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魔頭
封毅一聽,手一抖,差點把酒灑了。張問鼎的名字他可沒少聽過,都說他身高體胖,赤發藍睛,嗜殺成狂,又好食人心肝,傳聞太廣,以至連老百姓晚上哄小孩子哭都是“張問鼎來了”,雖然他們連張問鼎是幹什洩漱]不知道。封毅心堣@懼,臻揖翱搢ㄠi問鼎盯著自己,臉上似笑非笑,封毅心一橫:管他的,我跟他又無仇無怨,也不是來搶什為韋狺l真經,什玳]教教主,我只知道他是個酒徒,我倆意氣相投,在一起喝喝酒有何不可?想到這,心神大定,仰頭把酒幹了。
張問鼎見他先前神色一變,但馬上豪達如常,也不禁佩服封毅的膽量,哈哈大笑,一拍封毅肩頭:“好樣的,怪不得谷侍衛對你讚不絕口,說他最近交了個少年英雄。”封毅驚喜道:“谷侍衛?是谷孝風谷大哥嗎?”張問鼎道:“不是他是誰,我昨天和他碰過面,一見面,他就提起小兄弟你,說你爲人豁達,豪氣幹雲。哈哈,就是武功差了點。”封毅笑道:“說起學武,實在慚愧,我總學不好,大概不是學武的料子。”張問鼎拿起封毅手臂,上下打量他,心堣@動,道:“你手長肩寬,是學劍的上好材料,怎洶ㄛO學武的人呢?你師父是誰?”封毅道:“是楓葉山莊的封莊主。”張問鼎一愣:“封自起不會這樣沒眼光吧。”封毅道:“不是封伯伯,是封自平。”張問鼎一笑:“難怪,良玉豈是常匠所識。”
他倆說話間,外面也人聲嗡嗡議論,顯是震于張問鼎威名,不敢冒然出手,說了半天,也沒談妥,卻聽一人怒喝:“這廝殺了俺哥哥,俺要報仇,管你奶奶的什洮n華,北華的。”說著,一陣腳步蹬蹬奔來,走到門口,猛一掀簾,竄進一條大漢,這人委實太高,膀闊腰圓,一頭亂蓬蓬的紅發,滿臉亂糟糟的絡腮鬍子,眼大如鈴,面黑如鍋,真好似煙熏的太歲,火燎的金剛。拖著把宣花大斧,那斧子也駭人,斧把粗如兒臂,斧面如半拉子車輪一般。
一進來,那黑漢叫道:“哪個是張問鼎?”張問鼎正端著酒碗,道:“正是某家。”那黑漢道:“那就請動手吧。”大斧一掄,吼叫著沖了過來,張問鼎紋絲不動,那左右兩個侍衛也肅手而立。那黑漢步伐極大,只一步,就邁到眼前,一斧子劈了下來,風聲貫耳,正對著張問鼎的腦袋,張問鼎腦袋還沒這斧子一半大,漫說劈死,便砸也砸個粉碎。
封毅一瞥張問鼎,見他還是不動,眼看斧子就要砍下,封毅來不及細想,探手一抓,正抓住斧柄,手一搭上去,就覺一股巨力往下壓,封毅猛一提丹田氣,那大漢畢竟是天生之力,比不上封毅這玄玄之功,斧子離張問鼎腦袋還有半尺,便頓住不前,張問鼎緩緩仰頭,把一口酒幹了。
那黑漢口中呵呵作響,連連運勁,卻不能動之分毫,他本是梗直心快之人,這次爲報兄仇,不惜千里迢迢而來,誰料連對方手下一個年紀青青的弟子都鬥不過,更何況名震天下的張問鼎,想到兄仇終究報不了,不由撒手扔斧,頓足捶胸,大哭三聲,哭罷回頭便走,連斧頭也不要了,張問鼎歎道:“這人也是條漢子,他大哥是誰?”穿灰的侍衛道:“這人姓紀名雄,他大哥叫紀英,是博陵大豪,使的是雙短斧,各重二十七斤。紀英的武功比弟弟好,但爲人驕橫,曾殺過‘飄風一劍’林大海、劫過‘長平鏢局’的鏢,這兩件事都假裝是我們做的,這次死在玄空長老手上。紀雄的人品頗好,沒有什洶j過。”張問鼎點點頭,對封毅道:“封兄弟,你內力好的很,是跟誰學的?”封毅還沒回答。
