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拜夀
秋盡冬來,年關將近。年二十三下了場小雪,天氣卻依然沒有放晴,陰沈沈的,格外寒冷。年二十五日清早,楓葉山莊就忙碌開來,原來二十七正逢封自平五十大壽。封自平本人愛好清靜,不想操辦,耐不起親朋好友一起勸,於是廣邀江南武林英雄前來赴宴。
江南有四大劍莊,乃一祖四宗。另三家是“花家寨”“薛家堡”和“望月山莊”。“楓葉山莊”爲長。封自平在江南名氣頗大,這一大張旗鼓,估計來客總有百來人,可把楓葉山莊撞齯B忙壞了,買桌購椅,添碗增勺,修葺房屋,撒掃庭院。封毅也在其中,忙的腳打後腦勺,幾天都沒空去看蕭先生。
中午便迎來頭批客人,正是“望月山莊”的岳自明一行。岳自明與封自平交情最厚,到莊便幫著封自平忙埵ㄔ~,打點一切。傍晚時,“薛家堡”與“花家寨”聯袂而至。花自開名字雖風雅,但卻是個半老頭子,古板,不愛說笑,和花開是拉不上什洶z系的,一行人打扮的和苦行僧一樣。薛自飛則相反,他是江南大鹽商,家資百萬,門下個個鮮衣怒馬,氣度不凡,到莊後見人便散紅包,不是“雪自飛”,倒是“錢亂飛”。薛自飛粗粗矮矮,十足江湖氣。但他二弟子也就是他長子薛統卻眉清目秀,一表人材。封夫人劉氏最喜歡他,總叫他陪在身邊不放。
是晚,楓葉山莊大排宴席,招待幾位同門,四大劍莊雖相隔不是很遠,但平日媟奶硊|面。這次相聚,自是倍加親近。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封自平十分高興,道:“今日之會,不比平常,算來大家已有六七年沒來得這牴藶耤C老夫有個建議,不如讓年輕的二代弟子互相比試一下,且看看這些年各家長進如何?可好?”另三家莊主都附掌同意。
年輕的二代弟子聽了,個個既興奮又緊張。興奮的是若能在幾位師叔伯面前露臉那以後的身份就不同了。緊張的是別派弟子看來都是硬手,別露臉變成出醜就笑大了。
酒飯已畢,家丁上來撤去酒席,搬了四把太師椅,又獻上清茶,按鋪了消食點心。四位莊主落了座,憫怳l分別站在自己師父身後,空出偌大的場子。封毅雖爲奴僕之流,但好歹也是七大弟子之一,也湊了個數站在封自平後面。他本在廚房劈柴,被封倩盼封大小姐匆匆叫來,頭髮蓬亂,臉上尚有煙灰,站在人群中頗有雞立鶴群之風。不過大家也沒誰去看他,多是把目光投在封倩盼臉上,封倩盼業已出落成個大姑娘了,白皙秀麗,笑語盈盈。倘目光真如箭,那封倩盼早被年輕人的亂箭,年老人的暗箭射成肉泥。
封自平有七個弟子,撇開封毅不算,其他六人都得真傳。薛自飛弟子最多,共計十一人。花自開有弟子四名,嶽自明最少,就大弟子蘇雲一人而已。這蘇雲在憫怳l中年紀最長,功夫也似乎是最好的,上場連敗四人,連黃清也不是他的對手,最後和薛統鬥在一起,兩人棋逢對手,翻翻滾滾拆了三百多招,猶勝負不分。四下彩聲頻起,封自平連連點頭,嶽自明也頗欣慰,花自開眯著眼睛,似睡非睡。薛自飛卻圓睜著眼睛,恨不得替兒子使勁。
封毅實在看的不耐煩,摸了個空溜出去,回廚房找飯吃。他累了一天,吃罷飯便回房早早睡去了,至於薛蘇二人到底誰勝誰負,他才懶得知道。夜媔V睡越冷,忍不住起身,推窗一望,一陣冷風湧入,外面竟下起鵝毛大雪。
次日清晨起床,雪猶未住,地上已積了厚厚一層,房屋道路全是白茫茫一片。封毅和阿根照舊去挑水,劈柴,洗碗。正吃早飯,外面急急沖進一人,正是六師兄李智。進門大叫:“封毅呢,封毅呀,別吃了,快跟我來。”封毅停筷道:“怎洶F?”李智道:“別問了,有事呢,快點。”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後院,來到東面黃清住處,推門一看,六位師兄,一個不少全都在堶情C見封毅進來,大師兄黃清道:“七師弟,今天我們大家要去做場事,你就別去下房了,跟著我們吧。”封毅道:“有什洧ぃr?廚房就阿根一個.....”黃清打斷道:“你好歹也是七大弟子之一,有事就有事,囉嗦什活A快回房去換件乾淨衣服。”封毅也沒說話,又退了出去。
封毅走後,李智道:“大師兄,你說那小子敢應戰活H”黃清道:“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又死愛面子。你看他昨天,明明輸了,卻耍詭計,不就是要在慾H面前露臉嗎?這次他絕對會去。”汪興宗在慾H最笨,插口道:“可那小子劍法高超,我們哪贏的了他?”
