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托孤
菩提寺說寺可實在太勉強了,就是幾間破房子,一堵爛圍牆,除了三個老和尚和一尊也說不清是如來還是觀音的佛像,怎洵搕]不象寺院。寺廟在一個小山坡背後,周圍都是連綿的群山,登上小山坡,可看到前面的大王莊,大王莊人煙稠密,足有七八戶人家,莊園廣闊,村頭到村尾到走上五六十步。這村莊靠近鄂州府城,相距不過百三四十堙A中間道路平坦,不過要翻三四座山而已,山也不高,常人一天也就夠了。
菩提寺的方丈大師爲人和藹,把住門不讓進去,慈悲爲懷,說是小廟破舊,三位只怕吃不了這個苦,還是去別處吧。等馮平給了他一綻銀子,他立馬慷慨激昂:“佛渡有源,三位就是有源人,但住無妨。”
老和尚讓出一間稍大的屋子給了馮平夫婦,卻實在沒地方給封毅住,只好在佛堂胡亂搭了個鋪,好在天氣不冷,倒也是“但住無妨”。當下馮封二人搬石砍樹,在後院又蓋了一間新屋,捎帶把以前那間修葺一下,雖是簡陋,但也象模像樣。山坡上有一塊空地,面積頗大,不過雜草叢生,兩人放火焚燒一遍,又到大王莊買了鋤頭鏟子,把地翻了一下,種上瓜果蔬菜,兩人小心呵護,居然收成不少,吃不了的也分些給那三個和尚,閑下來也幫他們翻新了一下寺廟,三個和尚感激他們,言語間也客氣了許多。
山中清閒,施雲養雞養鴨,兩個男的則種樹開荒,儼然一派農家氣象,封毅在絕穀呆過四年,早習慣清苦,馮平一心照料施雲,日子過的也很快樂。沒事的時候馮封二人也一起探討劍法武功,只是怕和尚生怪,從來不真劍比試,只是以口論劍,你攻我守的,三個和尚自然聽不懂他們說的是什洶悎恁C有時候,馮平也一個人望天發呆,不知幫中憫怚S過得怎樣。
日月如梭,秋盡冬來,春芳夏茂,已是第二年的夏初,天氣一天天熱了起來,施雲的肚子也一天大似一天,行動不便,估摸這幾天要臨盆了。馮平怕她勞累,總讓她休息,又怕睡多了乏力,做了把椅子給她放在外面,作完了又說木頭太硬,坐著不舒服,改成籐椅,作完又說直背的不好,改成躺椅,封毅看他改來改去,不禁大笑。方丈大師爲人畢竟還好,召集全寺上下商議,說是平日堥了人家不少好處,也該回報一下,於是撥了位年輕的僧人服侍施雲,這僧人法號智空,前兩天剛滿六十,他別的本事不行,卻燒的一手好菜,三人吃了讚不絕口。
這天,封毅跑到東面的狗頭峰砍柴,天氣悶熱異常,封毅怕下暴雨,早早的回了家,一進門,就聞到一股香味,大吸道:“好香,好香!”院子堣@張案子,擺著四五個菜,馮平施雲相對而坐,智空和尚正在給施雲添湯。施雲道:“回來的正好,快來嘗嘗大師的竹筍湯。”馮平笑道:“你怎炭N回來了?不是說砍一天柴嗎?”
封毅一邊放下擔子,一邊從懷堭ルX沒吃的乾糧,笑道:“我聞到香呀,哪還吃的下這硬饃饃,還好我趕上了,否則這泵n的湯我可就錯過了。”馮平呵呵一笑,搬了把椅子放在自己旁邊,道:“你鼻子倒有這狩F害?”封毅一邊洗手,一邊道:“不是我鼻子厲害,是這湯香的厲害。”
施雲微微一笑,正要說話,忽然一皺眉,捂著肚子“哎喲”連叫,倒把智空嚇了一跳,拿著湯勺發抖,馮平一把扶住施雲道:“怎洶F?”施雲痛得勾著頭,道:“不好,大哥,孩子只怕要出生了。”馮平又驚又喜,攙住她道:“不要急,回去躺一下吧,前幾天不也這樣,過一下就好了。”
施雲靠著床頭道:“這次只怕不同,哎喲。”連連叫痛,一會兒已是滿頭大汗,馮平急的,頭上的汗比她還多,又不能以身相代,只能拿塊毛巾替她擦汗。封毅飯也顧不得吃了,道:“大哥,大嫂只怕真的要生了,你我都是粗人,是不是請個穩婆來?”馮平恍然,急道:“是是是,快去請穩婆。”智空在旁邊道:“貧僧知道大王莊有個穩婆,叫做古婆婆,接生最是穩當,要不貧僧這就去請她。”封毅道:“我腳力快,我去!”說著,匆匆出門而去。
封毅雖沒去過大王莊,但在山坡上看到過,知道在南面,當下發力狂奔,跑了十堣ㄔb,前面一個茅蓬,小路在茅蓬邊分爲左右兩條,封毅連忙站住。
這茅蓬是個小茶坊,十分簡陋,堶惆繭L客人,止一個蓬頭丐臉的中年婦女坐在那,正邊哭邊罵:“天殺的,輸了錢就知道拿老娘出氣,家堣炯ˋ擖了,可讓老娘怎洵“r。”封毅心急,過來一拍桌子:“喂,問個道!”那婦人嚇了一跳,沒好氣道:“撞鬼呀!沒輕沒重的,想嚇死老娘呀......”封毅焦急,不理會她囉嗦,道:“我向你問個訊,你可知道附近有個接生的好手古婆婆?”那婦人道:“知道又怎狩芊H不知道又怎狩芊H”封毅怒道:“知道就快告訴我。”那婦人伸手往左邊一指:“那邊呀!”封毅也不道謝,飛步朝左路而去,等他跑得不見人影,那婦人才嘀咕道:“敢這樣對老娘,偏要騙騙你,天殺的,天下男人沒一個好東西,輸了錢就知......”
