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南行
雨漸漸歇了,天空被雨水洗過,分外明朗,太陽已沈到西山,流霞飛揚。封毅從狗頭峰穿山越嶺,一路朝西,身後的小馮興亦不哭了,回頭一看,卻是睡著了,封毅常到這一帶山嶺砍柴打獵,熟悉地理,專挑險隘荒涼處走,急行了一個時辰,來到一處山峰腳下,這處山峰兩個山頭,形似雙乳,鄉人都稱之奶子山,山勢頗高,又光禿禿寸草不生,儘是陡崖峭壁,十分難攀,只有兩山交界處有一低谷,傳說有人看到一對天馬在此食草,故名天馬峽。這堿O鄂州最西頭,出了這就屬於荊州管轄。封毅精神一振,在地上淺窪處喝了兩口雨水,腳下加勁,來到天馬峽下。
才走到峽口,忽聽上面一個粗嗓門道:“大哥,你說馮平會不會從這來?”封毅大吃一驚:有埋伏!急忙閃到一個大岩石後,心堹y砰亂跳,管輔齊好狠毒,這堻瑭棯瓣F人手,要是孤鴻子在媕Y,以我現在情況,萬萬不是他對手。
那個大哥聲如破跋,道:“馮平?現在他只怕已一命嗚呼了,哪會跑到這來?要是他敢來,我上打‘松花蓋頂’,下打‘老樹盤根’,哈哈,讓他知道我辛某的厲害。”說著,比劃了兩下。那粗嗓門笑道:“大哥的拳越發好了,這兩個又穩又狠,馮平一定不是你對手。”那辛大哥笑道:“算了,算了,說著玩的,我還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他號稱‘江南第一高手’,十年來沒人能動得了這塊招牌,那一定有真功夫。”
一個尖細的聲音道:“馮平就算再了得,也只是一個人,哪能鬥得過本幫那泵h位好手,幫主他老人家不說,就咱們香主,那柄槍神出鬼沒,也夠他好受。”封毅心道:這撥人原來是過三槍旗下人馬,聽他們口聲,中氣不足,都不是高手,只是不知還有別人沒有。辛大哥和那粗嗓門都附和道:“你這話不錯,只苦了咱們,碰到這鬼天,淋得跟落湯雞似的,還不知什洫伬啈洶u?”那尖細聲音道:“管他呢,殺了馮平也沒咱們什泵n處,回去還不照樣當差,反不如這堬M閒。”那辛大哥道:“不錯,唔,小心,燒著衣服了。”
那粗嗓門道:“大哥,這衣服差不多幹了,你穿上吧。”那辛大哥“恩”了一下,一陣悉悉梭梭的穿衣之聲。那尖細聲音一陣咳嗽,道:“媽的,這煙真大,也不知熟了沒有?”辛老大道:“再燒燒,別吃生的。”頓了一下道:“喂,周二,你他媽的聾了?怎洹黎]不放一下,是不是又在想哪個騷娘們?”
一個洪亮的聲音怒道:“你胡說什活I”那辛老大嚇了一跳,尖細聲音忙勸道:“周二哥,別發火,坐下,坐下。”又對那辛老大道:“老大,別見怪,他就這脾氣。周二哥是有名的孝子,下這洶j雨,他一定是擔心家堹}屋漏雨,淋著他娘。”辛老大似乎也對這周二頗爲忌憚,嘀咕道:“大活人還能讓雨淋死?”
