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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骨肉相逢訴奇冤  臥龍潭畔祭怨魂

劉洪到了都督府,向都督大人遞上二千兩銀子。都督以爲劉洪是來要官的,顯得有些爲難。劉洪急忙道:“下官在江州十七年,此次來都督府不爲別的,就是爲洪川縣縣令特意而來。”劉洪邊說邊取出罷免劉松的呈文。都督一看,天底下哪有此等美事,只有花銀子買官的,哪有花銀子罷官的?看到呈文上赫然印有江州府的大印,都督覺得即使錯了也是他州府的錯,雙眼笑成一條縫。道:“好說,好說,陳大人一心爲江州,本府就成全了你。然而陳大人可找個閑差,將那縣令安插了,飯總是還要給人家吃的啊,是不是,哈!哈!哈!好!好!好!革職文書明日就交給陳大人。”

劉洪任江州刺史已經十五六年了,從來沒主動找過都督府的大官人,在劉洪的眼堙A上面的官人頭頂上都有一層光環罩著。來到都督府的路上,劉洪想了很多很多,擔心事兒不順,想不到都督做事竟然這珊H意,真的有些出乎劉洪的意料。劉洪心滿意足回到了江州,一到後衙,馬上就叫秉常送去都督府的文書,革去劉松縣縣令,在州府聽候調遣。不題。

春去春又來,光陰似箭,歲月如梭,日子終將一天天地過去。

卻說,江流十八歲了。長得高大挺拔,眉宇間卻露出一股慈善之光,在法明長老看來,江流猶如承了佛祖之韻,長老是看著江流他長大的,覺得江流的言談舉止皆不同于常人。

一日,法明長老將江流叫到禪房,道:“老僧看著你在金山寺長大,現已長大成人,不知肯削髮修行否?”江流從懂事起,就不知親生父母在何處,正想著來日有個依託,合掌叩答:“長老是江流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江流的心,長老看得最明白,長老若覺得江流可修真悟道,能留在寺院中在長老的身旁修道安禪,就是江流的莫大之福。”長老聽了,非常高興。隨即命儀僧替江流摩頂受戒,取法號“玄奘”。從此,玄奘在金山寺潛心修煉佛門之玄妙,黃卷青燈,孜孜不倦。長老看在眼堙A喜上心頭,不時讓玄奘陪在自己的身旁,親授玄妙之法。玄奘天智聰穎,有長老的精心呵護,對佛道禪事更是日見精進。   

暮春堛漱@天,玄奘與一幫僧人在一片松樹林下講經參禪,說到佛法高妙處,撕洩咩琩漰恁A沒有看見酒肉和尚正醉熏熏地朝他們這邊走來。路過金山寺的酒肉和尚,此時正是一肚子酒水,醉眼迷惘,瞧見竟然沒有僧人與自己打招呼,覺得在兄弟們面前有失臉面。酒肉和尚搖擺著身子,湊到玄奘面前,伸手摸了摸江流的頭,道:“這業畜也配做和尚?佛祖告誡弟子應報四重恩,報四重恩首先就是要報父母養育之恩,你連父母在哪也不知道,還敢在這婼瑽豸洛虛?”

酒肉和尚的一番話,正刺中玄奘的痛處。金山寺的僧人都知道,玄奘從小就是法明長老從江中救起的孤兒,連名字也是長老起的,平常誰也不會提起這事。然而僧人們都知道,酒肉和尚原本就逞強好鬥,聽說現在成了州主身邊的人,更是不好惹了。僧人們在一旁眼看著江流受辱,誰也不敢吭聲,玄奘只好強壓著滿肚子的委曲。

生身父母在哪?爲什洶@生下來就漂流在江中?這究竟是爲什活H一串串的疑問,從懂事起就不時糾纏著江流。酒肉和尚的一番話,令江流非常傷感,江流只好低著頭返回寺院。正在院中漫步的法明長老見玄奘一付沮喪的樣子,不知道遇上什洶F,叫玄奘過來問個究竟。

