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比劍
張問鼎抓住封毅,這下可用了全力,封毅開頭還跟的上,到後來只覺騰雲駕霧一般,整個人被張問鼎帶的離地,封毅回頭觀瞧,只見一條黃色的人影如離弦之箭,緊追不放。張問鼎的輕功本不在正一之下,但多了個封毅,卻輸了半籌,眼見正一漸漸逼近,張問鼎心急,就要松開封毅,忽然眼前一片密林,張問鼎大喜,急忙鑽了進去,他一進去,就趴在一處灌木叢下,對封毅作個手勢,叫他不要出聲。兩人屏聲息氣,才定下身來,聽腳步聲響,正一業已追到,這林子十分茂密,黑呼呼一片,正一爲人謹慎,輕輕拔出劍來,入了林子。
張問鼎在地上拾起個石子,手一揚抛了出去,他手上勁力用的十分巧妙,石子飛出時毫無聲響,最後才“撲”的砸在一棵大樹上,換在平時,這手法原瞞不過正一,但此時北風入林,濤聲如雷,他哪里分辨的清,拔步朝石落處奔去。
張問鼎拉住封毅,也朝石落處悄悄行去,他腳下十分小心,竟是一絲聲音皆無,封毅大驚,這不是去送死嗎?張問鼎忽然趴下,躲在一棵合抱的大樹後,正一奔過去,發現是個石子,大驚之下,急忙反方向追去,封毅躲在樹後,只見個高大的身軀如大鵬般掠去,姿勢曼麗。
等正一去遠,張問鼎拉著封毅,朝東急奔,林子並不大,一會兒聞得水聲滔滔,前面一條大江橫住去路,張問鼎暗暗叫苦,掃目四望,見江邊竟停有一隻小漁船,張問鼎急忙奔近,躍上船,低喝道:“船家!”堶惘酗H道:“怎炯o泵韭N來了,金絲鯉要晚上才會出來,再等會。”張問鼎道:“我不是來買魚的,我是要過江的行客。”堶惜H詫異一聲,掀簾出艙。
張問鼎也不等他再問,從懷中掏出一錠金子,道:“我有急事要過江,這是船資。”船家大喜過望,手都抖了,收好金子,立馬起錨,這時岸上一人大叫“且慢!”卻是正一的聲音。
張問鼎拔劍斷纜,又抓起鐵錨,朝正一擲去,等正一避開鐵錨,沖到岸頭,小船已離岸三丈,正一大喝一聲,並不收步,提氣急行,從水面衝開二丈,一個虎撲朝船頭落下,張問鼎從船上抓起一把木槳,迎面搠去,正一長劍一抖,把木槳絞碎,但張問鼎木槳上也含上內勁,兩股內力一撞,船又衝開一丈,正一卻已力盡,“撲通”摔落水中,船家竹篙急點,小船蕩開水波,朝對岸劃去,正一道長似乎不會水性,在水堜蟡斐X下,忽然一個水花沖起,他已借勢翻飛回岸頭,張問鼎在船頭哈哈大笑。
這處江面十分寬闊,小船足劃了頓飯工夫,才到了彼岸。封毅先躍上岸,張問鼎忽然手起一劍刺死那舟子,封毅大驚,才要發問,張問鼎狠狠瞪了他一眼,把舟子屍體扔入長江,又把那小船擊沈,這才上岸,封毅這時對張問鼎已頗爲懼怕,兩人一路無話,朝北而行,正午時到了個集市,張問鼎先到鎮上買了幾套衣服,他頗善易容術,粗粗幾下,把自己化裝成個滿臉虯髯的大漢,封毅扮成個其貌不揚的年輕弟子,張問鼎這時有兩把劍,一把是自己用的普通鋼劍,一把是搶了張信的“旌陽劍”,當下將“旌陽劍”交封毅防身,兩人都把長劍貼身收藏,又買了兩把單刀,跨在腰間,這才大搖大擺進了鎮,日已向晚,兩人休息了一個晚上。
次日清早,兩人起身,買了兩匹馬,在官道上揚長而去,魔教教主出現建業,此事早已哄動武林,各路英雄雲集,爲搶真經大打出手,不少人死傷。象張問鼎和封毅這種打扮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一路上根本沒人過問。
兩人從馬鞍山進巢湖,過安慶,經江州,洪都,折而向西,路上非止一日,這天中午來到衡陽,張問鼎沒有打尖,又走了二十堙A來到衡山腳下的南嶽鎮,兩人都有些餓了,當下在一家“祝融酒家”的地方歇腳,寄了馬匹,進了廂房,才叫了飯菜,聽外面酒保道:“幾位道爺可是要打尖?”一個蒼老的聲音道:“不錯,小二哥,你給我們準備間廂房。”酒保道:“是,是,道爺這邊請。”把他們引入張問鼎隔壁的一間屋子。
張問鼎和封毅對望一眼,心堣@_,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華山派長老,當今武林泰斗正一道長,兩處廂房相隔不過一塊木板,封毅嚇的心都抖成一團,張問鼎卻十分鎮靜,緩緩夾菜喝酒。
隔壁一人道:“你且弄些素菜,盛三碗飯來。”酒保道:“道爺不喝酒?”那人道:“不喝。”正是抱風的聲音,小二應是退下,抱風給正一倒了碗茶道:“師叔,我們不走益陽,怎洶洠麭o堥荂H”正一喝了口水道:“你們都太年輕,不知衡山與魔教的關係。”抱風道:“張問鼎和衡山有什珍鰜Y?”
正一道:“與張問鼎是沒什洶z連,但卻與張問鼎的師父常起關係甚密,你們可知常起是那堣H?”抱風道:“難道是衡山人?”正一點頭道:“不錯。”抱璞道:“常起雖是衡山人,但與衡山也沒什洛妐砥A張問鼎跑到這又有什炤N思?難道這衡山上也有魔教的分壇?”正一道:“衡山上有無魔教分壇,這倒不是很清楚,不過張問鼎要回南昭,就一定要經過這堙C”抱風道:“那是爲何?”正一道:“這事說來,就要先說常起身世,若常起沒死,今年也八十過零了,和我正雄師兄剛好同歲,這人十分了不起,依貧道看來,國朝一百四十年間,武林頭一號英雄自然是虯髯客大俠,這第二嘛,只怕就要算這位魔教創始人‘疤面虎’常起了。”
抱風不服:“常起不過一橫行匹夫而已,怎能當此大譽,難道他還比得上衛國公,李汾陽,道清禪師,還有我們祖師爺長春真人?”正一道:“不然,衛國公和祖師爺等人自然是俠名垂世的長者,不過衛國公的武功傳自虯髯客,李汾陽是衛國公的義子,武功也是衛國公傳授的,道清禪師精通少林七十二絕技中的七項,但這七十二絕技是少林歷代高僧所創,卻非道清禪師自創的,祖師爺的武功博采群家,但大致是通天觀,瘋道人和素心劍客三家的路子,惟獨虯髯客和常起,都是白手起家,終成一代宗師。”
門外“剝剝”聲,小二送上飯菜,三人邊吃邊說,抱璞道:“如此說,這常起的武功竟不是魔教的?”正一道:“魔教,魔教,其實是摩尼教,這教傳自大食,講的也是修身養德,哪有什洩Z功,說起常起的武功,那也成自艱辛。”抱風抱璞雖知道常起大名,但常起縱橫的年代是三十年前,那時他們還小,這時聽師叔要講典故,全都打起精神。
正一道:“常起是南嶽鎮人氏,這衡山産的好鑌鐵,故山下多是鐵匠,常起家世代都是打鐵的,他曾爺爺是衡山第一把鐵匠好手,常起自幼喪母,家中只有一父一妹,他本沒有名字,家境十分貧寒,常起自幼跟著他父親打鐵,二十歲也沒學過任何武功。”
“當時南嶽鎮的兵器行的行主叫田子興,家資巨萬,衡山所有的兵器行都是他的産業,常家也是其中一名佃戶,這田子興是個貪鄙好色之徒,見常起的妹妹有姿色,便想娶過來作填房,被常起的父親拒絕,那田子興便叫人毒死常父,強娶了常家小妹,那女子性情剛烈,新婚之夜懷刀想刺死田子興,不料那田子興是衡山派弟子,武功不弱,常起之妹自然殺不了他,那田子興因此生厭,一個月後命人將常小妹勒死,沈屍河中,僞稱是洗衣時失足溺死的,這一切常起本不知情,後來是田家一個老家人,乃是常起父親的結拜兄弟,悄悄把這一切告訴常起,常起狂怒之下,便想找田子興拼命,卻被那老家人勸住,又資助了他盤纏,叫他去外地避禍,於是常起離鄉遠走江湖。”
“他原是想去武館學武,以報父仇,但武館授徒都是圖錢,常起身無分文,別人哪會要他,一直流落到荊州,盤纏用盡,正好“長風鏢局”要招僕人,他便投身爲奴,進了長風鏢局,長風鏢局的鏢主是殷扶實,是‘三路開靈劍’的傳人,手下收了十來個弟子,常起白天灑掃庭院,偷偷觀看慾H習武,晚上就一個人揣摩,別人見他呆頭呆腦,哪有疑心。後來一次在月下練劍,被殷扶實撞破,他見常起雖使的不對,但也中規中矩,不僅沒責怪常起,反而收常起爲徒,後來知道常起身世,十分同情,把自己的絕學‘中開靈劍’傳給常起,常起的名字就是殷老俠客爲他起的。”
抱風忍不住道:“這牴”荂A殷老劍客對他可謂恩重如山了,可後來常起怎玻棱了殷扶實,薄扶林,滅了開靈劍派?”正一搖頭道:“江湖傳言每多不實,薄扶林是常起殺的,可殷扶實卻是薄扶林害死的,事情原是這樣:殷扶實把劍法傳完,見常起已勝過自己,便寫了封薦書,要常起去投靠他師兄薄扶林,信中大大誇獎常起資質過人,要薄扶林授他‘上開靈劍’,可薄扶林卻不比殷老劍客,他心胸狹隘,在師門就與殷扶實不合,見了信,根本沒搭理常起,常起也就告辭回了衡山,十年後,因爲‘開靈劍派’的掌門‘中州大俠’馬致遠要把掌門傳給殷扶實,薄扶林便下毒手,害死了殷扶實,這才導致開靈劍派一門全死在常起手下。”
“常起回到南嶽,便去刺殺田子興,但田家人多勢慼A常起雖刺了田子興一劍,卻被敷@院打成重傷,逃上衡山,慾H在山上搜了半個月,也不見其蹤影,只道常起已被虎狼吃了,可常起根本沒死,不知他怎為k脫,從此浪[江湖。
他到處找人比武,措辭卑微,人家見他名不見經傳,自然輕快答應,一場功夫比下,常起便記下對方劍招,回去參詳,下次再比時別人就不是他對手了,後來武功越來越高,但他從不贏人一場,每見對方已技盡,便故意輸下陣來,大概是怕贏了別人,有了名氣,便招來是非。如此在江湖廝混了六年,雖是濟濟無名,但劍法早是江湖一流好手。”
“後來在滄州和路南大俠比試時,九場皆輸,他明明劍法勝過對方,卻總是贏不了,路南也愛惜他人才武功,告訴他之所以不能贏,是因爲常起內力不濟,常起明白原由,便上少林拜師,在少林做了三年廚僧,長老見他勤快,又不愛說話,便讓他做了藏經閣的侍僧,結果當天常起就從閣中盜了大力金剛心法和達摩劍法,逃下山去。少林寺將此事引爲大恥,一向不讓人知曉,三年後,常起武功大成,悄悄潛回南嶽,把田家一門良賤殺了個乾淨,哎,此事雖是田子興起的頭,但常起手段也太過殘忍。”
“田某人的表兄是衡山劍派的大弟子,知道事情的原由,便率同幾位師兄弟下山來保護田子興,結果還是晚了一步,田家又是雞犬不留,田某的表兄率人緊追出去,在路上伏擊常起,一場亂戰,常起受了重傷,逃上衡山,蹤影不見。二年後,田某表兄和當年圍攻過常起全都死於非命,當時衡山派掌門風動天大怒,下帖要和常起決一生死,結果兩人打了不到百招,風動天便死在常起劍下,常起知道禍闖大了,中原再也立不住腳,便遠走西域。”
“後來遊歷南昭時,被摩尼教的哈其魯老人相中,招他爲婿,並把教主之位傳給他,常起接手後,大肆招攬武林人士,短短幾年便成了武林大幫派,而在摩尼教中一直密藏著不知何朝何代武林異人留下的三卷經書,其中一卷講的就是劍法,哈其魯老人不識,一直以爲是天書,這經上劍法殘缺不全,是常起結合自身劍術,將其補足八十一招,這就是魔教的‘無名劍法’,中原不知多少好手死在這劍法下。此時常起劍術之精,可謂天下第一,昆侖散人敗在他手中也非偶然,你師父正雄當時是七大劍客之首,但輸在他手下,也是心服口服。”
“不過剛則易斷,常起倒行逆施,激起武林公憤,才有了酒泉之戰,積薪寺大戰,但每次常起不敵時,總是跑到衡山就不見蹤[,依貧道看來,這衡山上必有個極隱秘的棲身場所,如今張問鼎雖說不遜于常起當年,但天下武林蜂擁而至,他就是有三頭六臂也殺不過來,他若走益陽,只有死路一條,只有一個可能,就是來衡山,躲上一段時間,等武林人散去,他再回南昭.”
