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伏虎
封毅呆坐在地,等紅霞漸漸褪盡,歸鴉陣陣,他才緩過神來,正要起身趕路。忽然聽後面山角口鑾鈴聲響,走來五人一驢,那騎在驢上的是個大胖子,一張臉肥得似乎浮腫,驢子邊走他臉上的肉邊顫,不小心可能掉下一兩塊,鼻子跟拍扁的大蒜頭一樣,嘴唇好象兩條香腸,眼睛本來就小,眼眶外又全是肉,越發襯得眼睛往嵎遄A身穿團龍繡袍,頭戴員外巾,一看就知是位財主爺,驢子左邊一個瘦長老者,拿著帳薄,右邊是位年青公子,衣著鮮光,伸手攙著那財主爺。再後面就是兩位護院打扮的人,一個挎劍,一個提著單刀。
幾個人從封毅身邊走過,見是個衣著破爛的小子,誰也沒注意。聽那提刀的漢子正說道:“二公子還是這樣心慈手軟,俗話說:窮生奸計,富長良心。象我們老爺這樣好心積善,方圓三百里再找不出第二個,那些窮鬼則不然,一個個奸猾的很,公子哥一向讀書,哪知道他們肚腸?”那年青公子道:“話是不錯,可我看他們衣著破爛,吃的都是山芋蘿蔔,確實交不出租子。”那帳房哈哈笑道:“公子爺這你就不懂了,這是他們故意裝出來的,好吃的,好看的他們都藏了起來,故意拿些爛東西裝可憐,騙的就是公子你這種心軟人,若說沒錢,那風箏又是拿什炮R來的?”那公子道:“風箏能值幾個錢.....”忽然“啪”的一下,頭頂已挨了那財主爺一巴掌,聽他罵道:“混帳小子,老子花錢供你讀書,是爲了圖個功名,光大我房家門面,你倒好,拿書本上的話替那夥窮鬼說話,今天要是沒你,租金早收到了,不成器的東西。”那公子頓時不敢吭聲,那財主又道:“白二,你明天和張先生再來一趟,務必要把租金收齊,不交的就收回契約。”那提刀的漢子和那帳房先生都應了聲是。
五人說著,漸漸行遠,封毅聽的暗怒,又看看身上衣裳,猛地噁心一起,高聲喝道:“站住!”那五人都詫異的回過頭,打量封毅,那提刀的惡奴在懷媞N索一陣,喃喃道:“沒掉啥東西吧?”封毅已跑了過來,那公子拱手執禮道:“這位兄台,有何見教?”封毅一下子哽住,忽地一翻眼:“見什洹勳苤A劫道!”慾H一聽,什活H劫道的?有這樣狼狽的劫道的嗎?
那財主冷笑一聲:“小子窮瘋了,給我打。”跟班的聽這財主說的最多的就是這三個字,養成條件反射,“打”字才出口,那提刀的惡奴已沖了過來,劈面就是一拳,這廝名叫白人魁,平日跟瘋狗一樣,動不動就是拳打腳踢,他生的人高馬大,又有幾斤蠻力,總喜歡把人舉到半空,作勢要摔,佃戶怕他怕得出奇,私下都叫他“白日鬼”。
封毅毫無防範,那一拳正打在胸口,他護體神功沒運上,被打得一個踉蹌,那白人魁緊接著就是一腳:“叫你奶奶的劫道。”封毅哪能再吃虧,往左一閃,讓開一腳,白人魁跟步過來,左手去住封毅脖領子,右手去拿腰帶,要使那老招“霸王舉鼎”,不過封毅遠比他高,拿腰帶倒可以,掏脖領子就差了一截,封毅左手一撥,正碰到白人魁鬥肘,白人魁好象被鐵棒敲了一下,“媽呀”一聲,早被封毅抓住,封毅也是少年心性,大喝一聲:“叫你奶奶的熊!”舉過頭頂,用力扔出,“啪”的正砸到一丈開外的山道上。
這山道是黃泥巴,有所謂“下雨一包膿,天晴一塊銅”,偏巧祝融峰半個月沒下雨,那土曬的同鐵塊一般,一撅打下去會反崩到頭上。那白人魁這一砸下,樂子大了,“撲”的好象摔麻袋一樣,把白人魁一張臉整個摔成“白板”,已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慾H都沒想到他一摔之威竟至于此,連封毅也後悔不已。那財主爺又驚又怕,連連吼道:“給我打,給我打。”母豬眼瞪得溜圓,那年青公子和帳房先生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封毅恨那帳房爲虎作悵下腳不留情上前一腳踹翻在地,對那公子卻有好感,只是輕輕推開,那帳房倒地滾兩個圈殺豬般大喊叫痛。另一名護院卻有真功夫,他叫趙進忠,曾敗在長沙乘風劍客俞立新門下,後因未經師妹同意而擅自觀看她洗澡,被逐出師門,他遊手好閒,好逸惡勞,便投在這房百萬家堸竣F護院頭領,他也不是什泵n東西,這些年欺男霸女,壞事做絕。
他見白人魁吃虧,心媟t暗高興,該是我露臉的時候了,拔出長劍,刷刷刷接連三劍,這頭三劍使的不錯,封毅在絕谷只和玄空交手,也只鬥過伏虎劍法,這一乍和人動手,頗覺不如意,左躲右閃,差點挨了一劍。趙進忠精神大振,又刺了四劍,封毅看出他使的是俞家追風劍法,但他平生的功夫都在劍上,現在赤手空拳,頓感不敵,在地上兩個狐翻,順手抽出白人魁腰間單刀,趙進忠緊追不捨,一劍斜刺封毅頭頂,封毅大吃一驚:“怎...不對...”俞家劍法並無此招,他心媗撜Y,劍尖已動,急忙腳底一用力,側飛出七尺,看著趙進忠發呆,心道:這廝原來不是俞家的,竟是個大高手。他哪知道趙進忠這招狗屁不是,他性子本懶,這些年又過的安逸,先前一點劍法早忘光了,頭七招還記的,後面的就有些是似而非,想當然了。
趙進忠哈哈大笑:“毛賊,知道厲害了吧?”封毅發長須卷,倒也是個“毛賊”。封毅一抱拳:“閣下劍法果然高明,不知剛才那招是什洩軉ㄐH”趙進忠喝道:“少廢話,接招吧。”長劍劈空砍下,卻是一招極尋常的“力劈華山”,在刀法,劍法中都有。封毅心道:果然是高手。常起後來的劍法偏重進攻,精通“無名劍法”後,更是完全屏棄防守一路,也特喜歡用“白蛇出洞”“力劈華山”之類簡明的招數。封毅提起十二分精神,以刀作劍,反撩出去,用的正是十六字真訣中的“以攻爲守”,閃電般的刀光一過,就聽趙進忠慘叫一聲,右手齊腕而斷,鮮血狂噴,當場暈死過去。