外面一陣騷動,忽然安靜,一人笑道:“既然他們願做縮頭烏龜,咱們就和他耗著,餓也餓死他們。”張問鼎低聲道:“小心,有硬手來了。”,才說完,窗格“喀拉”一聲,一條人影已湧了進來,封毅眼一花,左侍者已和那人打了起來,交手十幾個回合,封毅才看清那人身材矮小,面白無須,使一把單刀,又快又狠。張問鼎突然道:“明夷,大過,未濟。”右侍者聞言,雙手連揮,一種扁平的暗器從他手中飛出,原來進攻的共有四人,還有三人伏在外面,侍機而動,卻被張問鼎叫破,他說的八封方位,指的是“東北,北,西”,封毅只見暗器一動,接著就是四聲慘叫,三聲是伏在外面的三人,第四聲卻是先前攻進的那人被左侍者一掌擊斃。
張問鼎突然叫道:“退下。”飛身而起,腳尖一點桌面,右手已拔出右侍者腰間長劍,幾乎同時間,門板忽地化成無數碎片,朝張問鼎射去,門板後一個胖大和尚拎著鏟杖已沖了過來,張問鼎一矮身,避開木片,回手一劍格開不知什洫伬唹X現的一支判官筆,電火閃躍中,呼的一聲,東面飛來一枚鐵錐,張問鼎劍在鐵錐上一搭一引,那鐵錐朝後飛去,速度快了幾倍,只聽“當”的一聲,一個持雙刀的女子左手格開鐵錐,右手刀已朝張問鼎連攻了六招,張問鼎隨手化解,那發鐵錐的人也沖了進來,是個持盾牌的老者,右手一根狼牙棒,四人將張問鼎團團圍住。
張問鼎哈哈大笑:“怎活H河東四雄也想分一杯羹?”持盾牌的老者是四雄之首,人稱“陸地鯊”文魴,他冷笑一聲道:“交出真經,饒你狗命。”張問鼎道:“是嗎?”他們說話間,手下可沒停,封毅只見刀光劍影,如急電驚濤,五個影子絞在一團,光芒亂躍。心中倒吸了涼氣:這才叫高手,自己若身處其中,只怕還沒明白過來,就被砍成十八截。
瘦老頭朗督舞動判官筆,閃電般點打張問鼎周身穴道,他是使判官筆的第一高手,雙筆可打十三穴,又快又准。張問鼎以快制快,只聽“叮噹”之聲不絕,最後“撲”的一聲,張問鼎長劍已刺入朗督胸口。“喋血觀音”蔡大姑是朗督妻子,見丈夫被殺,口中如狼號一般,雙刀揮動,虛實相雜,她的“花刀四十九”中有二十七招是虛招,有時猛砍一刀卻是虛招,虛撩一刀反是實招,令人防不勝防,蔡大姑雙刀交替,連出三招虛招,二招實招,第六招才出,張問鼎大喝一聲:“虛招!”一劍刺入她咽喉。
文魴和“血手如來”智圓大驚,不敢再纏鬥,虛晃一招,同時躍開,張問鼎收劍入鞘,笑道:“文大爺不要真經了?”文魴哪敢說話,逃之夭夭。張問鼎坐下,飽幹了一杯酒,並不說話。外面一陣寂靜,封毅心中不安,突然張問鼎臉色一變,一拉封毅,封毅措不及防,整個人被拽開三尺,就聞金刃破風之聲,極大極響,”吧“的,一隻雕翎箭正射在封毅坐椅,箭尾紮著浸油的絲巾,火勢洶洶。緊接著,箭若飛蝗,窗格桌面全燒了起來。兩侍者一邊撲打飛箭,一邊問:“教主,怎玷魽H”
張問鼎道:“沖出去!”伸手抓住張桌面,用力擲出,屋外諸雄手中都攥著暗器,見煙霧中飛出一物,暗器紛紛射去,一時間把那桌面射成個刺蝟,“砰”的落地,卻是張桌面,張問鼎藏身桌面之後,已沖入敵陣。
他一撲入人群,黑道慾H發不了暗器,只好揮動兵器圍攻,張問鼎劍法何等了得,眨眼間被他刺翻六人,都是黑道中的好手,人群頓時大亂,後面的想上前,前面的知道不當事,又想後退,一時人擠人,喝罵,慘叫,如一鍋沸騰的混水一般。卻聽一人低喝:“後面的別動,踩死他。”正是萬馬堂的樊杲,他帶了四十個精幹的子弟,清一色的黑馬,獨樊杲是匹銀鬃馬,萬馬堂的武功雖不高,但騎術卻都精良,聞言四十人排成四排,朝張問鼎奔來,前十匹馬四十個大鐵蹄朝張問鼎踏來,張問鼎往後一翻,其快如矢,馬竟追之不及,樊杲一揮馬鞭,馬隊變爲方陣,把張問鼎圍住,這四十個騎士使的都是馬鞭,馬又高大,張問鼎夠不著他們,他們卻可隨意進攻。
