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八
回
金佛像前跪不起
酒鬼手下人命喪
卻說,夫人跪在如來金像前,千跪萬拜怎能表白自己一腔寄託。秀芹見夫人長跪不起,當心夫人過度勞累,上前跪在夫人身邊,纏著夫人,輕聲耳語:“夫人,很多香客還在身後等著呢,咱們下次再來吧。”夫人淚水漣漣,又朝佛像拜了幾拜,才依偎在秀芹肩上,依依不捨地走出大殿,回到江州。
李彪送夫人和芹回到州府後衙,已是傍晚時分。見夫人與秀芹雙雙進了州府後衙,覺得今日自己總算爲大哥辦了一件事,沒有出啥事,於是李彪終於放下一頭心思。只是午間在金山寺吃飯,酒沒喝足,嘴堨縞Юa,李彪叫著要二火長陪自己一塊到外面去喝一點。
眼前是州主大人的貼身人,是平常想請也請不到的,更何況白日媯L端地挨了他的一頓罵,兩人正想找機會與他說說。韋興與李複高高興興地擁著李彪來到城內的聚義林酒樓,點些上好的菜肴,吩咐店家拿出店堻怞n的酒,兩人打算合請李彪,要讓李彪痛痛快快地喝一頓,心堣~感到踏實。
三人坐定,李彪做大。先是你敬我讓,繼而海闊天空地閒聊,再而稱兄道弟,猜拳行令。二位火長見李彪高興,更是不敢怠慢,在一旁頻頻添酒、加菜,直到其他的客人都已漸漸散去,三人還在喝。店家見三人還你來我往,大聲吆喝,覺得三人已經喝夠了,走近一聽,三人講話語無倫次,一付醉態。店家站在李彪身旁邊,點頭堆笑道:“三位客官,這是本店最好的酒,後勁很足,三位海量,可是今日三位已經喝了不少了,店家怕酒多傷官爺的身子,三位爺請改日再來喝吧。”李彪正喝到興頭上,聽了店家的話,以爲是在哄自己走,頓時上了火,用力將手橫掃過去,將店家打翻。見店家跌倒在地,韋興想過去看看,李彪將他摁住示意繼續喝酒,韋興只好陪李彪繼續喝酒,接著又是一番醉言酒語。
李彪意猶未盡,頻頻叫兩人將酒滿上,喝著,喝著……,酒壺又見底了。李彪大叫:“店家,店家!”四處沒人理會,也無動靜。環顧四周,卻見店家一動不動在躺在自己身後的地板上。李彪醉熏熏站起來,轉過身走到店家身邊用腳一勾,見店家仍不動。李彪俯身一把將店家抓起,只見店家血流滿面。李彪伸出一隻食指探了探店家的鼻息,發現店主已經斷氣了!原來李彪酒多力猛,那店家倒地時正巧一頭撞在了凳角上!頓時頭顱迸裂,腦漿外溢,早就一命歸西了。
一時間,三人驚惶失措。李複見店內沒人,拉了拉李彪的衣角,示意趕緊離開。這時聽見樓梯有人上來,傳來一陣的甜美的女聲:“客官!來了,來了!”二火長一聽,異口同聲道:“老闆娘!是老闆娘!怎辦?”李彪怔怔地站在那堙A神色木然,二火長更是驚惶失措。老闆娘見三人神態慌張,不知爲何,遲疑片刻,走了過來,卻見丈夫筆直躺在了地上,滿臉是血。急忙撲上前去,抱著店主大喊:“出人命了,出人命啦!”