那尖細聲音一心做和事老,在包堣@陣翻騰,拿出一物道:“老大,你看我準備了什活H”那辛老大歡呼一聲,道:“好小子,虧你有心,怎洶ㄕ陋野X來,給我!”接著,咕咕作響,一陣酒香飄入封毅鼻中,頓時舌底生涎。慾H輪流喝了幾口,辛老大嘖嘖道:“帶勁!”尖細聲音道:“二哥,你也來點。”周二道:“我答應家母不喝酒的。”尖細聲音道:“哦,還是去年那撥事呀,咳,這事也不能怨你,是萬老八他們先動手的,你別老放在心上。”那周二沒吭聲,他似乎不愛說話。
粗嗓門道:“喝了這兩口,肚子越發餓得慌,看看熟了沒有?”辛老大道:“也差不多了。”在火堆堣@陣撥騰,扒出個大泥球,已烤得幹硬,粗嗓門一邊扒掉泥巴,一邊呵手道:“燙,他媽的真燙!”忽然大叫道:“熟了!熟了!”一陣肉香又飄了下來,封毅才想起兩餐沒吃東西,恨不得上去搶了。
慾H一陣大嚼,那辛老大道:“太燙了,來口酒!”又是咕咕作響。尖細聲音道:“二哥,你吃這塊。”那周二“恩”了一聲。一時如風捲殘雲,眨眼就剩一堆骨頭,那辛老大咋吧嘴巴道:“好是好,就是這山雞太瘦了。”尖細聲音笑道:“這山雞也不瘦了,是老大太餓了。”那粗嗓門嘿嘿傻笑。
封毅心娷鉆L無數念頭,是闖過去,還是繞道,硬闖憑這四人絕非自己對手,就怕驚動別的高手,繞道的話要多走四十多婺禲C想來想去,還是穩當點好,反正天也快黑了,繞點道也無所謂。當下俯下身子,慢慢退出,正想往回走,忽然身後一動,接著就是一聲響亮的啼聲。
上面的人頓時發覺,一陣大亂,紛紛操起傢夥,喝道:“什洶H?出來!”封毅見躲不過,慢慢閃出來,道:“過路人!”他一走出山角,已看清對方就是四個人,中間生著一堆火,四人衣衫不整的,上下打量封毅。那辛老大是個酒糟鼻,疑惑道:“過路人?過路人怎炳a著劍?”那尖細聲音是個瘦高個,聲音尖眼也尖,忽然低聲道:“老大,這人好象是我們要捉的那個使劍少年!”懷幫這次不僅全幫出動,而且畫了兩人的畫像,分發各人,不過封毅淋了一身大雨,披頭散髮,拖泥帶水,又背著嬰兒,那辛老大一時沒想起,一得提醒,頓時仔細看了幾眼,喝道:“好傢夥,是正點子。”
封毅冷笑道:“你們不是我的對手,叫你們當家的出來說話。”周二是個紅臉青年漢子,正要說話。那辛老大十分草包,已高聲道:“這奡N我們四個,對付你這毛頭小子,還用得著當家的出手活A上!抓住他,收工領賞!”那粗嗓門是他死黨,聞言大吼一聲,已撲了下來,他手堮陬萛睄藾伝峞A看來有幾斤分量。封毅一閃,棒子砸空,才待收棒,封毅已一腳踏住棒頭,那漢子一抽,沒抽動,又用力一抽,還是紋絲不動,氣得他一張黑臉通紅,大罵一聲,使出吃奶的力氣猛然回抽,封毅冷笑一聲,把腳一縑A那漢子整個人往後摔出,後腦勺正碰到岩石上,咚的一記,頭破血流,當場死於非命。
周二朝那瘦長漢子低聲道:“六哥,快走!”說著,往右就跑,這山峽左右都是峭壁,料想封毅背著小孩,必不方便追來。
封毅心存殺機,萬萬不能讓他們回去報信,那漢子一倒,他已沖了過來,辛老大狂吼一聲,鬼頭刀當頭劈下,刀才舉起,忽地慘叫一聲,小腹中劍,屍身順坡滾下,那瘦長漢子早嚇呆了,周二都跑出五六丈,他方回過神來,才要跑,封毅已到他身後,一腳把他踹翻,揚劍就刺,那周二見到,忽然站住,喝道:“且慢!”返身沖了過來,封毅正怕他走了,當下凝劍不動。