封毅在隔壁聽的一清二楚,對這魔教創教人好生敬仰,心道:他之所以性情暴虐,也是因爲身世坎坷,飽受淒涼的原因。張問鼎面無表情,把碗堻怮嶀@粒米飯扒進口堙A又喝了口酒,拎起桌上單刀,朝封毅使了個眼色,結帳出門。正一三人長途跋涉,正吃的高興,哪知道自己日夜追趕的魔教教主正大搖大擺的從身邊走過。
才出店門,迎面走來一高冠道者,長眉紫須,氣宇不凡,後面跟著兩個小道童,一個捧劍,一個捧拂塵。張問鼎一驚,認出來者正是衡山道院掌教長眉真人,自從風動天死在常起手上,魔教與衡山派可謂是仇深似海,長眉道人是風動天最小的師弟,曾親眼目睹師兄如何死在常起劍下,對魔教恨之入骨,積薪寺大戰,劍閣大戰他都參與過,也曾和張問鼎交過手,三十六路小落雁劍法十分了得,比風動天可強多了。
張問鼎鎮定心神,毫不慌亂,與長眉道人擦肩而過,長眉道人是來會合正一道長的,走到門口,見堶惆咱X兩條大漢,開頭也沒在意,只覺其中一人甚是眼熟,心堣@動,大叫:“兀那漢子,站住!”張問鼎見他識破,頭也不回,拉住封毅就跑,長眉道人驚呼:“是張問鼎!”拔腿就追。堶悼縣@三人已聞聲奔出,才出門,一把單刀帶風疾刺過來,正一一掌擊落單刀,張問鼎已在百步之外,急展開輕功追了下去,幾個人一條直線,出了南嶽鎮,朝衡山上奔去。
衡山坐落於而今的湖南省境內,雄踞南天,五行屬火,供奉的正是火神祝融大帝,傳說當年人間無火,祝融想把天火引到人間,而人間諸山中只有衡山高聳入雲,插入天庭,故從衡山山頂將火延下來,造福萬世,所以民間又稱衡山爲“南天柱”,又雲“五嶽各異,泰山如坐,嵩山如臥,華山如立,琱s如行,獨衡山如飛”,講的就是衡山山勢斜飛,地勢陡峭。此時正處隆冬,半月前下過一場暴雪,山下的雪雖已化了,但山頂依然是白皚皚一片,半山腰的雪化成水,又凝成堅冰,滑不留足,人踩過後根本不留痕[,衡山七十二峰,半路岔路極多,除了正一緊追出去之外,其他人奔到“天師府”時,便茫然了,商議一下,只好分頭尋找。
話說張問鼎攜著封毅,一氣奔上祝融峰,這是衡山最高峰,李太白有詩雲“衡山蒼蒼入紫冥,下看南極老人星。回飆吹散五峰雪,往往飛花落洞庭。”此時雖看不到洞庭漁火,但狂風確如決堤洪水一般,幾欲把人卷起,抛入茫茫山間。張問鼎在一處巨崖穩住身形,眨眼間,正一已追到面前,封毅此時才看清他容貌,是個面如紅銅的老道士,身材高大,一把斑白的鬍鬚,看不出年紀,六十,七十,八十都說的,身上的道袍洗的發白,腰間跨著把闊劍。
張問鼎一躬到地:“久聞道長深通玄理,道德高尚,張問鼎有禮了!”,正一慌忙還禮:“張居士客氣了!”張問鼎往來路看看,抱風等人並沒追到,心堣@松,道:“張某跑了十多天,仍沒出道長掌握,實在是慚愧,看來你我之間難免一戰。”正一忙道:“張教主若肯歸還真經,這架是不用打的。”張問鼎道:“真經我是不會給你,你又定要拿回去,多說也是無益,看來還是要憑武功來決定。江湖中也一直議論你我到底誰是天下第一高手呢,今天正好分曉。”
正一連連歎氣,似乎十分苦惱,道:“張教主,你知道這真經是我祖師爺傳下,乃我華山鎮山之寶,實在是不敢送與張教主,貧道是出家人,哪有與人一爭長短只心,這天下第一嘛,既非你,也非我。”張問鼎只道他是打機鋒,道:“那就看看你我誰厲害?”正一道:“貧道當然不是張教主的對手。”張問鼎怒道:“你說來說去,就是不想和我比試了,我看你厚道,原來也是小人,不過是想等你那些幫手一起來,好圍攻張某。”正一連忙道:“貧道絕沒那個意思,他們就算趕來,貧道也會勸他們別動手的,只要張教主肯歸還真經,貧道擔保張教主毫髮無傷。”
張問鼎焦急起來,從懷中掏出那本經書,迎風一抖,道:“既然這樣,這經書誰也別要了,我把它扔入懸崖就是。”他身後二丈處就是“登仙崖”,這一抛下,哪尋的到蹤影。正一忙道:“千萬不可,張教主要怎樣都好商量。”張問鼎道:“無非是要你和我比試一番,贏了的就得真經。”正一無奈,拔出長劍,道:“也只好如此了,你我就在這單打獨鬥,等會他們來了,貧道叫他們觀戰就是。”張問鼎哈哈大笑:“比試是比試,可不是這堙A請隨我來。”將經書收起,在巨崖旁站直,用腳步朝西量了二十七步,折而向北,面前一排巨岩,被雪覆蓋,張問鼎飛快的扒去積雪,現出石身,用手一敲,並無空洞之聲,用手托住那巨岩,暗暗叫勁,看似渾然一體的岩石慢慢露出一條縫隙,漸漸現出個人高的洞口,堶捷穢B隆咚,張問鼎一招手:“道長,請!”