樊杲喝道:“上!”四十騎一起發動,硬生生要把張問鼎擠死,張問鼎冷笑一聲,靜立不動,等馬到近前,忽然大喝一聲,宛若晴天一個霹靂,四十人都是一震,張問鼎已飛身躍起,在空中一個倒縱,飛出合圍。樊杲一揮馬鞭,四十騎又變成梅花六出陣,這次他們沒用馬鞭,把腰間大弓取下,彎弓搭箭,一發就是四十箭。
張問鼎暗道:萬馬堂的武功不高,卻能稱雄河朔,原來也有點名堂,回頭見左右侍者正和慾H鬥的激烈,心想不宜久纏,雙袖一揮,把箭紛紛打落,接住一枚羽箭,反手擲出,奔在最前面的騎士叫都沒來得及叫,翻身落馬,被後面的撳M踏爲肉泥,那馬卻仍奔過來,張問鼎騰身上馬,朝後面的撳M迎了上去,雙方交替間,又有五人被刺落馬,張問鼎策馬朝樊杲沖來,樊杲大駭,馬鞭連連揮動,剩下的三十四騎嘩啦一合,成大籠形把張問鼎圍住,張問鼎劈手奪過三人手上長弓,並一支羽箭,把三把弓合在一起,搭上長箭,拉開如滿月,大喝道:“樊杲!”樊杲遠在百米開外,聞聲應了一句,就見一枚羽箭如流星般飛來,措手不及,正射中咽喉,翻身落馬。
張問鼎叫道:“上馬。”左右侍者跟隨他多年,配合默契,聞聲跳出人群,朝張問鼎靠公平,那四十騎正當其沖,左右侍者各奪了匹馬,張問鼎則搶了樊杲的坐騎,這馬乃是西域良駒,喚作“超光”,一形十影。三人合力朝西南角沖下,當者紛紛辟易。
封毅卻沒這般好運,他先前一直在旁邊看著,大家也沒理會他,等張問鼎一走,大多數人追了下去,也有發現封毅,都當他也是魔教中人,幾人舞刀就沖了過來,封毅手忙腳亂,肩上早中了一刀,大叫:“不要動手,我不是魔教的。”旁邊幾人冷笑道:“到現在還想苟延殘息,做白日夢。”,手下猛下毒手。
封毅連滾帶爬,順手從地上拾起把單刀,也不知道是誰丟的,眼見一刀朝自己脖子砍來,慌亂間使出穀孝風教自己的三招,運刀一擋,他內力高深,一刀砍下,把那人腰刀斬斷,連帶手腕一齊砍落,那人慘叫一聲,滿地號叫,封毅十分不忍,停手道:“誤會,誤....哎呀。”遲疑間,後背又著了一刀。封毅吃痛,反身一腳踢出,那人沒提防,正中胸口,宛若如鐵錘猛擊了一下,“哇”的一聲,一口鮮血噴出,心脈盡斷而死,封毅實不知這一腳力道有這般厲害,一時呆了,被鮮血噴了一身,血腥難當。
慾H齊呼“狗賊殺人了。”“小心這小賊,心狠手辣著。”“王老雕的弟子吃虧了。”紛叫中,一個光頭矮胖者已沖了過來,手中拿著把大銅錘,油光蹭亮,與光頭相映成輝。人群中有人道:“巴二爺,你師侄被這小賊殺了。”那巴二人稱“雷錘電掌”,錘重掌快,撲上來,就是一錘,封毅聽風聲貫耳,知道力重,慌忙一竄,旁邊一柄花槍已刺到,正紮在大腿上,一時血流如注,封毅“啊”的一聲,盡力一閃,後面遞來兩跟判官筆,指打封毅“志堂”“神封”二穴,封毅躲避不及,只覺身上一麻,一張一弛,將判官筆彈開,原來這使判官筆的內力頗深,判官筆並不尖,只貫以內力,封人穴道,不料封毅內力在他之上,反將筆彈開,要是他筆尖鋒利,封毅只怕難逃洞胸之厄。也就這一麻之間,巴二已揮錘砸下,封毅穴道著了一下,內息運轉不周,拼命想躲,竟跳不出去,一時閉目待死。
