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抉擇
封毅見馮平已經安全,抽身便走了,他倒不是不願居功,而是怕回去見到封自平,自己騙騙封倩盼這種小姑娘還行,還騙封自平卻做不到,他本來就討厭自己,後又在紫霞道院見自己和魔教的人在一起,若再知道學了魔教的武功,非一劍殺了自己不可,當下悄悄回了鄂州城,尋了家極偏僻的小店落了腳,調養傷勢,他只是受了些皮外傷,將養兩三天,已完全癒合,這幾天,他天天喬裝出門,打聽著河陽幫群豪聚會,爲馮平賀壽,之後還一起到懷幫理論,管輔齊早料到了,總堂都遷移了,不知去向,又過了三四天,各路英雄漸漸散去,封毅打聽清楚封自平確實走了。這天晚上,才來到河陽幫總舵,正在門口琢磨,是悄悄進去,還是叫人通報,門埵酗H笑道:“佳客臨門,爲何徘徊?”笑聲中,馮平已走了出來,封毅叫他臉色紅潤,知道內傷已好的差不多了,忙道:“馮大哥,小弟來的鹵莽。”馮平一把拉住他往堥哄A道:“廢話,廢話,走,走,今晚你我不醉不休。”封毅聽到要喝酒,頓時腳步輕鬆,走的比馮平還快,倒像是他拖著馮平。
馮平住在最後院,偌大的一個庭院,但並無僕人,他居處也十分簡單,兩人落座,一個女子掀簾進來,端著酒菜,封毅一驚,這女子卻是施雲,奇道:“施小姐怎玻晹b這堙H”馮平笑道:“阿雲已經答應永遠跟著我了。”施雲臉色一紅,放下盤子,匆匆出去,封毅忙道:“那可要恭喜大哥了。”心道:看來男女一旦相愛,什洧々]做的出,這小姐放著官宦日子不過,甘心離開老父親,跟著一江湖漢子,自己端菜。兩人邊喝邊聊,馮平言下之意,希望他加入河陽幫。封毅想了一下,馮平是條好漢,他手下如湯子章,戚大彪也都是英雄豪傑,按自己性子,倒也願意留下,只是自己還得去見蕭中青,又要歸還《南華真經》,就算這兩事完了,只怕也要去南昭一趟,張問鼎於自己好歹有半師之義,自己又學了摩尼教武功,應該加入摩尼教才對。當下婉言謝絕。馮平好生失望,連連喝酒。
封毅道:“馮大哥,雖說我暫時不能加入貴幫,不過馮大哥若有差遣,小弟也當略盡微薄之力。”馮平道:“封兄弟,你太客氣了,不知你以後有什洛景漶H”封毅和他一起患難,對他並無隔膜,當下把自己在衡山如何看到張問鼎正一正邪兩個高手比武,自己如何無意中學了常起劍法,以及蕭中青對自己的情義一一講述,只是沒提《南華真經》,隨口說被玄空大怒下撕毀。馮平聽的呆了,恍然道:“我說你劍法怎洧洸_怪,原來是常起張問鼎的劍法。可惜我沒見過蕭中青,否則不會被人瞞過。”封毅道:“馮大哥,我當時也不是想騙人,只是你是白道英雄,和摩尼教一向不和。”馮平忙道:“這不算什活A其實我最討厭說什玳]教正派,爲善爲惡,本是一心所至,哪有一教的人都是魔頭,又有誰敢說正派中全是好人,就算張問鼎本人吧,行事是偏激點,但絕不是卑鄙小人,何況是爲他妻子取藥,就更是情有可願,若是我,我也會翻了臉,去華山偷經呢。”封毅心道:你們兩個倒有點相似,爲了女人,一個不惜和天下武林爲難,一個把父仇抛到腦後。
兩人就著酒邊說,馮平的酒量頗豪,兩人慢慢說到劍法上,他二人都是劍術高手,一個廣博,一個精深,封毅把以前劍術上的一些疑難仔細向馮平請教,馮平詳細解答,也向封毅請教了一些劍術上精妙招數,邊比劃邊喝酒,一直到快天亮,兩人四周全是空酒子,都暈暈忽忽,當下抵足而眠。封毅本打算住兩天就走,但和馮平談的入巷,又貪戀美酒,一過七八天,再不提一個“走”字,馮平也巴不得他不走,兩人天天飲酒論劍,一住就是一個月,河陽幫上上下下都知道他是總舵主的好友,又救過總舵主性命,對他都十分客氣。
過了重陽,天氣漸漸轉涼,這天施雲忽然想起一事,卻是自己一年前曾到無相寺進香,當時曾暗卜自己與馮平的婚事何時能諧,如今雖不算明媒正娶,但好歹已在一起,該去廟媮椔@。當下和馮平說起此事,馮平原本不允,卻耐不住施雲小性子央求,只好答應,爲防被熟人撞見,叫施雲換了身粗布衣服,扮成一鄉下姑娘,用一輛小車從後門悄悄出去,河陽幫憐麆韞D在鄂州都是顯眼人,不方便,當下叫封毅陪同。
無相寺在北城,靠著夫子廟,錦繡園,是鄂州最繁華的地帶,三教九流雲集,車水馬龍。無相寺香火極盛,廟埵酗T百位剃度的和尚,若是馮平親自來了,那寺堣銴V只怕早接出來了,但兩人穿著不揚,知客僧便沒往上通傳,站在一邊冷冷指點。無相寺以佛像出名,大雄寶殿的如來佛像是江南最大的鐵佛,高有六七丈,重一萬三千六十斤,佛祖的一隻腳趾都如同大棒子一樣,甚是駭人。
封毅向不信佛,看了半響,頗覺無趣,當下站在門口,背手打轉,忽然聞到一股酒香,頓時精神一振,循香望去,卻是一癩頭和尚坐在坐邊石階上,拿著個葫蘆獨飲。封毅提鼻一聞,香的古怪,卻是自己從沒喝過的,不知是什泵W堂,不由舌底生津,走過去,一拍那和尚道:“大和尚,你這是喝什為s?”那和尚轉頭看了封毅一眼道:“出家人喝的自然是素酒。”封毅道:“素酒,那就是果子酒了,喂,師父,你這酒賣不賣?”癩頭僧道:“出家人哪賣酒,你要喝,給你嘗一口就是。”
封毅大喜,接過葫蘆才要,忽道:行走江湖,還是小心爲妙,這和尚要不是好人,在酒堣U毒怎玷魽H他一遲疑,那癩頭僧已奪過葫蘆,道:“酒不多了,你不喝拉倒。”說著,仰頭又灌了一口,封毅再無懷疑,忙道:“我喝,我喝。”搶過葫蘆就喝,這酒果然是上等佳釀,入口甘冽,餘味無窮,可惜就是太少了,才喝了兩口就沒了。封毅放下葫蘆,贊道:“好酒,好酒。”
那癩頭僧聽他誇讚,頓時眉頭開花,道:“施主說這酒可要得?”封毅道:“要得,要得,可惜太少了。”癩頭僧道:“這酒乃和尚自己釀的,家媮棯繭菑ㄓ痋A施主若愛喝,咱們回去喝個痛快。”封毅喜道:“那敢情好極,師父前頭帶路。”癩頭僧站起,拄著拐杖就走,原來他還是個跛子。封毅忙道:“師父錯了,廟門在這邊。”
癩頭僧笑道:“無相寺的和尚都是正經和尚,哪會喝酒,貧僧不是寺堛滿A是個野和尚,賣跌打丸混飯吃。”封毅“哦”了聲,回頭看看猶在參佛的施雲,道:“大師父,你住在哪里呀?”癩頭僧道:“不遠,就前面那個胡同。”封毅道:“那好,咱們快去快回。”
兩人一前一後離了無相寺,封毅有事,只盼早去早回,那癩頭僧卻不慌不忙,拐了個彎,卻還是一條胡同,這一帶都是賣香燭的,故名之“香火胡同”,封毅只當就在這堣@家,哪知那和尚毫不停留,又拐入一條更小的胡同。
封毅暗暗生疑,微微一運力,他不運氣倒罷,這一運內息,頓覺丹田如萬針齊攢,頭腦一陣暈旋,忙用手扶住牆壁,道:“和尚,你這酒堜韙F什活H”那癩頭僧忽然獰笑道:“不過一粒升天丸而已,你吃了馬上可以升天成仙了。”封毅這才知道上當,急忙伸手拔劍,那癩頭僧虎吼一聲,撲了過來,敢情他這跛子也是假裝的,手腳十分靈便,輪杖便砸,“當”的一聲,原來這黑呼呼的拐杖竟是生鐵鑄就,一聲響過,封毅手中長劍落地,卻是中了毒後,根本運不上力。癩頭僧隨身而進,一腳踢在封毅腰眼,把封毅踹出五尺,鐵杖當頭又砸了下來。