正一早想到這上面有秘洞,但這洞口如此,便是找上一年也找不出來,他是技高人膽大,也不疑心,跟著張問鼎進了石洞,張問鼎又把岩石移回去,一時伸手不見五指,封毅凝集目力,依然是什洶]看不清楚,但堶悸躓藂瓣ㄡV濁,想來前面必有出口。當下張問鼎在前面帶路,封毅殿后,摸索著前進,這石洞並不寬闊,時高時低,三人都身形高大,倒不是很方便,一路上並沒岔道,但蜿蜒曲折,來來回回,正一心中默計,大抵是朝北走。
漸行漸亮,空氣也清新寒冽起來,一會兒,已來到一間石室,眼前一片光芒。這石室十分寬敞,足可容納百人,四邊都是石壁,凹凹凸凸,看來成自天然,北面石壁上方有兩個大洞,隱隱聽外面狂風呼嘯,不停的吹入雪花,大概外面就是懸崖峭壁了,祝融峰三面峭壁,如刀削的一般平整,只有南路可以上來,這石室在山腹之中,倚著北壁,別人根本無法發現,祝融峰又遠高出群峰,就是站在北邊最高的峰頭,看祝融峰頂不過白雲一片,哪能發現這處石室,也不知道常起當年怎炸o現的。正一長吸口氣,贊道:“好個藏身處!”張問鼎道:“多虧這地方,家師才保住幾次性命。”正一正色道:“可惜武林中不知多少無辜人也因此喪生。”張問鼎道:“好厲害的老道。”
封毅環眼觀瞧,見石室中間一個長溜的石桌,看來是塊突出的巨岩,被人用利器消磨成桌案。石桌上放著三枚拳頭大的珍珠,光照一室,這三枚珍珠大小形狀一模一樣,都是透明的,但是一枚發出的是幽藍色光芒,一枚發出的是郝紅色光芒,一枚發出的是乳白色光芒,三種光輝交映,使的整個石室色彩變幻,如同仙境。封毅就算再不識貨,也知道這三枚珍珠皆是無價之寶。
正一卻是一愣,道:“怪道東海五十四島的人也跟你們爲難,原來你們搶了人家的‘三色珠’。”張問鼎道:“家師四十歲接位教主,五十五歲才揚威中原,這期間十五年就是在海上渡過,這三枚珍珠雖說都是東海之物,但荒涼島,清涼島,閻王島各去千里,家師能把它們收齊,也不是易事。”正一點點頭,他知道五十四島都是武功詭異,心狠手辣之徒,能搶了他們的寶物,確非一般人能做到。
張問鼎一笑:“這三樣東西都不是什泵n東西,真正的好東西在這堙A道長,請隨我來。”引著正一來到石桌前,這石桌長不過六尺,寬卻有七丈,桌子中間挖有半尺深的凹槽,堶惟騊菑@把把長劍。這些劍形色各異,或銀白,或深紅,或黝黑,或透明,或裝飾豪華,金柄銀刃;或式樣典雅,劍面上題詩作畫;或形態古樸,寬刃長身。劍有長有短,短的如匕首,長的如大棒子,正一的目光也溫暖起來,他練劍一生,但哪見這泵h名劍。
張問鼎從封毅身上解下“旌陽劍”,“噹啷”扔入劍池,從此這堣S多了一柄神器。張問鼎笑道:“道長也是使劍的大宗師,今日有緣,正好與道長一起品評天下名劍。”正一掃目看去,竟有許多自己熟悉的寶劍,那把透明的寶劍就是號稱蜀中第一劍客白不凡之物,自己少年時,曾同師父一起去給白不凡賀壽,白不凡用這把寶劍使過一路“柳葉隨風劍”,自己當時看了不知多相C慕。而那把題詩作畫的寶劍就是“青衣秀士”龔雲的,龔雲是自己俗家的堂兄,曾點撥過自己劍法,那把“雷公劍”就是風動天的了,風動天當脾氣暴躁,當年來訪華山時,我還是個道童,給他倒茶時,潑了他一褲子,他就直罵我,正清師兄和我最要好,當時爲替我出氣,半夜把他寶劍偷了,害的他第二天落了魂似的,爲這事,師父罰我面壁一個月,哎,正清師兄在我們師兄弟中武功最好,若他沒死,那該多好呀。
張問鼎見他神色傷感,忍不住道:“家師最敬重華山派了,這堨i沒華山派的高手用劍。”正一回過神來,道:“這些劍的主人生前哪一個不是轟轟烈烈,可惜人事變換,這些人早已不在,空剩下這些寶劍,我們現在對著這些東西品頭論足,死者地下何安?”張問鼎道:“佛家講苦,道家講樂,怎牲D長也這炮佸h?其實這堛瘧_劍也不光是武林中寶劍,就如這把。”隨手拿起那把最短的寶劍,遞給正一。
正一接過,只覺這劍鋒芒畢露,滲人皮肉,失聲道:“這莫非就是魚腸劍?”春秋時,專諸欲刺殺王僚,王僚有一寶物,名喚“九連環”,是件寶甲,常年穿在身上,當時歐冶子特意打造了這把魚腸劍,後專諸藏劍於魚身,借獻羹時,一劍洞穿九甲,刺殺王僚於座。張問鼎道:“道長好眼力,不錯,這就是魚腸劍,家師得自艱辛,不過他老人家說這劍殺氣太重,不利劍主,千百前來,得此劍者七十七人,都是死於非命,家師當年得到它,就一直扔在這堙A廢棄不用。”正一撫掌道:“常教主見識高明不差。”
張問鼎又拿起那把最長的劍,遞給正一,道:“道長且看看這把劍。”正一放下魚腸劍,接過長劍,見這劍劍柄寬僅握手,但劍刃卻長有五尺有餘,劍刃磨圓,毫無鋒芒,正一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道:“這劍死氣沈沈,劍氣不存,難道是傳說中的破山劍?”張問鼎拍手道:“哈哈,道長當真博學,不錯,這正是破山劍。”昔有一農夫耕作于山腳,得一長劍。一老僧隨至其家,苦苦求購,一直添到百萬,農夫才肯,約定一月後來取,會當一夜月圓如鏡,農夫與妻子在月下玩劍,農夫笑曰:“如此癡物,竟值如此高價?”,院中有搗衣石,以劍指之,石忽中斷。後一月老僧來取,取劍視之,歎曰:“劍氣已盡,夫複何用。”,不再買,農夫問之,老僧曰:“此乃破山劍,唯可一用,吾欲持之以破寶山,今劍氣不再,不過一廢物而已。”長歎而去。
正一道:“令師真是異人,這等好劍竟也被他得了。”張問鼎道:“這算什泵n東西,家師生前曾將這堛獐C分爲三等,曰精品,神品,聖品。這破山劍若劍氣未瀉,勉強也能算是神品吧。真正的好劍卻是這聖品,道長,請看。”說著,把正一引到石桌最右頭,這堜t零零放著兩把劍,跟其他的劍隔開三尺。
正一定睛觀瞧,見這兩把劍都是三尺長短,左邊這把劍身淡紅,裝飾的十分貴重,右邊那把卻十分陋鄙,木頭做的劍把,破損的厲害,劍刃也無什洛澤,還崩了幾個大口子。張問鼎捧起那把淡金劍,道:“道長,你看看,可識的此劍?”正一沒接,看了半天,搖頭道:“這劍十分霸氣,但看不出鋒芒,大概當不起魚腸劍一擊。”張問鼎道:“那可未必。”忽地伸手從劍池中抓起魚腸劍,用力朝手上劍砍去,正一和封毅都驚呼一聲,“當”的一聲,那把淡金劍卻是毫無損傷,正一大驚,道:“怪事,難道這劍竟通了靈,竟會自隱鋒芒?”張問鼎哈哈一笑:“正是,這劍並非武林之劍,乃是王者之劍。當年秦穆公獵于渭水,見一金人自水中突出,捧一劍,曰:‘令公制有西方’,那就是這把分水金劍了,秦穆公佩有它,爲五霸之一,後子孫繁盛,直至始皇時奮雄威,滅六國,一統天下。”
正一道:“怪道霸氣逼人,原來如此。”張問鼎道:“此劍不僅堅硬非凡,尚有別的好處,此劍入水不沈,入火不熔,佩此劍者不逢妖邪,不遇鬼魅,可保平安。”忽然一笑道:“不過家師並不怎炯萲w它,只不過後來發現它能驅趕蚊子,這才會在六月天帶帶它。”正一和封毅都不禁莞爾。
張問鼎放下分水金劍,又把那把破劍捧起來,卻是小心翼翼,道:“道長可來品評一下它,家師收藏了這泵h名劍,但平生最得意的就是從大內皇宮中盜得此劍,在下年青時,每次見家師拿起此劍時,目光中都飽含崇敬。”正一不由也肅立起來,但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炬妊B,道:“剛才那把是王者之劍,這把又勝過它,莫非是帝者之劍?”張問鼎微笑:“道長雖是瞎猜,倒也一言中的,不錯,這就此漢高祖斬白蛇起義,仗三尺劍取天下的白蛇劍。”昔高祖之父太上皇微時,得一刀長三尺,上有銘,無人能識。太上皇遊沛山澤中,見一野人鑄劍,上皇立其旁,問曰:“所鑄何物?”,其人笑曰:“爲天子鑄劍,勿泄言。”,後三月,複往,其人依在,容顔憔悴,太上皇曰:“所鑄不成乎?”其人見太上皇腰間長刀,矍然而起:“今所鑄鐵,鋼礪難成,若得翁腰間佩刀,雜而冶之,必成神器。可以定天下,星精爲輔,以殲三狡。”太上皇即解腰刀以授,投入爐中,俄而煙焰沖天,赤芒大盛,日爲之昏,劍成,其人不見,上皇以此劍賜高祖,高祖長佩在身。
又:高祖夜行山間,醉,見白蛇當路,揮劍斬之,後一日,有人見一老婦於其處哭泣,問之,曰:"吾子白帝也,化蛇當道,爲赤帝子所殺.”言訖不見。高祖醒後視劍,劍刃崩去四處。後高祖平定天下,藏劍於武庫,守庫者見白氣如雲,出於庫外,改其庫名爲靈金藏,後諸呂擅權,白氣亦滅,劍奄然不見。
張問鼎把白蛇劍放回原處,正一歎道:“常教主果然是神人也,否則焉能得此神劍。”張問鼎道:“劍誠然是神劍,可非你我所能駕馭,還是供奉著好,不過張某最看重的並非這白蛇劍,還有一劍對我來說,更是神器。”正一道:“難道還有比這白蛇劍更貴重的寶劍?”張問鼎用手朝西邊一指,道:“劍在那處。”
西邊石壁有一處窄縫,三人扁身擠過,堶悼蝚O一間石室,不過遠小於前室,室中一座大塚,石碑上刻著“先師故摩尼教教主常公守謙之墓”,石碑上橫放著一枚長劍,張問鼎在墳邊恭恭敬敬的叩了三個頭,正一和封毅都行過禮。張問鼎慢慢把那長劍慢慢捧起,目中幾欲流下淚來,正一見那劍普普通通,雖說打造的不錯,但頂多是把良劍,可算不上精品,張問鼎道:“這劍乃是家師親手打造的,家師一生都是用這把劍,當年授我劍法時亦是用此寶劍。”正一這才看清劍柄上刻著個“常”字,封毅看著這把平凡的長劍,想到常起一生的落魄,淒涼,忍辱負重,剛勇,暴虐,也不知這把劍上曾飲過多少人的鮮血,不由得癡了。
張問鼎感傷良久,才把長劍放回,引著兩人出了塚室,回到前面那間寬敞的石室。張問鼎道:“正一道長,你我雖是初次見面,但道長的爲人在下是早有耳聞,聽說過你一生慈悲爲懷,從不仗藝欺人,手下沒殺過一人。與你爲敵,在下是實在不情願的很。可是這真經對我有莫大的用處,實在是不能不得。”正一道:“貧道也不想和張教主對手,若是別的東西,張教主儘管拿去就是,可是這真經關係重大,貧道也是身不由己。何況這真經只是下冊,貧道曾聽先輩長老說起,若無上冊的內功心法,光練下冊,實在是有害無益的。”
張問鼎搖搖頭道:“真經我是一定要拿走的,你又不肯,看來也只有在武功上跟個高下了。”從懷中取出真經,放在石桌上,道:“今日正好三人,這封兄弟並非我教中人,正好作個證人,誰贏了誰就拿走真經。”正一搖頭道:“就算貧道輸了,也要傾全派之力,搶回真經的,這劍就不用比了。”張問鼎一愣,垂頭在室堥咫F幾圈,忽然道:“道長,你看我摩尼教的勢力如何?”正一道:“那自然是天下第一。”張問鼎道:“既然這樣,我且提個條件,若是你肯和我比劍的話,你輸了真經歸我,我答應你四個月內一定再把真經交還給你,若是你贏了,真經歸你,我答應摩尼教百年內不踏入中原半步。”
魔教肆虐中原已近五十年,中原武林畏之如虎,若能讓其百年不入中原,那可是莫大的功德。正一思索半響道:“看來張教主是志在必得了。”張問鼎道:“不錯,不過還要看道長肯不肯了。”正一緩緩道:“貧道久聞貴教的‘無名劍法’快絕犀利,天下無雙。”張問鼎知道他已答應了,大喜道:“家師對華山派的‘混元一氣劍’也是備加讚譽,說是天下防守第一的劍法,有‘劍盾’之稱。”正一道:“貴教的‘無名劍法’卻是進攻第一的劍法。”張問鼎哈哈大笑:“今日正好是矛盾之爭。”把外套甩掉,對封毅道:“你在一邊觀看,無論如何,都不許叫喊,更不可插手,若我不幸而死,那你可轉告穀孝風,叫皇甫長老接位教主,百年內不准踏入中原。”正一忙道:“你我只是點到爲止,而不是生死相搏。”
張問鼎已拔劍在手,道:“刀劍無眼,還是先交代一下的好。道長,請!”正一也慢慢拔劍出鞘,他用的是把闊劍,圓頭鈍鋒,張問鼎道:“看看是盾堅,還是矛利?”長劍一擺,輕輕刺出一劍,封毅這時已退開圈外,眼看兩大劍術大師雙劍並舉,就要動手,心埵郊敦_十二分的精神,心道:我只要能學到一兩招,也夠一輩子受用了。
正一揮劍輕輕擋開,張問鼎道:“有僭了。”,一聲斷喝,長劍化成一道白虹刺出,勢若奔雷,封毅低呼一聲,他實在沒料到張問鼎的第一劍就快的如此,心中道:天下不知有幾個人能當得住他一劍,一走神,石室中“嗤嗤”之聲不絕,也不知道張問鼎刺出多少劍,而正一怎爰開第一劍,更是沒看清楚,就見兩條人影躍動,一團白光如星丸飛舞,“叮噹”聲如炒豆子般細密連綿,兩人的招式是怎洶]看不清楚,封毅想學上一兩招的念頭早泡了湯,看了半天,索然無味,也沒地方去,只好在石桌邊觀看那些寶劍。
正看的高興,“哢”的一聲,所有的聲音噶然而止,封毅只當兩人已分出勝負,忙扭頭來看,只見兩人都停了手,手中各握著半把長劍,張問鼎道:“勝負未分,你我換劍再比。”正一也沒說話,兩人各在劍池中挑了把稱手的寶劍,又鬥在一處。兩人一直打了三個時辰,看洞外已是漆黑,石室中寶珠的光芒益發璀璨,兩人已停了手,都是大汗淋漓,都不說話,看樣子還是沒分勝負,封毅過來道:“教主,要吃什洩F西嗎?”張問鼎心堨蕩蛣菑鶠A“無名劍法”常起用之,戰無不勝,連昆侖散人都敗在該劍法下,而如今卻勝不了正一,雖說正一也沒傷到他,但自己沒破了正一的劍圈,那已是他輸了,封毅一問,頓時勃然道:“你看這有東西吃嗎?閉嘴!”封毅嚇了一跳,不敢說話,躲在一旁,晚上兩人又比了一場,依然是不分上下,石室中並沒東西吃,三人只好抓些飛入的雪團解渴。封毅肚子餓的厲害,吃了幾口雪,倚著石壁坐下,心想:當年常起在這可能也餓的半死吧。正一和張問鼎都盤膝打坐,封毅漸漸也睡著了。
次日被寒氣逼醒,朦朧中聽張問鼎道:“.....今日好歹要分個高低。”正一道:“無名劍法確實了得,不過極耗內力,張教主再打下去,就算殺了貧道,只怕也要大病一場。”看來這他是不想再比了。張問鼎道:“難道混元一氣劍就不要內力?何況在下畢竟占著年紀的便宜,若是再比內力,對老道長不公,不如你我就光比劍法,如何?”