正這時,後面嘩聲大湧,有人大叫:“小心後面。”巴二頭也不縑A反手一掌拍出,聽那人嘖嘖道:“好快的掌。”,正是張問鼎。也一掌擊出,兩掌相撞,便見巴二龐大的身軀如騰雲駕霧般飛起,撲通落地,那把四十四斤重的銅錘正落在身上,弟子上去搭救時,已出氣多,入氣少。封毅尚未明白過來,旁邊十多人的兵器已紛紛刺到,花槍,單刀,長棍,鋼鞭,似乎要來個亂刃分屍,張問鼎馬快,已沖到面前,伸手抓住封毅脖領,馬力一帶,那些兵刃紛紛落空,這些中人沒甚高手,見張問鼎來了,一時哇哇亂叫,東躲西藏。
張問鼎策馬西奔,這些黑道人馬群龍無首,又見識了張問鼎手段,識相的都住足不追,有幾個剽悍的上來攔截,都死在張問鼎劍下。左右侍者正在前面等候,四人會合後。張問鼎道:“看來這次武林中來的高手不少,這建業城中的白道人馬只怕也要趕到了,申氏兄弟武功不弱,咱們犯不著硬拼,左大,你走北路,去接應穀孝風,左二,你走南路,去接應玄空長老,明天在原地方會面。”左大,左二抱拳道:“是!”催馬分頭走了。
這時,天色已黑,後面火把星星點點,正是黑道諸雄仗火追來。張問鼎見左大,左二還沒走遠,大喝一聲,拍馬往回殺去,慾H見他回馬,不知誰發了一聲喊,回頭就跑,一時如雨打浮萍,人馬踐踏,張信原是跟在後面看熱鬧的,前面人一退,他不知道,一愣之下,自己已到了最前面,見張問鼎來了,嚇的媽呀一聲,掉頭就跑。張問鼎眼尖,見他腰間是把寶劍,一抖楚A已到了他身後,張信反手三枚鋼鏢打去,張問鼎劈手一掌抓去,如老鷹抓小雞般把張信提起,那鋼鏢被他掌風激得四散,張信只覺一隻鋼鉗夾住了脖子,渾身動彈不得,張問鼎左手早奪了他寶劍,隨手把張信往外一扔,張信騰雲駕霧的飛出,只當自己要摔個半死,那知越飛越慢,最後穩穩當當站著,一時摸著頭,莫名其妙。
張問鼎抽出寶劍,哈哈大笑:“好劍!謝了。”,張信哪敢上去爭執,只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撒丫子狂奔。張問鼎回頭見左右侍者都走的不見蹤影,當下回馬緩緩往西而行,心道:“幸好黑道盟主鳳棲桐沒來,否則脫身不易。”撒酉溶楓搧菕A沒一人敢來追,那馬腳力極強,雖馱著兩個人,但依然奔跑如風,跑出十來悹堙A天色已經全黑,遠見前方奔來幾人,前面的正是方才在酒店手斷鋼劍的瘦老者,後面跟著石光和六個弟子。
張問鼎帶住馬,神色凝重,那老者奔到近前,一字一頓道:“張問鼎?”張問鼎下馬一抱拳:“正是在下,余大俠安好?”瘦老者盯著張問鼎手中寶劍,道:“那小賊死了?”張問鼎一笑:“張某可犯不著殺那種小角色?”那老者道:“那就好。”拱手就走,等他們走遠,張問鼎才上馬,歎了口氣道:“沒能和你比試一下,真是遺憾。”封毅道:“怎活H這人很厲害活H”張問鼎道:“可謂中原頂尖高手,我可沒必勝把握。”封毅駭然,但想到張信這廝麻煩來了,心中又十分歡喜。
兩人縱馬向西行了個把時辰,尋了個破廟睡了一宿,次日天沒亮,便起了身,張問鼎摸了摸那馬脖子,道:“是匹好馬,可惜太惹眼了。”伸手在馬屁股拍了一掌,那馬長嘶一聲,朝來路跑去。張問鼎和封毅二人徒步往東北而行,兩人腳程都快,一頓飯功夫,已行出二十堙A早見前面一座大山,山勢不高,但連綿甚長,這山形也奇特,左首如臥龍,右首如奔虎,雖是深冬,但山上依然青翠一片。封毅贊道:“好一座山!”張問鼎道:“這就是棲霞山,乃是建業城外第一名勝."