封毅跑出三四堙A烏雲越壓越低,越來越厚,好好的一個晴天竟如夜晚一樣,風吹著沙石亂飛,一個焦雷響過,頃刻間已是雨如瓢潑,曠野中根本沒個藏身處,等他趕到莊上,全身上下已是水漬亂流,向人借問古婆婆的居處,被問的那人一睜眼睛:“找古婆婆該去大王莊呀,你怎炮]到小王莊來了?”封毅大驚:“怎活H這是小王莊?”那人道:“是呀,你要去大王莊,從這出去,一直走,看到一個茅蓬,再往右走十奡N到了。”封毅心中大罵,卻是無可奈何,正要冒雨再去大王莊。
忽聽村尾有人道:“媽的巴子,怎洶U這洶j的雨?”封毅一愣:這聲音怎炯o般熟悉。扭頭一看,見村尾冒雨沖來幾人,當先大罵的人又高又壯,赫然是懷幫的香主“雙刀”丁大彭,後面四個人也有三個認得,分別是李溫,陸白衣,和那刀疤僧,他曾在長江上追殺過自己和馮平,後來知道他是懷幫的右護法非非僧,有個綽號叫“威風疤面”,另外一個卻不認識。封毅心下大駭:他們怎炮]到這窮山溝來了?
丁大彭一指村前的大榕樹道:“到那去躲躲。”五人從封毅身邊奔過,卻誰也沒注意他。這一年封毅變化甚大,留了滿臉大鬍子,又被大雨淋得濕透,五人只當他是莊上普通的泥腿子。那榕樹亭亭如蓋,倒是避雨的好場所,五人一邊擦去臉上水漬,一邊咒薄C封毅心道:這五人不是好人,跑到這堨畢章狤恁A難道是爲了馮大哥。立刻提起戒心,當下從村後草叢潛行,慢慢爬到榕樹後不遠的一棵大樹,豎起耳朵聽他們交談。
丁大彭把雙刀解下,脫了外套,用力絞幹水。李溫螃Y看天,道:“這雨只怕一時住不了。”陸白衣道:“這倒幫了咱們的忙。”丁大彭沒好氣道:“幫什泵ㄐH幫忙把你淋成落湯雞。”陸白衣道:“這倒不是。不過這這洶j雨,馮平一定躲在家堙A正好‘甕中......”李溫喝道:“陸香主,莫亂說。”封毅已聽明,心堣@震:他們果然沖馮大哥來的,懷幫真是歹毒,大哥都退隱了,他們還要斬盡殺絕。不過他們怎炤|找到這來的?
陸白衣壓低聲音,四下看看,道:“這堶有人偷聽。”小王莊總共才四五戶人家,大雨天都躲在家堙A有兩個老頭坐在門口看雨,也隔著二十丈,風大雨大的,便是江湖絕頂高手也聽不到這邊說話。李溫道:“還是小心點好。”丁大彭哼了一聲道:“咱們既然來了,還怕他知道不成,總不成待會動手還要蒙著面。”他已擰完衣服,正拿著塊絲巾擦拭雙刀。
李溫道:“這倒不必,就算咱們蒙著臉,也絕瞞不過他,只是萬一有人聽到,去通風報信,咱們豈不撲了個空,這山巒連綿,他躲起來咱們上哪去找?”非非僧道:“幫主已布下天羅地網,他能跑哪去。”李溫“恩”了一聲,幾人又一陣沈默。過了一下,丁大彭道:“我倒真佩服他的狠勁,扔了總舵主的位子不要,跑到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來。”陸白衣道:“所以說女人厲害,一笑傾城,何況傾個小幫。”丁大彭搖搖頭。
李溫道:“各位別管這些,還是想想待會怎牲鴷I他的好,他可不是好惹的,聽說那使劍的魔教小子也跟他在一起。”丁大彭道:“去!放著咱們幾個人,怎為咫]不輸給他,何況還有邵大俠在這。”封毅心中奇怪:他們又不是沒和馮大哥交過手,當時加上宋丘尚沒打贏大哥,怎炯o洶j口氣,難道就靠著白臉漢子,他難道比宋丘還厲害?那邵大俠微微一笑道:“在下技薄力淺,只怕不行。”李溫道:“邵大俠不必過謙,你的手段我們都見識過的,那決計差不了,待會由你對付馮平,我們四個先合力幹掉那魔教小賊,再幫你收拾馮平。”那邵大俠道:“在下盡力而爲。”封毅大訝:什洶H物,敢獨鬥馮大哥?回想剛才五人從自己身邊沖過,那四個人都濺了自己一身泥水,惟獨這廝沒有,奔跑中能凝力內縮,看來是個內家好手。
丁大彭已擦完雙刀,收入鞘中,道:“咱們跟河陽幫鬥了多年,今日總算有了分曉,到底是他們栽在我們手上。”非非僧道:“這話錯了,應該說是馮平到底死在咱們手上,河陽幫還是好好的。”丁大彭嘿嘿道:“是,是,沒錯。”封毅心中疑惑:這話怎牴﹛A若是馮大哥死在他們手上,難道不關河陽幫的事?一心要聽他們說下文,但五人已轉了話題,只是大談事成了能得多少好處。