封毅呆了半天,罵道:“原來是個紙老虎。”臻捶ㄘ虷妐U催驢欲奔,一聲斷喝:“站住!”房百萬驚得滾跌下驢,見封毅提刀追來,刀上的血兀自一滴滴掉下,嚇的沒命的叩頭:“山大王饒命,山大王饒命。”封毅喝道:“把錢全拿出來,衣服也脫了。”房百萬忙道:“是,是。”他掏錢的動作極慢,扭扭捏捏十分不舍,不過脫衣服卻是極快,想來平日這兩樣功夫造詣極深,非等閒可比。
脫完長衫,順手又脫內衣,封毅忙道:“夠了,夠了。”房百萬這才回過神,連忙住手。封毅把長衫穿上,這袍子寬大有餘,長度卻不夠,只到膝蓋,銀子也不多,只三四十兩左右碎銀,另有一個碧玉鼻煙壺,一枚蓋指。當下一股腦收起,把那驢牽過,一拱手:“多謝了。”一拍驢臀,揚長而去。
華燈初上時分,封毅到了南嶽鎮,四年時光如箭,這堳o什洶]沒改變,封毅尋到當年與張問鼎打過尖的李家老店,一進門,迫不及待的大叫:“老闆,打十斤好酒來。”他四年沒喝酒,這一端起酒碗,先深吸了口酒氣,全身十萬八千個毛孔透著舒服,連喝了十斤,又叫了五斤,另外要了盤醬牛肉,大口肉,大口酒,好象惡狼一般,那李老倌連連搖頭,這年青人怎泵n象餓鬼投胎似的。頃刻間,酒肉齊光,封毅打了個飽嗝,覺得酒味之佳,生平僅見,比平時蕭中青苦心調配出來的“十堶說芋圻羷K眉”好多了,許多年後,他還特意從洛陽趕到這堻黹s,卻再也找不到那種滋味,當然這已是後話。
當天夜奡N住在李家老店,次日早早起床,他到底做賊心虛,不敢久呆,匆匆把驢子變賣了,離開衡陽。路上理了一下思緒,楓葉山莊是再也不能回去,也不願回去,蕭先生又不知下落何方,谷大哥那堣@定要去,告訴他們教主已經去世了,不過當務之急還是要先把《南華真經》歸還華山,想了一下,掉頭望北進發。
他也不趕時間,一路上到處尋酒喝,打聽到哪里出產美酒,便是繞著路也要去嘗一嘗,如此走的極慢,一個月後才到了鄂州,也即是今天的武漢。鄂州乃水路要衝,上接巴蜀三峽,下控湖口建業,人煙稠密,車馬輻輳。封毅沿河而上,見江面寬闊,分爲兩道,左邊的是上水船路,右邊是下水船路,井井有條,江流頗急,下水船如奔馬般,一艘艘急掠而過,上水船卻慢的多,且都有縴夫,船大的有上百人,船小的也有十來個人,號子聲此起彼伏,端的熱鬧,打魚的小舟是不占江心水道的,只在岸邊蘆葦叢中出沒。
鄂州本身不産什洵酒,但卻彙集了江南江北各路好酒,品種繁多,當地最大的酒樓是“摘星樓”,共有六層,比江邊的黃鶴樓猶高出九尺,是鄂州最高處,該樓以酒聞名,有“三王,四相,十大將軍”之謂。這十將軍指的是:山西汾酒,江南沛酒,湖南衡酒,饒州米酒,潮州潯酒,海寧香雪,濟甯金波,廣州甕子春,杭州三白,淮安延壽。四相指的是:真定煮酒,紹興女兒紅,昌建凝香,大名滴溜。三王指的是:長沙洞庭春,琉璃白練,和州苦露。封毅一時沈迷酒鄉,不知歸路,一連幾天,搶來的那點東西早化爲酒水流入肚中,後來沒錢了,便去偷酒喝,他輕功高妙,哪能讓人發覺,只害的管酒的庫房吃了不少冤枉,一日在酒庫喝洞庭春過量,醉到次日天明,被人扭送進官,挨了一頓扳子,關入牢中。獄媞瑗漱ㄩ獉s,封毅只呆了一天,便不耐煩,扭鎖而去。
這日在一個茶攤喝茶時,聽旁邊幾個武林人物說起後天是河陽幫總舵主馮平的壽辰,商量該送什玲妒哄C封毅心堣@動:馮家的“白鶴劍法”深得常起賞識,在劍壁上花了很長篇幅講解過,馮平本人更是號稱“江南第一高手”,自己在楓葉山莊時就曾聽封自平提過,當年在紫霞道院,張問鼎商議回南昭的路線時,就曾說走陸路,以避開馮平,連張問鼎都忌憚三分的人,自然是個極厲害的角色。封毅不禁起了好勝之心,當天傍晚在兵器行堸膜F把長劍,別在腰後,又睡了一個時辰,這才動身趕往河陽幫總舵。
河陽幫在鄂州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總舵便設在黃鶴樓東岸,背倚長江,一長溜的屋舍。封毅尋到門口,見四條大漢把守大門,順著圍牆走了一箭之遠,螃Y看了看天,一輪圓月,原來今日正是中秋。封毅暗覺不妥,想了一下,還是翻牆進去了。這總舵占地甚廣,封毅又不熟悉,四下尋找,卻哪里知道馮平的住處,想抓個人問問,卻不好意思下手,鬧了個把時辰,漸漸摸到後院花園,心中一喜:對了,他一定和老婆孩子在賞月。哪知這花園冷冷清清,鬼影子也不見一個。不由焦躁起來,重新竄上屋頂,四下眺望,見西邊屋舍露出一大片燈光,隱隱有人說話,心想:這次對了。在屋頂貓腰潛行,繞到西邊燈光對面的一處屋子,趴在屋脊慢慢探頭望去,頓時大吃一驚。
對面是座極大的廳堂,左右兩排竹木大椅,都坐滿了人,其中赫然有四大劍莊的人,師父封自平也在其中,四年沒見,他的樣子一點也沒變,依然那樣沈穩肅穆,只不過雙眉緊鎖,似乎有什洶艅ヾC大廳正中兩把大椅,左邊的空著,右邊的坐著一個六旬開外的老者,相貌清瞿,此刻正道:“封莊主,這件事的詳細經過請你再說一下。”封自平道:“是,不過當時我並不在場,黃清,你說吧。”“是,師父”封自平身後一名壯實的青年道。
封毅開頭沒注意,聽他說話,才認出原來那二人正是黃清黃平兄弟,四年不變,都成了大人,想起小時侯這哥倆總是變著法子戲弄自己,不由氣望上沖,心道:待會好好作弄你們一下。
黃清站出,先給四座的前輩見了禮。道:“我們幾個陪師父是上午到的,下午師妹說起鄂州的黃鶴樓是江南勝景,叫我黃平師弟陪她去,遊玩樓之後,我本說回去,但師妹說還早,想去竹林塈之丑A那竹林十分幽靜,我們坐在石頭上歇息,當時黃平師弟說:‘這竹林雖大,卻怎洶@朵花也不種?’師妹說:‘竹林栽花,反而俗氣。’”
