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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命案有解笑談間  法外逍遙種恩情

話說張吉有二子,長子張奇,性情愚訥。張吉也不曾強爲其難,從未令其讀書,早早便爲其娶媳,令其務農安家。次子張峰自小聰明乖巧,張吉有所寄託,從小就帶在身邊拜師苦讀,全指望他能出人頭地。

起初,張峰苦讀《詩》、《易》、《周禮》等科舉文章,爛熟於胸,張吉甚是欣慰。凡有清士名流造訪,常讓他留在身邊陪客,想借此長智增識。豈料張峰聽多了那些閒適言談,竟若癡若迷,對學業非但無補益,反而令他對閑文情句心往神馳,久之,對科舉之學漸漸生厭,整日醉心於花鳥魚蟲、山水風月之閑逸;迷戀於男女私情、野史雜學之新奇,得了縣州秀才之後便無長進。然舉止言談脫俗雅致,大類性情中人。張吉只好聽其所好,在州府爲他謀得司士參事一職,從此往來多學子,談笑更從容。張峰對仕途前程無刻意之求,在州府堳搕H接物皆報以平常心,且樂於助人,常替人排憂解難。在州府中人緣極好,口碑甚佳,不久便與長史之女結爲秦晉。

張吉是官場上的老手,他覺得在官場能謀得一官半職固然可以光耀門楣,然而難免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無休無止,難保一輩子不出差錯,自己在官場上興衰榮辱見得多了。因此對次子張鋒超逸脫俗天性,追求閒適的品格,雖有不思進取之失落,更有順應天然之欣喜。見張峰能在州府內左右相安、上下通融,這在官場上也是一件難得的好事,暗中還爲他這種渾然天成的於無爭而感到欣慰。

一日,張峰見韋興眉頭緊鎖,似有心事,上前詰問。見韋興欲言又止,張峰拉著他的手、到一僻靜處,對坐追問。韋興雙眼含淚道:“三月前,家妹遭人玷污,自縊,家父訴至洪川縣衙。”張峰道:“令妹甯爲玉碎,不爲瓦全!真是個烈女子,令人肅然起敬。然命喪惡人之手,平添親人之悲慟,料想洪川縣衙定會爲令妹申張正義,嚴懲惡人,切勿過度悲傷。”韋興道:“死者不能複生,更氣人的是那惡人不是別人,正是那綽號叫‘酒肉和尚’的惡僧。此人在洪川一帶無人不曉,惡淫滿貫,與鄉紳富豪頗有往來,誰招惹誰倒楣。”說罷低頭無語。

張峰安撫道:“不必多心,這人命關天的事,洪川劉大人定會依律判罰。”韋興道:“家父已多次到縣衙問過劉大人,大人好像有難言之隱,唉!那和尚究竟有什洧蚗Y?怎炤|這炯o樣!”張峰沈默片刻,自語道:“若證據確鑿,想必州主大人不至於偏袒于那僧人,當年陳大人對李彪一案不是大義滅親,執法如山!你何不直接找陳大人?”韋興道:“下差眼下是負案在身之人,怎敢冒昧去找陳大人。”說話間,長史命人尋找張峰有事。張峰臨走前又安撫了幾句,就匆匆去了。

捉月樓內,劉洪見何鑄欲言又止。心想:這何鑄前日剛剛送來利息,今日定是爲別的事而來,問道:“看上去,何老闆像是有心事?”何鑄吞吞吐吐道:“何某人有一位朋友,日前正在洪川吃官司,想請大人出面打個招呼。”劉洪道:“人稱何老闆無所不能,本府倒想聽一聽是什洧ち何老闆爲難了,只要本府做得到的就一定幫忙。”何鑄歎道:“是這樣的,那人酒後失態,動了邪念,將一女子調戲了一番。豈料那女子性子烈,竟上吊自縊身亡。近日,家人將那人告到縣衙,現在還關押在洪川大牢堙C”