封毅雖中了毒,但他內力奇妙,毒氣一時尚入不了頭,見那和尚來勢兇猛,就地一滾,鐵杖落空,把地上一方麻石砸的稀爛,封毅深吸口氣,一按地面,飛身而起,從那和尚一掠而過,朝來路飛奔而去,那和尚沒想到封毅中毒後竟不昏倒,一怔之下,封毅已跑出三丈,急忙去追,他外門功夫剛猛,卻不擅長輕功,越追越遠,眼看封毅就要出了“香火胡同”,忽然封毅身形一晃,一個趔趄摔倒在地,原來他中的毒本是專門來對付內家高手的,你不運力,這毒一時也不發作,你運氣越急,毒發越是厲害,封毅跑得越快,摔的越重,只覺頭暈眼花,不僅內息運不起來,竟是手足癱軟,站都站不起來,急忙意守丹田,要壓住毒性。
可那癩頭僧卻慢慢走了過來,瞅著封毅嘻嘻而笑:“小子,味道好過吧。”說著,就要舉起鐵杖,結果了封毅,說來也巧,旁邊一家香火店忽然走出一大漢,喝道:“兀那和尚,你在幹什活H”封毅一看,喜出望外,來者卻是戚大彪,忙道:“戚堂主,救命
。”戚大彪也發現了封毅,忙過來道:“你不是封少俠活H”封毅一指那和尚,戚大彪道:“和尚,你是無相寺的?怎為吨漭握H?”癩頭僧冷笑道:“爺爺是奪命寺的。”一杖朝封毅頭上砸去,戚大彪也是出了名的火暴脾氣,看不順眼就打,他也不管這癩頭僧和封毅之間到底發生什洧ヾA一拳朝那癩頭僧後心擂去,癩頭僧回杖招架,兩人都是剛猛一路,這一動手,好象鐵錘砸鐵板----硬碰硬。打了三四十招,戚大彪雖然挨了兩杖,卻是越占越勇,那和尚心道:這是個瘋子。不由膽懼,一不留神,肩頭中了一拳,疼痛難當,虛晃一杖,掉頭就走。
戚大彪正打在興頭,喝道:“別走。”拔腿就追,卻不料癩頭僧使的是誘敵之計,見戚大彪追來,右手一按,“嗡”的一聲,杖頭飛出一物,疾如閃電,直打戚大彪面門,戚大彪正趕得急,哪里躲得開,“哎呀”一聲。地上的封毅此時剛好運轉內息,壓住毒酒,看的真切,忙抓住劍鞘,運力擲出,正打在那白芒上,“叮噹”,白光墜地,卻是一支半斤重的毒錐。那和尚見暗器被破,頓時慌了手腳,戚大彪已撲了過來,他生平最恨的就是偷襲暗算,一拳砸在那和尚肩頭,緊接著又是一拳打在光頭上,他力道可碎石斷金,那和尚哪禁受的起,慘叫一聲,一個光頭成了爛西瓜,死於當場,兩邊店鋪的人見出了人命,全嚇得退了進去,戚大彪大聲道:“各位,這賊禿暗算在先,我才殺了他,麻煩各位隨我到衙門作個見證。”兩邊的人還沒說話,封毅一把拉起他,道:“快走,有大麻煩了。”匆匆趕回無相寺大殿,施雲正等的心焦,見兩人見來,連忙起身,封毅一拉著她袖口,慌道:“快隨我走。”
才走到門口,就見遠處一陣騷動,“讓開,讓開”“捉拿江洋大盜,不相干的走開。”湧來一隊官兵。封毅大驚,見走不了,急忙回到大殿,見左右並無藏身處,只供桌用布遮著,差可藏身,急忙把施雲按入供桌下,道:“千萬別出聲。”那知客僧急道:“你們幹什活H”封毅一掌切在他腦後,把他打暈。戚大彪沒看清那村姑打扮的人是馮夫人,奇道:“封少俠,你這是玩什洹熏腹H”封毅道:“戚堂主,來不及細說了,你快去總舵搬救兵。”戚大彪哈哈一笑:“區區幾個官兵怕什活A兄弟替你打發掉就是。”
說話間,憫L丁已經擁上臺階,把殿門堵住,領頭的將官滿臉鬍子,倒也威風凜凜,只是挺著個草包大獨,十分累贅,他旁邊站著一人,戚大彪認得,卻是施府的劉管家,那將官瞅了幾眼封毅,道:“就是他吧。”劉管家道:“不錯!”那將官一揮手:“抓起來!”“是!”四個兵卒吆喝著沖過來,抖鐵鏈就要鎖拿封毅。戚大彪伸手一攔,喝道:“且慢,那和尚是我殺的,要抓抓我,不關他的事。”一兵丁道:“什洸M尚,閃開!”戚大彪道:“說清楚再抓人不遲。”一兵丁道:“死駝子,敢妨礙公務不成?”戚大彪劈手奪過他手中鐵鏈,隨手扯成三截,道:“抓人也要有個理由,這位封少俠是我舵主的好友,絕不是犯法之人。”四個兵卒見他拉斷鐵鏈跟拉斷根稻草一樣,全嚇了一跳。
那將官勃然大怒,罵道:“本將軍抓人還要跟你這醜駝子分說不成,滾開。”伸手一推戚大彪,戚大彪一縮肩,那將官用力過猛,險些摔倒,一把拽出單刀,吼道:“反了,反了,竟敢毆官。”一刀朝戚大彪胸脯砍去,戚大彪這回卻沒躲,讓他一刀結結實實的砍在胸口,那將官只覺一刀好象砍在生鐵硬石上,刀刃反彈,砸到自己額頭,一時頭暈眼花,額角起了老大個包,還好他力氣不大,反力也不大,否則可就要頭破血流了,戚大彪不等他明白過來,伸手拉著他腰帶扔了出去。
那四個兵卒見他居然敢打範參將,一擁而上,抱頭抓腳,喝道:“好小子!”“抓住了....哎呀!”一篪n亂叫,四人全倒飛出去,那將官才站穩,被一個兵丁一撞,又摔翻了,氣得連連吼叫:“給我拿下,給我拿下!”又沖出兩個兵丁,各自伸手去拿戚大彪手臂,戚大彪心道:還不一樣。任由他們抓住自己,封毅看出不妥,急叫:“不好!”戚大彪還沒回過神來,只覺一陣酸麻,那兩名兵丁一個使的是“大擒拿手”,扣住戚大彪肩井,另一個更了得,使的竟是號稱擒拿第一功的引鶴手,右手如鉗,左手如u,並不扣拿關節穴道,一把鎖住戚大彪手少陽經,兩人一起發力,把戚大彪頭上腳上的擲了出去。這大殿地上鋪的都是上好青岡石,那二人手頭又藏著暗勁,這下要是砸實,就算戚大彪有三十年的太保功,也得頭破血流,不死也要重傷。
封毅看的真切,飛步趕來,伸手在戚大彪肩上一托,化解了那股暗力,饒是如此,戚大彪一頭還是砸下,“冬”的一聲,昏了過去。封毅知道今日凶多吉少,也不廢話,操起地上一把兵丁丟下的鐵尺,刷刷朝那二人各刺一“劍”,那使“大擒拿手”的漢子避開鐵尺,另外那名使引鶴手的老者卻退了出去,顯然自重身份,不肯以多勝少。
封毅握著鐵尺,頭腦一陣暈旋,那迷藥藥力猛烈,封毅又無時間逼毒,他知道今日之戰不僅關係到自己性命,更關係到馮平的清白,是只准勝不准敗的。當下緩緩吐了口濁氣,放鬆手腳,鐵尺只用短小的招式,守住門戶。那漢子見他手腳發軟,招式歪歪斜斜,只當對方沒什洛豪ヾA使出一路鷹爪手,大力進攻,他力大招快,使到急處,宛如兩隻大鐵u上下翻飛,風聲荷荷,竟比別人使大砍刀,狼牙棒激起的風聲還響,圍觀的憫L丁大聲喝彩,那老者卻微微搖頭。
封毅的劍法師承常起,善攻不善守,打到四十招,“嘶”的一聲,封毅右胸一片衣襟被對方手爪撕下,暗叫不妙,吸了口氣,鐵尺一轉,卻是轉守爲攻,使了一路長白山的“雪原劍法”,當年長白三劍中的張道痛用的就是這路劍法,招式犀利狠毒。那漢子不防封毅忽然換了劍法,差點中劍,急忙退開兩步,封毅一得閒暇,招式頓時大盛,大喝一聲,鐵尺急點,疾刺了三十七劍,這三十七劍共有七種劍法,本不相一,但封毅抽取其中的招數,連成一統,一氣使出,宛如一招,那漢子哪見過這種劍法,左躲右閃,讓開了前三十六招,第三十七招卻躲不開,鐵尺正刺到他胸口,這鐵尺雖是鈍頭,但在封毅內力催動下,絕不亞于尖刀利劍,那大漢驚的倒吸一口涼氣,心道:我命休矣!
