芳姿?
眼下已是到了江州界地,劉洪長長舒了一口氣。晚間,喚過小二問道:“此處有否鄉紳富貴人家?”小二回道:“這堿O邊關小村寨,都是住些尋常人家,近年來苛稅日重,加上盜匪不時來擾,已有許多住戶舉家外出,乞討爲生。小的捨不得這幾間陋屋,只好在這媯w撐著。”劉洪聽見“盜匪”二字,心中便添不快,搖搖頭道:“如此,罷了,罷了。”示意小二退下。
李彪見大哥聽了小二的話,惹大哥不高興了。頓時怒上心頭,指著小二的鼻子,大聲叫道:“還不把好酒、好菜端上來,知道面前是什洶H?告訴你吧,坐在你前面不是別人,正是我大哥,江州新任州主。”小二初見這一夥人時就覺得怪。劉洪,身著官服,長得精瘦;李彪,銅鍾眼,一身匪氣;又見夫人面色雪清;小姐滿臉陰沈。一行人個個形神各異,卻也不敢怠慢,熱情招呼。不知自己哪里出了錯,把這夥人惹得發怒了,眼前竟還是州主大人。
小二聽見是州主光臨小店,邊上那人又這洛悍,連忙服地叩首:“小的不知,小的不知州主大人駕臨小店,該死,該死,小的就去給老爺弄好吃的。”李彪喝道:“知道爲何該死?你記好了,吃過晚飯,明日老爺上路要用轎子,還不去備上四頂轎子。”小二唯唯喏喏,怎敢提半個不字?連忙退下,跑到渾家跟前,要她弄些好酒好菜送上去。自己則拿著火把急急往外走去,老闆娘不知這是爲什活A問道:“上哪兒?”小二道:“今日入住的不是一般的客官,是江州州主大老爺,要小的明日備上四頂轎子,這哪里去找得到啊?只有到鎮上,向方老爺求助了。這奡N全靠你應承了,千萬馬虎不得!”說完就急急忙忙向黑夜中跑去。
待小二火速趕到四十堨~的方家鎮時,已是夜深人靜。方老爺的院子已關門了,小二在門外略作遲疑,壯了壯膽,便上前去用力敲打門上的大銅環,大聲叫喊:“開門,有事,開門,有事報請方老爺!”
門仆開了門,睡眼惺忪,問小二爲何深夜叫門。小二上氣接不得下氣,答道:“今日傍晚時分,有一行客人住進小店,後來得知是新任州主大老爺路過,要小的明日備四頂轎子。小的家住州界村,哪里有轎子,小的就想起了方老爺,特來相求。”門仆見小二神色慌張,料定所說確是實情。方家是官商之家,與官府往來密切,門仆聽見是新任州主路過,急忙引著小二去見方老爺。
門仆輕輕扣響方老爺的臥房,連叫老爺,老爺數聲,才聽見屋內傳來方老爺嘶啞、慢騰騰地說:“深更半夜,有什洧くo洮獢A明日再說吧。”僕人道:“剛才,州界客棧小二來報,說有新任州主今夜投宿他家小店,要他明日備轎行程。老爺,您看此事……”方老爺一聽是新任州主大人要用,急忙起身點燈、開門,叫小二細說。小二復述了一遍,方老爺隨即叫僕人備上四頂大轎,選了府上最強壯的家丁二十人,連夜奔赴州界迎接。
天既曉。劉洪、李彪二人一路勞頓,仍在睡夢中。依稀聽見店外人聲嘈雜,二人都被吵醒了。
李彪急忙闖進劉洪的房間,低聲道:“大哥,不好了,定是什泵a方走露了風聲,被官府知道了,大哥你瞧,窗外有許多人圍著客棧。這堣H生地不熟的,你我如何才脫得開身?”