右排首座是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插口道:“這位姑娘見識高雅!”黃清驚訝道:“師妹說完這話,旁邊林子中轉來一人,說了一句話,卻和湯先生所說一模一樣。”那湯先生微微一笑:“是活H”黃清續道:“當時我就問:‘你是誰?’那人.....”那清臒的老者忽然插口道:“那人長得什狩瓞芊H”黃清道:“那人高高瘦瘦,樣子很斯文,象個讀書人,年紀大概三十幾歲,拿著把扇子亂搖,我們都以爲是個窮酸,他沒理會我的問話,自言自語道:‘竹者,孤直也;花者,媚俗也。故高雅之士喜竹,愛其氣節;庸俗之人愛花,喜其妖豔。’師妹當時道:‘我也不是不喜歡花,只是竹院栽花,不太相稱而已,花也不能一概而論,你說媚俗二字就太偏了。’那人一合扇子道:‘佩服,佩服。姑娘若是愛花,寒舍就種了些清而不豔的花,可否移動尊架,前往品評。’我原說不去,但師妹卻興致極高,點頭同意。那人帶路,我們三個跟著他,我也怕他是什洶鴾H,故意伸手在他肩頭推了一把,那人腳步踉蹌,竟是絲毫沒有力量,我這才放下心來,一直穿出竹林,來到江邊,那岸邊系著一葉扁舟,那人一縣漡D:‘請上船。’師妹一怔,道:‘你家在哪?’那人笑道:‘沿江而上,過三峽,入蜀中,棄舟乘馬,再走八百里就到了。’我們三個全都大驚,師妹道:‘這牴概r,我不去了。’黃平罵了句:‘消遣我們呀!’沒理他,我們三個返身回去,才走幾步,那人呼的竄到我們前面,伸手一攔道:‘說遠不遠,說近不近,姑娘何必嫌麻煩。’我們見他這一竄的功夫十分高明,都提起精神,黃平師弟喝道:‘你到底是什洶H?’那人道:‘在下姓吳,草字其仁,摩尼教人。’”
大廳堛漱H全都大大地吃了一驚,相顧失色。黃清道:“我們聽說他是魔教賊人,一齊拔劍,我的劍才抽出一半,那人竟如鬼魅一般竄過來,在我腕上一拍,劍又插了回去,我揮拳打他腦門,手才揚起來,腰間一麻,已中了他一指,這才黃平師弟和小師妹已經拔劍刺到,那人順手抽出我的劍,擋了三招,第四招上黃平師弟挨了一腳,直跌出去,那人手中長劍卻橫在師妹脖子上,師妹劍才動,那人快如閃電,連點了師妹五處穴道,不等師妹摔倒,已抓住師妹手臂,兩個起落就跳到船上,等黃平師弟爬起去追時,那小船早離開江邊,師妹就這樣,就這樣被抓了....”說完,四下看看,退回封自平身後。
那湯先生道:“吳其仁,無其人,這顯然是假名了,會是誰呢?”趴在屋脊上的封毅心道:難道是我大哥谷孝風,不對,谷大哥凶巴巴,一身煞气,絕不會是個窮酸樣子。湯先生下首一名須如短戟的大漢一拍桌子道:“管他奶奶是誰,魔教的人實在倡狂,竟敢把我們貴賓抓走,這不是明著向我們叫陣嗎?翻遍鄂州城,也要把他找出來。”另一個身材矮小,卻聲如洪鐘的漢子道:“張問鼎失蹤才四年,魔教怎炭N敢來中原鬧事,當年常起死了,張問鼎用了十年才恢復魔教的元氣,難道這新立的教主比張問鼎還厲害?短短幾年,就整頓起魔教。”
湯先生道:“成堂主有所不知,當年常起是和魔教四大長老以及教中數十好手一起來中原的,一場大站,魔教四大長老死其三,止剩下刀魔歐陽盾,後來這人也被排擠出教,那數十位好手也死傷殆盡,魔教這才元氣大傷。可這次就不同了,張問鼎雖然失蹤,但教中元氣未損。新立的教主聽說叫唐璧,是張問鼎的小舅子,他劍法也許不如張問鼎,但掌法了得,且雄才偉略不下張問鼎,不可小窺。”
那成堂主單字名德,一撇嘴:“螳臂豈能當車,魔教厲害的只是劍法,唐璧的掌法能有多大氣候,他再厲害,能打得過咱們總舵主嗎?”湯先生道:“成堂主,你這話就大意了,他武功現在可能還比不上總舵主,但今後成就卻不可限量,而且魔教兩任教主雖然是以劍法聞名,但這劍法是常起自創的,張問鼎是他弟子,師徒相承,並不是魔教本身絕學。我聽說魔教有三大神功,一是乾陽心法,這部心經是專門練內力的,張問鼎內力深厚,練得就是乾陽心法,其二是反反大法,這門武功聽說十分詭秘歹毒,據說唐璧已經練到了第七層,以此看來,唐璧就算比不上當年的張問鼎,但也相差不遠。”
成德道:“那第三樣神功是什活H”湯先生搖頭道:“不知道,聽說這第三項神功魔教至今無人練成。”成德道:“那這吳其仁擅長劍法,莫非是張問鼎的弟子?”湯先生道:“張問鼎沒收過徒弟。”
那清臒的老者忽然插口道:“這位吳其仁只怕不是魔教的。”封自平一怔,道:“馮舵主,何下此論?”封毅心道:原來他就是馮平,看來是個人物。那馮舵主道:“魔教使劍的好手其實不多,總共才三個,一個是掌刑的龔景,但龔景已是六十出頭了,一個是八彪騎中的大羽劍白勝,不過這人缺了只胳膊,另外一個女子,更不用說了。”薛自飛道:“也許他本是用刀,或者別的,故意換成劍法。”
馮總舵主道:“不會的,魔教行事一向張揚,若他故意換去稱手兵刃,那他何必自報家門,大可隨意捏造一個門派,他之所以說是魔教的,無非是想我們和魔教火拼,這人一定和我們河陽幫有仇。”封自平聽說不是魔教的,松了口氣,道:“這人既然不是魔教的,那會是誰?”馮總舵主把目光投向那湯先生,道:“其實湯先生早猜到了,是不是?”
那湯先生微微一笑:“屬下是猜到一點,但也不敢肯定。”封自平急道:“到底是誰?”湯先生緩緩道:“在江南一帶,擅長輕功劍法的,相貌和令徒所說一致的只有一人,那就是陸白衣。”封自平一聽,好玄沒氣暈過去,陸白衣是江南臭名昭著的采花大盜,女兒落在他手上,只怕,只怕....
嶽自明道:“原來是他,這可不妙,這廝行蹤無定,難以捉拿。”馮總舵主道:“這個請放心,包在我們河陽幫身上,早些年陸白衣確實獨來獨往,不過去年他已加入了懷幫,是懷幫飛雁堂香主。”那須如短戟的大漢罵道:“懷幫一向收容這種武林敗類。”封自平強定心神道:“這,陸白衣怎洛[入了懷幫?”馮總舵主道:“這還要拜湯先生所賜,去年年初陸白衣在漢口行事,被湯先生撞破,給了他一記六合掌,那廝覺得人單勢孤,想報復又不敢,知道懷幫一貫和我們作對,於是加入了懷幫。”座中年紀稍大的都知道這“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湯子章掌法了得,年紀小的都不由多看了他兩眼,心想:這般文弱的人也會武功?