又是一樁人命案,劉洪不禁想起了李彪那樁案子。這種事最好是私了了,若那女子家人不肯罷休,到了公堂就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然而何鑄是江州的一大財主,自從到了江州,他對自己也是沒話可說的。每逢娶妻生子,樁樁件件他都非常熱心,跑前跑後,卻從來沒有向自己提出過什活C劉洪覺得不好一口回絕了人家,只得歎道:“人命關天,要是那女子的家人告得急,又有確鑿的證據,本府也不好出面啊。”

何鑄見左右無人,從身上取出一張五百兩的銀票放在桌子上,笑著對劉洪道:“要是別人,何某人也不會讓大人爲難,那人是錢莊的得力之人。平常放貸收銀,總會遇到一些人賴著不還,何某人就是靠他幫忙,缺了他何某人以後做事也就難多了。爲了這事何某已經去過洪川縣衙,縣令大人說:“事關人命,只有依律處治,不敢擅自作主。”何某人尋思著,縣令大人所說也有道理,他當心的是上面會責怪下來,所以就只好到這堥茪F請陳大人出面了。”

劉洪道:“欠債還錢,殺在償命,古今如此,何老闆爲何不告官府,而靠朋友收貸?”何鑄道:“生意場上有些事是說不清的。大人有所不知,早些年陳大人未到江州府之時,遇到欠債不還之時也是找官府說理的。然每每遇事到了官府,堶悸疑鷏`不少,個個菩薩都得拜,一圈下來,不僅費時勞神,總是要等銀子都花得差不多了才能辦完事。久而久之,自己能辦的就不想麻煩官到府了。陳大人是狀元州主,與那些人不一樣,以後有事定要找陳大人作主,只是此人與何某頗有交情,所以才請陳大人出面說說。”劉洪又問道:“縣令還說了些什活H”何鑄道:“倒也沒有說什活A不過聽得出,劉縣令對大人是忠心耿耿的,只要陳大人一句,料想劉縣令不會不聽的。”劉洪笑了笑,道:“哦,原來如此。那就請劉縣令來江州一趟,待本府向他問個明白再說。”何鑄見劉洪松了口,再三叩謝,告辭了捉月樓。

又說洪川新任縣令——劉松,正是劉洪一手舉薦的。

劉洪初到江州之時,曾聽劉松說到張吉與鹽商勾結,中飽私囊,貪贓妄法,與方家沆瀣一氣……。當時覺得自己在江州根基未穩,聽後只是一笑了之。劉松見後來陳大人與張吉、方家關係不一般,爲此不安了好一陣子。以爲日後定有難堪了,想不到竟然相安無事,還讓自己主政洪川縣衙,劉松更覺得這州主陳大人真是仁慈寬大。

原洪川縣令張吉升任江州監院長官後,洪川縣令空缺。時任洪川縣丞的劉松與張吉一起共事多年,難免有些過節。張吉爲了不想自己遷任江州監院後,這個空缺會讓劉松白白撿著了,在劉洪面前歷數劉松的無德、無能之狀。劉洪在官場上也有些年頭了,他心堜白了,官場上就是這樣,官員間相互傾軋。對縣丞劉松,劉洪也不怎玻A解,只覺得也是姓劉,三百年前是一家嘛,自己在江州無親無故的,劉松也算得上是同宗之人,且覺得爲人謙恭。官場上,無德、無能之徒大有人在。自己在州府堣ㄓ]是能讓憬x稱服?劉洪覺得做縣令只要聽話的就行了,更何況他本來就是洪川的縣丞,怎炭N不能當一縣之主呢!張吉已經升任爲州府的官員,若事事聽了他,豈不也太過分了?爲此,劉洪更是一心扶持要劉松爲洪川縣縣令。張吉走調任江州之後,劉洪便順理成章地讓劉松主政洪川,並修書薦呈都督府。