李彪聽見老闆娘的叫聲,上前一把將她的嘴捂住,任老闆怎炯菑]喊不出聲,怎炳簷璊]脫不開。過了一會,老闆娘身子軟了下來,李彪見她不會動了才鬆手,老闆娘隨即癱軟在地上,李彪伸出食指探了探鼻息,朝兩火長揮揮手,示意馬上離開。二火長這才回過神來,三人急急忙忙、跌跌撞撞離開了酒樓,消失在夜幕之中。
此時的劉洪正在怡心院婸P尚風、尚雅戲鬧取樂,哪里知道在江州自己的兄弟闖下了一樁命案。
聚義林酒樓的老闆娘被李彪緊緊捂了一陣,因窒息而昏厥了過去。幸虧李彪酒醉,一時慌亂,竟沒有發現她還有一絲微弱的氣息。漸漸地,老闆娘居然蘇醒了過來。睜眼看見身邊躺著血淋淋的丈夫,才想起那夥人,想起自己也差點被那人所害,於是,拚命大聲叫喊:“殺人啦,州府兵爺殺人啦,官爺殺人啦!”
此時已是夜深,四處悄無聲息。老闆娘的竭聲呼喊,劃過夜空,將人們從夢中驚醒。街坊四鄰聽到她的呼叫,紛紛來到酒樓。老闆娘聲淚俱下一番陳述,鄰人聽了,都感到憤憤不平。大家商議要艙菻芶憿A連夜到州府衙門擊鼓喊冤!
長史聽見深夜有人擊鼓,知道這事一定非同小可。眼下州主不在府內,更是不敢怠慢,長史急忙起身,邊朝外走邊穿衣,有衙差跑到跟前,長史急忙命衙差開門接狀,自己直奔公堂,準備升堂審案。
不一會,衙丁飛報:“城內聚義林酒樓老闆娘訴告:有本府兩府兵和另一人,將其夫殺死,被她撞見,那人欲殺人滅口,將婦人窒息昏厥。現與街坊四鄰一道,艙菑@具屍首,在衙門外叫喊‘兵爺殺人,兵爺殺人’,且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了!”
突發的命案,長史擔心慾H會沖進衙內來鬧事,有損衙威,急忙帶上幾名衙差,向州府大門走去。長史見一婦人跪在地上哽咽不止,連忙上前將她扶起,問道:“你可是當事之人?且一一如實說來,若有半句汙陷官府不實之詞,就依據大唐刑律處治。”那婦人見了長史來到,更是失聲哭訴道:“昨晚,奴家正在樓下洗澡,聽見樓上有人叫喊著要酒,便上樓招呼。見三家神色慌亂,走近一看,奴家男人滿臉是血躺在地上,原來早沒了。那時酒樓上只有三個人在喝酒,奴家在聚義林開酒樓已多年,那兩個州府的兵爺也曾到過酒樓,怎會看錯了?只是那個惡人,奴家不曾認得,就是那惡人想殺人滅口,差點將奴家扼死。乞求大人,只要將兩個兵爺的抓了起來,一問便道了。奴家所說,句句實話!若有半句假,願受大人懲罰。”慾H也在一邊附和著:“抓了府兵,當面對質!”
見摹▼E昂,若不及時安撫下來,定要出大亂子,長史對慾H道:“人命關天,本官現在就下令,將衙內的府兵全部召集在一起,請這位婦人指認,若真是本府的人殺了她的男人,一定嚴懲不貸。”長史下令隊正將全部府兵集合到衙門前,列隊讓婦人指認!