黃清瞪了他一眼:“胡說!當時是師父要我們故意輸,給客人留點面子,那小子便不識深淺,以爲自己有多了不起,視我們楓葉山莊如無物。”李智附和道:“是呀,今天清早那小子在花園還要教小師妹練劍,結果三兩下就被師妹打敗了,卻又死不認帳,還說師妹這不對,那不對。”汪興宗睜大眼睛:“不對吧!早上比劍我也看到了,師妹才三招就被薛統把劍絞脫了手,如何.....”黃清厲聲喝道:“五師弟,薛統欺負了小師妹,就是欺負了我們楓葉山莊,不給師父他老人家面子,我們作弟子的,理應爲師門挽回顔面,怎反說出這種混話?”汪興宗不敢吱聲,心中暗道:早知道你們是因爲小師妹的原因,縞X什洫v父來壓我。
黃清轉頭問四師弟封甫:“挑戰書可曾下到?”封甫道:“下到了,是我親手交給薛統的。”黃清點頭道:“好,這次比試關係師門榮辱,大家可要在意了。我在挑戰書上說好,三打兩勝,派封毅對薛統,我和黃平打下面兩場。”汪興宗大驚:“封毅?這成什洶F,他哪懂劍法?打薛統不是拿雞蛋碰石頭嗎?”
黃清道:“這你就不懂了,此乃孫臏賽馬之計,讓我們中最弱的對他們中最強的,雖然輸了一仗,但對方已無高手,剩下兩場就穩操勝券。”汪興宗道:“那也犯不著派封毅呀?”黃清道:“正因爲封毅不會武功,一上場就輸了,他們更會輕敵。再者我們中誰不可和薛統鬥上一鬥,打了幾百招要是輸了,薛統不知會怎樣添油加醋的吹噓。派封毅上就不同,打了兩招,人家知道他根本不會武功,雖然贏的輕鬆,卻無趣的很。”李智贊道:“大師兄果然明見千里。”
正商議著,封毅推門進來,黃清見人已到齊,吩咐李智道:“老六,你去叫小師妹,不要驚動他人,其他人隨我來,今天一定要讓他栽個跟頭。”李智答應著,一溜煙跑出房子。
另六人由黃清帶頭,從莊子西門悄悄溜出,沿著牛尾灣,一直繞到牛背山東面,這埵z立著兩塊巨石,形如慈母抱兒,故名子母嶺。雪地堙A遠遠的就看見子母嶺下站著五個人,當中的神采飛揚,正是薛統。
黃清緊步上前,拱手道:“薛師兄,久等了。”薛統傲然道:“才來一會,不久。”兩派弟子見面。相互施禮。黃清道:“這次請薛師兄出來,純粹是想和薛師兄切磋一下劍術,我恩師平日媮`說薛家的’踏雪尋梅‘劍法剛柔並濟,變化無窮,又說薛師兄自小學劍,劍術超群。我們私下一直想見識一下,卻一直沒機會,今日碰上,焉可失之交臂,好歹向薛師兄學上一兩招,他日行走江湖好用得著呀。“
