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兩處親情隔千里
一腔赤誠酬萬民
卻說欽差ㄤ{返京,漫漫之旅令欽差禁不住回想起此番赴江州的所見所聞。
在洪川,劉縣令所說的與自己所看到的是何等蕭條;在江州,陳大人所說與自己所見的卻又是另一番景象。兩地相隔一日里程,爲何有如此天差地別?陳大人嘴堨炊@個“請放心就是”,右一個“請放心就是”,聽了著實讓人放心不下。尤其是到長島與靖島巡視,他們分明是在弄虛作假,州主若不殷相之婿,定要撥開面紗看個究竟,那可是欺君之罪啊,陳萼人頭落地自不必說,殷相也是難脫干系了,而自己又是殷相一手舉薦的,同朝爲官多年,怎下得了手。然而欽差越來越覺得有些後悔了,這州主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今日能有這等荒唐之舉,難保日後會做出更出格的事情來。唉!自己應在江州之時就應該當面把事情挑明瞭,然後再讓殷相拿主意,這樣對方方面面或許更穩妥些。
早就聞說他是狀元州主,應通曉事理才是。俗話說:“紙包不住火”,欺上足以治死罪,瞞下則易犯憤耤A他能瞞過一時,豈能騙過一世?難道這炬L近的道理也不明白嗎?他何來這洶j的膽子?還有,那些州府的官員,個個服首貼耳,鞍前馬後圍在他的身旁,唯令是從。這一趟江州之行,只聽到洪川縣令說了一些實話,其他官員個個都像沒長腦袋似的。
在相府,聽殷夫人說溫嬌到江州已經十六年了,母女從未見過一面。ㄤ{返京之時,本以爲他會托自己帶些什炤q奉京城的二老,可他一直沒有表露,只是送上兩份禮品,其中一份是給殷相的,這完全是官場上的應酬,看不出半點翁婿之情啊。
欽差還清楚地記得臨別之時,還是自己先問:“有什爰颩n捎給在京城的岳父岳母?”這時,他才匆忙取出一書函,讓自己轉交給殷相。在江州的那些日子總是忙於公務,沒來得及抽空看望一下殷溫嬌。於是又問道:“本來是要到府上看望溫嬌夫人的,殷相和夫人甚是挂念,這泵h年了,殷相和夫人都很想你們回一趟京城,聽說夫人的身子一直不見好轉,現在到底怎狩豸F?”此時他則表現出一付恍然大悟的樣子,道:“總是老樣子。”接下來又沒話說了,從中看不出一絲夫婦之情。當時覺得這畢竟是他的家事,自己不便多問,再說了些平常話,就與他匆匆道別了。欽差心想:這人連最起碼的孝悌之心都沒有,怎保能爲朝廷盡忠?
這狀元州主著實讓人費解!
……
欽差顧不上旅途勞累,抵京次日就來到殷相府。
殷夫人見欽差從江州回來,怎顧得上禮節,急忙問道:“小姐看到了嗎?身子好些了嗎?”
路上,欽差只是想著如何去見殷相,萬萬沒料到怎樣面對殷夫人這思女之情。被殷夫人劈面一陣發問,欽差一點都沒準備,心堥鴝釵釣ЙW亂。夫人思女心切,欽差不想讓年邁殷夫人傷心,只好安撫道:“見過,與往常一般,殷夫人不必擔心。”殷夫人接著又問:“小姐還說了什活H他們何時才能到京城來?”殷夫人窮追不捨,欽差一時沒了主意,只得臨時編造道:“小姐的身子也略有好轉,料想等到,等到,等到春暖花開,或天氣好些,會進京看望殷夫人的。”夫人又道:“小姐平常都吃些什珍纂H還說了些其他什洧S有?”殷夫人見欽差說話吞吞吐吐,以爲是在安撫自己,禁不住傷痛起來,淚水奪眶而出:“我的兒,一去頭尾十七年,娘什洫伬啎~能見上你一面啊。”邊說邊失聲痛哭了起來。殷相知道臨近年底了,欽差剛從江州回來就急著拜見,定有事相告。見夫人纏著不放,只好叫女婢將她扶到別處。