湯子章道:“說來實在慚愧,那陸白衣的輕功確實了得,挨了一掌,在下仍追他不上,除惡不勁,反生事端。”那須如短戟的大漢站起道:“既然都弄明白了,還等什活A大家操傢夥,上懷幫要人去。”馮總舵主臉一沈:“戚堂主,與懷幫開戰這等大事,可不是你能做主的。”那戚堂主怒道:“難道我戚大彪說話就是放屁不成?”那馮總舵主不悅道:“胡說,這事要等總舵主回來決定,你不用大呼小叫。”戚大彪一聽“總舵主”三字,頓時息氣垂手,道:“是,是。”坐了下去。封毅一愣:哦,原來這老頭不是馮平!看樣子是副總舵主了。
封自平大急,對那老者道:“馮舵主.....”那老者點頭道:“封莊主,我明白你的心情,只是總舵主外出,誰也不知道他去哪里,懷幫高手如雲,無論明爭,還是暗鬥,都需總舵主親自發號施令。”封自平歎了口氣,不再說了,自己到底是客,總不能強迫河陽幫上下去硬闖懷幫總堂。
那馮總舵主站起身,在廳前來回踱了兩圈,慾H都沈默不語,等他拿主意。那馮總舵主停下道:“各位來到這堙A是給我們河陽幫天大的面子,出了事自然也應著落在我們身上,在下有個計較,不可可否妥當?”封自平道:“馮總舵主的高見定然無差,願聞其祥。”那老者笑了一下,忽然對黃清道:“這位賢侄,可否借寶劍一用?”黃清慌忙解下佩劍,遞了過去。
那老者接過,抽劍出鞘,仔細打量,封毅心道:難道這劍上有什狠u索?對了,哪個什炯陞捰蟡庣L大師兄的劍。那老者道:“這個主意其實很簡單。”忽大喝一聲:“滾出來!”右手一甩,長劍化爲一道白虹,直射對面屋脊封毅藏身處,封毅的經驗實在不足,伏在屋頂自以爲沒人發現,但那老者內力深厚,早聽到對面屋上微微有呼吸聲,故意在廳前踱步,又看到封毅半截衣服,更加斷定有人偷聽。
封毅正想聽他“高見”,沒想到對方突然朝自己發難,倉皇間來不及細想,在屋頂一 個翻滾,饒是他應變及時,但半截衣袖還是被切下,長劍擊空,打得瓦片亂飛,封毅還沒站直身子,那老者已撲了上來,只比飛劍慢了半拍,人未到,掌風撲面,封毅雙手在屋頂一按,倒翻了個筋斗,躲開他一掌,那老者左腳已點住屋面,身子未穩,又是一掌劈到,封毅氣都喘不過來,肩頭已中了一掌,“砰”的一聲,痛徹骨髓。那老者喝道:“你是什洶H?”
兩人交手之際,大廳堣@陣大亂,湯子章,戚大彪,成德,封自平諸人紛紛躍出,封毅右臂酸麻,拔劍不得,心中頓時慌懼,不敢答話,掉頭就跑,那老者隨後緊追,邊追邊發了兩記劈空掌,封毅竭力避開,正想躍到左邊屋頂,忽地左邊一團亮白色的光芒射到,正是湯子章成名的暗器“螢燈”,乃是五十枚梅花針以“天女散花”的手法打出,又快又多。
封毅驚慌之極,也迸發出全身潛力,左腳重重一踩,提氣上縱,天井下的人只見明月當空,一人如大鵬般展翅躍起,半空中那人雙臂連搖,宛若風車轉動,兩三個起落已在十丈外的屋頂了。
人群中不乏輕功好手,尤其是那老者,更是以輕功飲譽長江兩岸,可這樣一比,也自歎弗如,他已看到對方年紀不大,又穿著一身清白色衣裳,腰跨長劍,且輕功高超,不由大喝道:“你是陸白衣?”封毅顧不得分辯,腳下加勁,飛奔而去。
他越跑的快,慾H益發認定他是陸白衣,唯一識得陸白衣的湯子章,偏偏又沒看到封毅面目,一時群豪刀劍出鞘,大呼小叫著一起追了出去,尤其是封自平,眼都紅了,他輕功本不及那老者,但卻奔在最前頭,邊追邊罵,封毅最怕的就是他了,聽他在自己身後,逃的更快了。
轉眼間,已出了河陽幫總舵,進了鄂州府城,今日正逢中秋,一路上儘是觀燈遊會的人潮,封毅專揀人多的地方跑,可偏偏那湯子章十分精明,老遠就喊道:“河陽幫捉拿江洋大盜,不相干的都閃開。”他內力悠長,聲音傳出老遠,封毅還沒鑽入人群,那人群已嘩的散在兩邊,連奔了幾條街道都沒甩開追兵。
封毅慌不擇路,忽地一拐,鑽入小胡同,可湯子章他們在鄂州生活多年,對周圍地形一清二楚,封毅亂鑽亂竄,差點讓人堵了個結實,連走了四條胡同,最後鑽入一條幽靜的深巷,等走到頭,暗叫:苦也。這竟是條死胡同,面前一道二丈高的圍牆,聽身後喊殺聲漸近,封毅退了兩步,拼命一躍,腳在牆面上一蹬,貼著圍牆險險而過,背上被蹭出一道血痕,也自不覺,落腳聽“砰”的一聲,水花亂濺,竟個是池塘,好在水不深,封毅拖泥帶水的淌過,掃眼一看,這似乎是官宦人家的花園,池塘外一長溜的花圃,月光下各色鮮花脈脈的吐著清香。
封毅坐下喘了兩口氣,聽圍牆外有人道:“這淫賊從這跳進去了。”“他媽的,這為炕A也跳得過去。”“所謂狗急跳牆,正是這個道理。”封毅暗罵:你媽的才狗急跳牆。卻不敢再坐,躡著腳步,穿出花圃,過了一道小小的月亮門,迎面一座三層的小閣樓,不見燈火。封毅輕輕竄上一樓簷面,右手一勾吞水獸頭,翻上三樓,三樓一排窗戶,封毅輕輕推了一扇,鎖上了,這才已聽到花園婺}步亂響。封毅大急,邊走邊推,到第五個窗戶時,那窗戶輕輕開了,封毅提氣躍入,悄無聲息的跳了進去,反手就關了窗戶。心中也頗爲滿意,只要堶悼D人不是武林一流好手,斷聽不到自己聲音。
腳才落地,脖子一涼,一把長劍已架在頸後,封毅一顆心才放下,陡然提起,冒了一身冷汗,剛想說話,後腰一麻,已被人封了三處穴道,全身立刻僵硬,那人身手利落,不等封毅摔倒,伸手輕輕一托,悄悄把封毅放倒在地板上。這時,樓下一聲暴喝:“陸白衣,滾出來!”,正是那大漢戚大彪。
封毅臉貼著地,看不清四周,只聞得一股淡淡的幽香,似乎這是間女子的閨房,心中駭然:難道是個女子制住自己?