玄奘見長老仍然是一臉慈祥,像是遇上了親人,不由自主地跪在了長老面前,淚流滿面,道:“江流全靠長老搭救才得以保命,然而從弟子記事起,就無時無刻不在想著自己的身世。也許弟子俗塵未了,人生在世,連自己的父母也不知道,怎能叫弟子安心修禪?”與玄奘一起的僧人,將德常的那番話向長老細述了一遍。長老雙手扶起玄奘,道:“人生於天地間,怎能沒有父母?徒兒只是從小不知父母罷了。徒兒漂流江中,遇見老僧,正是我徒兒與佛祖有緣!徒兒若能順從佛祖的化點,化苦爲樂,抵達無苦無樂之極界,必成正果。”長老的一番話,江流似懂非懂。在撕洩瘧U解下,江流才略略消了些氣,回房準備就寢安息。

此時,門僧正引著江濤氣喘噓噓地跑了進來,江濤道:“數日來,婆婆已神志不清,嘴媮`不停地念叨著你的名字,怕是過不了今夜了。大家都說她老人定是想最後見你一眼,才會閉目西歸。”江流隨即向長老俱實稟報,長老速命江流與江濤星夜趕去見婆婆。

江流趕到時,婆婆已是氣若遊絲,奄奄一息了。江流跪在床前,拉著婆婆的手,在一旁不停地抽噎著,聲聲叫喚著婆婆。慢慢地,婆婆睜開雙眼。看了江流一眼,微微地顫動著口唇,似乎是想說什活A江流卻聽不明白婆婆在說什活C婆婆有些無奈的樣子,雙眼注視枕邊的小匣子。

還是江濤的母親明白了婆婆的心,對江流道:“那匣子堜w有什洩F西,婆婆想送給你,你趕緊打開看看吧。”江流看了婆婆一眼,從婆婆安詳的目光,看得出這正是婆婆的意思。江流雙手捧過小匣子,小心打開。

匣子堨u有一件嬰兒的絲絹衣裳。江流不知道這是爲什活A婆婆爲什洎n將它珍藏起來?江母在一旁插道:“這定是到江家時隨身帶來的衣物,婆婆一直珍藏著,還是打開看看吧。”江流從來沒聽說過此事,覺得有些奇怪了。翻開一看,衣裳堨]裹著一快絲巾,上面寫著幾行血字,雖然字[已經有些模糊,但仔細辨認,還是看得明白。上面寫有自己生身父母的姓名,因遭受惡賊迫害才將自己抛入江中!還指望自己長大爲父母報仇雪恨。江流手捧絲衣,怎敢相信?難道在自己未出生之前,父母就遭遇奇禍?而罪魁禍首就是當今的州主?

江流一時惘然,不知所措。

恍惚間,婆婆已經斷氣了。江流趕緊將絲衣揣進懷中,看著婆婆靜靜地躺在床上,像是睡著了一樣安詳,江流在床邊呆坐著。

婆婆的後事料理完畢,江流就匆匆返回金山寺,直奔長老的禪房,雙手將血巾捧在了長老面前。長老看罷,雙眉緊縮。玄奘跪地哭道:“十八年來,不知道生身父母遭此奇天大辱,若不是長老從江中救起撫養,小僧怎有今日。請長老容許弟子去尋見生母,雪此大辱,再來金山寺報答長老的恩情。”長老道:“徒兒的生母就是常來金山寺的溫嬌夫人,難怪夫人對佛家一片虔誠,徒兒可到江州府後衙,且扮作化緣的僧人,切不可讓人知道是去尋母的。”玄奘點頭,告別了長老,身著僧服,直奔江州。

自從秀芹死後,夫人孤形吊影,更添無聊。一日,夫人正在花園媞C步遐思,忽然聽見趙學高在門口與人爭辯著,夫人尋聲望去,見學高在門前攔著一僧,不讓放內。這堳炤|有僧人呢?僧人來這媟F什活H平時對佛就非常虔誠,擔心學高怠慢了僧人,夫人急著朝大門走去。走到近處,夫人聽清了那時僧人聲音,驚訝萬分。這僧人話話的聲音就好像是光蕊!轉身一看,長得竟與光蕊一般模樣。夫人急忙叫學高放僧人入園。夫人與那僧人一照面,果然長得光蕊絲毫不差,驚歎:“難道是光蕊轉世成了僧人?”夫人領小僧到一處亭閣,見四處無人,才急切問道:“你是從何而來?”玄奘小心答道:“小僧是金山寺法明長老的徒弟。”夫人見四下無人,又問:“你是自幼出家的,還是剛剛出家,可有父母?”玄奘心想,夫人一見面就急於盤問,眼前必定是溫嬌夫人,自己的母親了,然而江流一時又不敢貿然相認,答道:“小僧從小就沒見過父母,提起父母,冤有天大,仇比海深。小僧父親十八年前就被人謀害,母親被惡賊所困。”夫人又追問道:“你父母親叫什活A你可知道?”玄奘答道:“父親叫陳光蕊,母親叫殷溫嬌。”突然間,十八年來壓在心底的天大的秘密,從眼前這的小僧嘴媦Q發而出,夫人一陣目眩,昏迷了過去。