欽差和殷相是忘年之交了。在江州見聞,欽差都一五一十說給殷相聽。
殷相聽得如入霧團,雙眉緊鎖,想不到當年的狀元郎會變成這個模樣!驚詫不已。然而,兩地相隔千里,真是鞭長莫及啊。殷相感到萬分無奈,還有些忐忑不安了。
南國又一春,綿綿的春雨,讓人覺得潮濕且煩燥。
陳大人接下來會對怎樣對待自己呢?劉松有種預感,這預感時時壓迫在心頭。劉松的心也與春雨一般的潮濕和陰暗,元宵剛過,流亡到縣城的乞討的人就越來越多了。劉松知道,這年初大節剛過,若不是走投無路了,他們是絕不會外出行乞的。更令人不安的是隔三差五就有衙差來報,街頭發現無名死屍。春日多疾病,再有饑餓交加,這不是雪上加霜了嗎?劉縣令的心情益發沈重了。
年底州主在議事堂意外之舉仍然記憶猶新,一想起它就令人心寒。州主有意不想讓欽差大人知道江州的真相是明擺的,可眼前的饑荒怎能掩蓋的住?在洪川,劉松再也呆不住了,無論如何也要去江州府走一趟。爲百姓的疾苦而奔走,即使再惹陳大人不高興,或者再有什洮_犯,也顧忌不了那泵h了。
路上,劉縣令走走停停,所到之處都是一派荒涼的景象。
傍晚時分,劉縣令一行才抵達江州城。與洪川一樣,街市上橫七豎八地躺饑民,臉上浮腫著,也不見官府有賑濟之舉。面對此情此景,自己此番到江州的使命能否成就,劉松的心塈颽O沒底了,只好先到長史那堸Q個口風再說。
長史見劉松眉頭緊皺、步履沈重來到自己家堙A在心堳K已明白了幾分。未等劉鬆開口,長史歎道:“劉大人來江州是爲饑民而奔走的吧。”劉松道:“正是,下官今日在來路上也看到了,江州也是這般光景啊,陳大人可有指令?”長史搖了搖頭道:“州府早就擬好了文書,擬報都督府,懇請減免稅賦、開倉放賑,可文書卻被陳大人壓住了。陳大人現在想的還是怎樣徵收稅賦,這不是在竭澤而漁嗎?”劉松道:“不!這豈是竭澤而漁,是將百姓往火坑堭幫琚I陳大人難道就不睜開眼睛看看,眼下是什洫伬啎F,還能向百姓收稅?”長史歎道:“劉大人你想想,德常手下有那多人,人都是要吃要喝的,不找些事出來,他們閑得住嗎?你知道,那些人都是些虎狼之輩,只要酒肉和尚一句話,他們什洧き○ㄟ絞o出的。”劉松在一旁陷入沈思,長史又道:“陳大人對劉大人的《洪川政要》好像特別在意,陳大人以爲是劉大人的《洪川政要》讓欽差知道了他在江州治理不力,陳大人至今仍耿耿於懷。劉大人這時候去找他恐怕不是很妥當,請劉大人三思。”劉松道:“下官身爲縣令,位雖卑,豈能見民於水深火熱而不顧。不管陳大人對下官有何成見,下官定要向他稟明洪川的實情。不然下官侵食無安了。”
次日,劉松在州府誠惶誠恐地等候著,一直等到日上杆頭仍不見陳大人來到,劉松只好去方宅找陳大人。
門仆帶著劉松走過長長的俑道,繞過假山、池塘,穿過層層回廊,才到捉月樓。門前站著兩名衛士模樣的人,劉松自報家門,一個衛士才懶洋洋地上樓通報,劉松恭恭敬敬地在樓前等著。此時,聽見遠處傳來陣陣操練聲,讓人感覺身在兵營一般。劉松早就聽說方宅埵陶\多家丁,想不到竟有這洶j的氣勢。表面上,劉松縣令在靜靜地等侯著,心堳o不免有些後悔了。悔不該貿然求見州主大人,長史在自己面前已經講得夠明白的了。