劉松在洪川縣多年了,只是由於張吉也正值年富力強,在他的手下不可能有什洹@爲,雖然有個縣丞的頭銜,卻是什洧々]不用管,平平淡淡地過了十幾年。儘管劉松對張吉的所作所爲深感不滿,但是他知道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漸漸地也就視而不見了。因此,劉松心媮鷁M時時牽挂著洪川百姓的冷暖,然而終將是無能爲力。突然黃獻金東窗事發,張吉意外遷任州府監院長官,州主大人竟讓自己主事洪川,劉松覺得頗爲意外,心媕Y對劉洪更是感恩戴德。

不久,都督府令一紙令下,任劉松爲洪川縣令。

新官上任,走鄉訪堙A察陳冤,聽獄訟,恐有稍爽,事事不敢怠慢。農漁鹽、工賈雜業無不關心,縣衙內三月不見蹤影。劉松打算盡心盡力治理洪川,一展多年積壓心中的抱負,不負州主大人提攜之意。

何鑄走後,劉洪覺得已經好長時間沒有外出了。在捉月樓媔~著也無聊,還不如自己到洪川走一趟,也可順便散散心。劉洪叫過尚風,告訴她自己要去洪川。尚風聽說大人要去洪川,便想起了方府方夫人。道:“我們離開方府到江州已經一年多了。在方府,方老夫人就把我倆當成親女兒般對待,現在還經常想起在怡心院的日子。如無不便,也想跟隨大人去方家鎮一回。”劉洪本來只是想告訴她一聲,讓她作些準備,想不到竟想一同去方家鎮,心堥S有準備,笑笑,道:“孩兒剛出生幾個月,長途遠行恐有不便,以後再去吧。”尚風聽劉洪這樣說了,也就只好作罷,道:“方家向來待我們不薄,那就請大人順便到方家鎮走一回,也好表示我們的一點心意。”劉洪點頭不語。

劉松見州主大人突然光臨洪川,不知有何公幹。劉洪也並不急於向劉松提起自己此行的目的。用過午膳,二人移至縣衙後花園恤民亭品茶小憩。劉松道:“承大人厚愛,下官任洪川縣令已有一些時日,托大人的洪福,最近還算太平。數月來,走訪洪川鄉堙A感受頗多,頭緒頗雜,正思量著富民之道,治縣之策,欲稟大人而後圖之。只是數日前,有人訴訟金山寺一僧人將一女子姦汙。那女子近日竟上吊自縊,於是,家人就將那僧人告到縣衙堥荂A下官正欲按律處治。大人此時來到洪川,下官想親聆大人的教誨。”

劉洪一聽,料想那定是何鑄所說的事了,但想不到竟是一個僧人。劉洪覺得有些意外,問道:“江州錢莊何鑄近日是否來過縣衙替他說話?”劉松被州主一問,一時摸不著底細,不知如何作答,在一旁吱吱唔唔著。劉洪笑了笑,道:“想必那僧人一定非比尋常,何鑄也與本府說起這事,你不妨照實說來與本府聽聽。”劉松見州主心平氣和,像是在書房堣秅H間推心置腹的交談。以爲是隨便提及問問,也就放下一頭心思,回道:“那僧有法號叫‘德常’,在金山寺多年。這是下官上任以來遇到的頭一樁命案。下官曾到金山寺查訪,寺院長老說那人在寺院奡N是一惡僧,仗著人高馬大,糾集身邊一夥人常常拿那些剛進寺的小僧出氣。那人還嗜酒成性,酒後若是遇到他看不順眼的,總是少不了要受他一頓欺淩。金山寺的僧人對他敢怒不敢言,背後都叫他‘酒肉和尚’。下官還親赴事發地點查看,找到那僧人在外出隨身攜帶的酒葫蘆,下官即刻命衙差將那僧人押進監獄。可那夥僧人早已串通好了,矢口否認。下官正欲動刑迫其招供。正巧江州何老闆出面說情,何鑄勸下官待向大人稟報案情再判,下官覺得人命關天,不敢輕視。現只是將其關押,尚不曾動刑,下官打算向大人稟報後再作定奪。今日大人親臨洪川,正好爲下官出出主意。”劉洪笑笑,果然是自己一手扶持的縣令,對自己還算忠心。