封毅翻身站起,見張問鼎與正一各持寶劍,面對面站著。正一道長想到不比內力,那就不會造成誤傷,道:“那很好呀。”張問鼎長劍平指,道:“請!”長劍輕輕一劃,封毅知道他下一招必是石破天驚的快捷,果然,正一一退,張問鼎長劍已自左往右,斜砍下來,這一招雖快,但無內力相輔,封毅看的真切,正一長劍外偏,使的是個“滑”字訣,把張問鼎長劍崩開,兩人又戰在一處。
他二人身材都高,舞動長劍,十分的好看,封毅這下對他們的招式倒看的一清二楚,見張問鼎身如遊蛇,盤走不定,長劍疾刺。他的“無名劍法”號稱“無名”,別人只當是因爲當年常起發現的那卷經書上沒給這劍法命名的緣故,其實不然,這“無名劍法”並無固定的招式,取的是天下諸劍法,說是劍法,其實乃是用劍的一種技巧,講的就是一個“攻”字,中間並無一招虛招,也沒有變招手,所謂變招手,如一般人使一招“白虹經天”,下招若使“盤根錯節”,中途必有個收劍回身,再橫斬的過程,而張問鼎的劍招卻是連發,“白虹經天”過後,提劍就平腰一斬,這個說起來容易,但做起來卻是千難萬難。
正一的“混元一氣劍”創自武林異人瘋道人,成自華山派開山祖師杜長春,又經華山派歷代高手完善,早已是盡善盡美。華山派七大絕學,就以這劍法爲首,取名“混元一氣”,指的是其沛然充盈,善於防禦,但善於防禦也不是沒有攻手,否則豈不處於不勝之地,只不過,這劍法的進攻都寄於防守之中罷了。混元一氣劍只有六十四招,取八八六十四卦之理,但兩兩複用,卻是變化無窮,又分“八義”指的是“長,短”“緊,松”“快,慢”“大,小”“攻,防”“直,曲”“輕,重”“有,無”,這“長”者可變招於一丈之外,“短”者固守於方寸之間;“緊”者密如細雨,“松”者疏散開闊;“快”者迅如閃電,“慢”者緩若牽機;“大”者縱橫天地,“小”者求寸微變化;“攻”者寓力於外,“防”者固力於內;“直”者斬截明瞭,“曲”者變幻莫測;“重”者如五嶽齊傾,“輕”者如鵝毛拂面;“有”者心發於劍,“無”者劍藏於心。這劍法又名“化生劍”,它本身雖只有六十四招,但可隨對方的招式而生出許多招式,張問鼎的劍招固然是取之無窮,正一的招式亦是應之無窮。
封毅自然不懂這些劍術的至高理論,只是見兩人招式緊湊,打了許久,竟無一招重復。封毅心下駭然:看來要成爲劍術高手,光劍招就要記上幾萬招。其實封毅想的不對,張問鼎和正一都是劍術宗師,都明白“劍出無方”的道理,你若想好怎樣的出招,但對方焉能按著你的意圖招架,故此他們二人出招都是隨機應變,天下的招式他們早爛熟於胸,到後來自然能化生出新的招式,象他們用的,有大半是臨時自創的招式。
翻翻滾滾打了二個時辰,又到了響午,兩人的劍招雖還無窮,但精力卻大不如前了,張問鼎雖說年輕三十多歲,可畢竟一天沒吃東西,他又不是鐵打的。正一練了十多年“辟穀術”,一天沒吃飯對他影響不大,但他年近八旬,身子骨不比張問鼎壯實。兩人再次收手,都沒說話。封毅心道:我看你們武功半斤八兩,再打十天也分不出勝負,到時沒死在對方劍下,倒要活活餓死在這洞堙C心媮鶶o樣想,但懼怕張問鼎,卻不敢說出來。
休息了個把時辰,張問鼎站起道:“看來我的無名劍法是破不了你的劍法。”正一道:“貧道的劍法也勝不了張教主的劍法。”張問鼎道:“既然這樣,咱們換個題目吧。我聽說道長乃是劍術名家之後,自幼練劍,青年時曾遊歷天下,四十歲時你華山派的師兄弟都叫你‘劍曩’,想來是精通天下劍法,咱們再比,天下劍法都用得,就是不准用本門劍法,若有一招重復,就算他輸了,也不准任意捏造,若有一招無來歷,也要算輸,道長你看如何?”正一心道:我年紀比你大了一倍,這劍法看的總比你多的多,若是比多,豈不大佔便宜,道:“貧道比張教主癡長了這泵h歲,看到的劍法只怕比張教主多一點,這樣比試貧道占了便宜,對張教主不公的很,還是換個題目。”他倒老實,心媟Q什活A嘴奡N說什活C
張問鼎道:“那倒未必,道長年紀雖長,但五十歲接掌華山派,就一直沒出華山,六十八歲坐關至今,在江湖上闖蕩頂多不過四十年,也比在下多不了多少年,何況在下還占了個好師父的便宜。”常起精通天下劍法,自然不會不傳給他這唯一的徒弟。正一心道:看來這是我一個人打你師徒倆,還是你占了便宜,道:“看來還是張教主占的勝算大點,那就請了。”
張問鼎笑道:“道長若覺不公,那咱們就換個題目。”正一心道:這下你可要輸了,你當我閉關十年,難道是在修煉丹石不成,其實這十年我正是在研究天下劍譜,“混元一氣劍”中“有,無”二訣我始終參悟不透,聽師父說過,這“有”字包含天下諸劍法,而這“無”字卻是要忘卻天下所有的劍法,十年來,我雖沒忘卻天下諸劍法,但天下的劍法我可記了不少。這次他倒沒說出來,稽首道:“不必了,張教主請了。”
兩人長劍伸出,輕輕一碰,又動起手來,他們用上內力,封毅又是看不清楚,再說他已餓的昏昏沈沈,心中只是盤思怎炮}口向張問鼎說,扭頭沒看他們。石室媦C氣縱橫,風聲大作,忽焉在東,忽焉在西,天下劍法何其之多,偏是兩人又知道了七八,這場架是兩天來打的最長的,從響午過後,一直到深夜,猶未停手,封毅聽風聲漸漸小了,雙劍碰撞聲許久才一兩聲,回頭來看,見兩人各站一方,擱著一丈,好半天兩人才出一招,正一一張紅臉憋的發紫,張問鼎也饑勞過度,步法踉蹌。封毅心道:這可不得了,再比下去,只怕兩人全要死在這洞堙C忙起身大叫:“今日已經很晚了,兩位明日再比吧。”
正一點點頭道:“看來還是平手。”,長劍一丟,跌坐在地,張問鼎也全身無力,倚著牆壁不說話。是晚無話,次日清晨,張問鼎的內力已恢復,站起身道:“道長,你我兩日相鬥,實在難分勝負,看來光論劍法,你我誰也贏不了誰,今天再比一場,好歹要分出高低。在下有個主意,這次不光比劍法,內力,更要比膽量,比運氣。道長敢答應嗎?”正一亦被激起一腔豪氣,道:“張教主,悉聽尊便。”張問鼎道:“那好,不過你我兩天沒吃東西,體力難支,封毅。”封毅聽到要吃東西,精神立刻來了,一骨碌爬起來道:“在!”張問鼎道:“大雪封山,也沒什泵n東西吃,你去外面采些松子來吃吧。”封毅大聲道:“是!”張問鼎道:“出去小心點,別招惹人來。”封毅道:“我知道。”
沿著夾道回到石門前,凝神聽了一下,外面並無動靜,他見過張問鼎開這石門,當下哈腰抱住底座,運起丹田真力,往左一推,巨岩“咯”的一聲開了條縫,雪花湧入。封毅心道:外面在下雪不成?從縫隙處看去,卻被雪封住,什洶]看不清楚,用手指勾去積雪,外面依然是白茫茫一片,狂風呼嘯,但並沒下雪。原來這山頂風勢極大,這巨岩外的雪雖被張問鼎當日扒去,但狂風卷動山頂積雪亂飛,片刻間又是厚厚一層,他們上山來的腳印也早被夷平,長眉道人,抱風,抱璞雖來這祝融峰尋過,但什炬[也沒了,衡山七十二峰,卻又哪去尋找。
衡山峰頂光禿禿一片,寸草不生。封毅踏雪往山下行去,一直走到半山腰,方看到一片松林,這片松林不知生長了多少歲月,棵棵都大有十圍,封毅實在餓的厲害,先采了些松子把自己肚子填飽了,這才把外套脫下包松子,一路採集,漸往東行,快出松林時,隱隱聽風聲中傳來說話聲。
封毅一驚,把外套打成包袱,背在肩頭,悄悄出了松林,雪地堜孕蛫M立,封毅在岩石後潛行四五十米,聽說話聲漸漸真切,不敢站直,緩緩把頭探出,對面正是半山亭,亭子塈今菑@堆人,全都是武林豪客打扮。
一人搖著鵝毛扇正說道:“十年前在下曾和張問鼎在峨眉山相遇,當時也不知道他是魔教教主,因爲他調戲一采茶姑娘,在下看不過去,才和他交手,打了一千招,終於敗在他手上,事後才知他就是張問鼎。哎,轉眼就是十年,不知他劍法是否犀利依舊,真想會會他。”旁邊一禿子道:“只怕我們來晚了,那廝可能早死在正一道長劍下。”先前那人道:“不可能,你也太小瞧張問鼎了,他可不是輕易能放倒的。”又一人道:“那也未必,二十年年我曾和正一道兄一起評論天下劍法,就說到魔教的無名劍法,雖然了得,但一味求狠,卻落入下乘。所謂剛不能久,盈滿必虧,正一道兄的劍法正是他克星,一千招內張問鼎可能占點上風,但千招之後他可就吃不住了。”說話的這人也是個道士,五十來歲,背著寶劍。
封毅驚得魂飛天外,來了這泵h絕頂高手,教主可不好對付。小心翼翼的回了身,從原路爬了回去,等出了那夥人視線,撒腿就跑,跑了不遠,回頭見兩行腳印深深印在雪地堙A分外顯眼,心道:這不是可敵人引路嗎?四處張望,急中生智,“呼”的躍上一棵松樹,腳尖剛點上樹頂,肩頭忽似被人推了一下,一個趄趔,從樹頂直摔下來,松子灑落一地。急忙翻身站起,低喝道:“誰?”可周圍空空如好,竟是什洶]沒有。
封毅在前後周圍搜了一遍,鬼影子也不見一個,心媯o毛,把地上松子撿起包好,再次跳上樹去,這次倒沒什泵W堂,心道:看來是自己餓的腿發軟。不再多想,展開輕功,從一棵數跳到另一棵樹,這些松樹亭亭如蓋,上面積滿雪,十分平整,樹又多又密,一會兒已出了樹林,遠遠見正一和張問鼎站在峰頂,正在說話。
封毅疾步上前:“教主,大事不好。”張問鼎臉色一變:“誰來了?”封毅把方才所見所聞說了一遍,自己從松林上掉下來那是意外,也沒提起。張問鼎驚訝道:“胡說八道,老子從沒到過峨眉山,他只怕見了鬼了。”又問正一,正一也搖頭道:“那道士相貌我不熟悉,並非我華山門下,再說我華山派也只有正雄師兄和常教主交過手,正雄師兄去世前三個月,才和我探討過貴教的無名劍法,那是十八年前的事,這人二十年前就和我評論過?這怎洛i能?”