過了好一會兒,那衛士模樣的人才下樓,道:“陳大人已經起床,劉大人可以上去了。”此時,劉松益發感到不安,然而事已至此,只好硬著頭皮上樓去。
劉洪在窗前站著,漫不經心地朝窗外張望。
劉松上前道:“陳大人,下官冒昧打擾,下官這次來江州是向大人稟報洪川災情的。”劉洪依舊一動不動地站在窗前。劉松接著又道:“入春以來,洪川饑民日增,隔不了幾日,就有饑民或餓、或病斃命於街頭,下官欲請陳大人下令開倉放賑,救民於水火之中。”劉洪聽了,覺得劉松是在危言聳聽。回過頭來,看見劉松伏首跪在跟前,一付鄙視的神態,道:“死了幾個人,有什洶F不起的,遇到一點點事就往州府跑,還需你這縣令何用?”劉松萬萬沒想到州主竟會說出這種話,一時感到了非常的氣憤,猛然膩_頭來,看見劉洪這一付傲慢的樣子。爲了饑民,劉松還是強忍著一腔的憤恨,委婉地稟報:“下官身爲洪川縣令,無權開倉放賑,面對成千上萬的饑民,下官感到束手無策,只好向大人稟報。”說完,劉松還是誠摯地叩拜于劉洪身後,耐心地等待州主回話。
自從欽差走後,劉洪的心媢嚗B松産生了莫名的厭惡感,然而,平時放在心媟Q想也就罷了,今日居然找上門來,劉洪不願在事務上糾纏,更不想多說一句話,只想發泄一下對他的厭惡。於是,裝出一付沒看見似的樣子,自顧邁開步子準備下樓去,走出了幾步之後,才放慢了步子,邊走邊說道:“若沒有其他事,劉大人可以回洪川了,州府也有許多事在等著本府。”
劉松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從方宅走出來的。
回到客棧,衙差見劉縣令面色鐵青,呆坐在那堙A一言不發。衙差不知今天發生的了什洧ヾA又不敢多嘴,衙差們只好靜靜地站在一旁謹慎侍候著,恐怕出半點差錯。店小二端上四隻饅頭,劉松依然呆坐在桌旁,雙眼盯著盤中的饅頭,看得出神。
“今日還回得了洪川嗎?”過了好一會,劉松疲憊地問身邊的衙差。
此時,正是日午,到洪川定要摸黑,大家心堬M楚得很。從劉縣令的神色是一付心事重重的樣子,衙差知道了定是在州主那媢J到了不順心事,劉大人無非是想早些離開江州,返回洪川。大夥分頭在默默地收拾行李,準備上路。劉松還特意吩咐他們多買些饅頭,以備路上食用。
“死了幾個人有什洶F不起的,一點點事就往州府跑,還需你這縣令何用?”
州主的話像一把利劍,紮在了劉松的心堙C陳大人冷若冰霜的神情,讓人不寒而慄。上任之初,對州主心懷感激,時時處處敬著他、依著他、遷就著他。想不到官場就是這洶ㄝe人!張吉辭去了監院之職,起初還感到有些費解,突然間,劉松從中似乎明白了什活C雖然從前兩人以前心埵釣Лj閡,自己也瞧不起張吉所作所爲。然而現在看來,張吉也算是看破官場,才會有全身隱退之舉,而自己當了縣令之後,不如意十有八九,至今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錯在哪里!唉,早知如此,何必當初!轎內,劉松越想越懊惱、越迷惘。
前面就是楓村了,是往來江州與洪川間歇腳的地方,往年路過此處,這媮`是熱鬧熱鬧鬧的,而現在整個村子卻是一片漆黑,不見了一個人影。轎夫習慣地停了下來,點著了火把。劉松也覺得有些累了,餓了,慢慢走出轎子。