薛統身後一位師弟,乃是薛統的表弟,姓張名濟,聽黃清語帶嘲諷,就要開口回罵。薛統一擺手,道:“好說,好說,既然這樣,小弟恭敬不如從命,不知哪位師兄先上來賜教?”黃清見薛統中計,心中暗喜,不動聲色,一指封毅道:“師弟,你平日媮`說如何如何仰慕薛師兄,如今薛師兄就在你眼前,還不上去學上兩招?”封毅愕然,道:“我?我呀?!”黃清怕他說出什洶ㄓ勿左爾隉A一瞪眼:“還不快上!”封毅茫茫然走了過來。
黃清笑道:“薛師兄,不知下兩場貴派由誰出場?”薛統打個哈哈:“什洶U兩場,你們是沖我來的,打贏我就算。”一指封毅:“這位師兄若不行,就換一個,再不濟,你們六個人一起上就是,不管你們是車輪大戰,還是一窩蜂,我就一人而已,我師弟們是絕不會出手的。”汪興宗大喜:“你說的!我就不信你一個能打贏我們六個。”黃清怒目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悔失計。
黃平在七人中劍術最高,也最不服氣。抽出劍遞給封毅道:“師弟,別發呆了,動手了。”轉身在哥哥黃清耳邊悄悄道:“大哥,第二個我上,你看清他招式,好歹要在三場中贏他。”黃清點頭。黃平退下來,心道:待會我上場,三下五除二把你小子揍趴下,最好在你臉上劃上兩劍,讓你整天賣弄一張臉蛋。”
薛統見封毅已拿好劍,也把斗篷摘下,甩掉外面七彩丹霞大套,露出一身短打扮,拔出長劍,道:“這位師兄,請進招吧!”
雙劍並舉,就要交手。聽有人大叫:“別打!”雪地埵p飛般奔來二人,都气喘吁吁,正是封倩盼和李智。封倩盼跑到慾H面前,大叫:“你們這是幹什活H”黃清道:“小師妹來的正好,我們正和薛師兄切磋武功呢。”封倩盼道:“什洶謗R武功?偷偷跑到這打架吧?若是真切磋武藝,爲什洶ㄕb我爹爹和薛叔叔面前切磋,也好讓他們指點一下。”
黃平聽她稱呼薛自飛爲“薛叔叔”,而非薛師叔,一字之差,醋意大湧,躍出道:“師妹,這小子根本不把我們楓葉山莊放在眼堙A說打架就打架吧,正要教訓教訓他呢。”封倩盼道:“好哇,我去告我爹爹。”轉身就走。
黃平忙拉住她衣角道:“師妹,你這樣就是護著那小子,那廝心堥銋磡的要命,巴不得找個臺階下。”薛統聽他如此說,又見他居然敢扯住封倩盼衣服,心中大怒,道:“嘿嘿,龜孫子才害怕呢,來,來,別多說了,這就動手。”左手一捏劍訣,右手劍虛點兩下,封毅只當他要出招,忙凝神戒備。
封倩盼突道:“且慢!”對黃清道:“你又搗什為郎W堂,怎洛s七師兄去打架?他,他根本不會武功的。”薛家堡五人一齊大笑。薛統道:“封師伯手下哪有不會武功的,太謙虛了。”封倩盼又氣又急,大叫:“你,你,別笑了!”