驀然間,一道影子急竄而出,抓住那大漢後頸,硬生生橫移三尺,鐵尺落空。封毅一呆,見出手的正是那使引鶴手的老者,心中正佩服他身手矯健,那老者已一掌拍到,卻是怕封毅乘勝追擊,壞了那大漢性命,封毅只覺勁風壓面,暗叫不好,鐵尺一點,身子急轉,連翻了兩個跟鬥,避開那掌。
那老者放開那大漢,慢慢朝封毅走過去,那大漢喘了口氣,道:“師伯小心,這小子邪門的很。”那老者冷笑一聲道:“魔教的伎倆不過如此罷了。”封毅剛才用岔了氣,一陣頭暈,正運氣調息,聽他這話,登時吃了一驚。那老者道:“張問鼎呢?”封毅心道:這廝難道不知教主已經去世。道:“他老人家在南昭。”那老者道:“你師父不在,我也不以大欺小,你束手就擒吧。”封毅微笑道:“不動手也好,我也怕別人說我欺負老人家。”
那老者勃然,作勢欲撲,忽然收勢穩穩站著,緩緩道:“你一定要動手也罷,只要你能接住我一百招,我就不爲難你。”封毅知道對方厲害,自己中了毒,一大半內力要鎮毒,手腳發軟,絕無法接滿他一百招,心中著急,哈哈一笑:“我知道你不出手也交不了差,也罷,就打一百招吧,百招內我絕不傷你,百招後我可不客氣了。”那老者怒哼一聲,左手一晃,右掌快如閃電拍出,他離封毅本有六七尺,但一掌拍出,跟著腳下發力,身形一長,封毅一愣,那掌離胸口已不過半尺之遙,大驚之下,什狩C法也用不上,腳尖一點,急忙後退,他退的快,那老者也進得快,兩人姿勢不變,流雲般飄去,兩人輕功都佳,眨眼就退到牆壁,封毅一吸氣,一個跟鬥從那老者頭頂躍過,腳尖落地,還未及喘氣,那老者右掌離胸口又不過半尺,只好又退,兩人一進一退在大殿來來往往四五趟,旁邊人看得莫名其妙。
封毅每次躍身時,都想出劍,但他右手才動,那老者左手已封住他手腕轉動的四寸方圍。手腕不能轉動,這劍招自然發不出去。
封毅漸漸不行了,他耗力過多,鎮住毒氣的內力則不夠,漸漸頭昏起來,知道自己拖不了多久,要是身形一慢,登時吃了他一掌,兩人雖說已打了一盞茶功夫,但對方姿勢不變,只能算是一招,難道張問鼎的傳人連他一招也躲不開,心思急轉,忽然想到一個法子,這次他退到牆頭再沒躍起,而是一矮身,從那老者胯下鑽過,他輩分年紀都比那老者低得多,從他胯下鑽過,也不算什洛徶y。那老者沒提防,急忙轉身,封毅已手舞鐵尺,朝那將官刺了過去,那老者生怕他傷了範參將,隔著一丈,全力拍出一掌,封毅身子一晃,避開掌力,手腕急抖,除了站在門口的兵丁,大殿內還有十八名兵丁,封毅鐵尺飄忽,朝每個人都刺了一“劍”,他不願意傷人,每下都是差著兩三寸掠過。可這也夠嚇人的,憫L丁一陣大亂,刀劍並舉,把封毅困在當中,那老者反而不好出手,氣得連連喝叫:“閃開,都閃開!”
封毅哪肯讓慾H閃開,夾手奪了把長劍,劍影晃動,把慾H牽制在劍圈內,殿堣@時雞飛狗跳,桌倒椅翻,伴著憫L丁的大呼小喝,無相寺是熱鬧場所,外面做小買賣的,過路的,趕集的,都圍在外面看“憬x兵齊鬥江洋大盜”的好戲,那知客僧已經醒轉,聽說是捉強盜,又見東西打爛不少,驚得連連念佛,請佛祖保佑,可當中那尊大鐵佛依然垂眉低頭,含笑而視,看來一時沒有出手的意思。
那老者插不進去,只能大叫:“範參將,你老和他們退下,讓老夫來。”范參將連連喘氣:“王...八..蛋才不..想退,可...哎呀,又來了!”打了一刻,封毅腳步漸漸沈重起來,手中長劍也慢了,最週邊的幾人滿頭大汗的退下,接著又有幾個身手靈便的閃開了,只剩下七八個人還在封毅劍影籠罩中。那老者厲喝一聲,飛身加入戰團。
封毅長歎一聲,知道無力回天,但猶不甘心,奮力招架,正打到第九招時,忽然“媽呀”一聲,一個人撲了過來,卻是個麻子臉小販。原來外面圍滿了人,後來的想鑽到前面,一層層的湧動,那小販子站在最前面,看得發呆,被人一拱,立足不穩,直栽進來,那老者眼明手快,在他肩頭一扶,穩住他身形,不想那小販見劍光撲面,嚇的手舞足蹈,根本沒站住,那老者一出手,他只當要殺自己,更是驚慌,腳底一滑,朝那供桌底滾了過去。
封毅大驚,顧不得許多,飛身趕上,抓向那小販足踝,要拖住他,那小販怕的要命,見有人抓他,伸腳亂蹬,也是湊巧,他腳尖正踢到封毅手掌“合谷穴”,封毅手一麻,那小販已滾入供桌底下。
封毅飛身抓人之際,那老者礙著前面有七名兵丁,竟沒攔住,他跟封毅纏鬥半天,早已動怒,對方竟如此狡猾,挑動一大幫人攔住自己,這要是傳出去,別人還說我合八人之力抓不住一小輩,那自己顔面何存,想到這,怒氣大湧,雙手齊出,各住住一名兵丁,反擲出去,他力道用得十分巧妙,那幾個兵丁騰雲駕霧般飛出,連連怪叫,但落腳卻穩穩當當,毫髮無傷。那老者出手如電,把七名兵丁扔出,人已到了封毅身後不足四尺。
封毅想也不想,反手一劍刺出,指向那老者下盤,那老者剛剛扔完最後一人,雙手上揚,下盤自然空虛,忙腳尖一點,向左讓開三尺,封毅頭也不回,腳尖倒踩連刺了七劍,這七劍不僅攻勢淩厲,而且拿捏極准,仿佛他背後生了眼睛,那老者心中也喝了聲彩,雙手揮動,或拍或點,或u或截,連化了七劍。封毅第八劍才要刺出,忽地一陣暈旋,長劍一慢,已被那老者扣住右手脈門,那老者雙手連環,右手扣拿,左掌已結結實實打在封毅後背,封毅一個趔趄撲出,摔倒在地,全身如同散了架一樣,再也爬不起來。
好半天,慾H才緩過神來,那範參將搖搖頭,往後退開兩步,一揮手:“把這廝捆起來!”憫L丁相互看了一眼,竟沒一個敢上去,範參將怒道:“怎炯聾了,難道要老子親自動手不成?”有兩個膽大的,過去按住封毅,先銬住他手腳,再用蘸了水的牛皮繩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把封毅綁得跟個大粽子一樣。又要動手綁戚大彪,忽然,外面人群一陣騷動,擠進三人,一人高聲道:“且慢!”
範參將回頭一看,認得是河陽幫麒麟堂堂主,素有“智囊”之稱的湯子章,旁邊兩人不認得,但看樣子,也是河陽幫的要緊頭目,識得厲害,一拱手道:“湯先生,哪陣香風把你吹來了?”湯子章熟悉官面人物,還禮道:“不敢,範參將在例行公事,在下來得冒昧。”往後一指,道:“這位是飛鷹堂堂主萬農耕,這位是青獅堂堂主全澤仁。”那二人抱拳道:“見過范大人!”