封毅心道:是回去告訴馮大哥?還是繼續聽一下?躊佇難定,決定還是先回去報信,正想偷偷走開,聽非非僧道:“咱們互相吹捧了半天,其實這事咱們都沒什洛\勞,都是那老傢夥厲害。”陸白衣道:“這話沒錯,馮平武功既高,爲人又精明強幹,手下那幫人個個奸似鬼,著實不好對付,要說硬碰硬,咱們一時還收拾不了他。”非非僧道:“這就叫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馮平一向瞧低他,這次栽在他手上也不算冤。”封毅聽他們兩次提到老傢夥,立刻停住,心中暗暗猜測這人是誰?管輔齊年紀雖老,但是他們頭領,他們斷不敢這樣稱呼他。心中一動,哦,是施光舉,這老傢夥對馮大哥恨之入骨,馮大哥雖然引退,但仍然不放過他,所以勾結懷幫,想謀害大哥,而馮大哥也確實一向沒把他放在眼堙A對了,一定是他。
陸白衣歎了口氣:“只可惜施老倌,花一樣的女兒年紀輕輕就做了寡婦。”丁大彭哈哈大笑:“陸兄弟,你這話是什炤N思?”陸白衣道:“這個,我只隨便說說而已。”丁大彭一拍他肩頭:“嘻嘻,我還不知道你的花花腸子,你想殺其夫而霸其妻,對不對?”李溫喝道:“萬萬不行,殺了馮平,咱們懷幫有多少大事要辦,怎洛i以得罪官府,今天誰也不准傷害施小姐一根寒毛,事完後要把平安她送回施府,這是幫主親口交代的,這樣做,施大人一定很感激咱們,以後的路就好走多了。”陸白衣一陣掃興。
丁大彭道:“陸兄弟,別喪氣,幫主這樣做還不是爲了大事,以後咱們懷幫生意做大了,你手上有了大把銀子,還怕沒女人嗎?哈哈。”封毅一呆:這老傢夥原來不是說施光舉,那會是誰?心媮蘅艩Q到一人,立刻毛孔發寒,不可能,不可能!怎洶]不敢讓這念頭冒出來。
陸白衣道:“我還是不太懂,這老傢夥幹嘛要這樣做?”非非僧道:“錢權二字,千古下來又有幾人能放得開?”陸白衣道:“可他要,十年前就可以得到,何必等到現在?又如此大費干戈。”非非僧道:“你入幫才二年,許多以前的事還不知道呢。十年前馮東陽被殺,他要做總舵主自然可以,可那時河陽幫一無所有,河陽幫上下還遭朝廷通緝,他做這出頭鳥有什炤N思?逮著了就要殺頭,所以才一力扶立年僅十八歲的馮平。馮平年幼,這大權還不是在他手上,等風頭過後,他自然會叫人出來提議,總舵主年幼,當不了大事,到時這總舵主的位子還不是他老人家的,這算盤打的不可說不精。哪知道馮平年紀雖輕,但卻十分了得,處事極爲果斷,力挽狂瀾,河陽幫才一年就立住腳,馮平因爲幫中良莠不齊,一時驅逐了二百多號人,又招攬了湯子章,戚大彪,時悅這等好手,不過五六年,當年瀕臨瓦解的河陽幫成了長江水道第一幫派,勢力龐大。那老傢夥見馮平得了人心,知道要讓他退位辦不到,於是提議成立元老會,誰知元老會才成了半年,就被馮平解散,那八個老東西全被趕到邊遠偏僻的地方把風去了。那老傢夥見馮平根基已固,沒法子,只好故做清閒,什洧々]不管。”封毅聽得冷汗淋漓:怎洛i能?怎洛i能?
非非僧頓了一下道:“這十年來河陽幫好生興旺,水道上的買賣他們占了七成,大把大把銀子往惎縑A還都是正當買賣,那老傢夥能不心癢嗎?可他又實在沒辦法,誰知天公作美,突然冒出個施雲,還是施光舉的女兒,可要他捉住小辮子了,馮平左右爲難,一走了之,這總舵主的位子順理成章的落入他的手中,嘿嘿,馮平知道有奸細,可萬萬沒想到這奸細就是他親叔叔。”
李溫雖一直和馮平爲難,但私心還是極佩服他,插口道:“他手段是高明,可那也是因爲馮平迷戀女色,否則憑他還不是馮平對手。”非非僧道:“也恰巧因爲他是他叔叔,否則也沒用,要是錢坤那幾個老不死的敢指責他,早被馮平宰了。”丁大彭道:“他們狗咬狗,正好便宜咱們,以前才三成買賣,這下可翻了一倍了。”李溫冷笑道:“你別高興太早,那老傢夥是有求咱們才答應四六分賬,嘿,他手段如此歹毒,保不定哪天會拿咱們開刀,連侄子都殺的人!你們都看到了,他當總舵主不到一年,馮平的親信被他殺戮將盡。”丁大彭歎了口氣:“說實話,戚大彪確實是條漢子,如此慘死,讓人可憐。”
非非僧道:“戚大彪是粗人,死在他手上那沒什洸_怪,我只奇怪湯子章,他這狩F害的角色怎炤|自刎?”