劉洪卻不與搭理,懶洋洋地對李彪說道:“先回房間再睡一會,等會來叫再起來。”李彪聽見店外這泵h人,大清早的,覺得這一定不是好事,怎能安心再睡?丈二和尚,摸不著腦袋,輕聲問道:“我回房帶上銀子、傢夥再來,我們兄弟一場,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說完就想回房去取銀子和傢夥。劉洪又道:“只管睡覺,睡不著也千萬別出聲,別壞了大事!”李彪更是迷惑不解,摸著腦勺。
劉洪見他總是不肯離開。只得告訴他:“昨夜堙A你不是與那小二說了,叫他今天準備四頂轎子,你看不是來了。看那轎子,四頂都是空的,來的人不是別人,是來接我們的,以後見到來人,千萬要少說話!”李彪聽了,轉身又朝樓下看一遍,覺得大哥講得有理。拍了拍腦袋,自言自語道:“我這人就是這炬吨腄A昨夜只是一時氣怒,亂說了幾句,想不到他們到認真起來了,以後請大哥多多包涵。”說完笑了笑,才離開劉洪的房間。
其實,劉洪早就看到樓下的一切,也沒了睡意,只是躺在床上假裝未醒的樣子。
小二急忙進店,叫起渾家,生火給慾H做飯。慾H見州主尚未起床,大夥都輕手輕腳,吃過早飯,有人就挨著飯桌睡著了。
樓上的李彪也睡不著,在床上輾轉反側。
他的性子急,有事一刻也沈不住。昨天對小二怒吼了幾句,今天就真的有轎子來接?李彪雖然覺得大哥說的有理,但也還是放不下心來,在屋媔繩Q。左等右等還是聽不見大哥那邊的動靜,只好不時輕輕挪到窗前,往樓下看看,心堣~感到踏實些。李彪一不小心,竟將桌上的水壺打翻在地。
聽見有人上樓,李彪急忙站在門邊,從門縫堜馴~看,見是小二,便打開房門。小二道:“老爺,您醒了,大夥都在樓下接你們來了,請您下樓洗漱,熱水都備好了,”小二所說,果然如大哥所言一點不差!李彪鎮定了一下,裝出一付不慌不忙的樣子,昂著頭、挺著胸向樓下走去。
劉洪聽見李彪下樓,當心這粗人會說漏了嘴,急忙一個滑落起來,未來得及穿上官服便急著沖下樓去。小二見州主大人下來,急忙告訴方府管家:“這位老爺就是新任的州主。”方府管家拜叩劉洪,道:“方老爺年邁,特派我等前來迎接州主大人,把大人吵醒了,請大人恕罪。”劉洪不緊不慢道:“本官初到此地,尚未就任,有勞遠迎,謝方老爺好意。”見夫人和秀芹尚未起床,劉洪上樓催促。
夫人昨夜吃了老闆娘的草藥,身子覺得略有好轉,勉強掙紮著起來了。劉洪道:“現已到了江州界地,再說一遍,從今往後,本人就是州主,叫陳光蕊,你就是州主夫人。”夫人不予理會。
秀芹扶夫人下樓。老闆娘急忙迎上來:“夫人身子這炸禤z,昨夜已爲您熬了一隻老母雞,還加了草藥,請夫人吃下補補身子。”夫人聽見這話,心頭一熱,不禁,淚水奪眶而出。劉洪在一邊怒目相視,秀芹急忙拭去夫人淚水,向老闆娘道謝。
管家見劉洪四人用過早餐,走到劉洪跟前,拜道:“敢問大人,可否上轎ㄤ{?我家老爺吩咐過,要快迎大人回府,爲大人接風洗塵。”劉洪道:“待夫人略事修整,即可動身。”
這一路上經歷了風風雨雨的,更是一驚接一詫,今日總算初識州主的氣派。劉洪見夫人執意要與秀芹同上一頂轎子,身邊有那泵h人在場,劉洪只得依了她。秀芹一邊扶夫人上轎,一邊輕聲地對夫人道:“此賊做事周全,不似一般的江湖野盜,你我暫且委曲求全,來日相機行事。如今陳公子已不在人世了,夫人腹中的骨肉,一定要多多保重。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更何況兩個弱女子。”夫人哭道:“怎不曾想過尋機了結此生。就是爲了光蕊的骨肉,才與惡賊相隨而行。”二人在轎堮C咽不止,肝腸萬斷。
李彪在轎內坐著,顯得逍遙自得,不時探出頭,東看看西瞅瞅。心想:“與大哥闖江湖這泵h年,如今總算交上好運了。日後大哥當了州主,自己在大哥身邊,還有什泵n怕的?且得了秀芹,多炬M純的女子。”真是時來運轉,無意間一人竟在轎內暗自發出笑聲來,只是下身仍隱隱作痛,不時擾興。
劉洪在轎內也陷入深思之中,從今天起,自己便是一州之主了,然而對官場上的應酬可一概不知啊!萬一不小心露了馬腳,怎玷魽H還有李彪那人,行事總是莽莽撞撞、冒冒失失的;夫人與秀芹,她們萬一借機揭穿了這底細,這州主不也露餡了?唉!眼看前面就是富商人家的府上了,自己這州主已到這份上,看來也只好硬著頭皮上場了!
突然,聽見前面鑼聲大作。李彪飛快跑到劉洪轎前,攔住轎子,急切道:“大哥,前面有一大群官府衙差,是怎泵^事?”
欲知劉洪前面會遇到何事,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