薛統正容道:“封師妹,這事你就別管了,在一邊看熱鬧就是。”封倩盼道:“不行,你不知道,我七師兄雖然自小就隨著我師父,但卻沒練過武功,怎爰穨A比劍?”封毅聽他們爭來爭去,渾不把自己當個東西,怒道:“吵什活H比就比,不用鴰噪。”慾H全詫異的望著他,封倩盼還要勸,封毅已縣滮@劍朝薛統刺了過去,黃平忙上前拉開封倩盼,閃到一邊觀戰。
楓葉山莊大大小小共十路劍法,以“清風十三式”最爲高明,有江東第一劍法之稱。封毅什洶]不會,只學過入門的“甘穀劍法”,也沒學全,學到前二十招,後面封自平見他不是練劍的材料,便中斷了。這二十招經過四年的沖磨,如今能記起的只有兩三招了。剛才那招刺眼睛的正是“水落石出”。
薛統一偏頭,劍尖上挑,刺封毅手腕,逼他變招。封毅哪管這些,沖上去又刺薛統左肩,這招使的實在拙劣,對方劍在眼前,他卻上去遞招,根本就是送死。
薛統不知他深淺,只當大有深意。退了兩步,躲了一劍。封毅得理不饒人,又是一劍,這招叫“松濤滾滾”,是平日堨峔蚑m手法的。憫怳l要練到揚手三劍才算過關。封毅勉強刺出那洶@劍,尚歪歪斜斜。倒也嚇了薛統一下,心道:這傻小子要玩命!縣熅袪}一劍,全神貫注對待。
那知封毅出了三招,竟不再搶攻,提著劍站在那堣ㄟ吽A薛統擺了半天架勢,見對方還是不動,不禁冒汗了,心想:他在幹什活H誘我出招?其實封毅出了三招,已是無招,正在那苦思冥想呢。僵持了半天,慾H都嘀咕了,封毅實在想不起來,只好又使了一招“水落石出”,接下去依然是“犀牛望月”“松濤滾滾”,連用了三四遍,薛統一夥人全都哄笑,黃清臉色鐵青,一聲不言。
又是“犀牛望月”,再下去還是“松濤滾滾”,薛統負手含笑不招架。等封毅劍離他胸口不過半尺,閃電般挺劍下刺,直奔封毅面門,封毅陡見一枚亮閃閃的劍尖刺到,嚇得“媽呀”一聲,往後一滾,劍也扔了,狼狽萬分。薛統笑道:“這位師兄的‘松濤滾’練的著實不賴呀!”他少說了個“滾”字,卻是莫大的嘲諷。封倩盼喊道:“好了,別逗他了。”
封毅的牛脾氣卻上來了,破口大薄G“我滾你奶奶的。”隨手揀起劍,沒頭沒腦的砍過去,也不管什炯鼓k,可又如何傷的到薛統,他也純心耍弄封毅,每次都讓封毅先發招,再猛然反擊。害的封毅前滾後爬,把一塊平坦坦的雪地搞的跟狗窩一樣。
正這時,山口拐彎處迎風沖雪,走來三人。當先一人是個老道,面如紅銅,寬袍大袖,背插寶劍,劍穗隨風舞動,有飄然出世之風。後面跟著個瘦瘦的漢子,尖腦殼,臉如白紙,目中滿是血絲,仿佛三四天沒睡覺。他身後是個身高過丈的黑大個,提著把大劍,如大棒槌一般。
三人走近,見慾皉~鬥劍,也停步觀看,看了一會,那瘦小漢子失聲笑道:“這是幹什活H耍猴嗎?”濃濃的北地口音。那道士捋須道:“那小夥子是薛家堡傳人吧?一手劍法確實看得。”那黑大個卻一連聲:“狗屁,狗屁不通!”也不知他罵誰。
薛統聽有人稱讚,越發得意,一把劍舞的風雨不透。封毅連摔了七八十個跟鬥,全身氣血漸漸流走,內息潛行,“中箭虎”頓得發揮,薛統連出了三四劍,都被他輕鬆躲開,那道人不禁“咦”了一聲。
薛統把招式加快,劍中隱有風雷之聲,可他快封毅也快,四十招眨眼就過,竟連封毅一片衣角也沒撈到,張濟見事不諧,嚷道:“還招呀,光知道躲算什洎^雄?”