張問鼎哈哈一笑:“什洩祐黎H物!別管他們,東西找到沒?”封毅從身後解下衣服,遞了上去。正一隻吃了幾枚,剩下的張問鼎老實不客氣全包了,肚埵酗F東西,精神也上來了
,張問鼎手往上一指:“道長看見沒,今天你我要比就到那去比,看看上蒼究竟垂青哪個。”
封毅螃Y一看,面前一塊巨崖人立,高有五丈,寬僅一丈,崖身側立,一半探出幽谷,崖上狂風C發,飛雪濛濛,漫說上去,就是看了也叫人膽戰心驚,此乃是衡山最險處,當地人叫它“登仙崖”,一指踏上去就見了神仙了,二指也只有神仙才登得上去。
正一沈思許久,道:“張教主看來是志在必得了?”張問鼎毅然道:“只要有一息尚存,我就要拿到真經。”正一歎了口氣道:“勢難兩全,那也只好如此了。”張問鼎道:“那在下就僭先了。”退開兩步,看了看巨崖。封毅心道:這為爭A怎洶W去,難道你能一躍五丈,那可真神了。
登仙崖旁邊七尺處有一塊一丈高的小崖石,張問鼎衡量一下,身子一縱,已掠上那小崖石,左腳一點岩面,身子如勁弩射出一般,直沖登仙崖,眼看就要撞上岩石,張問鼎長劍在崖身一刺,長劍一彎,張問鼎借力一個翻身已上了崖頂。封毅忍不住高聲喝彩:“好輕功!”
正一自思身法沒張問鼎輕盈,琢磨了一下,慢慢走到巨崖下,仰頭看了看,忽然伸手在地面上一拍,身子拔起七尺,眼看力盡將墜,他左掌輕輕在崖身一拍,身子又拔高六尺,雙掌揮動,身子冉冉升起,竟如上面有根繩子拉扯一般,三五個交替,也上了崖頂,封毅在下面高聲道:“好了得的內功!”張問鼎心下歎服:看來這牛鼻子內力是比我高明。封毅琢磨這崖頂相鬥,內功高可不如輕功好,心奡彌i問鼎高興,又替正一擔憂。
等正一調勻內息,張問鼎長劍一豎:“客套話就不多說了,請!”長劍一抖,迎風便刺,正一拔劍相還,兩人襟帶寒風,腳履薄冰,在崖頂發狠相攻。
再說半山亭那夥人,哪跟張問鼎動過手,正一論過劍,不過是湘中一夥綠林人馬,聽說張問鼎現身衡山,想來撿個便宜而已,爬到半山腰,全都累的气喘吁吁,在亭子媟硫},無聊時說說大話壯膽,張問鼎他們打了半天,他們才稀稀拉拉的起身,走了不遠,正發現封毅的腳印,人群一陣大亂,兩三個膽小的沒頭就往山下跑,餘下的沿著腳印追來,不到百步,那腳印竟憑空消失,慾H前前後後尋了半天,也沒發現蹤影。
那禿子“一刀斷岳”彭永剛摸頭道:“他媽的有了鬼,這人難道上了天不成?”那“與張問鼎在峨眉山惡鬥千招”的“賽諸葛”孔蔔明神秘一笑:“上天?這怎洛i能,其實很簡單,你們看。”伸手在腳印盡頭的地面一指。慾H全圍了過來。
孔蔔明道:“這處地面乍看也沒什活A可明眼人一看,就有了問題,它比周圍地面低了半寸。那是什洎鴞]呢?”那是封毅借力上樹的地方,那一腳自然踩得重些。“摘星手”韓東道:“什洎鴞]?”孔蔔明道:“張問鼎知道我們要來找他,豈能在山頂上等著,他肯定是找個地方躲了起來,上天不成,入地還是可以的,腳印到此而止,這地方又低了半寸,那是什活H那肯定是地道的入口了,等我挖開洞口,沖進去先殺他媽個痛快。”說著,從身後拔出鵝毛扇,這扇子他自稱是武侯遺物,是真是假,孔蔔明隔壁第三家雜貨店的張老實最是清楚。
孔蔔明手扇並用,飛快的扒掉積雪,露出下面岩石,用手敲敲,又貼耳聽了聽,會心一笑,又刨了起來,等慾H都走遠了,他猶自在那挖的“他媽個痛快”。
人群中那“與正一品評天下劍法”的道士法名慧照,綽號“青龍劍”,二十年前他上華山想拜正一爲師,正一說他殺氣太重,沒收他,他回了湘中,到處吹噓他得了正一指點,別人自然不敢惹他。不過這人劍法倒是“蕪湖劍派”的真傳,著實不賴,慾H中是頭一把好手。走了不久,聽風聲中隱約傳來兵刃碰撞聲,急忙奔上峰頭,慾H一齊跟著。
等走進一看,漫天細雪飛揚,巨崖騰空入雲,兩人正鬥在緊處,狂風呼嘯,天地爲之助威,這哪象凡人比武,竟宛如天神相拼,慾H目眩神迷,全傻了眼。
崖頂狂風吹的兩人鬚髮衣襟亂飄,上面的浮雪全被刮盡,現出一層薄冰,常人根本站不住腳,張問鼎輕功雖高,但也不敢跟天地作對,力道不敢用實,輕功反打了個折扣。正一更加小心,潛運內息,雙腳踏破冰層,牢牢釘在岩石上,他坐關十年,定力非淺,凝神屏氣中,早已神忘萬物。打了一個時辰,猶難分上下。
孔蔔明不知什洫伬啎w站在人群中,看了半響道:“這魔頭劍法又長進了許多,正一道長可落入下風。”“八卦震乾坤”遊子鳴冷笑道:“胡說八道,老道長正是以逸待勞,先守後攻,張問鼎這般發狠,能堅持多久?打不死他也累死他。”“閃電劍”金大勝搖頭道:“高手相爭,只在一招,老道長光守不攻,如何能行,上面可兇險萬分,萬一不留神,不是傷在劍下,就要摔下懸崖。”慧照怒道:“正一道兄武功卓絕,這‘一不留神’還是請金兄原封收回。”
“風雲霹靂手”武礱失聲道:“不好,老道長退了一步,離懸崖只差二尺了。”手持鐵棒的“鐵門閂”秦勇道:“那有什珍鰜Y,比武本就有進有退,你看,老道長不又進了一步。”孔蔔明忽然驚叫:“不好,那魔頭發瘋了!”慧照好笑道:“什炸o瘋,那是五臺山的瘋魔劍法,厲害著呢。”“湘中大俠”趙保年松了口氣道:“還好,若是那魔頭發起瘋來,一頭撞過去,那兩人豈不同歸於盡了。”
“翻江龍”平大福道:“什爰隉H高手比武,哪有用頭撞人的?”趙保年道:“那又如何不可以,慈雲寺不就有個鐵頭和尚嗎?”平大福道:“鐵頭和尚我熟的很,可他用的是掃葉腿,鐵頭,鐵頭,不過是因爲他頭大黝黑如鐵,別人才這樣叫他,照你這樣說,那靜信庵的無心師太難道真沒心不成?”趙保年嘻嘻一笑:“這無心嘛,說的不過是沒有良心罷了,象平大當家的家埵酗T妻四妾,還天天去望江樓,那也可以叫無心的。”平大福臉一紅,爭辯道:“莫扯淡。”金大勝道:“平大當家這‘翻江龍’原本就是說他在望江樓娷衝邞滿C”慾H一齊大笑。
平大福急道:“冤枉,冤枉,在下哪去過望江樓呀?”孔蔔明道:“還嘴硬,上次我去望江樓,小翠姑娘還問起你,誇你身上那條龍繡的活靈活現。”慾H又笑,趙保年嘻笑道:“聽說小翠姑娘色藝雙絕,彈的一手好琵琶,一雙小腳剛剛三寸,嬌若無力,真是讓人好生心疼呀。”孔蔔明道:“莫道腳小就沒力氣,若平大當家的翻騰的厲害,那小腳一蹬,平大當家的這條龍就從床上翻到床下了。”慾H又是哄笑。
封毅聽他們從張問鼎的頭說到小翠姑娘的腳,佩服的五體投地。崖頂的張問鼎卻受不了,一聲斷喝:“那夥鳥人,全給我滾一邊去。”舌綻春雷,把慾H嚇的一哆嗦,全住口不語。