一個僧人竟然能叫一個錢莊的老闆爲之說情,不知這僧究竟有何能耐。劉洪有些好奇,想認識一下這個僧人,對劉松道:“若是手頭還沒有真憑實據,不動刑也罷,明日將那僧人押到大堂,待本府審察一番再說。那女子家人如何?”劉松道:“是一個亭戶人家,現家中只剩二老,兒子韋興就是當年與李侍從縱酒肇事的那位折沖府炎長,現仍在延期服役。韋家家徒四壁,日子頗爲艱難。那女子本應早早嫁人了,只因二老擔心兒子役滿歸來,沒銀子給他娶媳,故而遲遲不讓她出嫁,想以其換親。不曾料想竟突遭變故,二老更是痛心疾首。”

劉洪回想起三年前李彪那樁命案。那案子本該由李彪一人擔當的,可長史將那火長也牽涉了進去,的確有點冤屈。畢竟這洩灡伅★L去,劉洪也有些談忘了,想不到那女子就是他的胞妹。劉洪道:“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那個叫韋興的本該退役返鄉的,因與李侍從一起縱酒滋事,被折沖府罰加役五年。本府回去查問一下,若能減罰從輕,讓他早些返鄉,也可緩緩人家失女之痛。”劉松道:“大人恤民,下官代二老謝陳大人的仁慈。”邊說邊作揖致禮,劉洪的臉上掠過一絲笑意,道:“劉大人不必爲此案多慮,此案不難解!”見劉松在一時無語,劉洪道:“劉大人上任以來,一心爲民,本府會爲你排憂解難,大人也不必太在意了。且找個清靜的地方,本府也累了。”劉松只顧與劉洪攀談,忘了州主大人半日車馬之勞,連忙道:“對、對,請大人歇息。”

劉縣令送劉洪到了貴賓苑下住,一人回到書房。閉目沈思,韋氏二老花白蓬亂的頭髮,襤褸的衣衫;“酒肉和尚”那付悠閒的樣子、還有陳大人心平氣和的言談、何鑄的來說情的神神秘秘……,一幕幕在腦中浮現。這是一樁命案,原來該依律審判的,可陳大人卻說此案不難解,不知大人會作何“解”了?

次日,洪川縣衙大堂內左右衙丁並列,劉松將劉洪扶到大堂正中。今日州主大人親臨,衙丁們格外賣力,個個顯得格外威武雄壯。四名衙丁將一和尚押上大堂。劉洪螃Y看了眼,果然人高馬大。只見那人站在大堂正中,就如一棵樹樁,文絲不動,雙眼還直視著自己,像是在等待問話,竟沒有一點作案犯科驚恐之狀,劉洪心堣ㄧT爲之一震。要是他人敢在公堂有如此大膽狂傲狀,定要讓衙差上前給他一個下馬威再說。顧及了何老闆的面子,劉洪還是靜下心來,對慾H道:“本府今日只想瞭解案情,不是審案,衙差可退下。”

衙差應聲退去,劉洪打量著那僧人,道:“姓甚名啥?”僧人答道:“貧僧俗姓古月胡,法號德常。”劉洪又道:“僧人不在寺院靜心修性,竟然外出滋事生非,且如實道來說與本府聽聽。”德常知道何老闆會出面調停,果然,眼前這州主大人已讓左右退去,沒有逼供之意,更是不慌不忙,笑著答道:“在大人面前,小的不敢妄言。小的在寺院呆久了,不免有些惰性。也曾想過一心向佛,修生養性,可沒過幾年小的就知道自己不是那種料,久而久之也就散慢了,顧不上寺院那泵h的清規戒律,平常愛喝點。不瞞大人,寺院堛犒洶H在背後都叫咱“酒肉和尚”。然而,縣衙聽信了人家的胡話,憑路邊的一隻酒葫蘆,就將小的等人關押在大牢堙A實在是爲難了小的。小的知道大人執法如山,相信大人會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還衙門清正之名,也還小的清白之身。”