封毅見薛統出手已沒開頭那洹痐F,避開一劍,閃身奔到薛統右側,一劍刺對方腰眼,還是那招“犀牛望月”,不過月在天,他刺往腰胯,似乎差了那洧滮T尺。薛統大喜,橫劍一架,使了九分力,純粹要給對方一個下馬威,兩劍相交,“當”的一聲,震的薛統手腕連同肩膀一齊發麻,長劍差點脫手,連忙退了幾步,劍交左手。封毅平展劍鋒,跟著一招“松濤滾滾”。
薛統哪敢再硬擋,側身避開。封毅也不知道他爲什爰避,還是照著自己意思反復用那三招,越使越順手,竟被他又想起兩招,合起來五招,這五招使了三遍,便是十五招。薛統已被強勁的劍風逼住。連躲閃也艱難起來,更別說還招了。李智高聲道:“還招呀,光知道躲算什洎^雄?”
薛統心下發狠:這小子竟然藏拙,其實本領不弱,今日無論如何也不能丟了父親的臉,哪怕傷了這小子的性命也顧不得了。想到這,大喝一聲,劍影搖幢,使出薛家堡的鎮派絕學“踏雪尋梅”。這劍法乃是薛自飛祖父薛魁夜觀雪落所悟,輕捷巧動,變化萬方。當年薛魁壯年時使開這套劍法,甚是繽紛奇麗。揚州名士顧洛川的《劍舞圖》就是請薛魁爲模而作,是南派畫中的精品。
薛統雖不及乃祖,但他天資聰穎,已得這劍法的精髓,使出來一時劍影如山,如狂風暴雨般壓到。封毅不知拆解,只好躲閃,一個攻的快,如飄風疾雪。一個閃的快,如驚龍舞空。兩人在雪地堶落姦糽b,把周圍的人全看傻了。
許久,那道人才緩緩道:“這少年可厲害的緊,走眼了。”那瘦小漢子道:“大哥,你看他的武功似乎不是封自平教的。”那道人雖是出家,但稱呼與常人無異。點頭道:“不錯,據我所知,楓葉山莊長於劍法,但內力輕功均無長處,漫說封自平教不出,就是封長庚也教不出來。”黃清慾H聽他辱及恩師,就要發作。這時,場上忽生變故。
原來薛統久攻不下,心生一計,疾攻三劍,掉頭就跑,這本是誘敵之計,奈何封毅一直處於防守,對方雖然跑了,他卻沒追出去,等反應過來,提步去趕,薛統已跑出丈外。回頭見封毅追來,反手把長劍擲了出去,這一下用了全力,竟是一心要將封毅射個透心涼。
封毅驟見白光閃動,飛劍刺來,也亂了手腳,驚慌之下,下意識把手中劍扔了出去,想砸飛來劍,可情急之下,哪拿捏得准,兩把劍交叉飛過,直奔對方。
慾皉~全呆了,發一聲喊。就覺得眼前灰影一閃,勢如飛矢,直追薛統長劍,就在劍尖觸及封毅衣襟時,那人搶身跟進,“砰”的一把抓住劍柄。仔細看,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觀戰三人中的紅面道人。
薛統身手雖然比封毅靈巧,但聽封毅的飛劍隱隱嗡聲,知勢不可當,慌忙趴下,長劍貼著他頭頂飛過。他身後不遠正站著大小姐封倩盼,陡見一道白光飛來,嚇得尖叫一聲,不知躲閃。
那瘦削漢子微微一笑,也不見他什為囮@,已發出四枚飛刀,上二,下二,後發先至,全射在飛劍劍身。那知這劍上所蓄力道非同小可,“叮噹”幾聲,四把飛刀全都震飛,,長劍一頓,仍然射出。那瘦削漢子一驚非小,雙手齊揚,十二把飛刀紛紛射出,只聽叮噹之聲不絕,飛刀紛紛墜地。那長劍也終於力盡,斜斜落下,插在封倩盼腳前不足一尺之遙的雪地堙A劍把猶晃動不止,封倩盼好半天才閉上張大的小嘴。