張問鼎的瘋魔劍法正使到第十三變,張口一叫,內息一渙,正一長劍逼開張問鼎長劍,左手飛起個“巨靈掌”,直拍張問鼎胸口,張問鼎似乎措不及防,被打了個結結實實,頓時如斷線風箏一般從崖頂摔下,栽入雪地。下面的人見他正落在眼前,不由自主的往後退,封毅大驚,飛奔過來,扶起張問鼎道:“教主,你怎洶F?”張問鼎緩緩膩_頭,看著封毅,忽道:“好奸賊!”手腕一翻,一掌打在封毅肩頭,把封毅擊的橫飛出去,正撞在對面岩壁上,痛的差點暈昏。張問鼎一掌拍出,也被封毅內力震的翻了個跟頭,落在雪中,一動不動。
變故橫生,慧照等人全都莫名其妙,見張問鼎仍是沒動,雪花紛飛,把他漸漸蓋了起來,竟是死了。慾H一陣歡呼,朝上面“老前輩”“道長”“道兄”的亂叫,“快下來吧,那魔頭被你老人家打死了。”正一迎風獨立,點點頭,一個好字沒說出口,忽然倒栽上來,倒在雪地中。慧照關切“道兄”,忙上前抱住正一,慾H七手八腳把正一扶起,人太多,在外面的插不上手,只是大叫:“老道長,沒事吧,在下‘威震瀟湘’丁圭有禮了。”,再看正一,全身鬆軟,雙目緊閉,竟是奄奄一息。
慾H呆了片刻,忽然一齊鬆手,任由正一倒地,風一般朝張問鼎擁去,把張問鼎拎起,慧照手快,一把從張問鼎懷中掏出真經,“嗆啷啷”刀劍齊響,七,八件兵刃已架在慧照脖子上。慧照緩緩道:“見者有份,所有的人都可手抄一份。”孔蔔明道:“快人快語,就這玷鴗F。”收回鵝毛扇,慾H紛紛把兵刃撤回。慧照忽然一個側肘打在孔蔔明小腹,一腳掃起一團雪花,一個筋斗翻出了人群包圍,朝山下狂奔而去。
慾H紛紛喝罵,拔腿奔趕,慧照的輕功比慾H都高,一會兒已超出慾H十多丈,跑在慾H最後的“八步趕蟬”柳飛雁大叫:“暗青子招呼他。”一時間袖箭,菩提子,飛龍錐如雨點般朝慧照身後招呼,慧照揮劍抵擋,背後已中了幾枚暗器,鮮血涔滿道袍,他一聲不吭,腳下發力,慾H的暗器漸漸夠不著了,正跑到那片松林旁,慧照大喜,一個閃身已鑽進密林,孔蔔明大急:“別讓他進了樹林。”
話音未落,慧照已飛身而出,朝慾H撞去,慾H大叫:“好小子。”“夠英雄。”“打!”手上兵刃紛紛往慧照砍去,頓時把慧照砍成七八截,慾H停住手,互望一眼,全是丈八和尚摸不著頭腦,孔蔔明沈思道:“他怎洶S跑出來了?難道是自知這樣做不對,心生悔恨這才一死了之。”遊子鳴忽然驚道:“真經呢?”慾H一看,慧照血肉模糊的屍體中什洶]沒有,真經竟已不翼而飛。趙保年一拍頭:“不好,樹林埵酗H。”
慾H大悟,孔蔔明道:“大家圍住樹林,別讓他跑了。”遊子鳴白了他一眼:“這林子這洶j,我們十幾個人怎洹漭L圍起來?”慾H關切真經,沒空嘲諷孔蔔明。秦勇道:“點子扎手的很,又躲在暗處,爲今之計只有兵分兩路,一路卡住下山通道,一路進林去搜,兩邊不管誰有動靜,都大呼示警。”孔蔔明一拍扇子:“正合我意,還有.....”秦勇怒道:“別吵嘈,這媊搮C老爺子武功最強,就請遊老爺子發號施令吧。”慾H齊聲稱是。
遊子鳴道:“那老夫就不客氣了。”當下將十人分成兩撥,秦勇帶著一隊去守山口,遊子鳴帶著另一隊慢慢進了樹林,這林子樹木繁密,一棵挨著一棵,擋住上面的光線,映著煞白的雪地,越發陰森可怖,慾H成扇面散開,手心都捏了把汗。
走了半個林子,依然是鬼影子也不見一個,趙保年道:“見了鬼了,難道這人會隱身術不成?”平大福聽到“鬼”字,心堣@哆嗦,遊子鳴螃Y看了看四周的大樹,壓低聲音道:“大家別出聲,小心樹上。”慾H心堣@驚,一隻手伸入懷中,扣住暗器,四周的大樹黑漆漆如巨獸一般,等了片刻,除了慾H沈重的呼吸外,還是什玻n音也沒有。遊子鳴低聲道:“敵暗我明,不是辦法,要不.....”還沒說完,前面一道白影子一閃,朝林西飄去。
慾H紛紛大喝,手上暗器全朝那影子射去,“哧哧”亂響,那影子卻已不見,遊子鳴道:“過去看看。”平大福道:“要不要叫外面的弟兄一起來?”遊子鳴心懷鬼胎,想獨吞真經,道:“敵人還沒見到,就叫人,不是太沒面子活C我去看看。”朝那白影沒處走去,走了近處,見地上散落著方才慾H發的暗器,卻沒見敵人蹤影,遊子鳴提鼻一聞,一陣淡淡的幽香,心道:“難道是個女的?”忽然前面一棵松林後白衣一閃,遊子鳴大喝:“那堥哄I”飛身奔來,雙掌朝樹後猛擊,趙保年大呼:“快去幫忙。”紛紛幹來,黑暗中一個人影呼的朝慾H奔來,趙保年喝道:“抓活的。”一時擒拿手,摔碑手,分筋錯骨手一起朝那人抓去,登時把那人手骨,腿骨,肩胛骨齊齊捏碎,“砰”的落地,慾H一看,全都傻了眼,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八卦震乾坤”遊子鳴。
借著雪光,見遊子鳴雙目圓睜,滿是恐怖驚詫,竟已是死了,趙保年在他渾身上下檢查了一遍,卻找不到致命傷處,一陣冷風吹入,慾H全是大汗淋漓,金大勝道:“看來是被人用內家掌力震死的,這人武功不俗。”趙保年點點頭道:“大夥小心點,千萬別落單。”站起身,高聲道:“到底是何方神聖,有種的出來明刀明槍的打上一場,做什玲藝Y烏龜。”
依然是死一般的沈寂,忽然間林子深處傳來一聲歎息,是個女子的聲音,接著唱道:“迷魂林,迷魂林,飛鳥不敢入,神仙亦難行,千載古數狐做伴,萬年孤墓鬼爲鄰。”聲音淒迷,忽高忽低,忽遠忽近,四人毛骨悚然,心中同時冒出個念頭“女鬼!”那聲音唱了六句,便不做聲了,平大福雙腿發軟,道:“各位,咱們還是回去吧。”
趙保年鬼頭刀虛劈一下,道:“什炫囿偽酋ョA老子不信這套,走,過去看看。”金大勝道:“不錯,裝神弄鬼就想把咱們嚇跑,沒門。”慾H膽氣一壯,鼓勇前進。平大福一個勁道:“各位,算了吧,咱們跟天鬥,跟地鬥,可怎炫鉊繵降咿O?”“風雲劈挂手”武礱道:“平當家的什洶k子都上過,可只怕沒上過女鬼吧,待會捉住她,先送給平當家的嘗嘗鮮。”平大福“呸”了一口:“扯淡!”武礱道:“平當家.....”話未說完,腳底一空,竟沒入雪中。
慾H吃了一驚,七手八腳把他拽出來,平大福道:“報應,叫你貧嘴!”趙保年忽然一聲驚呼:“他死了。”平大福道:“這怎洛i能?”一摸武礱,全身癱軟,聲息皆無,竟真的死了,全身亦沒有個傷口。平大福雙手顫抖:“這....這...”口堣@個勁結巴,趙保年心堣]沒了底,金大勝道:“算了,對手太邪門,咱們回去吧。”趙保年道:“也罷,便宜她了。”
三人沿來時的路往回走,走著走著,趙保年忽然道:“奇怪,遊老爺子的屍體呢?”平大福一看,三人站立的地方正是方才抱住遊子鳴的地方,他屍體明明放在地上,可此刻卻蹤影不見,想到那林子深處的歌聲,平大福牙齒“格格”作響:“這,這,肯定是被..被那女鬼吃,吃..吃了。”趙保年喝道:“胡說!”金大勝眼尖,一指前面的大樹道:“看,那是什活H”趙保年螃Y一看,前面不遠處一棵大樹上吊著個人,晃晃悠悠,可不就是遊子鳴嗎?