張問鼎對這堣Q分熟悉,前頭帶路,一路朝右山行去,但見林深木茂,泉冷石峻,幽靜中蘊含靈動.等太陽升起兩竿高時,雪霧散去,現出前面山坳一座極大的棲霞山院落.張問鼎用手一指道:"這就是紫霞道院了."封毅喜道:"谷大哥叫我在紫霞道院等他.莫非就是這?"張問鼎道:"正是."封毅道:"這山既然叫棲霞山,這道院怎洶ㄔs棲霞道院?"張問鼎道:"這事說來還有個典故.這道院原先確實是叫棲霞道院,左山也有個棲霞寺,都是南朝永明年間建造的,到如今都有二百多年,兩處香火都鼎盛,不過兩家道義不同,互相問難非議,勢如水火.到武則天時,她是極喜佛家的,當時曾在洛陽叫佛家與道家互相講義,以定優劣.結果自然是佛家勝出,於是佛家大盛,而道家受黜,這棲霞道院也只好改名叫紫霞道院了."
說著,兩人已來到山門前,見左右楹聯寫著"神仙府第,天上人間",張問鼎笑道:"這夥牛鼻子口氣倒不小."伸手敲打門環,一會兒,出了個梳三髻的道士,一見張問鼎,忙跪下施禮道:"參見教主."張問鼎道:"此處不必敘禮,快起來,谷侍衛他們到了沒?"那道士道:"來了,正在後面等候教主."張問鼎道:"那好,前頭帶路."封毅心道:魔教果然厲害,這堜~然是他們分舵.
那道士領著二人來到後院,院門題著"靜心社"三字,堶惜H聽到腳步,早迎了出來,正是穀孝風與左氏兄弟,谷孝風先參見了教主,一把拉住封毅道:"封兄弟,果然是你,我聽左大說起你,還一直不信呢,看來你和我摩尼教著實有緣."封毅見到他,也十分歡喜,互道辛苦,封毅想問蕭中青的下落,礙於人多不好發口.
張問鼎笑道:"別急著親近,先進屋說正事."慾H擁著張問鼎進屋落座,那道士叫人送上茶水.張問鼎道:"穀孝風,你先說說建業城白道人物動靜."穀孝風起身道:"回教主,屬下昨天潛入建業,那申氏兄弟果然已得了消息,昨天中午他們在玄武湖大會白道英雄,商量怎牲鴷I我們."張問鼎冷笑道:"申春,申蘭二人武功不弱,但也是個對手,不過江東武風不盛,除了他們也沒什為炊,想攔住我們,還差了點.只是不只華山派來了人沒有?"說到這,眉頭微皺.
穀孝風道:"昨天屬下化裝成個舟子,在座的人我都見到,並沒華山派的人,華山派正一道長坐關已十年未出,孫不智又遠遊西域,就算要來也不過是華山五老中的人物,沒什洶F不起."張問鼎眉頭一舒:"若是正一道長親自來了,我還懼他三分,其他諸人不過是行屍走肉罷了,看來玄空長老已把他們引到長安方向去了."
谷孝風見張問鼎神情愉悅,趁機道:"教主,屬下有一事相求."張問鼎道:"自家兄弟,說什洧D不求的,說吧."谷孝風一指封毅道:"這位封兄弟是屬下中原之行結交的好友,屬下曾蒙他搭救兩次.封兄弟爲人豪達,今後前途不可限量,屬下想斗膽請教主收他入教."張問鼎哈哈一笑,正要說話,封毅已搖手連連:"這,這,萬萬不可."張問鼎臉色一變道:"怎?你這廝莫非嫌棄本教不成?"
封毅見他神色嚇人,忙道:"我沒這個意思,張教主和諸位的風采在下已見識了,在下實在是好生佩服的,想來摩尼教也斷非什洧葵軉n道."張問鼎口氣一和:"哦,我想起來了,曾聽谷侍衛說起,你是楓葉山莊的門人.楓葉山莊是武林名門正宗,你莫非留戀師門?"封毅搖頭道:"楓葉山莊,我可沒什炫d戀."張問鼎奇道:"那你還有什玳U慮?"
封毅道:"谷大哥也是知道了,有一位先生于我有大恩,我曾答應侍奉他一輩子,但谷大哥把他擄走了,若是谷大哥肯把我先生放了,我先生又同意我加入摩尼教,我倒是願意追隨教主."穀孝風笑道:"傻小子,你怎玻暀ㄘ白,救走你先生的是宏因大師,那堿O我."封毅一下子呆住了,穀孝風拍拍他肩頭:"好兄弟,到現在你還不信我."封毅與慾H相處以已久,知道他們都是光明磊落的漢子,看來蕭中青果然是宏因救走的,心中一塊石頭落地,長松了口氣.
張問鼎道:"這事我也知道,蕭中青這人我也是好生敬重的,不過他現在遠在百里之外,你要見他也不容易,何況昨天你和我並肩抗敵,人人都以爲你是我教中人,你現在若說不是,又有誰信?"封毅思前想後,自己竟是沒了退路,長歎一聲:"谷大哥,你可害苦了我."穀孝風大笑:"哈哈,算是哥哥的不對,回頭罰我喝酒就是."張問鼎道:"萬不要說酒字,穀孝風你這廝什炯ㄕn,就是這酒不行,只怕喝上三斤酒,你連門都找不著了."慾H都笑.