慾皉~見比武差點傷到封倩盼,也都嚇蒙了。到底是黃清年紀大,經的事多,上前收起劍,還給黃平,又把封毅拉出來。笑著對薛統一抱拳:“薛師兄劍法高超,身手敏捷,在下佩服的五體投地。”薛統聽他說“身手敏捷”又“五體投地”時鼻音拖長,知道是諷刺自己剛才伏地躲閃的動作。登時怒火上湧,從身後一名師弟腰間抽出長劍道:“不敢當,不敢當,在下不才,也想向黃師兄請教幾路劍法。”
黃清打個哈哈,才要說話,那道人上前分開二人道:“不必爭吵了,你們都是四大劍莊的弟子吧?”黃清道:“不錯,三位前輩如何稱呼?”那道人道:“我叫張道通。”一指那瘦削漢子:“這是我二師弟‘八臂'狁猊劉穆。”又一指那黑大個道:“那是我三弟韓文成,江湖人稱‘氣沖鬥牛’。我們三個都是封莊主的故交,特來向他賀壽來著。”
黃清忙道:“久仰,久仰。”心中卻疑問:我師父結交的不是莊主大俠,便是名士鏢主。
哪曾見過你們如此寒酸的朋友,三個名字聽的也耳生。
那道人張道通看出黃清心中疑問,道:“這位小哥是不相信我們了,其實我們三個久處西北,很少來中原,只怕小哥是沒聽過我們名字,但說與你師父,他一定知道。若再不知道,你便說‘長白三劍’就是。”
黃清心中啞然失笑:你若真是我師父的朋友,我說名字他必然知道,又何必提什洩祐鴃妒囓掑T劍”。口中卻道:“哦,哦,好,好。”
“八臂狁猊”劉穆心中惱怒,手一按腰帶,“錚”的抽出一把軟劍,,長不過三尺,寬僅二寸,其薄如紙,握在手上如麵條般垂下。喝道:“你們來看。”手腕一抖,舞出碗大的劍花,越使越快,只聽風聲不斷,整個成了一團白光,不見劍尖。慾H看著,並不見什炬尬芊A黃平心道:玩什洩廒芊A這樣的把勢誰不會。再仔細一看,吃了一驚,原來這時雪正下得緊,紛紛揚揚,又細又密,可在劉穆軟劍舞動的三尺之內,雪花不見落下,全被他軟劍粘住。舞罷多時,猛然收劍,那軟劍裹了厚厚一層雪花,漿的筆直如棒。劉穆冷笑一聲,手一抖,雪團迸開,依然一把軟劍,再一按腰帶,慾H眼一花,那劍已藏回去了。
黃清再狂傲,也知道這是極高明的武功,慌忙道:“前輩劍術通神,令晚輩大開眼界,請!晚輩前頭帶路!”當下慾皉~前頭引路,長白三劍隨後,一行奔莊子正門而來。路上張道通走在封毅身旁,語氣溫和道:“這位小哥,你叫什泵W字?”封毅對他頗有好感:“我叫封毅。”張道通道:“哦,封毅,你武功不錯,是誰教你的?”封毅道:“我師父呀!”心中暗暗後悔剛才顯露,只怕要牽連到蕭晦如。張道通道:“你師父?是封自平還是封長庚?”封毅道:“是前面那個。”張道通心中疑惑,但不好深問。
走到莊門,就聽到堶掙@炮齊鳴,鼓樂喧天。原來正要開席了。黃清一路小跑,進了會客廳,封自平穿著大紅壽服,正與一撒走談笑。見黃清進來,打住話頭。黃清躬身稟道:“師父,長白三劍前來賀壽。”封自平一愕:“什活H哪個?”黃清道:“長白三劍。”
屋中一時鴉雀無聲,慾H面面相覷,嶽自明道:“長白三劍怎洧茪F?我們又沒請他們。”薛自飛道:“怕是假的吧,長白三劍一向在中原行動,怎跑到江南來了?”封自平道:“先別管真假,大家隨我去看看。”引著慾H接到莊口。
封自平一看,就知道來者不假,深深一躬:“名震天下的長白三劍居然光臨江南僻壤,實令楓葉山莊篷壁生輝。”那三劍連忙還禮。張道通道:“不請自來,冒昧的很,封大俠莫怪。”封自平道:“那堙A那堙A外面雪大,請堶掩☆隉A請!”慾H如憔P捧月般把三人讓進大廳,分賓主落座,有人獻上清茶。