範參將哈哈一笑:“原來是河陽幫的大頭目,失敬,失敬。湯先生,不必客氣了,不知來這有何指教?”湯子章道:“指教哪里敢當,聽得范大人在這,特地過來拜見!”說著,眼光從憫L丁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停在那老者和那大漢身上,笑道:“范大人,這兩位兄弟面生得很,一向沒在你的神武營會過呀。”那範參將道:“是活A哈哈,這是兄弟最近招的兩個新手,王三,李小七,還不見過湯先生,咱們吃公門飯的可一向多得河陽幫的面子,你們可要記牢了,否則這碗飯吃不了三天。”那二人站出道:“原來是湯先生,今後請多多照應。”湯子章沈默一下,道:“客氣,客氣!”螃Y看了看範參將道:“范大人,明人不說暗話,大人要捉的兩個人都是我河陽幫的弟子,不知他們犯了何事?”
範參將失聲道:“是河陽幫的人呀,這可真對不住了,這位戚堂主兄弟是認得的,他在這堻Q人打昏,兄弟正想把他送回貴幫呢,另一位活A恕兄弟直言,好象也面生得緊,河陽幫有這號人嗎?”湯子章肚中暗罵:老狐狸!微笑道:“那可巧了,這兄弟也是敝幫新招的。”那範參將哈哈大笑,揮手道:“先給他松綁!”湯子章道:“且慢,湯子章一介草民,哪敢讓大人賣私,朝廷都有王法,我只是想知道他犯了什爰o,好回去跟馮總舵主通明一聲,若真有罪,在下絕不縱容。”言下之意,他若沒罪,你們濫用私刑,也別想說走就走。他說話間,萬農耕已扶過戚大彪,把他弄醒,戚大彪見湯先生來了,知他智謀過人,今日之事大可放心。
範參將道:“這位兄弟犯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卻是拐帶良家婦女。”湯子章心道:拐帶婦女用得著你神武營出馬嗎?不用說,今日之事一定是懷幫偷偷告訴施光舉,施光舉再出面的。道:“拐帶婦女?到和尚廟來拐帶婦女,這倒是頭一回聽到。”範參將臉色不大好看,道:“湯先生,他是拐帶婦女藏在這廟堙C”湯子章回頭道:“全堂主,今天封兄弟帶了女人到廟堥荈隉H”全澤仁高聲道:“當然沒有,封兄弟今天來是陪在下的一位遠房表哥來進香的,我因有事,抛不開身,所以才麻煩封兄弟的。”湯子章道:“你沒記錯吧?你表哥是男的是女的?”全澤仁嘻嘻笑道:“我這表哥從小和我穿開襠褲長大的,自然是男的,貨真價實,如假包換。”
範參將臉色一沈:“湯先生,大家都心知肚明,何必一定要揭破呢?”湯子章道:“天下的事縣ㄨL一個理字,又有什洶ㄔi明說呢?
”範參將道:“那好。”回頭道:“劉管家,是真是假你最清楚了。”劉管家道:“是!”全澤仁瞅了瞅劉管家:“面生,面生,他怎炤|認得我表哥?”
範參將怒道:“別演戲了,剛才我明明看到這廝那個女子藏在供桌下,現在這堨]圍得水泄不通,人還在堶惟O。我給了你們河陽幫面子,你們不要太過分!”湯子章依然不慌不忙道:“那可多謝範參將賞臉,不過你們說是女的,我們說是男的,這可如何是好?”範參將大怒:“拖出來!”劉管家連連擺手,作勢阻止,堂堂施家小姐當撲Q人從桌子堣U揪出來,施大人臉面何在?可範參將也動了真怒,全然不理,幾個兵丁上前,掀開簾布,先揪出一看,灰衣服,大麻子,正是剛才誤打誤撞滾進去的小販,一推:“走開!”那小販猶自臉色發白,低頭匆匆走了。兩個兵丁又一拉,拖出一人。
範參將一看,頓時大驚,這人中等身材,穿著青藍色衣衫,倒和先前的施雲差不多,可面貌卻大相徑庭,焦黃臉,掃帚眉,塌鼻子,十分醜陋,哪是鄂州出了名的美人施雲,十足個鄉下漢。全澤仁一看,撲了過去,道:“表哥,你沒事吧?”那漢子嘻嘻一笑,並不說話。
這下連封毅也鬧蒙了,他明明把施雲藏在下面,怎洛X了個這樣的醜八怪。範參將也傻了,那簾布已高高卷起,下面空空蕩蕩,再也一物,他口中不言,心中道:這夥江湖人手段著實詭秘,難道這無相寺也是他們河陽幫的地盤,這供桌下有暗道翻板不成?咳嗽一聲:“胡二,你去看看!”胡二是個四十來歲的瘦長漢子,對消息機關頗有研究,聽得吩咐,躬身道:“是!”爬進供桌,在地板上下四周細細查了一遍,慢慢爬出,在範參將耳邊低語幾句,範參將的臉色頓時由熱切轉爲失望。
湯子章哈哈一笑:“范大人,今天的事說來是個誤會,大人秉公辦事,也沒什玷龤A只怕是大人手下疏忽。”輕輕給了他一個臺階。範參將忙道:“是,是,這夥小子最近酒喝的太.....”那使引鶴手的老者一直沒說話,忽然插口道:“聽說江湖中有個改形換貌的奇技,叫做易容術,能以男扮女,以老扮幼,化身萬千,變化莫測。河陽幫中就好象有這樣一位高手。”範參將頓時眼光一亮,這男子雖醜,但身材卻和施家小姐差不多,全澤仁說是他表弟,爲什洶ㄣ戛酗漈I他,難道......
全澤仁的臉色也變了,湯子章卻依然不動聲色,淡淡道:“這位王老哥知道的事可不少呀。”那老者道:“過獎,在下雖然見識鄙陋。但‘千面判官’時悅的名頭還是聽過的。”湯子章道:“不錯,時堂主是精于易容術,可易容術不過變變外貌,這男女可變不了,全家表哥,你說是嗎?”那醜大漢一咧嘴:“難道有人說我是女的?”他聲音沙啞,十足男音。範參將一呆,那老者道:“聲音也.....”不等他說完,那醜漢忽然一扯,把上衣脫了個精光,這下除了瞎子,誰也看得出他是個男子,那醜漢道:“各位要嫌不夠,在下只好把褲子也脫了。”範參將再無疑惑,忙道:“不必,不必,尊架是男的,是男的。”十分無趣,朝湯子章一拱手道:“湯先生,今日之事看來確實是個誤會,改日請馮舵主和湯子章喝茶謝過,告辭了!”湯子章道:“不敢,范大人慢走!”
等他們走遠,湯子章過來給封毅松綁,封毅急道:“湯先生,這.....”湯子章道:“大家回總舵再說吧。”慾H打道回去,路上戚大彪不停大罵:“狗娘養的,敢暗算爺爺。”萬農耕笑道:“你平常不是常吹噓銅披鐵骨嗎?怎炯Q人輕輕戳了一下就倒了?”戚大彪道:“你個大眼賊,你不知道那廝穿著小兵的衣服,暗下毒手。”一頓道:“話也說回來,那老傢夥武功是好,明打我也不會他對手。”慾H哈哈大笑,相擁著進了總舵。
馮平正在聚義廳等得心焦,見慾H回來,大喜道:“都回來了,都沒事吧。”湯子章道:“幸不辱命。”馮平一看封毅,驚道:“你受傷了?”封毅咬牙道:“不礙事!”馮平伸手給他把了把脈,他頗通醫理,皺眉道:“你中的這迷藥是極厲害的孟婆香,不過也沒什洶j事,倒是這掌好生厲害,是誰打的?”湯子章把那老者形貌說了一下,馮平沈吟道:“這人是誰,怎洧S一點印象,武功路子也邪門,衙門中不可能有這樣的人物。”戚大彪道:“肯定是懷幫的。”馮平搖頭道:“懷幫也沒這號人,管輔齊只怕請不到這樣高手,古怪!”伸手按住封毅肩頭,一股真氣緩緩輸入他體內,他內力深厚,封毅得他相助,頓時衝開淤穴,疼痛大減,馮平又叫人拿來解迷藥和治療內功的丸藥,讓封毅服下。
封毅歎氣道:“馮大哥,這事全怪我。”把上了那癩頭僧的事一說。馮平道:“他們有備而來,你不喝那毒酒也一樣,要不是你捨命相救,阿雲還回不來呢。”封毅喜道:“大嫂回來了?”馮平笑道:“比你們早到一步。阿雲!”堶推酗F一聲,正是施雲的聲音,封毅就是一驚,等施雲出來,更是大驚,眼前這人一臉麻子,可不是那個誤鑽到桌下的小販嗎?