韋興和李複在聚義林出了人命,怎睡得著。聽見衙門外鼓聲大作,本來就膽戰心驚,一聽隊正召集,知道事情已經敗露了,想瞞也瞞不過去了。兩人跪到長史跟前,將酒樓的事情和盤說出。長史一聽,兩個火長把自己推得一乾二淨,責任全都到了李彪身上。李彪,他可是與州主一同到江州來的人。但在這泵h人面前,若不讓李彪出來對質,恐怕更會激起憤耤A場面還將怎泵洵B。思忖片刻,長史只得叫隊正帶人把李彪叫出來,當面對質。
李彪酒多,致死人命又不是頭一遭,一回到州府後衙倒頭就睡了,衙差在門外聲聲叫喚,仍沒能將他叫醒。衙差以爲發生了什洶ㄣ,只好破門而入。只見李彪躺在床上呼呼大睡,鼾聲如雷,衙差硬是將他叫睡。
半夜三更的,酒後的李彪正睡得深,從睡夢中一時被人叫醒,正想發火。一聽,原來是酒樓的事情已經鬧開了,這回才醒來幾分。聽衙差說要自己去衙門口當面對質,才知道自己現在是在大哥的州府堙A李彪像泄了氣的皮球一下子軟了下去,一個人卷著被子縮成一團懶在床上不肯跟衙差出去。嘴媮椔W嚷道:“那夫妻倆都是老子殺的,要抓要殺頭也要等到大哥回來再說!”
長史聽了衙差的回話,這李彪真的將事情全都認了?
火長與婦人的供詞也對得上,鐵證如山啊。這樁命案,長史心堣w經有數了,對慾H道:“殺人命案,非同小可,本府定將依法懲處。”命隊正將兩個火長拿下;派人將李彪住處圍守,不得讓他走失,聽候州處治;命衙差將死屍縝^;著司戶前去安撫;並向沖折府都尉通報案情;差快馬連夜趕赴方家鎮,向州主大人稟報!
劉洪在怡心院已經有一個多月了,正是樂而忘返。
忽然間,聽到李彪在江州出了人命案。劉洪撇下姐妹倆,告別方府,匆匆返回江州。路上,劉洪不知李彪扯出什洧々F沒有,心婽婽蚺ㄕw。一到州府,就急忙趕到長史處。劉洪最擔心的是李彪遇事不冷靜,說漏了嘴,將過去的事也牽扯了出來。劉洪聽長史說事發後二火長已被關押,李彪被軟禁在住處,死者的家屬也已派人安撫,只等自己回來處置,才略松了一口氣。
見州主在屋內不停地來回走著,長史以爲是李彪犯案,讓州主感到意外和震驚,勸道:“李侍從與二火長一起喝酒,平日與那店家也無過節,實屬酒多誤事。李彪雖動手將人致死,但屬誤傷,且二火長當時也在,說不定是李彪性情耿直,一人將事情全認了。畢竟是事關人命,還是請大人親自審問,省得冤狂了李彪一人。”劉洪聽長史在爲李彪說話,更是在爲自己著想,覺得長史真是難得的好搭檔。
劉洪知道李彪的底細,心中也有數了。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沈思不語。尋思著:“殺人嘗命,古今如此,若只是將其夫致死,倒也可以說是無意,判幾年牢役也就說得過去。那廝還想將老闆娘致死,人家定然會咬定李彪殺人未遂。況且,命案已驚動了江州百姓,若判過失殺人,將三人投監而免於一死,恐怕難平民憤。大家也都知道李彪是與自己一同來江州的,這事怎炯B置,州府的官員、江州的百姓自然會格加關注。
然而,李彪畢竟與自己兄弟一場,若在自己的手中判下死罪,于心又何忍。”思忖再三,劉洪一時還是想不出一個好的法子來。長史在一旁又插道:“昨夜案發後,下官已派府兵將李彪的住處嚴加把守,今日下官巡查數次,李彪實在是喝得太多,還一直沈睡不醒。”劉洪一聽,自己正爲此事焦頭爛額,他卻還在大睡,一時氣上心頭,道:“將他拿下,送進州獄聽候審訊!”然後又對長史道:“大家知道李彪與本府一同來江州,平日跟隨本府左右,此案若由本府親自審訊,公與不公,恐都會招人非議,此案就請長史大人來主審了。”長史一驚,道:“大人真是秉公執法不詢私情,誠下官之楷模,敬仰之至,下官一定會按大人意思審理此案,不負大人對下官之厚愛!”
欲知長史如何斷此命案,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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