周二奔近,已抽出腰間單刀,刀鋒斜砍封毅肩頭,封毅見他出手,知道他武功遠比另三人高明,長劍一豎,搭住刀背,運力一壓,周二正要變招,嗤的一聲,劍尖已指在他面門。周二一呆,忽然一晃頭,全身滾進,一刀砍向封毅踩住那瘦長漢子的左腳,忽然眼前一花,刀鋒砍過,封毅依然是一腳踏住那瘦長漢子,只不過已換成右腳。緊接著寒氣逼人,明晃晃的劍尖依然指在他鼻尖。周二把刀一扔:“我不是你對手!”閉目待死。
封毅盯著他臉龐,見他神色安然,竟無一絲懼怕,道:“你不怕死?”周二坦然道:“怕!”封毅道:“你既然怕死,又明知不是我對手,幹嘛還跑回來?”周二道:“六哥和我從小長大,他平日照顧我娘,于我有恩,我不能棄他不顧。”封毅右腳抖動,卻是下面那人瑟瑟發抖。封毅道:“可你武功低微,根本救不了他,反多搭上條性命,這有何必?”周二睜眼道:“大丈夫有所爲,有所不爲,只要無愧於心,死又何懼。你不必婆婆媽媽了,動手就是。”封毅緩緩道:“你死了,你娘怎玷魽H”周二大聲道:“我既然叫周二,那自然還有周大了。”封毅忽然蕈}收劍,道:“好漢子,你們走吧。”周二也沒想到封毅會放過自己,愣了一下,攙起地上那瘦長漢子,一拱手,徑直下坡走了。
封毅搖搖頭:“怪人!”沿著山道,出了天馬峽,一路再無埋伏。下山後,又走了二十來堙A地勢漸漸平坦,兩旁都是稻田,遠處村莊星羅密布,天也漸漸黑了。封毅不敢停留,一徑向西,走到華燈初上時分,背後的小馮興又哭了起來,封毅摸了摸,自己和孩子身上都濕漉漉的,再走只怕孩子要漚壞了,再加上半天沒吃東西,也著實打熬不住,想了一想,壯起膽來,拿衣服包住長劍,朝燈火處奔去。
這是個頗大的鎮子,一片燈火,封毅不敢進鎮,走到鎮口,見第一家正好中意,斜挑出個“酒”字,十分歡喜,過去拍打門環,堶惘酗H道:“來了,來了,怎炯o洹痋H”一開門,看到封毅,詫異道:“你是誰?”封毅見對方三十來歲,滿臉酒刺,抱拳道:“過往行人,想在這歇一下腳。”那漢子道:“你弄錯了,我這是賣酒的地方,不是客棧,你要投宿,沿大路,再走三十堙A就到金鼓鎮,那埵釩棧。”說著,就要關門。
封毅已一腳踏了進來,抵住門,道:“不投宿也使得,我就買點酒肉吃。”那漢子見封毅無禮,怒道:“酒肉?現在打烊了,沒酒肉,你快出去。”一推封毅,封毅眼尖,早見堶惜@張桌面熱氣騰騰,擺著十幾個大碗,用手一指道:“那不是酒肉嗎?”那漢子一推沒推動,又推了一下,道:“你這漢子,好生潑賴,這酒菜是我自己吃的,不賣人。”封毅饑火上升,哪管這些,手臂一縑A那漢子立足不住,蹬蹬蹬連退幾步,封毅已搶到桌前,見正中間一大盤饅頭,十分歡喜,抓起一個就啃。
那漢子站住腳,順手操起門杠,喝道:“哪來的野漢子,敢在李家莊撒潑!”封毅口媔賮裗C頭,滿空理他,那大漢大喝一聲,一門杠橫砸過來,封毅右手抓著饅頭,伸左手一擋,門杠砸在他手臂上,“喀嚓”斷爲兩截,那漢子重心一失,撲通摔了一跤,封毅已啃完三個饅頭,瞥見桌下放著兩壇酒,尚未開封,大喜過望,拎起酒壇,拍碎泥封,仰頭就灌,聽後面風聲湧動,反腳踢出,那漢子哎呀一聲,從屋堛蝶L到屋外。
封毅放下酒壇,一抹嘴,長吐了口氣。這時,聽堳峇@聲大吼:“什洶H?!”搶出一女子,這女子年紀倒不大,可塊頭卻十分嚇人,倒似兩個人拼成一個寬胖,腰如水桶,大胳臂好象杵穀棒子,大圓臉,掃把眉,煞气騰騰。那漢子已從外面爬了進來,捶著腰道:“二妹,不知哪來的野漢,進來就搶東西吃,還打人呢!”那女子操起一根哨棒,“啪”的擺了個
“撥草尋蛇”之勢,喝道:“兀那漢子,你是什洧蚗Y?”封毅心堣@動,盯著她鼓鼓的胸脯不轉眼。