趙保年道:“可惡!我去把他解下來。”躍上樹枝,一刀砍斷繩索,遊子鳴的屍體砰然落地,趙保年正要跳下來,一回頭,身後的枝葉中一張煞白的臉正瞪著自己,兩張臉相距不過半尺,一聲驚呼,從樹上直摔下來。金大勝忙上前抱住他:“怎活H你看到什洶F?”趙保年雙目直瞪瞪的,忽然伸手掐住金大勝脖子,口中荷荷大吼,金大勝大驚,急忙去扳他手腕,可趙保年竟是發了狂一般,雙手如同鐵箍,任金大勝把他手掌抓的見了血骨,他猶自不送手,反是越掐越緊,兩人在地上翻翻滾滾,跟兩頭野獸相搏一般,漸漸的聲息低了,兩人慢慢扭曲,最後都一動不動。
平大福呆呆的看著,頭上汗珠涔涔的滴在雪地,全身劇抖,慢慢邁出一步,又是一步,忽地尖叫一聲,沒命的往外跑,眼看就要跑出林子,已見到外面岩石雪地,忽然頭頂落下一物,不偏不斜正落在平大福手中,低頭一看,就看到趙保年一雙牛眼瞪著自己,平大福慘呼一聲,仰天摔倒。
守在山口的秦勇在雪地堥咧茖咱h,十分不耐,孔蔔明卻手揮鵝毛扇,氣定神閑,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忽然聽林子堣@聲驚呼,隱約是平大福的聲音,秦勇道:“快去看看。”五人朝聲響處跑來,跑到一半,又聽的一聲慘叫,這回聽的真切,正是“翻江龍”平大福。五人發足狂奔,等到了林子邊,就見雪地婼鷁菑@人,正是平大福,他手中抓著個人頭,卻是“湘中大俠”趙保年。
五人呆立了足足有一盞茶功夫,還是“八步趕蟬”柳飛雁先開口:“看他的樣子,竟是活活被嚇死的,難道是什為酋リㄕ芋A另外三個沒見動靜,大概也是凶多吉少。”他問的是秦勇,秦勇一昂頭:“怕什活A什洩F西,我倒想會會他。”孔蔔明道:“對,大丈夫光明磊落,怕什洹級]鬼道,正要替五位大俠報仇呢。”
峰頂風越來越急,烏雲越壓越低,天色灰暗,雪花漸漸飄了下來,封毅調息了片刻,疼痛漸漸消失,慢慢站起身來,剛才張問鼎打了他一掌,真是莫名其妙,對這喜怒無常的教主心生反感,看兩人臥在雪地中,一動不動。心道:蕭先生脾氣何等之好,怎洛L就這般暴虐,我是侍侯不來,還是回去找先生的好。想到這,拔步往山下行去,走了十幾步,回頭見兩人身體被雪覆了薄薄一層,不知生死。心媢y生悔意,好歹自己向他叩過頭,認過師的,不能這樣一走了之,看來他們都死了,還是把他們埋了吧。
回轉身來,過去把張問鼎扶起,見他雙目緊閉,臉色發黑,一摸胸口,微微還有跳動,連忙把張問鼎扶直,心道:還好沒走。當下左手把他扶穩,右手掌心貼著他“大椎穴”,把真氣緩緩輸了過去,好半天,張問鼎臉上的黑氣漸退,“哇”的吐出一口鮮血,噴在雪地,那血竟是黑如濃墨。張問鼎啊了一聲道:“好厲害!”封毅跪倒在地:“弟子犯錯,請教主責罰。”張問鼎道:“你沒什玷龤A是我錯怪了你,你別跪了,去救救正一道長吧。”
封毅道:“是!”過去扶起正一,見他亦是臉色發黑,心中暗暗奇怪,依法把真氣也輸了過去,正一的內力是道家正宗,數十年的純陽,好的卻比張問鼎快,一會兒已睜開雙眼,兩大高手對望一眼,同時歎了口氣。張問鼎道:“道長,是我連累了你。”正一道:“貧道何惜別一死,只是真經流入江湖,只怕遺禍非小。”張問鼎道:“這個道長放心,包在在下身上,一定把真經完壁歸趙。”忽然大喝一聲:“你還不出來!”封毅一愣:“誰?誰出來?”
岩石後一聲嬌笑:“張大哥耳力真好,我本想嚇你一下,可還是沒瞞過你。”說話間,從岩石後轉出一女子,這女子青紗蒙面,看不出年紀,但聽聲音可知必是位年輕姑娘,梳著宮裝高髻,一襲白衣映雪,宛如仙子下凡。她手堮陬菪辣懦尷漱p冊子,正是《南華真經》。
張問鼎道:“果然是你弄的鬼。”那女子道:“我可沒敢跟張大哥弄鬼,不過我倒是裝鬼嚇了嚇那夥草包。”張問鼎道:“你一向手段殘忍,又豈是嚇了嚇,只怕他們都已死在你手上了吧。”那女子撇了撇嘴:“那是他們自找的,不自量力。不過我也只宰了幾個人而已,剩下那五個人口堶J吹大氣,但一個個溜的比兔子還快。張大哥你平時不是教我要心存厚道嗎,凡事不可作絕,今天我可是照你的話做的。”
張問鼎道:“好個心存厚道!這毒也是你心存厚道下的吧?”那女子嬌笑道:“那是當然了,你那位傻弟子在林子堛鰝Q子,我跟在他身後半天,他卻是一點反應也沒有,後來我趁勢摔了他一交,就在松子堣U了點小毒。”封毅這才想起自己跳上松樹時失足摔下,竟是她搞的鬼,不過自己撿起松子也是極快的,她竟在這空隙中下了毒在松子堙A手法也真快的嚇人。
張問鼎道:“哼,哼,小毒?廢話少說,把真經拿過來。”那女子沒動,道:“張大哥你武功已是天下無敵了,還要這勞子真經作甚,不如送給我吧,你不是總說我武功不好嗎?”張問鼎道:“你唐家的武功走的是輕靈怪異一路,不適宜練這道家武功,若是強行修煉,只怕有害無益。”那女子道:“張大哥騙我,你的武功不也不是道家一路,怎狠m得?”
張問鼎臉一沈:“你知道我要這真經的目的?誰告訴我的?”那女子道:“你別管,自然有人告訴我,我知道你要這真經不過是因爲這真經乃是用龍鱗草汁書寫的,龍鱗草可是萬年難尋,那是解‘遊子毒’的良方,而偏偏我姐姐又中了‘遊子毒’,想不到呀,堂堂魔教教主千辛萬苦要想《南華真經》,不過是替一個女人治病而已。”張問鼎道:“你既然知道,還不把真經還給我。”那女子恨恨道:“果然是這樣,我偏不給你,我就要那賤女人早死掉。”
張問鼎臉上的黑氣漸漸轉濃,盯著那女子,厲聲道:“少囉嗦,你拿不拿過來?”那女子嚇了一跳。忽然嗚咽道:“你,你爲什玻`對我這洶縑A我難道對你還不夠好嗎?當年你中的我爹爹的毒,是誰悄悄把解藥給你的?你氣死了我爹爹,被我那些師兄弟打成重傷,是誰把你藏起來的?是誰二十天不分晝夜的守著你,爲你煎湯熬藥?可爲什炯o十多年來你從不給個好臉色給我?”
張問鼎歎了口氣,語氣大爲轉和:“小玉姑娘,我是負你太多,今天你下毒害我,我也沒什洮閮央C可這真經是你姐姐的救命藥,你怎洹啎葶搷A姐姐長病不起,我是對你不好,可你姐姐卻沒什牲鴾ㄟ_你的地方?”那小玉姑娘哈哈大笑,聲音淒厲:“她沒什牲鴾ㄟ_我?她沒什牲鴾ㄟ_我?嘿嘿,從小爹爹就偏愛她,什泵n吃的,好玩的都給她,我什洶]得不到,想不到後來她把你也搶了,她真對得起我。我服侍了你那洶[,你都冷冰冰的,可一看到她,就神魂顛倒,不惜打傷她丈夫,讓她抛棄剛出生的女兒跟著你,爲什活H爲什活H我哪點不如她!”說著,用力扯掉面紗,撕了個粉碎。封毅一看,這小玉姑娘臉如桃花,瑤鼻小口,皮膚白皙,是個少見的美人,此時雙目含淚,益發楚楚可憐。
張問鼎道:“凡事都是緣分,你對我好,我心堜白,也萬分感激,可我一直把你當小妹妹看待,你姐姐就不同了,我對她一見傾心,無法自拔,蒼天可憐我張問鼎,也讓你姐姐不嫌棄我,打傷她丈夫,那沒什活A阿史那承宗對你姐姐一向不好,當年嫁給他,都是你父親的主意,至於她女兒,那也是沒辦法的。”小玉姑娘道:“好個一見傾心!我偏不讓你們如願。”伸手就要撕那真經。
張問鼎喝道:“住手!你若敢弄破真經一片紙角,休怪劍下無情!”小玉姑娘道:“你少嚇我,你現在中了‘百步香’,還有力氣出劍活H這次從成都來,我特意請李神相算了一卦,他說只要我按自己主意去做,就一定能和你結成夫妻,我姐姐根本和你無緣。”抓起真經,用力一扯,那真經也不知什為答滿A一扯之下竟沒撕動。
張問鼎深吸了口氣,膩_劍緩緩指向她,道:“我喊三聲,你若不放下真經,我這劍就取你項上人頭。”小玉姑娘一呆:“我就不信你會殺我!”張問鼎道:“一!”小玉姑娘道:“你真狠心要殺我?”張問鼎道:“二!”小玉姑娘臉色頓時煞白,忽然把真經用力一摔,跌坐在地,撫面痛哭。張問鼎放下劍,對封毅道:“把真經拿過來。”封毅走過去,拾起經書,見那小玉姑娘哭的雨帶花愁,心中十分不忍,慢慢走回來,把真經交給張問鼎,張問鼎接過真經,長歎一聲。
歎聲未畢,山腰處忽地一聲長嘯,如鶴嘯九天,清亮入雲,一聲才落,一聲又起,兩下嘯聲緊連,但卻近了許多,封毅心道:這人腳程好快,難道是慧照他們去而複還,不對,他們可沒這般深厚的內力。縱目觀去,見白雪紛飛中,一道人影直奔峰頂,帶起一條直線的雪霧,第三聲長嘯落下,那人已到眼前。撣去頭頂雪花,現出個光腦殼,卻是個僧人,奔到張問鼎面前,單膝跪倒:“教主安好!屬下來遲,罪該萬死。”
張問鼎臉色頓和:“玄空長老,你來正好,快快起來。”封毅這才看清,來者是個五十歲上下的和尚,面如滿月,隆鼻闊目,臉皮白淨,若去掉一身幹練,倒也是象個得道高僧,心道:原來是魔教長老,怪不得身手如此了得。玄空站起身道:“ㄧ[教主,大事不妙,屬下在山下見到幾位華山派的高手,正要上山呢。”一看旁邊的正一,驚道:“這莫不是正一?”伸手就要結果了正一。
張問鼎道:“不必了,他已受了重傷,礙不了我們大事。不過我也受了傷,既然華山派別的高手來了,雙拳難敵四手,咱們還是避一避的好。”朝封毅一努嘴:“去把石門打開。”封毅道:“是!”過去運力把岩石推開,玄空和小玉見平坦坦的岩壁忽然裂開個大口子,都驚詫不已。張問鼎道:“玄空長老,你帶小玉姑娘先進去。”玄空道:“追兵將至,還是讓屬下斷後。”張問鼎道:“不必,讓封毅斷後的好。”玄空方才見封毅推開岩石時內力不淺,遲疑一下,合十道:“屬下遵命。”走到小玉身邊道:“二姑娘,別哭了,先進去躲一躲吧。”小玉收起眼淚,站起身,神色木然,一語不發跟著玄空進了石洞。
張問鼎對封毅道:“你把我和道長抱進去吧。”封毅道:“這堹d下太多痕[,待會他們肯定會找到的。”張問鼎道:“那也沒辦法,先進去再說。”封毅道:“不錯。”過來一手抱起一個,進了石洞,走了幾步道:“教主,要不要關上石門?”張問鼎道:“不急,先進去再說。”又走了十幾步,張問鼎道:“好了,你放下我們,聽我吩咐。”封毅把二人輕輕放下。