封毅實在聽不下去,他怕他自己無法按捺滿腔的怒氣,沖出去跟他們拼命,當下屏住呼吸,一寸寸往後爬,等退出三五丈,慢慢站起,從村南繞開他們,發足狂奔。一個個焦雷劈下,震耳欲聾,閃電把灰色的天空不時撕明,天地發威,大雨傾盆,似乎要洗去這人世醜惡。
跑到那茅蓬邊,見那婦人猶坐在那喃喃咒薄A封毅飛身掠過,一腳踢在那屋角木柱上,“喀嚓”一聲,木柱斷折,蓬頂塌落,伴著那婦人的尖叫,封毅已經去遠。
“砰”的一聲,屋門被踹開,封毅一身泥水闖了進來。馮平正坐在床邊,端著碗水喝,施雲似乎睡著了,不過頭髮濕漉漉的,顯然剛才痛得厲害。馮平側頭道:“人請來了嗎?”封毅喘了口氣,道:“馮大哥,大事不好!”馮平見他神色,忙站起身,把封毅拉到屋外,輕輕合上門,道:“出什洧ヾH”封毅壓低聲音,把剛才看到的,聽到的一五一十告訴馮平。一直說到湯戚二人身亡,馮平一語不發,全身僵硬。封毅叫道:“大哥!”“波”的一聲,馮平手上茶碗碎成七八片,一陣疾風卷起一團雨,打在他身上,他也呆呆的沒反應。
封毅把他拉回屋中,按在椅中,道:“大哥,現在難過也沒用,懷幫的人馬上來了,咱們快走吧!”床上的施雲被驚醒,道:“怎洶F?”馮平喃喃道:“好狠,你好狠。戚大彪一定是中毒死的,他一身橫練功夫,沒那洫e易暗算。湯子章機智過人,一定看出是他搗的鬼,他不能呆在那老賊手下,又不能違背當年立下的永不離開河陽幫的誓言,只好自殺。他們都是我馮平的好兄弟,是我,是我害了他們。”說著,淚水滾滾而下。封毅也是淚流滿面,打開衣箱,把衣服一股腦抛出,取出最下面兩把長劍,吼道:“大哥,殺回去!幫中都是你的兄弟,他們一定會聽你的。”
馮平搖頭道:“殺回去?談何容易。懷幫這次只怕是不會再讓我活了。”忽然一頓道:“封兄弟,你輕功高超,趁他們還沒來......”封毅大叫道:“你這話是什炤N思?封某豈是貪生怕死,不講義氣的人,要死我和大哥死在一塊。”馮平唰的拔出一把長劍,道:“好兄弟,就讓他們見識見識咱們的厲害,他們雖然了得,卻未必是我們兩個的對手。”封毅也豪氣大發:“不錯,咱們這就殺出去。”
馮平忽然坐下道:“不可!”封毅道:“爲什活H難道咱們在這等他們來?”馮平點頭道:“不錯,就在這等。”封毅急道:“那怎泵獢H敵人來的可不止一撥,要是等他們合圍的話,咱們怎洛敢o過那泵h人?”馮平道:“管輔齊這人做事謹慎,他怕我們逃走,一定在四面埋下人手,南面是這姓邵的領頭,一路是管輔齊領頭,一路是孤鴻子,不知還有一路是誰,一定也是厲害角色,不過那老賊一定不會來。”封毅正要說話,忽然扭頭看到床上的施雲,頓時明白了馮平的顧忌。
施雲掙扎著躺起半身,道:“大哥,你不必管我,你去吧。”馮平道:“不行,一起生,一起死,你忘了我們說過的話嗎?”施雲道:“他們不會傷害我的,他們畢竟要顧忌我父親。”封毅插口道:“是呀,我聽他們說過要送大嫂回施家的。”馮平道:“可孩子呢?那老賊豈會放過孩子。”斬草除根,一向是江湖人的規則,封毅長歎一聲,知道馮南陽絕不會讓這孩子活下的,施雲道:“你可以不必管我和孩子.....”見馮平神色堅毅,知道勸不動他,別過臉去,不再說話。
屋中寂靜無聲,屋外依然是狂風驟雨,不時的一陣雨點被風吹起,打在門板上,沙沙作響,馮平握劍的手越抓越緊,一向平和的臉孔也殺氣錚然,英雄末路,豈不都是如此悲壯蒼涼?施雲忽然“哎喲”一聲,雙手抓住被單,全身劇抖,馮平並沒去扶她,忽然朝封毅低聲道:“來了!”封毅點點頭:“我去!”打開門,沖入風雨中。
菩提寺在大雨中顯得那洸t零而又可憐,瓦掀牆倒,寺旁的一棵大樹也被大風刮倒,倒在泥濘中,四周灰濛濛的,並不見一個人影。封毅大聲道:“既然來了,何必躲藏,出來吧!”沒人回答。封毅罵道:“是漢子就出來真刀站槍幹一場,做什玻Y頭烏龜,你奶奶的,滾出來!”他越罵越凶,所知道的髒話全罵了出來,依然沒人搭理吭聲。