那女子大怒:“找死!”哨棒一顫,舞起一團棒花,朝封毅雙目點去,封毅一縮頭,順手抓抓棒頭,那女子用力一奪,沒奪動,忽然撒手扔棒,從懷堭ルX把匕首,分身便刺。封毅心道:這女的比那男的還兇悍。右手一出,扣住她手腕,往後一擰,腳下一掃,那女子庫通一聲,好比倒了座肉山。那漢子驚道:“二妹!”過來相救,封毅哨棒遞出,正點在他“環跳穴”上,那漢子腿一麻,翻身栽倒。
封毅已奪過匕首,抵住那女子後頸,那女子雖然被制,嘴堜|殺千刀的亂罵。封毅喝道:“別吵,再囉嗦我割了你耳朵。”那女子覺得寒氣浸肉,登時不敢吱聲。封毅反手解下小馮興,道:“這孩子餓了,你給他喂下奶。”那女子又羞又怒:“老娘怎炯煄H”封毅匕首壓緊:“不喂就割了你耳朵。”那大漢見封毅手段高強,知道口硬只能吃虧,忙道:“大俠,大俠,我妹妹還沒嫁人呢,怎泵野中臛獂臚l?”封毅道:“還沒嫁人?幹嘛自充老娘?這洛悍,一定是沒人要,嫁不出去吧?”那大漢哭笑不得,說“是”也不行,說“不是”也不行。
封毅道:“你們家還有其他人能喂孩子嗎?”那漢子道:“店堨u有我兄妹二人照應,並無別人。大俠要找奶水,莊塈鶪j頭的婆娘剛生了個小孩,大概有些奶水。”封毅暗道:這夜堣W哪找去,乾脆叫他們弄些米湯給孩子喝算了。又一想:不行,他們別弄什為迭A還是自己動手的穩當。當下點了那女子的穴道,抱著孩子到內室,先找了件衣裳把小馮興上下擦拭乾淨,再用衣服裹好,自己也換去濕衣。那大漢聽堶授蝸c倒櫃,叫苦不瞗C
封毅收拾乾淨,把兩把長劍放在桌上,自己抱著孩子進了側面廚房,一進去,就聞到一股香味,掀幹鍋蓋,堶捫L著一隻肥雞,已然爛熟。封毅大喜,把雞撈出,撕了條雞腿大嚼,一邊吃,一邊把鍋奡搕穭c去,倒入半鍋水,把鍋刷洗一遍。勺去後再加了三勺水,到略U把火生旺,又淘了半斤米,倒入鍋中,合上蓋。他跟隨馮平隱居一年,智空沒幫手時,就由他做飯,這些事早熟極而流。那漢子趴在地下,心道:這廝就算是強盜,也是強盜堛漸諵牷C
封毅抱著孩子坐在略U,望著那跳動的火苗發呆,那火苗一會幻成馮平豪邁的大笑,一會幻成施雲明麗的微笑,一會幻成馮南陽陰陰的冷笑。幾個時辰前的事又似乎在火焰中跳動,大雨,紛鬥,流血,狂奔。
正發呆呢,外面一陣腳步,人聲喧嘩:“來了!”“李大!”“這傢夥是不是已吃上了?”“哎呀....這怎泵^事。”地上的李大道:“各位大哥,來了個狠主,酒菜吃了不算,我兄妹也遭毒打。”慾H大怒:“什洶H敢這洶j膽?他往哪個方向跑了?”李大道:“沒跑,還在堶惟O。”一人從廚房邊經過,大叫:“在這呢。”七八個呼喝著湧了進來,見略U緩緩坐起一人,滿臉鬍子,神情落寞,臂彎媮朁窱菢茪p孩。
兩人竄過來,伸手去抓封毅,道:“小子,出來!”封毅伸手蕈},“哎喲”兩聲,兩人已被打翻在地,另外幾人吼道:“好小子,死到臨頭,還敢耍橫!”又有三人撲了過來,封毅見廚房狹小,怕傷到小馮興,一腳踢在門壁,人已竄到大廳。那三人全撲了空,剛回頭來追,封毅以手作劍,快如閃電,戳在三人“氣海穴”,三人身子一軟,慢慢摔倒。
屋子媮晹陷X個人,正扶起李大兄妹,見他二人扶直了,依然保持原來僵硬的動作。一人奇道:“李大
,你玩什活H抽筋呀?”卻聽外面一人喝道:“什洸漟活A胡說八道,他是被人點了穴道!”說話聲中,走進三人,慾H紛紛道:“大哥來了。”“這小子死定了。”那女子呻吟道:“師父!”