馮平伸手在她臉上一陣揉搓,忽地“嘶”的一聲,撕下一層臉皮,把封毅嚇了一跳,再看,眼前之人明麗端莊,可不是施雲嗎?封毅不解:“你是後來才鑽進去的?”施雲道:“我一直在堶惕r,聽到劉管家的聲音,可把我嚇了一跳。”封毅道:“可剛才的那個你明明是後來才進去的?”施雲道:“那個不是我。”又補了一句:“我剛才打扮的這個人並不是那個被人推進去的那個人。”封毅一陣糊塗,道:“那,那個人是誰?”
“是我!”說話的正是那個全家表哥,他伸手在臉上一撕,也撕下一張薄如蟬翼的面批,現出一張森森的臉孔,封毅認得他,正是以易容術著稱的豹子堂堂主“千面判官”時悅。戚大彪哈哈笑道:“早猜到是你了。”時悅冷冷道:“你猜得到?”他名字雖有個“悅”字,但從來都是一張冰冷的臉孔,否則又何以謂之“判官”,戚大彪道:“你化裝的高明,從外表看自然不知道是你這塊死石頭,不過看你脫衣服這洹痋A就知道是你了。”慾H哈哈大笑,時悅並不生氣。
湯子章看封毅還有些不明白,解釋道:“封少俠出事的事我們很快就知道了,想到肯定是懷幫作怪,不過舵主他不方便出面,於是就叫我和三位堂主來了,在路上,我們商量,若說硬打,自然可救出你們,但對方是官,豈能與之交手。於是想了個法子,叫時堂主扮成小販,故意擠進去,把大嫂扮成個男子,說是全堂主的表哥。時堂主十分精明,臨時悄悄和我說不如把大嫂易容成那個小販,他留在堶情C還好有這洶@招,那老傢夥果然生了疑心。”封毅這才大悟。
馮平一拍手道:“各位弟兄都辛苦了,下去好好休息吧。”慾H齊聲道:“屬下告退!”馮平忽道:“湯先生,你留下。”湯子章道:“是!”其他人都退了下去,大廳只剩下他們二人,馮平並不說話,領著湯子章出了聚義廳,來到緊靠聽月軒的一間石屋,這是河陽幫唯一的密室,乃馮平之父馮東陽所建,河陽幫在他手中是一群大盜組成,這奡N是他們秘密分贓的地方,屋子都是用一尺厚的麻石磨疊,一絲縫隙也看不出來。堶掩☆隉A外面就算用耳朵貼牆也聽不到。
馮平走過,對門口兩個守衛道:“任何人不肯放進來。硬闖者格殺勿論!”那二人齊聲道:“是!”湯子章加入河陽幫十年,但到這石屋不過兩次,一次是和其他八位堂主商議夜襲飛魚幫,另一次也是和馮平二人,商議對八元老裁權。兩次都關係到河陽幫存亡,湯子章不由肅穆。
堶授\設十分簡單,就是幾把椅子,馮平一招手,兩人都坐下。馮平沈默一下,道:“你看那老者是什洧蚗Y?”湯子章道:“聽封少俠形容他武功,那人左掌似乎更厲害,招式好象是引鶴手,這武功中土已失傳百餘年,但他相貌並不象胡人。”馮平道:“你還疏忽了一點,那老者似乎對張問鼎十分怨恨,我想了一下,似乎只有一人。”湯子章驚道:“莫非是孤鴻子?”馮平點點頭,道:“他是鷹爪門的第一高手,當年曾敗在張問鼎手上,鷹爪門也因此毀了,聽說就此下落不明,現在看來,他一定遠走西域,學到了引鶴手。”湯子章道:“孤鴻子三十年前就是名震天下的人物,管輔齊只怕沒這個能耐請到他。”馮平道:“所以這事才特別古怪,以他身份,更不可能入官府,當個小兵。什洶H請動他?還有上次和丁大彭一起追殺我的三個人來路也不明?看來想打我們主意的不只懷幫。”湯子章道:“難道是施光舉請來的?”說著,搖搖頭,自己也認爲不可能。
馮平道:“這事一定非同小可,但眼下最要緊的並不是這件事。”湯子章道:“舵主的意思是?”馮平站起身,目光流露出一絲悲哀:“我們幫中有叛徒!”湯子章不說話。馮平道:“我中秋是和阿雲相會,幫中極少人知道,連叔父我都一直瞞著,可懷幫居然曉得,設下埋伏。今天去無相寺燒香,不過是昨晚阿雲才對我提起,今早匆匆出發,可懷幫又知道了,還定計引開封毅,要不是封兄弟捨命,湯先生的機智,現在我只怕已關入鄂州大牢。”湯子章神色凝重,道:“不錯,一定是幫中有人向懷幫告密,而且這人身份還不低。”馮平道:“我看一定是十六堂之中的一個。”湯子章道:“那怎樣把他查出來?”
馮平道:“我正想聽聽湯先生的意見。”湯子章道:“戚大彪,時悅和任老三都不可能,剩下十二人屬下派十二個精明的人去打探。”馮平道:“這法子太緩,等查出來只怕河陽幫已灰飛煙滅。”湯子章道:“我叫時悅化裝成懷幫頭目,和他們一一秘密接頭。”馮平道:“不妥,懷幫行事也素來緊密,接頭人是誰我們不知道,暗號我們不知道,搞不好會弄巧成拙。”湯子章道:“那該怎玷魽H”馮平目光閃動:“單刀直入!今晚召開總舵大會,把十六堂堂主叫來,直接說起叛徒之事。”湯子章喜道:“不錯,內心有鬼的再鎮靜只怕也會驚慌。”馮平道:“這事慎密,你馬上去辦。”湯子章道:“是!”
封毅服過藥,又運功調息一番,傷口已不再作痛,只是觸手後背依然一個深深的掌印,十分駭人。馮平坐在他對面,笑道:“看來你有一個月不能喝酒了?”封毅道:“爲什活H”馮平道:“你中的是剛猛的掌力,再喝酒豈不是火上澆油?”封毅頓時焦躁起來,忽然笑道:“還好我知道幾種涼性的酒,少喝一點也無妨。”馮平哈哈大笑:“你真是個酒鬼!”笑罷,道:“封兄弟,今晚我要和幫中兄弟議事,只怕要很久,你辛苦一下,就在這書房養傷,幫我看一下阿雲。”封毅道:“行,我就在這睡就是。”
二更不到,議事廳三十六盞明油燈全都點亮,照得大廳纖毫皆見,大廳長有十丈,寬亦七丈,共有十八把交椅。現在已坐了十七人,右邊八人依次是:麒麟堂堂主湯子章,豹子堂堂主時悅,黑虎堂堂主戚大彪,飛鷹堂堂主萬農耕,青獅堂堂主全澤仁,靈狐堂堂主成德,白蛇堂堂主蘇二娘,鴿子堂堂主柳葉青。這八人都是馮平繼位後招攬的好手。左邊八人年紀都不小了,都是跟隨馮東陽他們打天下的,號稱“八老”,依次是:大風堂堂主錢坤,天雷堂堂主翁得功,白雲堂堂主諸葛寧,閃電堂堂主楊一鳴,秋雨堂堂主仇巴山,金露堂堂主鍾無恨,銀霜堂堂主李浩,飛雪堂堂主司馬寶刀。
正中大案,兩把交椅,馮平坐在右邊,左邊的空著,這本是馮南陽的位置,馮南陽十四歲跟隨大哥馮東陽闖江湖,一生心血都耗在河陽幫上,曾拼死救過馮東陽三次,十年前,官兵圍剿河陽幫,馮東陽被抓,三天後被處死,當時幫中群龍無首,是馮南陽力排敵部A扶立年僅十八歲的馮平,五十年風風雨雨,馮南陽的鬢邊已白髮悄生,馮平敬重他,幫中事務已不大讓他操心,所以總舵大會馮南陽一般不到場。
大廳鴉雀無聲,大廳周圍一百幫丁團團圍定,刀劍出鞘,如臨大敵,但也是一絲咳嗽也沒有。
馮平看了看,人都到齊了,緩緩道:“今天無相寺的事大家知道了嗎?”慾H都微微點頭。馮平道:“一個月不到,懷幫兩次找咱們麻煩,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日提前召開全舵大會,就是要和大家商量一下,怎牲鴷I懷幫?”戚大彪先站起道:“那還想什活A屬下已經查明,懷幫現在落腳九雲寨,明日總舵主帶領,大家殺上九雲寨,把他們一鍋端了就是。”馮平道:“好,這是戚堂主的意思,別的兄弟怎牴﹛H”把目光投向左邊。