衙差找了些木柴燃起篝火,大夥圍坐著。明亮的篝火引來無數飛蟲一個個向焰火中飛撲而去。“飛蛾投火,自取滅亡”以前總是這炤Q的。而此時的劉松卻在想:這是爲什洸O?逐光是飛蛾的天性。哪里有光,它們就飛向那堙A那怕面對焚身於的火光之中也是義無返顧。那洶H呢?作爲一個縣令呢?什洧き◎|讓他義無反顧?縣令又該爲何事義無返顧?劉松無端地想著。
“大人,您中午就沒吃了,吃點再上路吧。” 衙差的話打斷了劉松的思緒。
劉松接過饅頭,慢慢地吃著,仍然一付心事重重的樣子。在火光的映照下,才顯得有一點紅亮。
“官爺給點吃得吧,我那孫女已經好幾天沒有吃東西了。”不知什洫伬唌A劉松的身後站著一個白髮老人。剛才說話的聲音顫抖著,劉松回頭一看,看清了身後站著一位顫危危的老人。
“老人家,您孫女在哪。”劉松急忙站起來,雙手扶著老人,叫衙差送給兩個饅頭。
老人顫抖著雙手接過饅頭,正想叩頭致謝。劉松連忙扶起,道:“老人家,您孫女在哪,快帶去看看。”衙差舉著火把走在前面,爲老人照路。老人邊走邊叨嘮道:“江邊的風大,大夥都在村子媮蚼楚A見到火光我就出來了,老爺您真是好人啊。”
老人帶著劉松走進一處大宅子。這宅子四四方方的,中間是一個很大的天井,四周的過道和走廊躺著不少的人,宅子的窗門都關著,看來這宅子的主人也已經走了。在這媮蚼楫疑囓薄A見一幫人擁著老人走站在天井,老人手媮椪陬菬潃蚅C頭,大夥以爲是救星來,一下子圍了上來,將劉松和衙差們圍得嚴嚴實實的。聽到百姓的聲聲訴說,看到饑民們無奈的目光,劉松更感到痛心不已。馬上叫衙差拿出饅頭,分給老人和小孩,有的已經奄奄一息了。劉松走到老人面前,見身邊一婦人緊緊抱著一女孩,婦人和女孩的胸前都戴著白花,莫非老人的兒子已經……
老人見劉松雙眼盯著媳婦和孫女胸前的白花,自言自語道:“今日大早,外出爲家人覓食,不慎落入江中,連人也找不到了。”劉松含著淚水,對慾H道:“本人就是洪川縣縣令,是你們的父母官,讓你們忍饑挨餓,流落他鄉,劉某人愧對鄉親了。”說完就朝著慾H下跪致歉,老人連忙將劉松扶起,不停勸道:“使不得,使不得。”劉松又道:“鄉親背井離鄉,一路流亡,可曾知道前面又是什洛景?你們這疲弱之軀,怎能長途遠涉?等到天明就回洪川吧,劉某人寧肯不要烏紗也要設法讓大家渡過眼前這難關。”
聽了劉松的話,鄉親們心媕Y是熱乎乎的,雖然餓著肚子,但這一夜睡的安穩。
告別了鄉親們,劉松就催著ㄤ{了。在轎內,劉松想了很多、很多。當縣丞之時,總也瞧不慣張吉的所作所爲,以爲當了縣令就可一展抱負,造福於民。如今當了縣令,上面還有州主,而這州主大人怎洵搕]不像個主兒。州縣主吏仍親民之官,理應“宣揚德化,務知百姓之疾苦。”州主怎能這牯z視百姓之疾苦,無視人命。百姓的身家性命都可以置之不顧,州主的心堥鴝雪|想些什洸O?然而,州主畢竟是州主,是奉朝廷之命而來的,自己只是他手下的一個卒子罷了。從古至今,知民之冷熱疾苦而奔走操勞,不如知上司之喜怒哀樂而投其所好。忠臣自古多磨難,難道自己這一輩子注定就是這樣?自己從來不想去招惹上司的,爲什為劓冪n讓自己遇上州主這種人呢?
天色微明,劉松回到了洪川。在路上劉松思慮再三,哪怕是丟了官也要救民於水深火熱之中,不然於情不容,於心不忍。劉松顧不上息休,一到縣衙就馬上命衙差將縣丞、主簿、縣尉叫來。