左大插口道:"我看你們兄弟長,哥哥短的,乾脆結拜爲兄弟算了."張問鼎道:"你這廝也真是,自己是哥倆,恨不得天下人都是哥哥弟弟的."穀孝風卻喜道:"我正有這個意思,只是不知封兄弟意下如何?"封毅也欣然同意.當下兩人在張問鼎面前點香對拜,結爲異姓兄弟,這一下,更覺親近.
穀孝風道:"教主,屬下還有一事相求."張問鼎道:"你這廝是高興過了頭,還有什洎n說?"穀孝風道:"我這弟弟內功輕功都好,只是不會武功,我想代先師收他爲徒,把先師的刀法傳授給他,不知可否?"張問鼎道:"不好!"穀孝風頓時一凜.
張問鼎緩緩道:"我看他不適合練刀."封毅心中一悲:我果然是無用之人.張問鼎道:"但卻是練劍的上好材料,你與跟他結拜成兄弟,就別再爭了,這練武嗎,我倒是想收他爲徒."穀孝風大喜過望,忙拉住封毅道:"還不快給教主磕頭,教主生平可只收了你這樣一個徒弟。”封毅見過張問鼎的劍法,心中十分歡喜,趴在地上叩了三個頭,穀孝風道:“再叩六個。”封毅恭恭敬敬叩完九個頭。
張問鼎忽然耳朵一豎,目中閃過一絲驚訝,一閃即逝,道:“咱們教中有規矩,入教需在總壇拜過祖師爺才算,我們現在還在虎狼之穴,還是先商量怎炬璅迭A入教拜師還是等回到南昭再說。”封毅起身道:“是!”退到一邊。左大道:“不是說.....”張問鼎擺手道:“我有個‘分瓣梅花計’,你們且聽吩咐。”慾H齊聲道:“請教主發號施令。”張問鼎道:“目前武林人物雲集建業,昨天我又和他們打了一仗,現在只怕建業各條出路都封死了,我們終究力量單薄,硬拼是划不來,大丈夫能屈能伸,打不贏就跑,我已想好,這陸路是行不通,還是改走水路的好。”左大道:“可是水路往上就到了鄂州,那是河陽幫的地盤,河陽幫是江南第一幫派,幫主馮平號稱江南第一高手,他手下能人不少.....”
張問鼎打斷道:“正是如此,才要走水路,兵家有言‘出其不意’,他們料定我們不敢走水路,我們偏要走水路,何況河陽幫因勢力過大,與江南其他幫派都不和睦,就算消息走露,江南武林必不會先動手,只盼我們和河陽幫作兩虎相掙,河陽幫若知我們走水道,也一定想獨吞真經,不會讓別人插手,那時我們再改走旱路,讓他們明爭暗鬥一番,等他們打的差不多,我們早回到了南昭。”
話音才落,忽聽一個聲音道:“張教主如意算盤打得好精,只是太欺我江東無人。”聲音並不洪亮,但真真切切,如同對面交談。慾H齊齊大驚,左大推門喝道:“什洶H?”院子外面魚貫而入,走進幾十個人,散立兩邊,把門圍住,高矮胖瘦,拎刀提劍,封毅一眼看見師父封自平也在其中,頓時一縮頭,封自平也看到了他,卻面無表情。
張問鼎排門而出,大聲道:“江東英雄都來了,幸會,幸會!”群雄中領頭是二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留著長須的正是江東劍道盟主申春,下手是他堂弟“白雲劍”申蘭,再下去就是宏因大師,“水雲袖”孟和諸人。申春抱拳道:“久仰張教主風采,今日一見,平生之幸。”他面白如玉,手指修長,倒象個修真羽士。張問鼎道:“好說,好說,申大俠真是了不起,連這堻ㄢQ你找到了。”
申春往旁一閃,讓出個高高瘦瘦的漢子,道:“張教主,可識的此人?”張問鼎看了他一眼,見他雙腿極長,料想擅長輕功,但睛白無神,天庭不滿,內力平平,道:“眼生的很。”申春道:“這位伍大俠名宣,天生異廩,精通輕功和追蹤術,張教主在城外小酒店大戰黑道群雄,我這兄弟也在場,自知不是張教主的對手,也沒露面,不過卻一路跟蹤張教主,才知道這紫霞道院原來竟是張教主的行宮之一。”
張問鼎冷曬道:“區區小伎倆而已,不用多說,既然你們敢來送死,也省得我去找你們。”這話一出,人群中一人厲喝道:“魔頭死在眼前,尚敢大言不慚?”張問鼎掃了他一眼,見是個獐頭鼠目的
傢夥,認得是”淮陰三侯“中的老么侯季立,道:“你這廝還沒死,當年你三兄弟先下毒後偷襲,想暗算我教許長老,許長老手下留情,沒殺你,你就該藏頭縮尾,不要再在江湖露面,怎玻棷惜j呼小叫?”侯季立冷笑道:“我們兄弟再卑鄙,也是除魔衛道,哪比的上你殺人父而霸人女,逼人夫而奪人妻.....”