“八元老”之首的錢坤咳嗽一聲:“恕老夫直言,老夫的大風堂離總舵太遠,今天的事雖隱約聽說一點,但還是不很明白。”馮平淡淡一笑,他剛當幫主時,年紀尚小,八老都是和馮東陽一起打天下的人,都不服他,幫中大事一向是“八元老”商量而行,後來馮平漸大,八人依然事事指手畫腳,意見往往不一,馮平知道此乃敗事之源,當機立斷,解散“八老團”,把他們八個全調到邊遠地帶,爲這事,馮南陽還責怪他,說是寒了老將的心。
他們八個的牢騷馮平也聽多了,不理會他言外之意,道:“這事還得從中秋的事說起.....”錢坤道:“中秋的事我們幾個老傢夥全都知道,懷幫以卑鄙手法暗算舵主,確實讓人氣憤,不過屬下有些事不明白,中秋賞月之際,舵主怎炮]到施府去了?還有今天的事,聽說是官府捉拿拐帶良家婦女的賊人,這事和咱們河陽幫有什洶z系,與懷幫也扯不上呀?”馮平暗怒,他素知這老傢夥凡事喜歡刨根問底,什洧くㄢ萲w問個明白,再作結論,自謂謀定而後動,其實狗屁而不通。
湯子章介面道:“錢長老有所不知,當年施光舉害死老舵主,舵主一心要報仇,中秋之夜本是去行刺施光舉的,誰知走露風聲,施光舉沒見到,卻碰到懷幫的埋伏,至於今天無相寺的事,也是施光舉通知官府,想抓走戚堂主。逼問他關於行刺施光舉的事。”錢坤點頭道:“原來如此。”馮平生怕他還細問,忽臉色一沈:“各位兄弟,今天叫大家來一則商量對付懷幫,二則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宣佈。”慾H見他神情,都肅穆起來。
馮平目光四掃,緩緩道:“那就是咱們幫中有叛徒,而且就在這屋子堙C”一言既出,慾H全都大驚,好半天沒人說話。馮平道:“懷幫對我的行蹤了如指掌,定是有人告訴了他們,錢長老,你神目如電,依你看,這奸細是誰?”錢坤十分尷尬:“這個,這個......”秋雨堂堂主仇巴山插口道:“我們八個糟老頭子離總舵太遠,近年來一心享清福,幫中大事我們向來不清楚,咱們想當奸細也沒這個本錢,依我看,這奸細一定在內八堂。”
一言才出,戚大彪呼的站起:“你說什活H!你說我們八個是奸細?”仇巴山冷冷道:“老夫可沒指戚堂主,戚堂主這般著急,反讓人生疑。”戚大彪勃然大怒:“放你娘的臭狗屁!我看你狗頭歪嘴,倒是一副叛徒相。”仇巴山也大怒:“怎活H看你的意思,還想教訓教訓老夫不成?”戚大彪按捺不住,騰的躍出,一拳劈去:“老子打的就是你!”仇巴山也不是好惹的,立馬拳腳相還,他二人向有私撼,這一動手,更不留情,戚大彪卻不是仇巴山對手,三四個照面,鼻子中了一拳,鼻血長流,慾H紛紛上前相勸,可戚大彪發了性,誰也攔不住。
馮平一聲斷喝:“住手!”燈影搖憧,慾H都是一震,戚大彪慌忙停手,腰上又中了一腿,站立不穩,摔倒在地,仇巴山急忙一個飄身,躍回原座,全澤仁也扶回戚大彪。翁得功忽然冷冷道:“看來我們幾個老傢夥真該進棺材了,這炤S人厭。”諸葛寧也怒道:“這廝越來越不象話了,再下去只怕連馮大哥也敢打。”他說的馮大哥自然是馮南陽。
馮平截口道:“來人!”門外進來四條彪形大漢,馮平道:“黑虎堂堂主觸犯幫規,無故毆打長老,拖下去,打四十大棍!”四人吆喝道:“是!”扒肩鎖背把戚大彪拖了下去,一會兒院中傳來棍棒擊肉的啪啪聲。慾H都回歸了本座,神色都不好看,錢坤心道:馮平到底偏心那駝子,他一身硬功,這四十棍還不是給他擾癢癢而已。正想著,四條大漢把戚大彪押回,躬身道:“回總舵主,行刑完畢。”慾H一看,大吃一驚,見戚大彪背衣破爛,血肉模糊,順著褲管還淌著,戚大彪滿頭黃豆大的汗珠,一聲不吭,原來他竟沒運功抵抗,馮平別過臉,一揮手:“退下吧。”那四人下去。
仇巴山忽然一聲冷笑:“這廝倒會演戲,我看這奸細八成就是他。”馮平不動聲色,但口氣也重了:“仇長老,這話怎牴﹛H”仇巴山道:“無論從動機,還是能力,他都最符合,何況他畢竟還露了一絲破綻。”慾H都把目光投到他身上,馮平道:“你說。”
仇巴山道:“我們都知道這廝的底細,他在十五年前是長江水道有名的大盜,殺人越貨,擄的不少金銀珠寶,而現在在幫堣@個月不過一百兩的銀子的月俸,嘿嘿,小廟哪養的起大菩薩,他想跑到懷幫去也是情理之中,而他是黑虎堂堂主,掌管總舵安全,一向跟在總舵主身邊,對總舵主的行蹤自然了如指掌。”馮平道:“那破綻又在哪里?”
仇巴山道:“那就是今天的事了,他不該殺了那用迷藥的和尚,他爲什炸L緣無故出現在無相寺,一定是接應懷幫,而眼看計劃破滅,他又殺了那和尚滅口,否則他大可制住他。”如此一說,慾H中已有幾人微微點頭,馮平默不做聲,右手在案上輕輕敲動,忽然不動。湯子章咳嗽一聲道:“仇長老此言差矣,戚堂主絕不是奸細。”仇巴山“哦”了一聲道:“是活H”湯子章道:“戚堂主十幾年確實是大盜出身,可在座的又有幾人來歷清白?”八元老當年跟隨馮東陽,也都是劇盜出身。
湯子章接著道:“十年前內八堂只有在下一人,戚堂主是第二個,當時他被總舵主收服,對總舵主佩服的五體投地,曾私下對我說從今要堂堂正正做人,去掉一身賊皮。那時河陽幫新遭大難,舉步維艱,戚堂主把他搶來的黃金珠寶一氣全拿出來,河陽幫能有今天的基業,豈不是戚堂主的功勞,那時他不反,爲什炬{在要反?十年前,總舵主一反以往做法,立意要做正當買賣,可咱們聲名極臭,根本沒人找咱們拖送。頭三年,大家月俸不過五兩銀子,還經常幾個月一文錢也沒有,那時他不反,爲什炬{在要反?七年前,戚堂主的大公子剛剛出世,卻得了個胎堹f,幫中恰巧又發不出錢,那時戚堂主白天在總舵主身邊侍侯,晚上偷偷去砍柴,白天叫他夫人拿到街上賣,硬是不肯去再打劫,結果無錢買藥,他大公子也因此不治而亡,這事他一直沒說,幫中也我一人知道而已。”馮平虎目含淚,看著仍跪在前面的戚大彪,一揮手,全澤仁忙過去把戚大彪扶回座位,敷上金瘡散。
湯子章道:“這十年來,戚堂主隨著總舵主開宗立業,出生入死,不計其數。可謂忠心耿耿,大夥還記得六年前總舵主外出,飛魚幫圍攻總舵的事活H是戚堂主摔憐瑣唌A連傷了對方四名好手,而他卻臥病半年,差點一命嗚呼,萬堂主,你當時還是飛魚幫的副瓢把子,這事你最清楚了。”萬農耕點點頭。湯子章道:“遠的不必細說,就說中秋的事,若不是戚堂主,總舵主只怕已經遇險,他若是內奸,這有何必呢?至於仇長老說的那個破綻,更不足一提,戚堂主的脾氣我們大家都清楚,那和尚暗算他在先,也難怪戚堂主焦躁,壞了他性命。這又算什炫}綻?”一番話說的仇巴山啞口無言。
翁得功忽道:“這奸細也未必就一定是河陽幫的。”馮平道:“可不是幫中的,怎洩器D我的行蹤?”翁得功道:“那也未必,我看還有一人極爲可疑。”馮平道:“誰?”翁得功道:“就是那個總舵主新交的封姓朋友。”馮平道:“他?怎洛i能?”翁得功道:“這廝來歷十分可疑,根本不知他的武功門派(馮平心道:那也是你不知道。),中秋之夜,他怎炤|跑到施府去?”湯子章道:“他是跑到施府,可他不是害總舵主,而是救了總舵主呀。”翁得功道:“這本是連環計,我要安插個細作到對方身邊,只怕也要故意施恩,否則總舵主又怎玷邞韖L,他既然在總舵主身邊,這總舵主的動向他自然也知道。今日無相寺的事只怕也是一計,他又立大功,總舵主難免更加器重他,絕想不到奸細是他了。”馮平心道:老傢夥胡言亂語,封毅若真肯加入河陽幫,我就讓他做你的位置。