這時樓下已吵成一片,封自平和湯子章正在商議,是不是要上樓去搜,那馮舵主卻似乎沒進來。吵鬧聲早驚動府中家丁,一個管家和一名小廝匆匆趕到,見了慾H架勢,嚇了一跳,那管家叫道:“你們上什洶H?敢明火執仗來施府打劫,反了天不成?”湯子章忙拱手道:“是劉管家活H我等不是歹人,因爲追趕一江洋大盜,他走的急,似乎竄入貴府,我們也是一路跟著他,事先沒能和府上打招呼,恕罪,恕罪!”
那劉管家還沒回答,前院已急急奔來三人,二個僕人陪個位白須老者,那老者穿著便衣,扣子都沒扣齊,顯然剛從被窩堛旭_來,一見湯子章,道:“我認得你,你是河陽幫的人。”湯子章抱拳作禮:“施大人,打攪了,今日之事實在是個意外,本來是捉拿一江洋大盜,那廝慌不擇路,竟逃入貴府.....”他顧及封自平顔面,只說是江洋大盜,不說是采花大盜,免得今後有所不便。
那老者正是致仕的禮部侍郎施光舉,十多年前做過鄂州刺史,聞言勃然大怒:“一派胡言,捉賊捉到我家來了,你看我們這哪個象江洋大盜?賊喊捉賊,馮平呢?這事是他指使的對不對,叫他出來和老夫對話。”湯子章道:“施大人息怒,這事和我家舵主根本沒干系,和我們河陽幫也沒關係,原是幾個朋友吃了那惡賊的虧,才邀我助拳,老大人明達幹練,一定也知道這些江湖人的行當。”施光舉“哼”了一聲:“你們這夥人的行徑老夫自然知道,一向拉幫接派,使氣鬥歐,目無王法,平日塈A們橫行鄉里,訛詐良善,不想竟膽大包天,連我的主意也敢打,莫非欺負我老了不成?”
湯子章忙道:“施大人實在是誤會了,我們絕非藉故打劫,確實是追趕一江洋大盜,才到這堛滿C”施光舉道:“那你看見那大盜跑到哪里去了?”戚大彪一指那小閣樓,道:“就是這堙C”施光舉一聽這話,登時老臉漲的通紅,厲喝道:“胡說八道,你知道這花心閣是誰住的?那是小女的閨樓,你們竟敢如此無禮,你們.....”氣的話都說不出來,那劉管家忙給他捶背順氣,湯子章心媟t叫不妙。大唐的風化比較開放,不比宋明時理教森嚴,但說一采花大盜跑到一未出嫁的姑娘房堙A這等事終究亂說不得的,何況施光舉又是退仕的朝廷大員。
湯子章心堣@琢磨,忽地暗呼:上當了!懷幫知道我河陽幫與施家有大仇,故意將我們引到這堙A此乃“驅虎吞狼”之計。施光舉氣得吹鬍子瞪眼睛,一篪n道:“劉管家,拿我的名刺去見王大人,把這夥不法之徒統統捉起來,快去。”湯子章道:“施大人,請暫息雷霆之怒,這事想來是我這夥朋友看錯了,當真抱歉,今日之事我等絕不外泄,明日一早我定到府上領罪。”施光舉到底也怕這夥江湖人物翻臉,哼道:“跑了和尚跑不了廟,走了你我捉馮平算帳去。”湯子章道:“是,是。”一揮手,率人退了出去,封自平極不情願,但看惹了不小的麻煩,又孤掌難鳴,只好悻悻的走了。
慾H走後,施光舉到底放心不下,心道:這樓下鬧翻了天,怎炮釣鄖漱@點動靜也不見,燈也不點亮,吩咐慾皎釣蚇O籠,一起上樓,走到三樓門口,聽堶捲@無動靜,暗暗心慌,敲門道:“雲兒,雲兒,是爹爹來了。”堶接L人應答,施光舉一推門,那門竟然沒有杠上,一推即開,施光舉大驚,吩咐慾H在外面等候,自己提著燈籠進去,這一看,頓時放下心來,屋媥蒝蒚藾禲A女兒躺在被窩,睡得正香甜,當下躡手躡腳退出來,把門關上,下樓後才恨恨道:“這夥刁民,明天定不放過他們。”
施光舉上樓時,封毅已被那人推進床底,觸手一個軟軟的身子,原來堶掄棤諵F個人,只是一團漆黑,看不清是什洶H,但聞得那人身體幽香陣陣,竟也是個女子,封毅莫名其妙。等施光舉走後,封毅又被人拎了出來,這時封毅眼睛已經習慣了黑暗,見那人是個青年男子,高高瘦瘦,一身白衣,手媟n著摺扇,可不是黃清說的那個“吳其仁”,湯子章所說的“陸白衣”活C
陸白衣伸手在封毅頸後一拍,解了他啞穴,道:“好小子,竟敢冒我名頭行事。”封毅愣道:“我冒你什泵W頭?”那陸白衣嘻嘻一笑:“同道中人,還裝什狠k塗。”封毅聽他也以爲自己是采花賊,又好氣又好笑,不理會他,遊目四望,見屋子位置不大,但佈置得十分雅致,卷台書桌上擺著一盤鮮花,牆壁上挂著幾副字畫,黑暗中也看不清楚,身後一張七寶床,床上躺著一人,長髮批下,大概就是施光舉的寶貝女兒,看樣子也被陸白衣點了穴道。陸白衣見他樣子,含笑道:“你這廝面生得很,大概是個雛子,不過眼光倒不錯,知道施光舉的女兒漂亮。”封毅依然不答,暗暗運氣沖穴。
陸白衣見他不說話,也不再問,伸手把床底那人抱了出來,封毅一看,是個年輕女子,有幾分面熟,忽然一驚,是小師妹,時隔四年,封倩盼已是十七歲的姑娘了,相貌和小時侯頗有不同,若兩人無意碰到,封毅斷認不出她,但他聽了黃清的話,知道師妹落入陸白衣手上,這一看,頓時認出她。