那大哥沒理會她,徑自走到封毅面前,一抱拳:“在下‘霹靂掌’張朝天,不知閣下尊姓大名?”封毅看他五十來歲,面色枯黃,象個癆病鬼似的,但腳下輕飄飄的,與慾j漢沈重的步伐不同。暗自心驚:馮大哥曾說過江湖異人多是其貌不揚,那雄赳赳的似乎一拳能打死老虎的人多是草包。這廝樣子古怪,腳下故做輕浮,那一定那有來頭,心媟t懼,後悔不該把劍放在桌上,自己空手萬萬不是他對手。
那張朝天見封毅不說話,笑道:“閣下既然不願留下姓名,那也罷了,只是你傷了我手下兄弟,我若不出手,那也不好向徒弟們交差,請了!”一拱手,擺了個架式,卻是極普通的長拳進手。封毅心道:他既然叫霹靂掌,那一定很快,內力很厲害,卻不追究招式,和那邵姓漢子的武功是一路,他們會不會是師兄弟。拳腳我絕不是他對手,一定要搶到劍才行,可這廝也十分狡猾,站在我面前,正好擋住我去路,他右手斜揚,嗯,一定防我奪劍。
張朝天見封毅還在發呆,微笑道:“請先發招吧。”旁邊撩~子道:“師父,對付這種小人,何必講什炯W矩?”“是呀,師父,動手吧,讓他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封毅一咬牙,忽然沖進,右拳一揚,徑打張朝天面門,緊跟著一哈腰,從那張朝天腋下鑽過,直撲桌案,拼著後背中他一拳,也要搶到長劍。
星丸跳動間,封毅已然沖出,右手已抓住劍柄,就聽“啪”的一聲,慢慢栽倒一人,回頭一看,正是那“霹靂掌”張朝天,臉上挨了一記重拳,鼻血長流,倒也是“張著嘴巴面朝天”,只是與“霹靂掌”三字扯不上關係。封毅呆了,心中驚訝萬分,要是自己被他一拳打倒,那也沒這般吃驚。撩~子一陣大亂,有人去扶師父,有人朝封毅撲來。封毅又好氣又好笑,倒轉劍柄,把撲上的人一一點倒。來的一共有十一,除了那張朝天和扶起他的兩名漢子外,其他的人全被制住。
那兩人是張朝天的親信弟子,扶住師父,見他老人家已然暈了過去,又見身邊的人紛紛倒地,知道眼前的黑大個厲害,架起師父就跑,封毅豈能讓他們走脫,抓起桌上兩隻大碗公扔了過去,兩聲哎喲,卻伴著三聲撲通,前面兩聲是那兩人摔倒,第三聲卻是張朝天沒人扶,又摔在地上。
封毅也沒管他們,徑自回到廚房,打開鍋蓋,見米湯已經熬好,當下尋了碗勺,撇去飯,把米湯勺起,一口口吹涼,喂給小馮興吃,小傢夥著實餓了,一連喝了十多口才別頭蹬腳以示飽了。
封毅又回到臥室,撕了幾條床單把小馮興重新背在身後,在枕下發現一包銀子,有二三十兩,老實不客氣得揣入懷中,順手又取了把油布大傘,走到廳堂,團團作拱:“打攪了!”出門揚長而去。
他怕管輔齊追來,連夜趕路,到天明時已走出百來堙A實在堅持不住,才一處草叢睡了一個時辰,又接著趕。他走的都不是大道,一路上少有人煙,碰上了就到村子堸Q些米湯饅頭,有一頓沒一頓的。