湯子章道:“那懷幫的目的上什活A若不是他,懷幫已經得手了,還派奸細來幹什活H”翁得功道:“我深知管輔齊的爲人,他要的不是總舵主的性命,而是河陽幫偌大的基業,說的不好聽,他害死總舵主,咱們另立一人就是,於他無絲毫便宜,而這有著就不同了,那姓封的越爬越高,到他羽翼豐滿,只怕老舵主辛苦創下的基業不聲不響的就落入了別人手上。”他說的不無道理,湯子章一時也找不出毛病。
馮平道:“不對!”翁得功道:“請總舵主指點。”馮平道:“只錯了一點,他中秋才和我結識,如何知道我會去施家?”翁得功遲疑半天,道:“這個只怕是另有其人告訴懷幫,再行定計派他來臥底。”馮平笑道:“如此說奸細還不只一個了。”翁得功神色尷尬:“也許,也許,不過這姓封的肯定不是好人。”馮平冷冷道:“翁長老只怕看走了眼,另外想想吧!”翁得功滿頭大汗:“是!是!”馮平年紀雖不很大,但威權日重,慾H對他十分畏服,當年和他父親可以大塊吃肉,大口喝酒,呼爺罵娘,但在他面前,卻是戰戰兢兢,莫說馮平訓斥他,就是揮手讓人把他拖下去砍了,他也不敢怎樣。
又靜了一會,錢坤忽然道:“知道總舵主行蹤的一共有幾人?”馮平道:“三個。”錢坤道:“哪三個?”馮平道:“湯先生,戚堂主,拙荊。”錢坤不說話。
湯子章笑道:“總舵主的夫人自然不會出賣總舵主了,戚堂主又不可能,那好象只有我了。”錢坤道:“老夫豈敢。”馮平插口道:“今日之事,開誠相見,有什牴﹞活A不必顧慮。”錢坤道:“是,老夫確有此疑。”時悅忽然道:“不是他。”錢坤道:“爲什活H”時悅道:“沒必要。”他惜言如金,怎洶]不願多說幾個字。
萬農耕解釋道:“時堂主的意思是:湯先生是內八堂最早隨同總舵主打天下的人,深得總舵主器重,也是十六堂的第一堂主,說句不忌諱的話,副總舵主年事已高,一旦仙逝,這副總舵主的位置自然是湯先生的,若湯先生把河陽幫賣給管輔齊,他能做什活A頂多不過還是個副手,而他又能親過跟隨管輔齊多年的弟兄嗎?所以時堂主說他沒必要。”這理由雖然簡單,但十分充分,錢坤一時無話。
湯子章道:“既然是開誠相見,那在下就有什牴﹞活A在下對錢長老似乎有點疑惑。”錢坤呼的膩_頭來,,精光暴射,盯著湯子章道:“你懷疑老夫?”湯子章神色安然:“是有那洶@點點。”錢坤哈哈大笑:“你竟敢懷疑老夫,老夫跟隨老舵主時,你還在穿開襠褲呢,老舵主遇害後,幫中兄弟十成走了七成,就剩我們八個不中用的老傢夥,守著這份基業,你居然說老夫是叛徒,老夫要叛,十一年就叛了,不用等到現在。”湯子章道:“那也未必,十一年你沒反,是因爲河陽幫一無所有,你要也是一走了之,何叛之有。可現在不同了,我們河陽幫生意興隆,在下是掌財的,除了上繳官府的稅銀,每年還有百萬兩銀子的進賬,可錢長老每月才拿二百兩銀子的月俸,是不是心有不甘,錢長老年歲已高,自然不圖什活A可好象錢長老有七個兒子,三個女兒,孫子外孫成群,總要爲子孫積點財了。”
錢坤雙手捏得“咯咯”直響,忽然冷笑道:“我是想當奸細,可惜呀,我大風堂離總舵太遠,我年紀又大了,耳目又不大靈便,一向不知道總舵主在哪里,想去告密也不知說些什活C”湯子章道:“這告密走路的小事自然用不著錢長老親自出馬,負責總舵主安全的雖是黑虎堂,不過黑虎堂的一百名下手都是各堂抽調出來的好手,其中好象也有大風堂的人,總舵有什洫灡均A只要飛鴿傳書,錢長老雖在百堨~,也一定知道的清清楚楚。”錢坤怒道:“你百般誣陷,無非是想除掉我們幾個老傢夥,湯先生想當副總舵主的心也太急了吧。”
湯子章毫不動怒,道:“在下豈敢誣陷,卻有點事,想請教錢長老。”錢坤道:“你說!”湯子章道:“本幫有規定,無事不得擅離職守,總舵主是中午下令召集全舵大會,可好象錢長老一大早就在鄂州府城,是也不是?”錢坤神色立變,滿臉漲紅:“好呀,原來你想致我們幾個老傢夥於死地,想必我們手下你都安排了人吧?”其他七老也目露疑惑。
湯子章淡淡道:“錢長老這話又錯了,大家都是河陽幫的人,是總舵主的手下,怎炫鉬﹞j風堂就是你錢坤的人,你擅離職守,你手下的人向總舵主彙報,難道有錯?”錢坤知道湯子章能言善辯,自己一百張嘴也說不過他,一氣之下,道:“這樣說我就是奸細了?”
湯子章道:“在下可沒這樣說,只是總舵主吩咐,有什牴﹞活A在下才胡扯幾句。錢長老一早來鄂州府所爲何事,說出來就是,是非大家都長了耳朵,好比今天戚堂主去無相寺,那是因爲今天是他母親的忌日。”錢坤忽道:“不錯,我今天一早確實在鄂州府城。”一言既出,慾H全都吃驚。
錢坤一字一頓道:“但這事不能說!”湯子章道:“爲什活H”錢坤道:“這事關係重大,老夫不能對你說。”馮平隱隱覺得不對勁,朝湯子章一遞眼色,湯子章立刻不再追問。錢坤道:“總舵主,你也懷疑我?”馮平心婼T實懷疑他,八老中他資格最老,武功最高,確實會有這個野心,道:“錢長老莫多心,湯先生也只不過問問而已,因爲錢長老來的匆忙,大夥都不知道,難免生疑。”話音未落,門外一人道:“老夫可以爲他作證。”
馮平忙站起身,道:“叔叔!”門外已走進一人,正是副總舵主馮南陽,他一臉怒氣。馮平道:“這炳腄A叔父還沒睡?”馮南陽一屁股坐在左邊大椅:“我是該早歇息了!”馮平忙道:“叔父?”馮南陽道:“阿平,你益發不象話了,疏遠老兄弟不說,還懷疑他們是奸細,太無理了,錢長老是我昨晚通知他來的。”馮平道:“原來是這樣。”
馮南陽道:“你們在商議大事,我本不該打斷你們,但另有一事,關係重大,不得不說,也是我叫錢長老的原因。”馮平湧起一股不詳的念頭,道:“叔父所指何事?”馮南陽臉色凝重:“阿平,聽說你最近收了個女子在後院?”馮平道:“是!”馮南陽道:“她是誰?”馮平心下躊佇,馮南陽道:“她是不是施光舉的女兒?”馮平道:“是。”
馮南陽悲憤道:“好,你好,你忘了你父親是死在誰手上了?”馮平道:“侄兒不敢。”馮南陽道:“你現在翅膀硬了,還有什洶ㄣ情H我道爲什牴※_殺施光舉的事,你總推三拉四,原來你已認賊作父,和仇人結了親,好,你父親死的好......”一口氣嗆著,半天說不出話。
馮平額頭冒汗,不敢吱聲。馮南陽道:“馮門不幸,出了你這種孽子,早知如此,我還不如隨大哥死了的好,省得讓江湖人恥笑。”說到這,忍不住老淚縱橫。江湖人講究恩怨分明,向殺父仇人屈膝叫聲“岳父”確實爲人不齒,馮平額頭青筋暴起,依然不說話。戚大彪忍痛站起道:“害死老舵主的是施光舉,又不是他女兒,總舵主娶他女兒有什玷龤A大不了明天把她父親宰了就是。”
錢坤道:“不錯,我和馮大哥商議也是如此,三國時曹操滅了袁氏,也讓他兒子娶了甄氏,不亦如此。”馮南陽收淚道:“阿平,你喜歡那女子叔叔不怪你,不過她父親是留不得的。”馮平喃喃道:“殺她?殺他?不行,不行,阿雲不會同意的,我,我不能....”馮南陽怒道:“那你要怎樣?真的要認施光舉爲岳父,你們成親時是不是要叔叔和那老賊握手叫聲親家?”