張問鼎道:“你先去把石門關攏。”封毅走回去,依言把石門關上,頓時一團漆黑,張問鼎道:“你往左摸,是否有根竹筍一樣的岩石。”封毅伸手慢慢摸去,果然有塊圓柱形的岩石,如合抱大小,高卻摸不到頭,道:“教主,我找到了。”張問鼎道:“你把它用力往堭嚏A待會聽我吩咐,叫你做什炭N做什活A切莫遲疑。”封毅道:“是!”雙掌抵住那石柱,用力一推,那石塊紋絲不動,又使勁推了一把,那石柱仿佛生了根一般,還是一動不動。封毅叫道:“推不動呀。”張問鼎道:“用力點!”封毅抱住石柱,整個人靠在石柱上,雙腳撐地,使出吃奶的力氣,口堣ㄟ惕C吼,連運了四次力,那石柱“咯咯”作響,緩緩往堸h去,張問鼎凝神聽著,估摸推進了一尺,忽然大叫:“快跑。”封毅一驚,下意識的腳尖一點,“噌”的竄出,聽頭頂風聲雷動,一聲巨震,把自己掀翻出去,等再站起來,往回摸索,一塊千斤巨岩從天而落,把洞口封了個嚴嚴實實,這巨岩全靠兩塊左右石柱撐住,右邊的石柱與岩壁連成一塊,堅不可摧,左邊的那塊卻是孤零零的,封毅把左邊石柱推開,上面的巨岩沒了支撐,“咚”的落下
封毅大喜,道:“教主,這下可好了,他們再也進不來了。”張問鼎心道:可咱們也出不去了。沒說這話,淡淡道:“進去吧。”封毅抱起二人,進了前面兩人比武的劍室,玄空迎上來道:“教主,剛才好象一聲巨震,怎洶F?”張問鼎道:“我把前門封死了,那塊巨岩有幾千斤重,絕非人力所能打開。”玄空道:“那太好了,教主可以在堶惘w心療傷,等好了再出去殺他們個落花流水。”張問鼎道:“不錯。”盤膝而坐,雙掌攤在膝蓋,運息調氣,慾H都不敢說話了,劍室堣@片寂靜。
張問鼎呼吸時輕時重,臉上的黑氣不僅沒退,反而越來越濃,忽然開口道:“封毅,你過來。”封毅過來跪倒道:“教主。”張問鼎看著他,忽然歎了口氣:“你我相識,緣分不淺,我本想把你帶回南昭,收你爲徒。可惜呀,天不佑我,看來我是過不了今日了,這本真經本是華山派所有,他日若有機會,你一定要把它還給華山派。”封毅聽他竟是在交代後事,不禁悲從心來,哽咽道:“教主,你武功高強,一定沒事的。”張問鼎道:“武功高又怎狩芊A這毒實在厲害,就是神仙也救不了。”封毅聽到“神仙”二字,想起李神醫,忙道:“教主,我知道揚州有個好大夫,醫術十分高明,要不我們現在就去找他。”張問鼎道:“沒用的,毒神的毒藥豈是常人能解,就是阿史那承宗他自己也解不了,要說世上還有一人能救我,可那人也遠在千里之外,遠水解不了近渴。”
小玉姑娘驚道:“你不就是中了百步香嗎?怎炤|有性命之憂?”張問鼎苦笑道:“百步香?你真是個傻丫頭。因爲你姐姐的緣故,阿史那承宗對我恨之入骨,你去向他討毒藥來害我,他豈會給你尋常迷藥,那根本不是百步香,而是龍芻蝕心丸。”小玉聽得“龍芻蝕心丸”五個字,頓時花容失色,跌坐在地。她唐門對毒藥的造詣非淺,她姐妹倆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有“唐門雙鳳”之稱,不過唐門的毒藥雖然霸道,但著於形色,卻毒不到張問鼎這種大行家,所以才去向阿史那承宗討了副無色無嗅的百步香,本想仗此與張問鼎成一段姻緣,她也知道張問鼎與阿史那承宗積怨極深,討藥時也沒說是用來對付張問鼎,沒想到阿史那承宗還是知道了,給自己的竟是“天下第一奇毒”龍芻蝕心丸,這毒藥乃是阿史那承宗生平傑作,不僅無色無嗅,而且藥性奇烈,中了這毒的人就是武功再強也絕活不下去。
張問鼎道:“我平生所負的就是你和阿史那承宗,今天死在你們手上也是報應。封毅,你發什洹b,還不接住真經。”封毅忙擦幹眼淚,捧過經書道:“教主,這經書乃是教主夫人的救命藥,是不是由這位長老帶回南昭,去救......”張問鼎打斷他道:“不必了,我既然要死了,阿冰豈會獨生,這經書給了她,她也不會用的。”封毅道:“可教主好不容易得了它,爲什洶ㄠ浀o呢,玄空長老大可捏個謊,就說教主遠遊未歸,托他先把真經帶回來,那,那阿冰姑娘一定會把病治好的。”他年紀尚輕,哪懂得男女相愛時那刻骨銷魂的情感,只是想能救一個就算一個,幹嘛要全死掉?
張問鼎沈吟許久,似乎也心動了,半天才道:“也好,那藥方要的只是龍鱗草灰而已,你把真經燒掉,再把灰燼帶回南昭吧。”封毅道:“是!”伸手入懷,去取火摺子。玄空和尚一直沒做聲,忽然道:“這灰燼一路不好攜帶,萬一吹掉,豈不耽誤大事,還是由屬下把真經帶回南昭的好。”
張問鼎沒作聲,忽然陰陰一笑:“玄空,果然是你。”玄空和尚微笑道:“不錯,正是屬下。”張問鼎道:“我一直在奇怪,從華山下來,我一路喬裝改扮,行蹤不可不謂隱秘,可一路上不停有人圍追堵截,好象他們知道我的行走路線一般,我當時就懷疑教中出了內奸,可沒想到是你。”玄空道:“中原武林的人自視高明,可一個個蠢的跟豬一樣,要不是屬下一路爲他們指路,他們哪追得到教主。”
張問鼎道:“好,你做的好!”玄空道:“可屬下可低估了教主,教主看似粗豪,其實心細如發,我本將申春申蘭他們引到紫霞道院,可教主竟然早就發現了,於是揚言要走水路去鄂州,害的那夥追趕的武林人物大都跑到益陽去了,差點讓教主回了南昭。”張問鼎道:“紫霞道院何等隱密,申春竟找上門來,我焉能不起疑心,可還是沒懷疑到你頭上。”玄空道:“不知教主什洫伬堈}始懷疑屬下?”
張問鼎道:“從華山下來,你我兵分四路,穀孝風走的是東路,左氏弟兄走的是南路,你走的是東南路,約定在建業會面,三路中你離建業最近,你的武功又最高,可等我到了建業,穀孝風他們也到了,卻遲遲不見你的蹤影。”玄空道:“那也許是屬下一路被人追殺,耽擱了行程。”張問鼎道:“我當時也是這樣想的,十多年的弟兄,我本不會懷疑你。”玄空道:“教主任人唯賢,用人不疑,真乃霸王之才。”哈哈一笑。
張問鼎並不生氣,道:“那時就可疑的就是他了。”伸手一指封毅,封毅嚇了一跳。張問鼎道:“他的出現實在是太巧了,不懂武功,但內功輕功卻又十分高明,他說他是蕭中青的弟子,可那內功卻又不是子虛谷的路子,何況他一來,申春也就跟著來了,若不是他的內功也不是昆侖派的,我早一劍殺了他,來衡山的路上,我一直觀察他,可一路上他並沒作什為O號,到了衡山,除了華山派,也沒別的武林人追來,我也就息了疑心。”封毅心道:原來一路上教主對我一直提防,若是我一個閃失,只怕性命不保。心媢鼣o夥江湖人物的心思暗暗生畏。
張問鼎道:“我本對他息了疑心,可在崖頂比劍時,忽然發現自己中了劇毒,而松子又是他采的,一怒之下,便以爲是他做的手腳,想一掌結果了他,不過在出掌的時候,卻想到這毒乃是阿史那承宗的,毒神的毒藥向不輕與,他的幾個弟子我都認識,何況阿史那承宗用毒雖然高明,但武功卻狗屁不通,哪能教出這般內力輕功。”玄空道:“阿史那承宗的武功倒也不弱,不過比起教主來就相差太遠了,怪不得教主當年搶了他老婆,他也只好暗地堨芫e氣。”
張問鼎臉上肌肉一扭,強忍怒氣道:“這時小玉來了,承認毒是她下的,我便以爲是她了。”玄空道:“到此似乎真相大白,小玉姑娘苦戀教主,人盡皆知,阿史那承宗是她前任姐夫,討副毒藥似乎也不難。”張問鼎道:“這都沒錯,可惜還有個大漏洞。”玄空合十道:“願聞其詳。”
張問鼎道:“小玉就算下毒害我,也絕不會下這種不治的劇毒。”玄空“哦”了一聲道:“不錯,小玉姑娘一心想嫁給教主,又怎忍心把教主毒死。屬下是方外人,倒沒想到這一節。可這一切跟屬下好象也沒什洶z系?”張問鼎道:“那可未必。小玉姑娘一直不知道她姐姐中了毒,她的病只有你我和雲長老,郭長老四人曉得。”玄空道:“那年你我四人合力想把她身上的毒逼出,卻沒辦到。”張問鼎道:“這事我也交代你們別說出去,可小玉還是知道了,那自然是你三人中有誰告訴她了。雲長老是不可能的。”玄空道:“若世上只有一人不會泄露秘密,那一定是雲老大了。”
張問鼎道:“郭長老雖好調侃,但大事上一向立得穩,何況這次來中原我沒帶他,而華山腳下兵分四路又是我們臨時決定的,郭長老遠在萬里,又怎會知道,小玉自然也不會知道。”玄空和尚道:“神會那老賊一死,教主就匆匆要來中原,屬下也是臨時知道了,於是連夜告訴了二姑娘。”張問鼎道:“只怕這毒也是你叫阿史那承宗給的吧?”
玄空道:“教主真是聰明人,不過走的匆忙,屬下可沒空去水晶宮,只好派了名手下尾隨二姑娘而去,二姑娘也真是急性子,一路馬不停蹄上了太白山,那阿史那承宗不知她要害什洶H,也當真給了她百步香,還好屬下那名弟子幹練,只晚了一個時辰也趕到水晶宮,阿史那承宗聽說要毒你,恨不得傾家蕩產,於是百步香變成了龍芻蝕心丸。”小玉想起在水晶宮阿史那承宗確實跟自己換了一回藥,當時只是說那百步香藥性不烈,給自己一副他剛剛調製的千步香,自己也沒起疑心,哪知那竟是讓人聞聲色變的龍芻蝕心丸。氣的臉青一陣,紫一陣,忽然喝道:“你這禿驢,不得好死!”衣袖一拂,三枚藍汪汪的飛刀朝玄空射去,玄空僧袍一擺,把飛刀拂偏,道:“二姑娘何必動粗,在下也是爲你好呀。”小玉罵道:“死禿子,你去死吧。”身子一飄,橫掠過來,左手直抓玄空面門,玄空往後一讓,道:“我可沒興趣跟你動手。”他知道小玉一身是毒,不敢碰她手臂,遠遠的一拳擊出,他的武功是少林正宗,大拙質樸,正是小玉這種飄忽武功的克星。小玉人在空中,只覺勁風撲面,急忙扭身閃避,玄空右掌已出,這掌法尋常,但蘊含的卻是少林七十二絕技中“大韋陀杵”的勁力,小玉躲閃不及,被掌風正擊中腰胯,摔出老遠。
張問鼎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