縣丞葉龍、主簿揚亭、縣尉裘堅聽說要開倉放賑,都覺得有些猶豫,勸劉松再等一等,等到州府文書下來了再說。可是劉松心堬M楚,江州這幾年不曾有什炫S大的天災,眼前這樣子,大都屬人爲所致,州主現在不在想著如何瞞住此事,估計一時半會是不會下這樣的公文的。面對自己的部下,有關自己與州主的糾葛,劉松也不想再說什活A也沒法說清楚。劉松只道:“眼下正值春耕時節,錯過了這個時節,就是錯過了一年的收成,賑一時這饑易,賑一年之饑難,于百姓、于官府都是有百害而無一利。雖然手頭沒有州府的文書,然而爲了洪川民憚漸肣p,只好先斬後湊了。以後上司追究此事,全由劉某人承擔,決不連累大家。”聽了劉松的一番陳詞,三人不便再說什活A在一旁低著頭,一聲不響。劉松只好改用命令的口氣,道:“這事就這洸w了,凡洪川之亭戶,則按人頭分發賑糧;農戶除按人頭分發賑糧之外,還應按田畝分發春播之糧種。裘堅領衙兵設賑饑糨廠,城內城外各兩處;葉龍在城內督辦並協主簿負責倉糧的吞吐;春播事關一年之計,衙差與本縣帶上種子,進村入戶,送種勸農,搶時春播。”
饑民聞說洪川縣衙開倉賑饑,從四方紛至遝來。沒過幾日,消息就傳到了劉洪的耳中。劉洪聽了,並不覺得驚奇,臉上反而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數日前,劉洪收到殷相的書函,從書函中看得出,欽差來江州前前後後之事,殷相已經是一清二楚了,雖然只是以長者的口氣責怪幾句,勸告一番,並非自己先前所料想那洛i怕。然而,在劉洪覺得,這無疑又是一次劫難,若不是沾了殷相的光,這一回興許是難以逃脫了,而這事端則正是他劉松挑起的。劉洪聽到劉松擅自開倉,覺得劉松自投羅網,所以,心堣浀茼h了一些寬慰。心想:“無論如何,今年的稅賦還是要如數上繳的,只有這樣,才能給自己掙回一點面子。”劉洪一邊令州府下文書向各縣催收稅賦,一邊叫常德去洪川加緊收鹽。
一日,劉松和衙差路過一寨子,見一長者正在艱難地耕種著。上前一看,正是從楓村遇到的那個老人,老人見縣令大人突然光臨自家田頭,顯得格外激動,跪地叩謝不止。嘴堣ㄟ惘a叨嘮著:“要不是大人開倉放賑,這身老骨頭早就不知道在哪了。”劉松將老人扶起,坐在田埂上拉起家常,周圍的人見官府來人,放下手中的活,紛紛圍了過來。
劉縣令擅自開倉,民間也有傳聞,洪川百姓爲自己獲救而慶倖,也爲劉大人的仕途前程擔憂,親眼見到縣令大人,大夥心情有些沈重。還是老人先開口道:“民以食爲天,劉大人心埵釵囥m,才會有此義舉。得益的是百姓,擔子卻由劉大人一個挑著,實在過意不去。咱早就想好了,不能讓劉大人爲難,官府的賑糧就當是向官府借的,等過了饑荒,有了收成,定要還給官府。”慾H聽了,不停地點頭稱是。在場的劉松聽了,心媟P到一些的欣慰,可他比誰都清楚,州主是絕不會允許這樣做的,更等不到秋後收成之日了。
劉松回到縣衙,縣丞將兩份州府的令文呈到劉松的面前。一是催徵稅賦;一是勒令即刻停止放賑,停職赴江州反省。看拿著州府的文書,劉松感慨萬千,很奇怪的是,反倒有一種放鬆了的感覺。身爲一縣之令,最難釋懷的是千千萬萬的饑民,有飽含期待的目光、有茫然的神情、聽天由命的無奈。回想起自己爲官一場,雖然沒有成就什洶j事業,卻也總算了結了一番心願,可以向天下表明自己的心[。劉松知道,百姓的更艱難的日子還在後頭,到了那時恐怕自己是無能爲力了。大半輩子身在官場,而官場卻總是充滿了太多的迷惑!