封毅眼珠一轉,忽然轉口道:“丁大彭,老子早知道你是孬種,膽小如鼠,聽說你第一次當強盜時,被官府抓住,嚇得屁滾尿流,抱著牢頭的腿叫爺爺,後來在春香樓和幾個叫花子爭個粉頭,被幾個叫花子打得半死,還被灌了一肚子馬尿,你小子自小沒娘,是個老婊子把你養大的,怪不得......”話未說完,牆後一人虎吼道:“去你奶奶的,老子現在就宰了你。”沖出一人,正是“雙刀”丁大彭。
封毅在河陽幫的日子也不短,閑下也聽全澤仁,萬農耕他們說了不少懷幫的事,這丁大彭第一次做強盜確實被官府抓住,不過他十分硬氣,並沒什洛s牢頭叫爺爺。也確實在春香樓和人爭粉頭被打,不過卻不是幾個叫花子,而是飛魚幫的好手,其中就有萬農耕,叫花子哪會去逛窯子。至於什炳D子養大的,則純屬扯淡罵人,知道丁大彭脾氣暴躁,一定忍不住,果然丁大彭受不住,大罵著竄了過來,雙刀疾劈。
封毅哈哈一笑,反劍刺去,叮噹兩聲響過,就聽“哎呀”一聲,丁大彭左肩中劍,原來封毅心中悲憤,出手儘是極歹毒的招式,一劍刺中,飛起一腳,把丁大彭踢翻,左腳重重一踩,劍尖已朝他咽喉刺去。屋口馮平喝道:“小心!”封毅反劍舞成一團劍影,暗器橫飛中,三個人影從三個方向撲上,緊接著乒乒乓乓,兵器撞擊聲密如連珠,陸白衣使的是劍,非非僧使的是十六斤重的水磨鋼鞭,李溫空手,雙手或抓或u,時拳時掌,封拿封毅全身諸般要穴。他三人都沒和封毅交過手,雖聽以前那黃臉漢子和使劍漢子,使判官筆漢子說起封毅武功了得,但也沒很放在心上,料想他二十一二歲的人,武功再高,又能高到哪里,更何況自己三人,所以出手全是強攻的招式,卻不知封毅浸淫絕頂劍法四年,所知甚博,他記性不好,所以年幼時隨封自平學劍時,總遭斥薄A但他悟性極佳,魔教的“無名劍法”重的也是悟性,在意不在形,否則天下劍法那泵h,你每樣都要學會,頭髮白了也學不全,這一年又和馮平切磋,已把劍壁上的劍法融會貫通了大半,劍術大進,若光以劍術來論,馮平也不是他對手,所以馮平也放心他一個人先出陣。
陸白衣使的是快劍,手腕疾抖,連刺了三十三劍,封毅腳下急趨,連讓了三十三劍,忽然大喝一聲,掃起一片泥漿奔向李溫,李溫急忙躲開,封毅已貓腰朝非非僧撲去,非非僧兵刃最長,也隔的最遠,料不到對方舍近取遠,雖驚不亂,手一縮,鞭梢朝封毅點去,誰知封毅輕功之高,遠出他意料,眨眼就到近前,一劍刺中他左胸,非非僧“哎呀”一聲,他也十分兇悍,撒手扔鞭,從懷中掏出把匕首朝封毅刺去,想來個同歸於盡,封毅見這匕首寒光閃閃,知道是寶物,一腳踢在他手腕,緊跟著抽劍左飄,一道血箭頓時從非非僧胸口射出。
李溫大怒,雙掌連環,封毅一邊躲閃,一邊朝陸白衣靠去,陸白衣大駭,急舞三劍,邊往後退,封毅一劍劈在他劍影中,陸白衣內力遠不如封毅,手腕發麻,見封毅長劍又到,情急之下,往泥地堣@滾,封毅身形飄忽,一邊讓開李溫雙掌,一邊朝陸白衣緊追,一劍劍朝陸白衣刺去。他頭腦也發熱了,只知道“殺!殺!全殺了!”陸白衣驚惶萬分,氣都喘不過來。
李溫見不到百招,自己四個人就有二個人受傷,這小賊劍法精奇,生平未見。他在封毅身後追趕,連出五六招,都沒沾到對方一片衣襟,又慚又怒,忽怪吼一聲,變掌爲抓,和身搶上,朝封毅抓去,這招叫“左右逢源”,可左可右,雙抓雖氣勢淩厲,其實卻是含著虛力,封毅往哪邊躲,他哪只手爪就化爲實招。封毅果然上當,腳下一偏,往左邊閃去,李溫大喜,左爪疾抓而下,手指剛碰到封毅背肌,忽然“哎呀”一聲,蹦起三尺高,左掌已是鮮血淋漓。
原來封毅早聽得他雙抓風聲厲而不沈,知道是虛招,故意往左一閃,反手一劍從自己腋下刺過,李溫一爪抓去,正碰到劍尖上,吃了大虧。這招並不是常起劍壁的劍法,而是當年封毅和穀孝風結拜兄弟時,劉睦來犯,穀孝風教他的救命三招中的一招,乃刀魔歐陽盾所創,本是刀法,封毅順手化爲劍法,立刻傷了這位懷幫第二號人物。
封毅一招得手,正想乘勝追擊,驀然間頭頂風聲湧動,伴隨著馮平一聲大叫:“小心!”封毅腳尖一踩,躍出七尺,誰知那風聲依然攏住自己,吃驚下偷眼一瞥,正是那白臉邵姓漢子,他這下純屬偷襲,想一招結果封毅,不想封毅輕功之高尚在劍法之上,竟沒得手,心堣]吃了一驚。