半響,夫人才喃喃道:“溫嬌就是我,怎不早來認母?”玄奘雙膝跪地,從懷中取出那件血巾,哀聲哭訴道:“江流數日前才看見這血衣,知道父母遭遇,就急急忙忙趕到這堥茪F。”夫人接過一看,果真是當年自己用鮮血寫成的那件絲巾!母子兩人抱頭,痛哭不已。

母子相會,喜從天降,夫人恐怕走漏了風聲,摁捺住萬分驚喜,低聲道:“我兒,今日母子相聚,正是十八年來爲娘日夜祈盼的喜事。然而,這兒人多眼雜,萬一被人看見,你我將脫不開身。我兒,你暫時回到金山寺,娘再設法到金山寺找你。”玄奘只好含淚告別自己的親娘。

回到寺中,玄奘將母子相認之事告訴了長老,長老大喜。命心身邊的僧人時刻注意寺內的動靜,等到夫人前來。三日後,門僧傳報夫人到,長老親自到寺院大門迎接,直徑領到禪房。長老命左右僧人退去,叫玄奘來見。

對長老救命之恩,夫人致謝。母子相聚,自有千言萬語湧上心頭,夫人擔心走漏了風聲,長話短說。隨即從身上取出一封書簡,交給玄奘,道:“距江州一千五百里,在洪州西北,有一個叫萬花店的地方。你奶奶——張氏,當年就住在那堙A十八年來,杳無音信,不知現在還在不在。我兒一定要先去那堿搰搹o老人家。然後,帶上這書簡,到長安皇城之內,金殿左側,到殷開山丞相府,那是你娘生身之父。我兒只要將這書簡遞上,這堛漱@切,你外公便會知曉,到時定會帶兵來江州,促拿惡賊,爲你父母雪恨。”夫人恐遭人懷疑,說完就速速返回江州。不題。

江流得悉家仇深重,怎肯片刻懈惹,辭別長老,日夜兼程,找到了萬花店。問店小二:“先年可有一老婆婆住在這堙H”小二道:“那婆婆先是住在這堙A後來犯了眼疾,眼睛也瞎了,又是孤身一人,身邊無人照應,還欠了三四年的店租。時間長了,婆婆她自己也覺得小店有難處,便離開小店住在城南一個破窯洞堙A靠上街乞討爲生。現已多日不見了,不知還在否!你是她的什洶H?唉,那家人怎就不見了蹤影,將一老母遺棄在此!”玄奘聽完小二的話,便火速奔向城南,找到一處破窯,叫喚著婆婆。

卻說,幸虧那婆婆命根子硬,一人在萬花店靠乞討爲生,居然還挺了過來。

聽到外面有人在喊,聲音好似光蕊,婆婆以爲是兒子來找自己,尋聲走出窯洞,問道:“是我兒光蕊在叫?”玄奘上前,看見一個滿頭亂髮的老婆婆,道:“是光蕊的兒子,父親當年離開萬花店,途經洪江就遭惡賊謀害,孫兒近日才與母親相聚,依娘所言,才找到這堙C”玄奘將事情原委經過,一一說給婆婆聽,祖孫相逢,張氏一驚一喜,心中喃喃道:“我兒得了功名,卻遭此厄運,想必也是命中注定。如今陳家總算有了孫子,尚能一脈相傳,也可無愧祖宗。”玄奘道:“孫兒還要遠赴長安,將此事告訴外公,救出我娘,請婆婆先到原先小店下住,過些時日再來接你。”婆婆一聽,便催促著玄奘趕緊上路。

匆匆複匆匆,玄奘日夜兼程奔赴長安。玄奘找到皇城東街殷相府口稱要見殷相,門人感到奇怪,怎有僧人來求見,問玄奘道:“殷相是你何人?”玄奘答道:“正是小僧的外公!”門人從未聽說過殷相有什洛~甥在寺院,但見玄奘一本正經,不是胡鬧,門人不敢怠慢,領玄奘去見殷相。玄奘跪拜在地,遞上親娘的書簡,殷相看罷,大驚失色:“十八年來,杳無音信,原來溫嬌遇此大辱!”長歎地聲,當即暈了過去。

次日早朝,殷相向太宗稟報,朝臣們個個震驚,朝中震怒,降旨:“惡賊欺世盜官,擁兵自重,欺君罔民,誠大唐之辱。賜尚方寶劍,命殷相統領精兵三千,直取江州,捉拿惡賊!”