劉松要去江州了,這是州府之命,不得不從。劉松不要一個衙差陪同,臨別之時,劉松再三囑咐前來送行的葉龍、揚亭、裘堅盡力賑饑安民。三人目送他劉縣令朝江州府遠去,雖然滿眼都是綠水青山,可心堳o如遭遇霜擊。一回到縣衙,放賑的衙差稟報:“酒肉和尚已經到了洪川,挨家挨戶搜鹽,所到之處,百姓如遭強匪洗劫,人人心驚膽顫。當時大夥都在場,實在看不下去了,鄭林上前替亭戶說情,竟然遭到那和尚一頓拷打。鄭林當場就昏了過去,縐勴元聾~慢慢蘇醒過來。”劉松剛剛離去,就遇上了這棘手的事,三人一時沒了主心骨。三人一起去看了鄭林,見鄭林被打得臉青鼻腫,氣息微弱。惡僧竟敢對衙差下手,對百姓就更是可想而知了。然而,眼下是非常之時,洪川的事已經惹州主不高興了,若再將這事捅大了,對洪川、對劉大人恐怕都不利,大夥只有忍著。
劉松一到江州府,州府衙差就帶他到後衙一間小屋。劉松環顧屋內,只有一張小床,一張桌子,一把方凳。這地方平常像是從未住過人,可聞到潮濕的氣味,劉松正納悶著,只聽衙差邊說“請劉大人稍息”就邊將屋門反鎖了。劉松才突然意思到自己已經被禁了,雖然來江州之前劉松也有心媟ЁヾA但是想不到是這洶@聲不響就被禁住了。天漸漸黑下來了,屋內黑洞洞的,衙差送來一碗清粥,劉松向衙差要蠟燭,衙差道:“沒人吩咐過,劉大人還是早點睡吧。”說完提著燈籠就自顧走開了。
夜半時分,窗外突然下起了大雨,沙沙作響,伴隨著道道白光是地動山搖的雷鳴聲,仿佛一切都在顫動。劉洪被雷雨聲驚醒,起身走到窗前朝外面看了看,沒有發現什為岍R,但睡意全沒了,一人在屋內來回走著。年前送走了欽差,現在都督府的官員又來江州巡察饑民。從巡察官的話語中聽得出,劉松早就已經有書函到都督府了,幸虧巡察官還不知道現在正關在州府後衙。劉洪又常常失眠了,饑民四處流亡、劉松顫自開倉、還要應付欽差、回復殷相的書函。一樁樁,一件件都在年前年後接撞而至,而這一樁樁事又總是纏繞在一起,感到非常棘手。連劉洪自己也對眼下的處境說不清道不明,總覺得仿佛又一次置身風口浪尖了。
劉松一天天等著,半個月過去了,州府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長史覺得將劉松關在後衙有些不妥。都督府的巡察官已經同意減免江州的稅賦,下令酌情放賑,說明劉松所作所爲是合乎上都督府的指令的。雖然有開倉擅權之舉,可他早有呈文到州府,只是州府拖著不辦才不得已而爲之。
開倉賑民,減免稅賦是地方主官求之不得的好事,爲何州主對此卻視之漠然。巡察員已經走了三四天了,論理州主應儘快施行督辦才是啊,巡察官臨走之時,陳大人不是當面再三致謝,說得好好的嗎?爲什洧給謕x一走,陳大人就像沒事了一樣?唉,陳大人真是讓人越來越琢磨不透了。
長史小心奕奕地來到了捉月樓,劉洪料定長史是爲放賑之事而來的。與長史共事多年,對於長史的爲人,劉洪一清二楚。其實劉洪心堣]清楚得很,將劉松羈押在州府後衙的確有些過火了,只是不甘心便宜了他罷了,劉洪故意緘口不語。見劉洪仍是若無其事的樣子,長史只好先開口了,道:“陳大人,劉大人在後衙已經有些時日了,您看怎辦?”
劉洪看了長史一眼,見長史一臉誠摯,才慢條斯理道:“是啊,饑荒之年,更是千頭萬緒,劉鬆開倉放賑,固然可以說是爲了黎民百姓,然而官府上豈能沒了規矩。這事本府也正在犯難,尚未想好如何處置,還是讓他在後衙再住些日子吧。長史還是先將江州的事先辦好了,江州賑饑之事就全由你操辦了,從明日開始開倉賑饑。”劉洪顯得有些疲憊。長史雖然覺得劉松有些冤枉,既然州主這樣說了,也就不好再說什洶F。江州街頭的饑民與日俱增,還是按照州主的意思去辦,省得再惹州主不高興了。
在江州這泵h年了,劉洪從來沒有到過都督府,因爲劉洪不想升官加冕,更不想在官場過多張揚。長史整日忙於賑饑,劉洪一人在捉月樓媔~著,劉松的事一直在劉洪的心媊a著。劉洪心想:還是李彪說得對,當官不就是一張紙?他劉松只要不是縣令,那就什洶]不是了。
劉洪覺得這一回非走一趟都督府不可了,劉洪叫人喚來秉常,讓秉常擬罷官文書呈報都督府。這是秉常料想不到的,更不知從何下筆。但是陳大人就在身旁盯著,秉常感到非常爲難。劉洪見秉常猶豫的樣子,不緊不慢道:“劉縣令在洪川擅自開倉放賑,抗稅!難道你沒聽說?”秉常見州主主意已定,只好按照劉洪的意思違心地寫著。
劉洪拿著秉常的擬好的呈文,帶上酒肉和尚,匆匆趕赴都督府。
劉洪一心想要罷劉松的縣令一職,不知結果會是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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