劉洪一聽,這僧人果然了得。以前在江湖之時,自己對官府也有些看法,多半是牢騷。來到了江州之後,那些對官府不敬的話再也很少聽到了,偶爾有所聞,會覺得既有同感,更會覺得刺耳。眼前這僧人,舉止不卑不亢,言辭滴水不漏,無形中還爲官府樹立了威風,也爲自己樹立了權威。到江州這洶[了,劉洪還是第一次在大堂上聽到有人這牴﹛C心想:要是李彪也能像他這樣,自己在江州做事就更可以放心一些了,不必事事擔心著。看來眼前這人,能粗能細,也難怪何老闆要出面爲他說情了。劉洪斜著身子,面帶微笑道:“從劉大人那堙A本府對此案已有所瞭解,看來你不單是‘酒肉和尚’,本府再送你一個頭銜——花和尚,覺得怎狩芊H”

德常聽見州主大人竟在公堂上與自己說笑,料定自己這一遭不至於出什洶j事。然而畢竟是公堂,如果承認了是“花和尚”,也就有招供之意了,馬虎不得。笑道:“和尚也是人,金山寺那泵h和尚,總免不了有花的。不瞞大人,小的也覺得自己花心末滅,只是沒人與和尚過罷了。”劉洪又道:“你身在寺院,心向江湖,這是爲何?”德常道:“小的閒散慣了,寺院僧多,長老不會老盯著自己一人。有時,何老闆錢莊上的事也會叫小的出面,小的就盡力而爲。”劉洪又道:“你這案子已在洪川一帶傳開了,官府若查而無果,定要失信於民,總不能讓劉大人爲你背這黑鍋啊。你也算是個走江湖之人,你且說說,怎樣才能擺平此事?”德常道:“正如大人所言,小的在江湖也有些弟兄。此事由小的自己出面恐怕不妥當,可由他們出面調停,小的定會將此事擺平,決不會讓人說劉大人的閒話。”

劉松在一旁看著州主,見劉洪面有笑意,像是與人閒聊、說笑,明白了大人的意思。想不到堂堂一州之主,今日竟在大堂上與犯人如躓a常,只好在一旁邊靜靜地聽著,不擇一辭。劉洪轉過頭,對劉松道:“先將德常帶到獄中。”

次日離別之時,劉洪還特意叮囑劉松:要等他回江州之後,再放僧人出去。對韋老漢之事,也不必多慮,到時自然會有人出面處置。

劉洪正想準備ㄤ{返回,見方矞M著馬急速奔了過來。

方琱U馬,喘著粗氣,道:“昨夜家仆來報,家父病危,需速去方家鎮。”劉洪聽方老爺病危,改變了主意,道:“正好,在洪川也沒什洧ヾA本府與公子一同去看看方老爺,家父有病在身,方公子可快馬先行一步,本府隨後就到。”方睋繒L劉洪,跨馬朝方家鎮飛奔而去。劉洪見劉松心事重重的樣子,知道他對德常一案心媮晹釭蜇D。拍拍劉松的肩膀道:“劉大人放心就是,沒什洶j不了的事。”說完,上馬車朝方家鎮駛去。

方睇馬鴗霈a鎮,見大門兩側貼著白對聯,知道父親已經去逝了。告訴管家州主大人等一會就要來方府,吩咐管家將怡心院騰好,讓陳大人進住,然後見過母親,換上孝服來到老爺停柩旁上香守靈。

雖然方府堛漱H對陳大人不陌生,然而老爺的喪事他竟這洹硒N來了,方府上下還是覺得有些意外,幸好今日喪訊尚未發出,前來吊唁的客人不是很多。方府內上上下下就忙著迎候陳大人到來,方家知道陳大人生晨八字,不巧的是與老爺有“沖”。方老夫人攜五子在大門等候著劉洪。