家仇國恥,殷相不辭勞苦,曉行夜宿,不覺已到江州。殷相命兵馬安營北岸,派心腹大將潛入江州城內,探明虛實。

拂曉,劉洪還在睡夢中,忽聞見北岸金鼓齊鳴,起初以爲是德常他們在操練。不一會,聽到大幫人馬在高喊:“擒拿盜官!”劉洪急忙起身,聽見哨探來報:“朝廷統兵來到江州,高喊擒拿盜官,其餘不問,不知何事?江邊的弟兄都已繳械,朝廷的兵馬正朝方宅開進。”劉洪一聽,頓時癱瘓在地。德常見大勢不妙,帶著一幫手下弟兄,趁機倉皇出逃。

江州百姓聽說朝廷領兵捉拿盜官,起初不知何事,誰是盜官?怎洛i以盜官?一時間,種種猜測沸沸揚揚,人們莫衷一是。到了午間,在衙門前看見州府文告,人們才知江州府州主大人就是殺人盜官的大惡人!殺人盜官,居然能竊踞一地,稱霸一方長達十八之久,這官場奇聞豈不滑天下之大稽!難怪好端端的江州變得百業蕭條、戶口外逃。朝廷爲百姓除去惡賊,市民無不拍手稱快,大家紛紛擁上街頭,如慶祝節日一般歡暢。不題。

州府後衙,殷相見到小姐憔悴的模樣,滿懷酸楚湧上心頭。父女相見,切切情深,欲語不知從何說起。

殷相命長史代行州主之職,待稟報朝廷,下旨再議,長史叩頭領命。

殷相帶著溫嬌夫人,押著劉洪,趕赴洪江。爲除惡雪恨,決定在光蕊當年遇害處,將惡賊斬首祭亡靈。滔滔的洪江春水,溫嬌夫人觸景生情,十八年前那個不堪回首的黑夜,發生在碼頭的慘劇。現在雖然惡賊行徑已經大白於天下,回想起自己這一輩子與光蕊只有短暫的歡樂時光,留下心底堛漸是屈辱和不堪回首的歲月。夫人黯然傷感,不禁潸然淚下。殷相看在眼堙A痛在心頭。溫嬌在江州十八年被惡賊囚在後衙,怎能向世人說得清,道得明,返京後怎樣面對世人?

碼頭上,鑼聲陣陣。洪江刺吏攜百官,在碼頭迎接殷相一行。江州府出了一個盜官,這慘案十八年前就發生在這個碼頭。消息不翼而飛,早就傳遍了洪江,官府民間都紛紛傳揚這樁千古奇案。人們聽說那盜官就要在洪江碼頭行刑,人們紛紛擁向碼頭,想親眼目睹這樁奇案的主角到底是怎狩邞滿H碼頭四周早已人山人海。

囚車內,劉洪低著頭,篷亂的頭髮遮住了臉面,劉洪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了。十八年前,行盜洪江是迫於生計,殺戒一開就再也止不住手了,更不曾料想遇上了光蕊,闖入江州府當上了一州之長,竟然能捱過十八年之久,過著一呼百應的“大人”日子。錦衣玉食之餘,也曾想到一生的罪孽,時時擔心著的就是這一天。現在這一天終於來了,真是應“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古訓,對於自己一生倒也無話可說,只是眼看親兒親女和尚氏兩姐妹也受到株連,有些不安。

這一切,的確早該結束了。

江流攙母親,來到青龍潭邊。案上擺滿了貢品,邊上是一尊高大的香鼎,濃濃的煙霧,四處彌漫。夫人與江流上前燒了一些紙燭,娘倆在光蕊的靈牌前長跪不起。圍觀的人都爲光蕊感到冤屈,自發上前將大把大把的香紙投到香鼎之中,以祭冤魂。沖天的火光映照著夫人蒼白的臉。