他吃驚,封毅更是吃驚,他已看清對方手中兵刃不過是根二尺長的短棒,看樣子不過是隨手折下的一段樹枝,比自己的劍還短了一尺有餘,但激起的風聲居然籠罩七尺範圍,看來對方內力在己之上。一俯身,長劍反挑那人小腹,那人贊了一聲:“好劍法!”短棒一翻,徑拍封毅劍面,封毅劍勢不變,手腕一縑A劍尖已刺到那人雙目,那人吃了一驚,忽然左手一縑A擋住眼睛,封毅一劍刺在他左手腕上,“當”的一聲,卻是金屬碰撞聲,原來那人左手套有鐵護腕,封毅不知,用力過重,長劍頓時斷爲兩截。封毅應變極快,著地一滾,已拾起丁大彭掉下的一把鑌鐵刀。
那人已搶了過來,短棒連擊,封毅被他力道罩住,不能站起,只好一路翻滾,卻變成方才陸白衣的情況,那人連進了十七步,猶未能將封毅斃於棒下,不由焦躁,大喝一聲,短棒疾劈,這一下用了十成功力。封毅翻滾中順手抓了把泥沙,聽對方大喝,左手一揚,道:“看暗器!”那人只當是毒砂,閉住呼吸,袖口一揚,泥沙沒飛到他身邊就被他拂的無影無蹤。
封毅趁機翻身站起,喝道:“看劍!”刀尖已刺到。那人心中納悶:你使的明明是刀,何謂看劍,是了,一定是想騙我,這廝刀法一定了得。這下他卻猜錯了,封毅除了劍法,根本不懂別的兵器,他手中雖是單刀,但卻使的是劍法。他剛才見了近二十招,知道對方只勝在內力,招式並無什洸_特,精神一振,單刀舞動,青光霍霍,使的正是一路攻守皆妙的“青屏劍”,那漢子招架不住,又連退了十七步。
懷幫四人丁大彭被封毅當胸踩了一腳,早昏死過去,非非僧胸口中劍,也是重傷,李溫左掌中招,苦練四十年的“虎爪手”也因此廢了,剩下一個陸白衣,雖然沒受傷,但剛才受驚非小,又見兩人相鬥,出招之狠准,變招之快奇,自己再練三十年也難望其項背,心中湧起陣陣寒意,一步步後退,離兩人越來越遠。馮平大喜,提劍躍出,要一起結果那邵姓漢子,才跨出屋子,就聽“冬”的巨震,東面牆壁頹然倒塌,暗叫不好,返身沖進屋內,一灰衣人正要從洞口沖進來,被馮平長劍一逼,又退了出去。
一人冷笑道:“馮平,你已是山窮水盡了,還不束手待擒?”馮平一聲長笑:“管輔齊,要不是我馮家出了敗類,你想贏我還差十萬八千里呢。”管輔齊沈默一會,道:“你都知道了?”馮平道:“多說無益,還是手上見真章吧,有種的就進來。”這洞口不過二尺寬,只容一人進出,外面四個雖說都是好手,但誰也不敢以身赴險。管輔齊冷冷道:“這個就不必了,你不敢出來,老夫也犯不著進去,咱們就這樣耗.....”話未說完,寒芒閃動,靠在洞口的秦大鬍子“啊”的慘叫,喉嚨中劍,登時死於非命,馮平已舞劍沖了出來。
管輔齊一驚,馬上明白馮平心思,他怕在屋堸吨漍邡鴐I雲。馮平一出來,橫劍在胸:“管輔齊,豐陵一戰,咱們五年沒交手了,不知你刀法可長進了沒有?”管輔齊大怒,噌的抽出柔雲寶刀,呼呼三刀劈去,旁邊還剩下兩人,一個是過三槍,另一個灰衣人也是懷幫香主“摸著天”杜九,見幫主動手,知道他老人家的脾氣,都退在一邊觀戰。馮平嘖嘖道:“快是夠快了,可惜還是不夠穩准,這毛病你還是改不了。”管輔齊肺都快氣炸了,忽然一驚,立刻鎮靜下來,道:“是活A那可要請你這江南第一高手好好指點一下。”忽然喝道:“並肩子上,殺了他!”過三槍杜九聞言,揮動兵刃,加入戰團。馮平雖然口埵p此說,但也深知管輔齊刀快力重,與自己相差不了多少,再加上過杜二人,自己更要當心,當下長劍展開,指東打西,不讓他們並招。
陸白衣見幫主來了,不敢再發傻,挺劍夾攻封毅,非非僧也包好傷,他亦悍勇絕倫,如同瘋虎一般,長鞭沒頭沒腦亂抽,封毅戰一個邵姓漢子已是艱難,再加上二人,越發不敵,一時險象環生,好在那邵姓漢子內力激蕩,陸白衣非非僧無法傍身,招式上受了不少束縛。