時隔半個時辰,劉洪到了方府。方琝艉閬悀狺H上前致謝,劉洪知道方老爺已婦西了,安慰了幾句,方瓻K領著劉洪繞後門進了怡心院。

又說劉松,送走了州主大人,疑慮便留在了心頭。畢竟是劉松上任以來頭一樁命案,陳大人這牴斐y淡寫就將此案了結,那文書上該怎狩g?那死者的家眷怎泵w撫?劉松覺得茫然不知所措。但這是自己上司的意思,只能尊從,可放人容易,萬一韋老漢來縣衙,怎泵V人家交待呢?

方家的紅白喜事,向來與尋常人家不同。方琣角F江州府的鹽商,州主住進了方宅捉月樓之後,與江州的達官貴人往來更加頻繁了。方老爺百年之時,陳大人都親臨方府,平常與方公子有往來的那些人豈有不上門祭奠之理?州、縣衙門的頭頭、富商及方氏各商號的大小頭目紛紛來到了方家鎮。一時間,鎮堿O車水馬龍,官商雲集,蔚爲壯觀!官官相見,互致寒暄;商人相逢,在商言商;官商相處,也有說不完的話、喝不完的酒。方家鎮上各處客棧住滿了方府的客人,各酒樓茶肆也坐滿了方府的客人,方家鎮熱鬧非凡。那些州、縣的官爺頭人赴方家鎮,總要取道洪川縣衙走一遭,劉松整日在衙內忙著迎來送往,終日脫不開身了。

劉松對方家向來沒有什泵n感,更沒有往來。這次方老爺去世,見江州的官員來了不少,還有鄰的縣令們也都去了。劉松覺得自己不去就有些不妥了,更何況州主差僕從來縣衙,說陳大人來時沒帶銀子,要向洪川縣衙借支一百兩。劉松向縣衙主簿支出銀子了,準備親自己送到州主手堙C劉松一手接過銀子,一手將寫好的借據交給主簿。主簿看罷,大吃一驚,道:“劉大人,這個就不必了,下差找個機會將這銀子虛支將賬沖平了便是。”劉縣令道:“這銀子是陳大人向縣衙借支的,到時還了才可抵庫,怎能在縣衙虛支沖賬?”主簿笑了笑,道:“不要說這回是州主要用銀子,身上又沒帶,即便是州主大人一時無需花費銀子,大人也要想法給些啊。不瞞大人,前任張縣令逢年過節,州主大人娶妻生子,哪一回不是這個樣的?”劉松聽主簿這洶@說,有些不知所措了。主簿見劉縣令猶豫不決,催道:“大人趕緊ㄤ{送銀子去吧!”

怡心院堙A也是人來人往,張吉、何鑄也都來了。方老爺是上了年紀的,方府也當作喜喪來辦。從賓客的臉上看不出一絲吊喪情態,更像是達官富商們的聚會。劉松見到這泵h人在場,只好將州主身邊的僕從叫出,將銀子交給了他。

劉松知道,像方府這樣的人家辦喪事也一定特別講究。出殯的時日尚早,方家鎮距洪川不遠,還是先回縣衙,到時再來。劉松好不容易檢到州主身邊一個空閒,劉松一邊向他辭別,一邊向州主打探對德常一案有何指示。劉洪看了看劉松,道:“劉大人真是一心爲民,閑不得半日。也好,劉大人請先回縣衙,本府過幾日再到縣衙與你說說。本府說過了,那案子不難解,劉大人放心就是了。”

何鑄見劉縣令要走,上前一陣寒暄,見左右無人,笑著問道:“陳大人有將德常之事提起嗎?”劉松正爲此事苦惱,道:“何老爺還是去問陳大人吧。”邊說邊走出了怡心院。到方老爺的靈前祀拜一番,再向方夫人、方氏兄弟道別,一一盡了禮數,才動身返回洪川縣衙。