陸白衣在封倩盼臉上一捏,笑道:“好妹子,幹洎喪著臉呢?”封倩盼又驚又怕,恨不得把他剁了,可全身受制,連咬舌自盡的力氣也沒有,陸白衣見她的樣子,卻是歡喜無限,在她臉上恨恨親了一口道:“好妹子,這一下午事太多,可真冷落你了,待會也有大事要辦,咱們趁現在有空,可要好好享受一下。”伸手就要解封倩盼衣帶,封倩盼只覺全身冰涼,一陣天旋地轉,暈了過去。封毅怒火狂熾,內息頓時走岔,本來還可以說話,這下連叫都叫不出來。
正這時,外面風聲一動,卻是有人落在窗臺上,陸白衣頓時住手,把封倩盼封毅兩人先後塞入床底,這時窗戶撲撲聲響,輕重各是三下,陸白衣走過去,低聲道:“翻江倒海”,外面一個沙啞的聲音道:“降龍伏虎”,陸白衣忙打開窗戶,抱拳道:“是李護法?”外面躍進一禿頭胖子,傲然道:“是我。”他身後還有兩人,一個又高又瘦,宛如根竹竿,臉色愁苦,腰間盤著柄鏈子槍,另一人一臉紅鬍子,相貌粗豪,腰懸鬼頭大刀。
那禿頭看了一下四遭,道:“陸香主,都準備好了嗎?”陸白衣畢恭畢敬道:“都準備好了,施雲我已經制住了她。”,那禿頭過去看了看,道:“鄂州四雲,施氏絕倫,果然,果然,怪不得,怪不得。陸香主,你沒動過她吧?”陸白衣忙道:“屬下豈敢,你老交代的,屬下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不敢。”那禿頭笑眯眯道:“你小子可不是好東西,不過這可不是我交代的,那是幫主親自吩咐下來的。”陸白衣一凜,原來是幫主看中這女子,要自己享用。那禿頭看出他心思,笑褸D:“你胡想什活A幫主他老人家是磊落英雄,豈會象一些糊塗小子一樣沈迷女色。”陸白衣心道:那也未必。口中道:“是,幫主仁俠無雙,自然非屬下可比。”那禿頭道:“我說的這糊塗小子也不是指你。好了,別再廢話了,我來說說今晚咱們的行程。”懷幫行事一向謹密,每次大的行動除了幫主和分派的行動頭目知道之外,其他參加者不到事發前絕不知情,尤其是這次,出動了一名護法,三名最了得的香主,那事情一定不小,絕不是來綁架一個不會武功的官宦小姐。
那禿頭道:“各位知道,咱們懷幫在鄂州有個大對頭,一向與我們作對,管幫主早想將他除去,只是這人勢力極大,他本人勇謀兼顧,實在不好對付。”陸白衣皺眉道:“李護法說的可是綽號‘河上虎’的馮平?”那禿頭是懷幫的左護法李溫,點頭道:“不錯,就是這小子,不過最近我們已找到他一個破綻。”陸白衣道:“什炫}綻?”李溫一指床上那姑娘道:“就是她,施光舉的小女兒施雲。”
陸白衣道:“莫非她是馮平的相好?”李溫道:“不錯,他們私通已經一年多了。”陸白衣詫異道:“這怎洛i能,聽說馮施兩家仇深似海,馮平的父親馮東陽就是死在施光舉的手上,他們怎炤|?”李溫道:“這不是我們要管的,我們得知他們倆月半要相會一次,今晚正是他們相會之期,我們要做的就是刺殺馮平。”陸白衣道:“原來如此,有李護法坐鎮,馮平死定了。”李溫忽然神色沮喪,道:“這次行動我也只是小嘍羅而已。”那紅鬍子的秦香主驚道:“幫主也會來?”
李溫搖頭道:“幫主乃萬金之軀,豈會輕易赴險,這次行動的頭領是宋長老。”三名香主全嚇了一跳,宋長老名丘,乃現任幫主管輔齊的師叔,在幫中輩分最高,他十多年前就不視事了,這次管輔齊不知怎牴※吨F他老人家下山,看來此次行動是志在必得,陸白衣道:“馮平也不過就是人而已,又非三頭六臂的怪物,用得著這泵h人嗎?”
李溫道:“馮平生平所學有三樣最了得,一個就是他馮家的‘白鶴劍法’,在武林十大劍法中排行第六,不過這次暗殺他有個便宜處就是他沒帶劍,與情人相會活A帶把劍多煞風景。”陸白衣喜道:“他既然沒劍,那何足道哉。”旁邊那竹竿一般的漢子冷笑道:“他就算沒劍,打你這樣的十個八個還是不成問題。”他姓過,十大香主之首,槍法了得,故人都稱之“過三槍”而不名,他性子耿直,極看不慣陸白衣這采花賊。陸白衣大怒,不過這過三槍乃是幫主親信,最早隨管輔齊打天下的四老之一,卻不敢和他翻臉。
李溫忙道:“過兄弟這話也沒說錯,連幫主都承認,單打獨鬥,連他老人家也不是馮平的對手,那廝不光劍法厲害,而且掌法無雙,是他師父一塵道長所授,只有十七招,但每招有九種變化,用起來,可正可奇,變化無窮。”那紅鬍子的秦香主道;“不過宋長老號稱‘鐵掌’,掌力十分剛猛,應該可以克制馮平小巧的掌法。”李溫道:“不錯,一力降十巧,只是這馮平內力深厚只怕尚在宋長老之上,他第三絕十分厲害,威震武林,名字很古怪,叫做‘鑌鐵錘’,卻不是兵器,而是運用內力的一種法則,說起來很簡單,就是把全身內力凝於一點擊出,這功夫是他馮家的絕技,但除了創造這門功夫的馮家先祖外,兩百年來,馮平是第二個練成,威力強鑄,以馮平內力之強,要是施上‘鑌鐵錘’,漫說你我,就是少林龍晉大師,劍神公孫守拙這樣的人物也經受不起,所以.....”