兩撥人都是捨生忘死的激鬥,驀然間,一聲慘叫,卻是過三槍中了一劍,從肩一直劈到小腹,血流一地,顯是不活了。管輔齊又驚又怒,自己三個人還收拾不了他一個人,還叫他傷了個好手,這事傳到江湖,自己和懷幫還怎洛艅活A今日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活著離開。他不愧是武林梟雄,心堣浀茈倣R下來,刀法一變,不再急攻,轉爲小巧連綿的打法,耗馮平內力。馮平也暗自佩服這紅胡老賊,知道他是勁敵,正想用“鑌鐵錘”悄悄結果了他,一口真氣才提到小腹,忽地丹田一空,後力竟無法運起,手一軟,長劍被打落,二把單刀一前一後已橫在他脖子上。
封毅聽身後兵刃破空聲忽然停了,慌忙回頭一看,見狀大驚,他一走神,肩上已中了一棒,單刀落地,非非僧長鞭一卷,把封毅拖倒,陸白衣一腳睬住他,長劍對準封毅背心,喝道:“別動!”眨眼間,兩人同時被制。
馮平臉色紫漲,雨水汗水一齊滾下,管輔齊嘿嘿道:“馮舵主,怎狩芊H這五涎水的滋味好不好受?”封毅趴在泥漿堙A大聲罵道:“懷幫狗賊,武功不行,竟然用毒,好不要臉。”管輔齊道:“這毒可不是我下的,馮舵主,你別瞪著我,這泵n的毒我可不會配,聽說那是蜈蚣,蠍子,毒蜘蛛,百步蛇,紫蟾五種神物的口水,好象只有你叔叔才有配方。”忽然朝後喝道:“出來吧!”牆後閃出一人,畏畏縮縮,正是那和尚智空。
管輔齊道:“大和尚,你是怎洶U的毒呀?”智空見一地鮮血,倒著幾個人,嚇得一抖,說不出話,管輔齊道:“你別怕,你下毒老夫謝你還來不及呢。”智空道:“貧僧,貧僧是把毒下在竹筍湯堙C”管輔齊縱聲大笑:“竹筍湯?好湯!大和尚,這湯是誰叫你下的,又給你什泵n處?”智空遲疑道:“是一位三縷鬍子的老先生,他給了我一百兩銀子,又說事成讓我到無相寺當主持。”管輔齊道:“馮舵主,你聽清了沒有,下毒的是你親叔叔,而不是我管某人,到了陰曹地府,別告錯人。”襄鄂一帶迷信之風極重,講究死後鬼魂報應。管輔齊雖一代怪傑,也不能免俗,乾笑兩聲,寶刀就要刺入馮平咽喉。
忽然屋子堙妨z”的一聲,傳來一陣嬰兒哭叫,這孩子似乎也知道自己悲慘的命運,哭的分外響亮,慾H都是一怔,齊轉頭往屋子望去。
封毅見機極快,翻身一拳砸在陸白衣小腿上,陸白衣大叫一聲,脛骨斷折,封毅夾手奪過他手中長劍,貼地躍起,口中大叫:“管輔齊!”一劍朝管輔齊後心刺去,管輔齊大驚,他若出手刺死馮平,自是可以,但後心難免吃上一劍,匆忙間不假思索,反手一刀,擋開封毅長劍。
杜九單刀才要切下,馮平一低頭,拾起地上長劍,反手撩出,杜九厲呼聲中,右腕已斷,馮平一腳把他踢開,緊跟著一劍朝管輔齊刺去,管輔齊見兩人都紅了眼睛,再無法保持鎮靜,慌亂中右臂中了封毅一劍,腰胯著了馮平一腿,好在馮平中毒後內力不純,這腿才沒把他腰踢斷,但管輔齊也是膽戰心驚,單刀疾舞,奮力沖出戰團。
馮平低喝:“走!”沖進屋子,封毅反手兩劍逼退那邵姓漢子,也進了屋子,守住洞口。馮平沖到床邊,一劍割斷臍帶,看是個男嬰,悲喜交加,施雲已經暈了過去,馮平飛快的用床單裹住孩子,朝封毅道:“走,你抱孩子,我抱大人!”被子一卷,夾起施雲,封毅答應一聲,刺了三劍,左手接過小孩,馮平奮力一腳蹬在北面牆壁,“嘩”的牆壁倒塌,卻伴隨著一句慘叫,石土中壓著一人,光頭僧袍,卻是那和尚智空,原來他見諸人發狠相鬥,嚇得抖如篩糠,沿著牆壁一直往後縮,只當這埵w全了,沒想到馮平偏從這堨X來,登時把他壓住。馮平冷笑一聲,起手一劍,把他刺死,封毅邊打邊退,從洞口一躍而出,馮封各抱一人,起步如飛,奔入茫茫大雨中。
管輔齊忍痛大叫:“追,他們中了毒,跑不了多遠!”卻不知那竹筍湯封毅並沒喝到。馮平雖處大變,猶不失清醒,管輔齊是從東面來的,那東面一定不會再有埋伏,當下拔腿朝東而去。管輔齊輕功本不在馮平之下,但他腰胯中了一腿,輕功不免大打折扣,邵姓漢子內力雖精,輕功卻平平,反在李溫之後,陸白衣是以輕功聞名的,不過小腿斷了,再厲害也白搭,越追越遠。
馮平急奔了二十堙A見後面沒有了追兵,忽然腳步一拐,折向西南,卻是邵姓漢子他們來的方向,管輔齊就算知道馮平改了方向,慎重起見,只怕也要兵分幾路。又跑了十多堙A馮平腳步漸漸慢了下來,施雲也醒了,腹中劇痛,她不知是中毒,只當是産子失血過多所致。封毅道:“馮大哥,歇歇吧!”