一陣江風吹過,揚起漫天的紙灰片片在空中飛舞、飛舞,陰天蔽日,寬闊的青龍潭一時變得天昏地暗。盜賊的血,帶著太多罪孽滲入江中,染紅了江濱。

卻說,青龍潭水府的巡江夜叉,見水面浮起一層厚厚的塵埃,覺得驚奇。急忙向都領稟報:“下差巡視路過青龍潭,江面上浮著厚厚的塵埃,江邊流淌著血[。下差上前看了個究竟,只見江邊人山人海,有不少是穿著官服的人,還有“殷”字、“相”字旗幟。一夫人穿著素衣和一僧人在江邊朝青龍潭跪拜著,淚水滿面,定是在祀奠親人。”這都領不是別人,正是光蕊的魂身。

光蕊一聽,定是自己的沈冤大白天下了,岳丈殷相帶著人馬捉拿惡賊,那夫人定是溫嬌夫人。光蕊急動萬分,連忙命巡差隨同,光蕊化成白衣秀才,夜叉化作青衣書童,二人劈開波頭,上得岸來。

兩人到了江邊,擠進人群。光蕊定眼一看,身著素衣的正是日思夢想的溫嬌夫人,只是蒼老許多,消瘦了許多。身邊那小僧怎長得與自己小時一般模樣?此時,光蕊多想上前去扶起夫人,將一切遭遇告訴她。然而真身保在水府龍宮,四周有那泵h的人,怎能貿然上前認妻?光蕊只好要先回水府,將這一切稟報龍王再說。

光蕊依依不捨地離開人群,直奔龍宮,稟報龍王:“學生今日去了青龍潭,當年殺害學生的盜賊,已得到了朝廷的懲罰,夫人不知學生在此,正在青龍潭邊祭奠學生之靈,懇請龍王讓學生還陽與家人團聚。”龍王大喜,道:“恩人在水府十八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天,這是大喜啊!”龍王牽著光蕊的手,一同到了龍宮的藏屍寶庫,命左右取出一隻小匣子,對光蕊道:“恩人的魂魄就在這,本王的還魂大法,可還魂於你。恩人要重返人間了,還得與陽間親人一道招魄,方能魂魄俱全。”光蕊急切地問:“怎洸蛨z,才能奏效?”龍王道:“需得恩人親人請來高僧,念還生咒語七七四九次,恩人才可魂魄俱全,重返人間。”光蕊急了,問道:“若無高僧念咒,學生就不能還陽了?”龍王答道:“沒有七七四十九遍的還生咒,單憑本王的還魂大法,學生還是回不了陽間。此法,系當初閻王向本王借寶時,親授本王的,閻王擔心濫施還魂之法,亂了陽間生輪回,於是,附加了這一條,本王覺得閻王所說有理,也就應允了。”聽了龍王的一番話,光蕊剛才火熱的心就像迎頭澆了一盤冷水,在一邊怔怔地站著。陰陽阻隔,勝過萬水千山,家人怎知請高僧念還生咒衙呢?

江流跪在父親的靈位前。長到這洶j了還沒見過生父的面,江流望著一江的濤濤碧水,悲憤萬分。十八年前,父親就是在這堻鄔R江底被惡賊謀害的,母親一個人受困于江州府後衙,在思念中渡過漫長的日日夜夜,這是何等的悲慘。江流想起長老臨別之時,曾把將自己一人帶進禪房密室,親口傳授還生咒,再三囑咐日後定有用場。父親若能若能重返人世間,與一家人團聚,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於是,江流默默念著還生咒,一遍又一遍。

佛法無邊,正當光蕊一籌莫展之際,龍王驚道:“恩人有救了,本王已聽到江岸上,有高僧的正在念著還生咒,本王這就與高僧一起,施還魂大法。”光蕊驚喜萬分,見自己的屍首,口含保顔丹,儀態栩栩如生,還是十八年前的書生模樣,道:“大王,學生夫人在人間受盡苦難,已是婦人模樣,學生若以當年的模樣返陽,恐爲世人所不解,不知大王可否將學生的模樣也像世人一樣,留下歲月的印記得,那樣學生返陽,也可讓夫人少些隔閡。”龍王笑道:“世人皆求保顔養生,唯恩人有此等怪念頭。然恩人所言,也在情理之中,本王就依了你,好讓恩人與夫人團圓之時,親近如初,不留隔閡。”光蕊叩頭謝過。