湯子章忽然插口道:“老舵主雖說是施光舉在任時害死的,但那也是朝廷的意思,施光舉不過奉命行事而已。我們殺他,本是容易,不過他一介儒士,又一大把年紀,殺了他江湖上難免說我們欺負老弱無辜。”馮南陽一拍桌子,喝道:“一派胡言,老弱則可,無辜何說,當年他親率大軍,破我水寨,殺戮及雞犬,大哥本定于秋後行刑,那時我們已準備好劫獄,可那老者竟能先斬後奏,三天後便害死大哥,首級還挂在城門示慼C你不是不知道這些事,怎洶炴壎L說話?”
湯子章道:“屬下豈敢,只是施光舉是朝廷大員,咱們殺了他,朝廷又豈能放過咱們。咱們幫力量再大,又豈是朝廷的對手,只怕到時河陽幫又要遭滅頂之災,十年心血也要付之東流,幫中弟兄也.....”馮南陽冷笑道:“又不是你父親,你大哥被人殺了,你自然不急,怕掉腦袋。”湯子章緩緩站起:“在下十年前跟隨總舵主,早將性命交給總舵主和河陽幫,幫在我在,幫亡我亡,豈敢存樹倒鳥飛之想,請恕湯某直言,河陽幫雖系老舵主所創,卻是現任舵主所立......”
馮南陽一聲斷喝:“湯子章!”湯子章停住話。馮南陽道:“好個伶牙利齒的湯堂主!河陽幫乃現任舵主所立!那我們這些老傢夥都是飯桶了,老舵主又算什活H就算老舵主不是開山祖師,可他總是阿平的父親。阿平,你現在威名赫赫,難道就忘了你身體發膚從何而來了嗎?”馮平忽道:“來人,將湯子章拿下,格去麒麟堂堂主之位,押入刑房等候處分。”幾名大漢進來,湯子章默不做聲,慢慢走出大廳,八元老看著他的背影,都是幸災樂禍。
全澤仁忍不住道:“湯先生爲本幫立有十四件大功,怎能以一句失言而廢.....”正說著,門外有人道:“ㄧ[總舵主,封少俠有急事求見。”馮平“哦”了一聲,急忙出來,見遠處封毅正團團打轉,忙過去道:“怎洶F?”封毅道:“大嫂忽然暈倒了。”馮平“啊”的一聲,匆忙回到大廳道:“今日之會到此爲止,各位都回去吧。”說罷,頭也不回,朝後院趕去,他既然叫大夥回去,自然沒人敢跟來,只封毅隨著他,到了馮平房堙A見施雲睡在床上,小丫頭秋蓉正在給她擦汗,馮平一個箭步沖過去,道:“阿雲,你怎洶F?”
施雲臉色發白,道:“大哥,我沒事,睡一下就好了。”馮平抓住她手,聽了一下,覺得她脈息甚亂,但又不像是中毒,難道日間中了孤鴻子什炤t算?問秋蓉,秋蓉也不知道什活A只說夫人好好的忽然肚子疼,莫名的就暈倒了。馮平忙朝外道:“快去請簡大夫。”簡大夫是鄂州名醫,因他醫術高明,凡病一貼即可,故人稱之簡一貼,真名反沒幾人知道。
簡一貼是名醫,自然架子大些,半夜三更被人吵醒,不禁惱火,但聽說是河陽幫總瓢把子馮平有請,頓時什爰雂]不敢說,急急忙忙提著藥箱趕來。見面馮平也不寒暄,一指大床道:“簡大夫,麻煩你看看。”簡大夫一看隔著簾子,知道是女眷,在床邊凳子端坐下來,簾子內伸出一段皓臂,簡一貼伸出三指,輕輕搭在脈關,凝神聽了一會,眉頭舒展,馮平急道:“她沒事吧?”簡一貼笑道:“沒事,沒事,這位夫人是喜脈。”馮平驚喜道:“你是說,她...懷了孩子?”簡一貼道:“正是,已經有一個月了,今天可能這位夫人勞累過度,傷了點胎氣,我給她開一副寧身養虛的方子,吃上三四人就無妨了。”
馮平張著嘴巴,笑得眉頭開花,忙道:“好,那有勞簡大夫。”封毅也長松了口氣,心奡懦墨降矽部C有小廝捧上文房四寶,簡一貼伏案,略一思索,開了副方子,馮平在旁邊看著,贊道:“果然高明!”簡一貼道:“見笑了,兩碗水煎成半碗水,飯前用參湯作引,一日三次,這幾天別給她吃油膩的東西。”馮平道:“是。”一招手,一個小廝端著個盤子,墊著絲絹,上面放著四個大元寶,卻是紋銀二百兩,馮平道:“區區醫資,不成敬意,簡大夫請收下。”簡一貼嚇了一跳:“小事一樁,哪敢要馮舵主破費,何況這實在太多了。”急忙推辭,馮平已卷起絲絹四角,把銀子放入他藥箱。簡一貼無奈,只得道了謝,起身告辭,馮平一直送到大門口方回。
封毅見馮平回來,知道小兩口肯定有許多私房話要講,也抱拳告退。回到自己房間,他不知馮平晚上的大會上發生了什活A心情舒坦,再加上日間的打鬥,也確實累了,頭一挨到枕頭,就睡著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覺得有人在推自己,一人道:“封兄弟,封兄弟。”心堣@驚,什洶H跑到我床邊我竟沒發覺,睜眼一看,卻是馮平,忙爬起道:“馮大哥。”看外面猶暗,還沒天光的,打了個哈欠道:“馮大哥還沒睡?”馮平道:“封兄弟,我有個事想和你說。”封毅見他神色古怪,道:“怎活A大嫂有事活H”馮平搖頭道:“她很好。我,我想退隱了。”“退隱?”封毅驚道:“怎玻縑H”馮平道:“我是河陽幫總舵主,馮家子弟,不能不報父仇幫恨,可我和阿雲已是夫妻,怎洛i以殺他父親,我想了很久,只有一條路,那就是離開河陽幫。”
變故忽然,半天封毅才道:“你走了,誰來當總舵主?”馮平道:“我已立下訊令,讓叔叔接管大事,叔父才能勝我十倍,河陽幫料不中落,何況他其實十年前就可以當總舵主,因爲父親的緣故,才讓給我,河陽幫傳來傳去,終究都是在我馮家手上,我也沒什炤Q不開的。”封毅道:“那,那,你叔叔當了總舵主,不還是會害施大人。”馮平道:“這個我也立了遺令,不准和施家人爲難,上任總舵主的遺令下一屆舵主是一定要遵守的,父親臨終前,立的遺令是滅了飛魚幫,因爲是飛魚幫勾結官府,出賣他的,他老人家倒沒有怨恨施大人。”
封毅道:“大嫂也這樣想?”馮平點點頭。封毅道:“那你們去哪里?”馮平道:“找個偏僻的地方,我耕她織,撫養孩子長大,平平安安,再不過問江湖中的事。”說著,目光遙望,神情沈醉。
封毅覺得這一切太突然了,想說不好,但也不知不好在哪里,想了一下道:“你和其他人商量了沒有?”馮平道:“沒有,說了我還走得了嗎?我本打算悄悄的走,之所以來和你說,是想請你幫我個忙。”封毅忙道:“什珊陘幫的,馮大哥儘管吩咐就是。”馮平道:“阿雲現在有了身孕,我要寸不不離的照料他,一旦遇險,只怕照應不過來,封兄弟劍術無雙,所以想請你陪伴我十個月,等阿雲生下孩子,封兄弟就可遠走高飛了,我本想叫戚大彪的,但這蠻子一定不肯我退位,想來想去,封兄弟是最好人選,只是這要求有點過分。”
封毅打斷他道:“馮大哥你這樣信任我,還說這些套話幹什活A莫說十個月,就是十年,一輩子,我也心甘情願。”馮平大喜道:“那我可就多謝了,不用十年,十個月足矣。”封毅道:“我們何日動身?”馮平道:“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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