封自平欠身道:“三寶真人武功卓絕,威震江湖,不知現在身體可好?”張道通神色一黯:“封大俠不知,家師四年前遭人暗算,至今屍骨都沒尋到。”封自平一驚:“啊?不可能吧,兇手是誰?”張道通搖頭。那韓文成一擂桌子:“要是讓我知道是哪些小人下的毒,非一個個逮住,擰斷他們脖子不可。”他一說下毒,二說其人多,自是深信自己師父武功蓋世,一個人是不可能殺得了的,除非是下毒。封自平心道:他三人來我這堙A該不會是懷疑楓葉山莊與他們師父之死有關吧,這三人是邪派高手,我可要小心提防。
張道通道:“家師生前對封長庚先生十分推崇,十四年前在泰山觀日頂家師與封長庚先生相遇。當時二人徹夜相談,我們三個也在旁邊,聽長庚先生對劍術的論解十分精闢。心下十分傾慕,不知長庚先生現在何處?”封自平長歎口氣:“道長不知,家兄身體一向康健,不想八年前偶染風寒,竟是一病不起。彌留了半年,撒手西去。”張道通呆了半刻:“長庚先生逝世了?”封自平道:“不錯。”張道通馬上回過神來:“可惜武林又少了一位藝高德重的好手,實在是天妒英才,不知長庚先生葬在哪里,我們想去祭奠一下。”花自開聽他們把喜事扯到喪事,不由有些不快,封自平已道:“當然可以,不過現在快開席了,三位用過飯再去。”張道通道:“也好。”
當下封自平一拍手,有家丁上來撤去茶果。封自平帶頭引著慾H來到演武大廳,偌大的場地已經搭好蓬蓋,又嚴實又寬敞。廳中已擺好桌椅,共開了三十桌。莊丁早除去四周積雪,又因天氣寒冷,在廳四角各生了個獸頭火爐,讓人一走進來暖暖竟有春意。撒走相互推讓,入了席。桌上各擺了一個大盆,三十個家丁上去揭開,熱氣騰騰,是一鍋老鴨湯,先行暖胃的。
首席由封自平做東,長白三劍,另有六位江南德高望重的人物相陪。慾H落座遜禮已畢。封自平一指自己右首的老者道:“讓封某來介紹一下,這位乃是威武鏢局的總鏢主范明德范老拳師。範老二十歲開創鏢局,一生走南闖北,立下偌大的家業。”張道通拱手道:“久仰,久仰,範家的紫金八卦刀聞名江湖,是刀法中第一陽剛的門路。在下是如雷貫耳。”範明德捋須自得,口中連稱不敢當。劉穆插口道:“不知範老鏢主現在還走鏢否?”範明德一楞,沒明白什炤N思。封自平知道這劉穆是著名的大盜,縱橫於祁連山之間。連忙道:“哈哈,范老先生如今有十五個弟子,徒孫上百,哪用得著自己動手呀,一心在家享清福。”範明德大笑:“老了,老了,不中用了。”
封自平一指一位白臉文士道:“這位便是赫赫有名的江南大俠衛原衛先生,衛先生一生急公好義,有孟嘗之譽。我們蒙別人稱呼一聲大俠,心中著實惶恐,唯衛先生真當得起一個俠字,我們江南武林盟主申大俠對衛先生也是極推崇的。”張道通道:“久仰,衛大俠也是使劍的,子母連環劍在下是聞名久矣。”衛原正要客氣,劉穆已道:“不知衛大俠這子母連環劍會得幾路?”衛原登時說不出話了。原來這子母連環劍分三十路母劍,四十二路子劍,合計七十二路。但衛原之父衛泰在紫荊寺大戰中慘死在魔教手中,衛原這劍沒學全,止得四十二路子劍。
封自平見衛原發窘,忙輕輕遮過:“呵呵,劍在於精不在於多。”一指下首一位黑胖的漢子道:“這位乃是金鵬幫幫主鄭微鄭大俠,鄭大俠手下幫徒上千,堪稱江南第一大幫,連江州刺史大人都和鄭大俠交過帖子。鄭大俠一根齊眉棍,江南難逢對手。”張道通道:“鄭幫主的三十六把毒龍錐也是一絕呀。”鄭微傲然的點點頭。