劉洪見何鑄心神不定的樣子,知道在爲德常的事操心,得一空閒,開口道:“本府已叫劉縣令放人了,那女子家人就由你出面擺平了。”何鑄想不到州主大人竟然這炸h快,開門見山就和盤托出,雖然一時半會還沒有想出什洩k子來擺平,但還是在一旁不停地點頭致謝。劉洪又道:“那女子有一個兄長在折沖府當差,現在家堨u有二老,日子過得頗爲艱難。何老闆是生意場上的人,既然這洵搨咧滬蚢洶H,還是破財消災,寧人息事儘快將事情了結就是了,千萬別再生出什洧ざ搢茪F。”何鑄再三道謝。

何鑄尋思著:陳大人所言似有不妥。既然縣衙可以放人,就說明德常不曾有錯才是,若自己上人家家門去送些錢財安撫,豈不是有“此地無銀”之嫌,反而易授人以柄。可人家州主大人都這牴﹞F,無論如何,自己總是要去韋家一趟。

韋家離方家鎮不遠,何鑄帶上兩個家仆,直奔韋家。

韋父見來了兩個衣著富貴之人,而家中卻徒有四壁,沒有一處適合看座,一臉尷尬。何鑄看出老漢的窘迫,見老漢一臉厚道的樣子,何鑄松一了口氣,上前拉著老漢的手,道:“何某在江州開錢莊,在州府堣]有幾個熟人,知道老漢有一個兒子在州江府服役。何某人聽說老漢痛失愛媛,望老漢能節哀自重。明人不說暗話,那和尚過去曾爲何某人做事,現仍在洪川縣衙羈押,何某人雖然不清楚那和尚有罪無罪,只是覺得事關人命,令人痛心。”

一聽來人提起自己的女兒,老漢身子顫動著,雙眼噙著淚水。

何鑄又道:“死者不能複生,何某想從中討個人情。這是五十兩銀子,算何某人的一點心意,請老漢收下添置些家用,我看就將那狀子撤了,也好讓……”老漢一聽,一把抹去眼角的淚水,用鄙視的目光將何鑄從頭到腳打量一番,沙啞著道:“何老闆還是收回你的銀子,若讓那惡人逍遙法外,不知哪天又要做出什炭c事來。失女之苦,老朽已嘗夠了,不想讓另一個人再嘗同樣的苦果!”說完便向堳峔咱h。

何鑄見韋老漢脾氣倔,再說下去也不會有好結果,只好帶著僕從怏怏離開韋家。

方老爺出殯後,劉洪在怡心院也不想再住下去,再次到了洪川縣衙。劉松只好聽命將德常一夥放了,心塈颽O懸著。萬一韋老漢上縣衙來,怎泵V他交待呢?

一個是自己的上司,一個是貧弱的老人。要在官場上站得住腳,上司的話是萬萬不能不聽的;而自己又是洪川的父母官,怎能兒戲生靈?當官不爲民作主,不如回家賣紅署。劉縣令本打算了結了此案,便靜下心來,理一下治縣的思路。想不到上任尹始,就有這般左右爲難之事。

劉洪前腳剛到江州,何鑄就找上門來了。在劉洪面前聲聲數落老漢不識趣,不知螟|。劉洪笑了笑道:“再說吧。”何鑄見州主言詞冷淡,知趣直告辭了。劉洪本以爲只要讓何鑄出銀子,老漢總會鬆口的,豈知老漢並不吃這一套。事到如今,自己在劉縣令面前已經說過讓他放人。現在一定放人了,怎玷鴝O?

果真不出劉松所料。韋老漢聽了何鑄那天的一番話,更覺得氣恨,越想越不對頭。不顧年邁身弱,一人來到洪川縣衙,口口聲聲要見大人。縣令劉松只好硬著頭皮見過韋老漢,他知道老漢滿肚子的冤屈,但州主的主意已定,自己無能爲力了。幸虧老漢尚不知已經放人了,劉松只能好言相勸,儘量將老漢安撫一陣再說。

欲知劉洪如何了結此案,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