龍宮中,龍王在光蕊的屍首前,施展還魂大法。江岸上,江流緊閉雙眼,在悄悄地念著還咒語。一會兒,光蕊的屍首隨波漂起,漸漸上浮,龍王與水府的蝦兵蟹將,翹首目送光蕊返回陽間。

夫人在岸上祭祀亡靈,足足有一個多時辰了。想到自己在州府後衙受盡屈辱,正是爲了骨肉相認,惡賊得懲,都一一遂了自己心願,唯有人死不能複生,與光蕊光生陰陽阻隔,永不相見,不如隨光蕊一同到陰間去,在地府夫妻相會。想到這堙A夫人不顧一切,縱身跳向青龍潭……

說時遲,那時快。江流一把拽著溫嬌夫人的衣襟,拉了回來。溫嬌夫人痛不欲生,慾H在一旁苦苦相勸。此時,只見上游江面,隨波緩緩漂來一具屍體,慾H大覺得異常,都在駐足觀望。屍體越來越近了,依稀覺得像光蕊的模樣,夫人才安定了下來。到那屍體漂到近處,果然就是光蕊,夫人驚喜不已。大呼:“相公、相公!”慾H急忙下水將屍首撈起。

青龍潭深不見底,當地百姓流傳。這潭底江水,冰寒刺骨。人死後,沈入江底,若不被魚蝦吞食就永不腐朽,遇上親人在招魂,感動了上蒼,死者就會浮上江面。然而這終竟是傳說,世代住在江邊的人從來沒有親眼看到過。今日見狀,慾H都以爲光蕊被劉賊謀殺之後,沈入江底,妻兒感動了上蒼,屍首才浮出江面。

夫人撲向光蕊,呼天嚎地。江流初見到生父的遺容,怎忍得住一腔的悲愴,也在一旁失聲痛哭。

誰曾料到,那屍首在夫人與江流的悲慟哭聲,竟慾H的驚奇的目光中,漸漸地蘇醒了過來。只見光蕊慢慢地坐了起來,環顧四周,仿佛剛從夢中驚醒,正打量著周邊的人們。光蕊見夫人淚流滿面,怔怔地望著自己,邊上站著一僧人,長得與自己從前一模一樣。

夫人像是在夢中一般,只顧上前將光蕊緊緊相擁。

溫嬌夫人常在夢中,夢見了光蕊,多少次了夢中相逢,也似今日。然常常是夜半驚醒,一懷夢空,只能平添離愁別緒,淚濕絲枕。耳邊聽見了光蕊在說話:“夫人,你受苦了!”夫人覺得光蕊的身子有一股熱氣,暖烘烘,不像是在做夢。驚道:“光蕊,我們是在做夢活H”光蕊道:“十八年前,在萬花店放生的那條金色鯉魚正是這洪江的龍王,盜賊將我推心入江中,幸虧龍王相救。剛才龍王施還魂大法,才得以還陽。”夫人聽罷,欣喜萬分,癱軟在光蕊的懷堙C

殺人盜官、沈屍還生。這千古奇聞,人們竟相傳授。

滿天的星斗,仿佛爲夫人和光蕊重聚而閃爍。夜色清灰,路上,夫人含淚向光蕊訴說著。

夜已三更,住在萬花店的陳母,夢見枯木開花,屋後飛來一群喜鵲,嘰嘰鳴叫。張氏從夢中醒來,聽見店外人聲嘈雜,心想:“莫非是光蕊與江流來了?”正想著,江流果然帶著一群人來跟前。

光蕊、溫嬌跪在張氏面前,一家老少百感交集,個個熱淚盈眶,殷相邀老夫人一同進京,張氏滿口答應。

回到長安,光蕊奇離曲折的經歷,深深地感動了人們,朝廷下旨:“賜光蕊大學士之職,隨朝理政。”京城的百官聽了這樁千古奇案,無不如今一家喜得團圓而高興,紛紛前來祝賀。相府內,張燈結綵,喜氣洋洋。殷夫人設團圓宴招待慾H。

宴畢,光蕊回到溫嬌夫人的閣樓,夫妻對視,物是人非,恍忽一夢。

殷相送走了賓客,見小姐與光蕊的屋媬O火長明。光蕊死而復生,與小姐離而複聚,雖然一家子團圓了,殷相感到無比寬慰。然盜賊竟能竊據州主之位長達十八載,央央之大唐,皇土無疆,殷相猶恐挂一漏百,心媟P慨萬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