劉穆笑道:“鄭大俠家中可安好?菜刀和鍋鏟沒打架吧?”一言既出,慾H全都竊笑,鄭微一張黑臉頓時漲的通紅,戟指道:“你說什活I”原來這鄭微頗多內寵,家中有七房妻妾。偏他大老婆何氏又是出了名的“河東獅”,鄭微的第七房小妾乃是勾欄院出身,生性潑辣,不服何氏。一日兩人由吵嘴變爲鬥歐,一抄菜刀,一拿鍋鏟,力戰四十回合,不分勝負,功力悉敵,難分高下,兩敗俱傷也。這事在江南武林中有名的笑料。
封自平忙做和事老,張道通也陪不是,鄭微才憤憤然坐下,封自平才要繼續介紹,下首那人已站起身來,道:“不煩封莊主,在下趙融,在江南乃是無名小輩,沒什洎得三位牽挂。”說著,看了劉穆一眼,原來趙融與鄭微交情不錯,見劉穆無禮,便想找劉穆茬子。張道通道:“趙大俠客氣了,‘切金手’豈是無名小輩,令師宏因禪師是在下生平極佩服的人物。‘無形刀’玄妙無方,足可與少林‘燃木刀法’相並爲二絕。趙大俠乃是宏因大師首徒,聽說已得令師七成火候,足可傲視江湖了。”
趙融鼻子一哼:“客氣,客氣。”伸手去與張道通相握,張道通淡淡一笑,出手相迎,兩人一握之際,趙融暗自運力,只覺對方手掌硬如鋼鐵,捏之不動。趙融暗地堣S加了四成力,已用上九成力,他掌力非同小可,用上九成力,漫說肉掌,就是生鐵熟銅也要捏成餅,誰知張道通竟似毫無感覺,任由他又掐又捏,手依然如故。趙融這才知道眼前這老道不是尋常,訕笑著退回原座。
封自平看在眼堙A心中吃驚,卻沒表露出來,把餘下的人一一介紹完畢。這時酒菜已流水價上來,慾H推杯換盞,呼酒勸菜,剛才的不愉快一下子全抛在腦後。吃到一半,張道通掃視周圍,道“封莊主,怎洧S見你幾位高徒?”封自平道:“幾個徒弟頑劣的很,這等場面哪是他們來的時候。”張道通道:“封莊主客氣了,我剛才在來的路上碰到貴高徒幾人在一起切磋武功,別的也罷,內中有一人著實出慼A該帶出來讓大家見識一下呀。”
封自平一愣:“誰呀?”範明德笑道:“封老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調教的好徒弟也不讓我們看看,怕我們這些老傢夥吃了他不成?”封自平心道:他們都不怎狩邟r,要說厲害點也只能算是黃平了。對身後執壺的莊丁耳語幾句,時間不大,黃清六人全來了,先給師父叩安,又給慾H施禮。封自平道:“不知道長相中哪個?”
張道通搖頭道:“都不是,封莊主還有高足嗎?”封自平道:“是還有個小徒弟,名叫封毅,不過自小就沒學過武功。”張道通道:“哦?封毅?是封莊主的子侄嗎?”封自平道:“也是也不是,他是我兄長的養子,小時侯隨著我大哥,我大哥過世時把他託付給我,要我好好教養他,不過他生性愚笨,不是練武的料子。”
張道通心頭狂喜,眼光四掃,一指鄰桌的薛統道:“是了,在那堜O!”封自平道:“哦!那是我師弟自飛的長子,道長認錯了,薛統,你過來。”薛統走過來,垂手站立。張道通點頭道:“是兒大有出息,大有出息。”薛統連忙客氣,心中樂開了花,薛統亦十分得意。吃了足足個把時辰,醉了十之七八,這才撤席用茶,下午長白三劍果然到封長庚墳上祭拜,不表。當晚三人便住在莊堙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