他說這話時,張問鼎的臉色大變,忽然身形一晃,雙方相隔三丈,他一閃即到,伸手抓住侯季立,頭下腳上直貫出去,這院子中央鋪的都是青石條,堅硬如鐵,這下要是砸實了,侯季立的腦袋當場要成碎西瓜。張問鼎才抓住侯季立,後面一道淩厲的掌風已劈到,知道是宏因和尚的“無形刀”,張問鼎一吸氣,將侯季立扔出,同時運起“乾陽神功”硬受了一掌,宏因一掌砍出,忽然臉色一青,蹬蹬連退兩步,與此同時,申蘭也一劍刺到,他發的是有質之劍,故此慢了半拍,張問鼎這時已騰出雙手,哈哈一笑,伸指在申蘭劍面上一彈,飛身退回原處。
申蘭只覺虎口發熱,長劍幾乎拿捏不住,他是名著一方的大俠,偷襲已不是雅事,何況一擊不中,當下收劍不追。眼看侯季立一頭就要撞下,慾H只來得及驚呼一聲,呼喊中一人閃步竄出,俯身在侯季立肩頭一撈,消去暗勁,侯季立頭“咚”的撞上石板,起了個大包,摔倒在地,爬起來時已面無人色,對伸手相救的申春連張了幾次口,一個謝字硬是說不出來,白道慾H全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傖鋃鋃”紛紛亮出兵器,穀孝風等人也拔出兵刃,雙方一時劍拔弩張。
申春道:“張教主,我知道你武功蓋世,論單打獨鬥我們並沒誰是你對手,就算一擁而上,你也可輕鬆走脫,不過,”他深吸了口氣:“師仇不共戴天,你若是真英雄,咱們就打個賭,如何?”張問鼎倒也沒敢小瞧這位“江東大俠”,道:“你要打什狠銦H”,申春拔出長劍,申蘭也長劍出鞘,兩人往前站出兩步,申春道:“二十年前,我師父慘死在你師父手上,我們這些年無日不思報仇,想上南昭找閣下,可你是天下第一大教的教主,我二人也有自知之明,是打不過你一教人的,今日當著憐鴙^雄的面,我兄弟倆與你決一生死,他人都不許插手,你敢應戰嗎?”
張問鼎道:“申春,你也太小窺我摩尼教了,單打獨鬥張某怕過誰,就算今天你們沒打贏,你們隨時可來南昭找我,我隨時奉陪。”人群中一人高聲道:“魔教口是心非,慣會以多欺少。”張問鼎喝道:“這堿O英雄聚會,哪容狗輩出聲。”說話的那人頓時臉色漲紅,原來這人姓婁名滿江,綽號“哮天犬”,水陸功夫都很精通,後來與東海五十四島的人衝突,被人抓住,把一臉的鬍子拔光,還寫了張“沒毛狗”的布條挂在脖子,整個人吊在建業西門,這事是婁滿江平生的奇恥大辱,他家中是從不養狗的,家人提起狗都呼爲“犬”,失口叫做“狗”的必遭嚴懲。張問鼎這樣一罵,氣的他一張黑臉通紅,恨恨道:“魔教犬賊,只知逞口舌之利。”
張問鼎道:“你說我教以多欺少,不知是哪一次?酒泉之戰,積薪寺之戰,還是劍閣之戰?”酒泉之戰是四十年前之事,摩尼教前教主常起擊敗雙申的師父,當時的劍神昆侖散人,後在回南昭途中被正道人士伏擊。積薪寺之戰是十八年前常起,張問鼎和摩尼教的四大長老因昆侖散人之死的疑案而進行的第二次決戰,劍閣之戰是六年前張問鼎來中原搶奪南華真經時,甘陝蜀三地的白道人馬回合少林達摩院諸長老與摩尼教的一場大戰,三次大戰白道人士都數倍乃至百倍於魔教。
婁滿江張目結舌,一時語塞。申春見張問鼎眉尖上揚,生怕他出手一擊,又壞了婁滿江性命,喝道:“張教主,你到底敢不敢應戰?”張問鼎失聲一笑:“張某人怕過誰了,既然是打賭,那先說好賭注。”申蘭大聲道:“既是生死賭戰,勝者生,敗者死,哪有什狠銂`,你若是怕,大可不答應。”張問鼎明知是激,卻忍不住氣,握住長劍,右手抽出長劍,左手一甩,“叱”的劍鞘飛出插入青石板中,隨手擺個進手勢,道:“那就請了!”雙方的人見大戰即將開始,全都退後一丈,空出一大片場地,只有個大香爐擋在張問鼎與雙申中間。