還沒說完,窗外有人冷笑道:“李護法怎炯漯囓L們志氣,滅自己威風?”四人一驚,以他們武功,別說有人在窗外,就是在樓下也應早聽到了,可這人要是不說話,四人只怕再說一個時辰,也不知窗外有人偷聽,李溫反應最快,忙道:“是宋長老活H”打開窗戶,一黑衣老者飄然而入,他身材甚高,面如寒冰,一雙眼睛精光四射,在黑暗中猶令人不敢正視。進屋後,看了一下,道:“馮平出道才不過十年,你們竟把他捧上了天,諒一後輩能有多大修爲。”李溫道:“宋長老不可大意,馮平年紀雖輕,但武功的確高明,六年前長江邊最大幫派是飛魚幫,當時河陽幫和他們火拼,馮平一人打倒飛魚幫二十五名好手,連飛魚幫的丁老大都死在馮平的‘鑌鐵錘’下,風雲一時的飛魚幫就此煙消雲散。”
宋丘道:“照你這樣說,我也只是來送死的了?”李溫忙道:“屬下不是這個意思。”宋丘道:“我不在幫中司職,你不用自稱屬下。三更也快到了,按計劃行事吧。”忽然臉色一變:“床下有人?”他內力遠高出慾H,雖床簾下垂,但已聽到堶掄蘅籉釧I吸聲。陸白衣慌忙道:“剛才有個小賊來這偷東西,小的怕他泄露機密,所以將他擒住,正等長老發落。”李溫深知陸白衣的癖好,怒道:“陸香主,你好大的膽子,這當頭還色心不改。”陸白衣急忙從床下拖出封毅道:“宋長老,李護法,你們看。”慾H一看,確實是個男子,這才息了疑心,陸白衣暗吐口氣,好險,若不是封毅誤打誤撞跑進來,此番可真交代不了,陸白衣道:“這廝自己倒楣。”抽劍就要砍死封毅,李溫忙道:“不可,殺了他難免會有血腥氣,馮平很狡猾,莫讓他生疑心,點了他死穴吧。”陸白衣道:“是!”伸指朝封毅胸口點去。
他們在說話間,封毅已經衝開了兩處穴道,只差“環跳穴”未通,全身真氣流動,只是下身不能動彈而已,蟬翼心法上有“移穴”之法,見陸白衣伸指朝胸口而來,知道是點“檀中穴”,暗吸口氣,將“檀中穴”移上二寸,陸白衣一指雖然戳得他胸口一陣疼痛,卻不關生死。封毅雙目一翻,閉氣裝死,陸白衣又把“屍體”推入床底,宋丘四人看得清清楚楚,都以爲封毅已死,當下李溫交代如何埋伏,如何配合。慾H分頭行事,屋中頓時鴉雀無聲。
封毅在床下悶得一身大汗,卻漸漸把“環跳穴”通開,他輕輕伸手抓住封倩盼的手掌,封倩盼於外面的事也聽得一清二楚,她正在害怕自己和一個“屍體”擠在一起,忽然那屍體竟伸手抓住自己,一時以爲僵屍作崇,要不是她穴道被封,這一聲尖叫只怕要長長的劃破夜空。封毅覺得她身子一抖,知道她害怕,心媟t笑,索性再捉弄她一下,在她手心寫道:“你是封倩盼”,封倩盼越發害怕,這人怎洩器D自己名字,那肯定是鬼了。封毅覺得她全身顫抖,本來還想寫一些她小時侯的事,怕嚇壞她,於是寫道:“我是小七子封毅”,封倩盼大驚,封倩盼在她手上寫道:“別說話”,輕輕解開她穴道,封倩盼伸指在他手心寫道“真的?”封毅寫道:“是”,封倩盼這時也感到對方是人非鬼,就算是鬼,卻是小時侯的夥伴,也不必害怕,寫道:“這些年你到哪了?”封毅寫道:“以後再說。”封倩盼寫道:“現在怎玷魽H”封毅寫道:“等著,外面人很厲害。”兩人擠在床下,十分悶熱,封毅從未和這位嬌媚的小師妹靠得如此之近,聞得她身上陣陣體香,忽然心神一蕩,急忙放開她柔膩的小手。
兩人都感尷尬,正不知說什泵n時,忽地外面一聲輕響,宛如落葉墜地,封毅心一驚:那個什炮墨郃茪F!封倩盼沒聽到,猶在他手心寫了個“七”字,“師兄”兩個字還沒寫,外面有人輕咳道:“阿雲,是我。”接著,門輕輕開了,封毅從床底只看到一雙黑色布鞋,青色下擺。那鞋子慢慢走來,聽得那人一聲輕笑:“就睡著了?”彎腰要拍醒施雲,就這時,左邊簾子一動,一柄白閃閃的槍尖閃電般刺到,馮平毫無提防,匆忙間一偏頭,槍尖紮空,那鏈子槍不等鎖回,變刺爲壓,平拍馮平肩頭,與此同時,右邊風聲掀動,一人舞著鬼頭刀沖了出來,攔腰就斬。
馮平一口氣沒吐出,他武功的根基全在於內力,真氣沒提起,招式發不出來,不過他身經百戰,處事十分冷靜,並不躲閃,秉指直插秦鬍子雙目,卻是後發先致,秦鬍子嚇了一跳,急忙就地一滾,躲開那一指,他擅長的本是“地堂刀”,人在地上,更是靈活,霍霍三刀朝馮平下盤削去,“砰”的一聲響,卻是過三槍一槍桿打在馮平肩上,頓時衣衫破裂,一道血痕。
馮平硬受了一記,正待換氣,頭頂風聲翼動,一個碩大的肉團壓下,肉團中伸出兩隻蒲扇般的大手,左手鷹爪,右手虎爪,直抓馮平頭頂,馮平不就看人,已知道是懷幫的左護法李大天王,知道他的擒拿手是江南一絕,抓手折腕,斷骨折筋,不敢硬接,往左一撲,接連三個兔翻,過三槍緊追不捨,抖起碗大的槍花,“撲撲”急刺,馮平腹中一口氣已將用完,動作稍慢,右股挨了一槍,鮮血迸流。
秦鬍子人刀合一,貼地削來,馮平雙手倒撐地板,面向上倒翻了個跟鬥,李溫見有機可乘,低吼一聲,雙抓徑拿馮平兩腰,過三槍卻沒再刺,而是以槍作鞭,平空擊下,他鏈子槍頗多妙用,這招“秦王鞭石”乃他奪命三槍的一式絕招,不求變化,但力道奇大,槍風罩定馮平,馮平此時身如長虹彎曲,要想躲開這招,惟有腳尖用力竄出,可李溫跟在他身後,馮平就算能竄出,也必受他追拍出去的一掌,何況他已經氣盡,根本無力躍出。
懷幫爲此次“伏虎行動”可謂用盡機心,先是考慮到馮平用劍,所以派過三槍的鏈子槍和秦鬍子的大刀克制他,陸白衣輕功好,可以趁隙偷襲,李溫的擒拿手可克制對方掌法,又考慮到李溫內力不如馮平,於是管輔齊親自出馬,用激將法請出退隱已久的“鐵掌”宋丘,李溫和管輔齊商議,關鍵是不能讓對方“鑌鐵錘”出手,於是苦思了一套如何克制對方發招的陣法,此時一出,果然奏效。
宋丘自認爲輩分遠高馮平,連他父親馮東陽都要稱呼自己一聲前輩,不屑于群鬥,抱手在旁觀戰,暗自冷笑:都說這廝如何如何厲害,沒想到如此不濟,也罷,省得老夫出手,傳出去別人定說老夫以大欺小。
封毅在床底看得真切,他本盼望馮平得勝,趕跑慾H,自己和封倩盼好偷空溜出,沒想到馮平如此不堪一擊,馮平死了,他們肯定會把我“屍體”揪出,說不定不放心,要砍上幾刀,最可怕的是小師妹又要落在那淫賊手上,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趁他們殺馮平的時候,我拉起小師妹就跑,看他們輕功,只要沒被他們攔住,出了這小閣樓,他們就追我不上。想到這,伸手抓住封倩盼,就要衝出。
星丸躍動,電火閃爍之際,就見馮平雙手一用力,下身一卷,繞著鏈子槍又翻了跟鬥,鏈子槍擊空,“啪”的一記,把地板抽出一條大縫,秦鬍子一刀差了四寸,沒刺到馮平,李溫抓他腰間的雙抓也落了空,不由一呆,這一招不屬於任何門派,馮平以前也絕沒用過,這不是武功,實乃馮平百戰劫余,平生機智所凝,就在三人一愣之際,馮平吐氣揚聲,一口氣吸入腹中,大喝一聲,“砰”的一拳擊出,李溫雙掌接了他一拳,頓時氣血翻騰,把持不定,連退了四步,過三槍舞槍來刺,馮平右掌一揮,正拍在他槍桿上,過三槍雙手一震,鏈子槍脫手落地,秦鬍子還待撲上去,支援過三槍,馮平飛起一腳,正踢在他肩頭,秦鬍子頓時成了滾地葫蘆。
馮平收掌喝道:“你們怎洹鋮麭o堛滿H”他和施雲相好之事十分隱秘,以他的武功也不可能會被人跟蹤,懷幫卻如何知曉?李溫不敢答話,運轉一下氣息,發現無礙,才松了口氣,馮平正要下手擒住他,忽地側地暗流湧動,一股力道排山倒海壓來,馮平大驚,坐掌拍出,借勢飄開四尺,見是個黑衣老者,一掌才過,二掌又生,連環不歇的七掌擊來,小屋地盤不大,馮平邊接邊退,最後背靠牆壁,喝道:“好厲害的掌力,你是誰?”