馮平搖搖頭,又跑了四五堙A前面一座高山,正是馮平經常來砍柴的狗頭峰,馮平奮力登山,山路新經暴雨,泥濘不堪,封毅邊走邊打滑,馮平卻是毫不停頓,快到峰頂時,忽然身子一晃,慢慢軟倒,封毅忙攙住他,把施雲放下,道:“馮大哥,歇歇吧,他們一時追不到這堙C”馮平慘然一笑:“我看看孩子!”
封毅一驚,這孩子一路一點聲音也沒有,難道自己抱得太緊,已經悶死了?慌忙解開被單,卻見那嬰兒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正好奇的看著自己,十分可愛,忙把他捧到馮平手中,馮平雙手顫巍巍的接過,看著他,悲不自禁:“阿雲,你看我們的孩子!”施雲湊過頭,伸手輕輕撫摩嬰兒的臉蛋,目中愛意無限。封毅淚水模糊,別過臉去。
馮平道:“封兄弟!”封毅抹了抹眼淚,回頭答應。馮平道:“封兄弟,我夫妻今日命喪此地,那也無所謂了,只是這孩子,只怕要拖累賢弟了!”封毅一把跪倒:“大哥,你放心,封毅就是拼盡最後一滴血,也要把孩子平安的帶出去。”馮平點頭道:“我信得過你,馮某平生的幸事就是能交到你這樣的好兄弟,上蒼畢竟待我不薄!”封毅悲聲道:“大哥!”
施雲全身無力,自知命不久矣,但靠在丈夫胸口,一手摟著自己孩子,竟是無比的從容喜樂,看著孩子,道:“大哥,你給他取個名字吧。”馮平道:“是呀,我差點忘了,就叫他馮興吧。”封毅道:“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必全力助他興複幫業,誅殺老賊。”馮平微微頜首,把手中長劍遞過去,道:“那也要看他資質,若不是學武的材料,就讓他讀書吧,平安一生也好。若他有這天賦,這劍柄中藏了我馮家的‘鑌鐵錘’圖訣,等他長大了你傳給他,白鶴劍法你本身就會,使的比我好,你教,一定....不會...差。”封毅頓首道:“大哥放心,我必將一身武功都傳給他,讓他做個頂天立地的英雄。”馮平雙目放光:“好!做個...英雄,頂..天...”忽地雙手一松,長劍落地,雙目闔起,一動不動。他一番劇鬥,又狂奔數十路,早已油盡燈枯,毒氣發作得比施雲更快,攻入心脈,就此逝去。封毅抱著馮平,淚水大顆的滴在他臉上,身上。
施雲卻不哭泣,抱著孩子,親了一親,那小孩雙手亂抓,嘴巴一扁,似乎又要哭出,施雲忙哄弄他,道:“寶寶不哭,寶寶乖,以後要聽封叔叔的話,不要調皮!”那小孩似乎聽懂,果然不哭,施雲甚喜,把孩子捧給封毅道:“封大哥,有累你了,大恩不言謝,我夫婦在九泉之下會爲你和孩子祈福。”封毅雙手接過孩子,道:“大嫂放心,我必象親生兒子一般看待他。”施雲道:“有勞你了!”身子一震,緩緩軟倒,胸口插著一把馮平的長劍,她竟不願多活片刻,立意要和丈夫在一起,無論天上,人間,還是地獄!封毅扶住她,見她已經逝去,一時悲憤莫名,一拳重重的砸在地上。
雨猶在下,要洗去這偌多的血[,電光閃動,一個焦雷劈下,一棵碗口粗的杉樹被震斷,落在封毅身後,那孩子再也忍不住,高聲哭泣,封毅一抹眼淚,把孩子抱在一棵大樹下,不讓雨淋到他。雙手在地上刨了起來,大雨早把泥土沖軟,封毅越挖越快,不禁又淚流滿面,十指鮮血淋漓也自不覺,頃刻間,挖了個大坑,恭恭敬敬把馮平施雲二人並排放在坑堙A輕輕抓住施雲心口劍柄,把長劍拔出,竟不出血,毒藥之烈,早將她全身血液僵固。
封毅最後看了兩人一眼,狠心雙手推動,泥土紛紛,漸漸遮住兩人身子,面目。封毅把泥土拍平,又怕大雨衝開,當下在周圍搬了幾塊桌面大的巨石,壓在墳上,卻不敢立字。
葬完兩人,才抱起小馮興,用被單裹住,又撕了幾條布帶,把孩子牢牢綁在身後,想了一下,現在惟有兩條路,要洛h投靠蕭中青,要洛h找大哥谷孝風,但蕭中青不知所在,就算去子虛穀,但一路上焉知不會碰到懷幫的人或者那老賊的人馬,不如去南昭,那堸噱驉A魔教勢力強大,懷幫再長一百個膽,也不敢來魔教找麻煩。主意打定,在墳邊跪下叩了幾個頭,默默道:大哥大嫂,你在天之靈不遠,保佑我和孩子順利到達南昭。祈禱完畢,站起身,把兩把劍插在腰後,大踏步下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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