雙申也抽出寶劍,申春的劍如墨玉,申蘭的劍似白虹,申春是右手握劍,申蘭是左手,申春的劍尖上豎,劍刃橫左,申蘭則是劍尖朝下,劍刃偏右,這招名曰“混沌初開”,乃“道德劍法”的第一式,創自昆侖上人,昆侖散人本是飽讀詩書的學士,後因累試不中,傷心之余才棄文學武,入了昆侖派,當時昆侖劍派的劍法艱澀難懂,江湖並不知名,是他去蕪存精,又引入道家精義,創下這套“道德劍法”。昆侖散人是使雙劍的,左手黑劍“大道”,右手白劍“明德”,打敗天下無敵手,世人譽爲“劍神”,後來因誤殺了魔教烏長老,而激怒常起。常起曾三上昆侖山,前二次都大敗,第三次在小星天宮大戰,昆侖散人以一招落敗,十天後昆侖散人忽然逝世,這事是江湖一大疑案。正道人士都認爲是魔教下的毒手,所以十六大門派在酒泉圍攻常起,卻被常起殺了二十七人逃走,之後魔教與中原就勢同水火。
雙申的祖父申倫是江南大鹽商,富甲一方,昆侖散人年輕落泊時曾得他接濟,後來爲了報德,便收了雙申爲弟子,分授了“大道”“明德”劍路。小星天宮之戰,正逢申春和昆侖散人的女兒在江南完婚,二申都不在場,等回到昆侖山,師父已然去世,二申痛恨魔教,回江東後另立門派,每思報仇,十八年前的積薪寺之戰後,常起身受重傷,莫名其妙的失蹤,想來已不在人間,二申只好把仇恨轉到魔教身上,這次與張問鼎相遇,真經還是小事,這師仇可不能不報。
小星天宮之戰,張問鼎也不在場,那時他才剛入常起門下,後來常起曾對他詳細講解過“道德劍法”,說論實力他還可能不是昆侖散人的對手,當時贏的實在僥倖。張問鼎握著劍,心中默思。“道德劍法”講的是以靜制動,張問鼎不動,雙申也不敢動,對峙了半響,二申的呼吸也沈重起來,手心全都是汗。
張問鼎沈思了許久,長嘯一聲,搶身而入,朝申蘭連刺了三劍,他一動,二申就要合招,可張問鼎的動作實在太快,申蘭這一招原是要進攻,由申春防守的,但見明晃晃的劍尖就在眼前,下意識一退,申春急忙長劍追刺張問鼎腰肋,張問鼎身輕如燕,一飄之下,又是三劍朝申蘭刺去,這是天山派的“三三劍法”,每招都是三式。申蘭見他勢大,不敢硬擋,又是急退兩步,“哧”的一聲袖口已被刺破,申春見弟弟勢危,連連搶攻,奈何張問鼎身後如同長了眼睛一般,申春的劍勢再急,也刺不到他一片衣衫。
三人使的都是快劍,眨眼間就是五六十招,申春見不是路,大喝一聲:“陰陽化生”,申蘭已被張問鼎逼到香爐邊,聽到申春大喝,一咬牙,長劍橫削,張問鼎劍已到他咽喉,見他使出兩敗俱傷的打法,略一遲疑,身後申春已一劍劈到,張問鼎一翻身避開雙劍,雙申已並肩站立,申春道:“清升濁降”,兩把劍一上一下刺到,張問鼎長劍一圈,擋開雙劍,打了這洶[,三人長劍才第一次相碰,“叮”的輕響,二申手同時一震,張問鼎只覺對方劍上有股吸力,知道是昆侖派的“大周天神功”,喉嚨堜ロq一聲,長劍暴風般劈出,慾H一看,全都一訝,這是武林中最常見的“亂披風”,原是刀法,後人化爲劍法,視爲無賴打法,江湖中二流高手也不屑使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