宋丘覺得對方雖說不弱,但與自己五十年的修爲還是相差甚遠,看來別的可以取巧,這內力卻是一分年紀,一分修養,馮平說話時,他立刻收掌,不占對方便宜,冷冷道:“老夫宋丘,你就是馮平?”馮平聽過他的名字,照江湖輩分,他比自己父親還大一輩,不過和他並非一個門派,卻不必敘禮。笑道:“原來是宋前輩,失敬,失敬。”宋丘道:“我聽說你這娃娃口氣很大,號稱江南第一高手,又揚言要和江南所有掌法高手比試,你小小年紀,怎敢出此狂言,當此大號?”馮平道:“江南第一高手,在下哪里敢當,卻是江湖朋友取笑在下的,至於和江南所有的掌法高手比試,在下可沒那個閒工夫,前輩一定是聽了別人挑撥,前輩退隱多年,過著神仙般日子,何必還管這紅塵中雜事。”宋丘怒道:“你是說我這老傢夥早跟進棺材了,什洵鼮苳中Z事,你小子倡狂之名,我聞之久矣,正要教訓教訓你。”
馮平忽然冷笑道:“我是可惜你一輩子辛苦掙來的名聲不易,你不必倚老賣老。”宋丘氣的老臉通紅,他暴躁自大是出了名,聞言“啊”的一聲怪叫,雙掌排雲擊出,馮平見對方掌力確實不可小窺,要和分勝負只怕要上百招,李溫三人在旁邊虎視耽耽,施雲又不知有沒有受傷,當務之急先解決李溫三人,再打發這老頭,考慮清楚後,腳下一滑,避開宋丘雙掌,晃拳朝李溫面門擊去,李溫不敢再硬接對方拳力,偏頭讓開,正待反擊,馮平拳路一飄,一轉攻向過三槍,過三槍低喝一聲,槍尖朝馮平拳頭紮去,馮平腳下一越,同時避開過三槍和宋丘,忽然一掌切在秦鬍子肩頭,他步法巧妙,宋丘這等好手也看不清他虛實,連劈十掌,連馮平衣角也沒切下一塊,而自己這邊的秦鬍子和過三槍卻抵擋不住,連連中招。
宋丘大怒:“臭小子,就知道耍詭,有種的和老夫真刀真槍比試一場。”馮平哈哈一笑:“好狂妄的老傢夥,你也接我三掌試試。”左掌虛引半圈,右拳從圓心穿出,直擊宋丘胸口,宋丘不躲不讓,右拳急出,“砰”的兩隻拳頭碰在一起,宋丘只覺右臂酸麻,直透肩胛,腳步不由自主退了三步,心媟t驚:這小狗好強的內力。立刻跟進,一拳擊出,馮平暗罵:這老傢夥死要面子。他也起了爭強好勝之心,兩人連對了七拳,這七拳硬碰硬,沒一絲取巧。宋丘一張臉登時通紅,腹中一口氣運不過來,馮平要是再接上一拳,立刻可結果對方性命,但李溫三人豈能讓馮平出手,拼死困住馮平。
馮平也小瞧了宋丘,只當對方年老體衰,比力氣哪是自己對手,本想四拳將對方擊倒,不想宋丘年紀雖大,退隱急久,但功夫卻沒放下,等四拳過後,對方竟然無事,而且第五拳閃電般擂來,一時騎虎難下,一直拼了七招,忽地覺得丹田一痛,卻是內力消耗太快的症狀,他馮家的內力心法不懼久戰,卻忌急戰,吃了一驚,趁宋丘調運真氣的空隙,忽然一伸手,閃電般奪了秦鬍子大刀,反手一刀朝李溫砍出,宋丘一不插手,三人頓時不敵,過三槍抖槍紮馮平後心,馮平頭也不回,反腳踢出,過三槍的鏈子槍頓時脫手飛出,穿破窗戶,無影無蹤,馮平一招逼退三人,緊接著,大刀脫手朝宋丘擲去,他卻一個墊步,朝窗戶撲去。他年紀雖輕,但處事極爲果斷,打不過就跑,絕不充什炸w漢,對方的目標是自己,管輔齊最近又極力結交官府,絕不會加害施雲。
忽地頭頂白光一晃,一道淩厲的風聲自上而下直刺馮平頭頂,馮平一呆:怎玻晹陵I伏?陸白衣是大盜出身,耐性極好,雖然見己方頻頻遇險,但一直忍住,終於抓住這絕佳的機會,馮平人在半空,絕無法躲避。馮平雖驚不亂,手一揚,拍在劍面上,長劍從耳邊掠過,刺在他肩頭,馮平毫不停頓,夾手已奪了長劍,身子已飄落在窗前,他這下本可破窗而出的,終究因爲這一劍而差了三尺。
李溫大喝:“休走!”一招“緣木求魚”直砍過來,卻是以掌作刀,這本是他的絕學,先前忌憚對方內力,寧願用外門硬功以求折斷對方關節,此時見馮平內力消耗過巨,不再害怕,立刻使出看家本領“碎石刀”,也叫“碎石掌”,馮平低頭避開,一腳踢在李溫腰胯,一腳踢出,聽得宋丘深吸了口氣,暗叫:不好,這老傢夥要拼命。宋丘極號面子,今天以五個一流高手鬥一個三十歲的青年,卻弄的個個受傷,傳出去再無顔面,他本已受了不輕的內傷,卻拼卻最後一絲力,雙掌直擊過去,卻是無論如何也要結果這個“江南竟比自己還厲害的晚輩”。
馮平匆忙間一讓,躲開左掌,眼看對方右掌已觸及自己胸口,忽地一縮胸,左拳無聲無息的擊出,兩人同時中招,一個側翻,一個仰飛,各摔出一丈開外,宋丘正撞在那卷台書桌,“哇”的一口鮮血吐出,緩緩軟倒:“好...好,鑌...鐵。”“錘”字沒出口,頭一歪,已氣絕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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