路上非止一日,這日過了豐都,進了蜀中,這才松了口氣,不再翻山越嶺了,走了大道。蜀中號稱天府,繁扈富實,人情淳樸。這堣H不分男女老幼都頭裹白巾,傳說是個諸葛亮帶孝,封毅也買了一塊,紮在額頭。這一日來到錦州,眼看紅日西沈,當下在一個叫“茂昌”的客棧投了宿,開好房間後,他坐在大廳一角,吩咐掌櫃的做了些米糊,他自己要了一碗飯,一碟青菜,卻沒要酒,他已立誓,不到南昭一路絕不喝酒。小馮興一路盡吃些米湯米糊,早已不耐,今日脾氣也來了,嚎嚎大哭,抵死不喝,封毅也沒法子,只好邊扒飯,隔一會試一下,小傢夥就是不喝,哭的越發響了。
酒店媮晹酗@桌客人,卻是八條大漢,正據桌牛飲,猜拳行令,聽得封毅這邊哭鬧不休,十分不耐,一名大漢連輸了幾拳,呼的站起,朝封毅嘰堜B嚕喝了一句,封毅聽不懂他說什活A見這把人清一色的青袍紅帶,粗手大腳,知道是鏢局趟子手之類人物,也沒在意,作了個手勢,表示小孩不聽話,沒辦法。那大漢怒氣不休,旁邊一年長的漢子拉了拉他,說了一句,大概是勸他別惹事,那漢子才忿忿坐下。
忽然樓板一響,走下兩人,慾j漢都站了起來,神色恭敬,給兩人讓座,添碗斟酒。封毅看了一眼,見這兩人一男一女,顯然是夫妻,都三四十左右。男的方面大耳,三縷鬍鬚,一臉福相,腰懸長劍。那女子相貌頗秀美,不過卻是勁裝打扮,挎著柳葉雙刀,英氣勃勃,看慾H對他們的樣子,大概是鏢局首領。這十人邊喝邊笑,說的話封毅一句也聽不懂,也不象蜀中語言。那女子酒量似乎比丈夫還要好,酒到杯開,十分豪邁。
封毅看了一下,又低頭喂湯,小馮興還是不吃,他不喂的話,小傢夥還好,一喂就哭。那夥大漢回頭看了一眼,都低聲咒薄C那中年美婦卻呆了一下,望著小馮興發呆,慾H再勸她酒,她也不喝,人一下子蕭瑟起來,那中年男子歎了口氣,低聲說了兩句,那女的恍若未聞。
封毅心堣@動:她盯著孩子幹什活A難道想對孩子下手?封毅本性格豪爽,不是多疑之人,但自從經過馮平的事,性格不由莊重起來,又受馮平重托,萬萬不能有閃失。那中年男子又說了幾句,那女的附在他耳邊說了兩句。封毅心道:什炤N思?是叫丈夫出手。那男子看了封毅一眼,搖搖頭,說了兩句,那女的默不做聲,只是看著小馮興發呆,周圍八個漢子都不吭聲了,一個個盯著酒碗,仿佛都啞了。
那中年男子歎了口氣,起身朝封毅走來。封毅把孩子換到左手,右手下垂,悄悄握住劍柄。那男子走到近前,抱拳道:“這位仁兄,打攪了!”說的竟是一口標準官話。封毅冷冷道:“有何賜教?”那男子道:“在下姓段,草字天貴,忝爲威遠鏢局鏢主......”他正說著,封毅打斷道:“我不認識你,也不想認識你。”
那段天貴十分尷尬,道:“是,是,我們初次見面。本不該打攪,只是拙荊,哎,這事說來十分好笑.....”封毅又打斷道:“廢話少說,你想怎狩芊H”段天貴見封毅敵意甚濃,忙擺手道:“閣下莫驚,我們不是歹人,只是拙荊想要這小孩....”封毅心道:果然是沖孩子來的,冷然道:“段大鏢主要孩子,我是無所謂,只怕有人不答應。”段天貴笑道:“是,是要和尊夫人商量一下。”封毅站起,錚然抽劍:“什炭L夫人,我是說我手上長劍不答應。”
他一出劍,那張桌子的八名大漢“哎呀”一聲,全蹦了起來,紛湧過來,刀劍出鞘,對準封毅。段天貴連連搖手:“兄台誤會了,誤會了,兄台不借那也算了,何必動刀動槍?”封毅冷笑道:“裝的還挺象,既然話都說出來,豈有收回之理。動手吧!”嗤的一劍刺去,他見對方人多,決意先下手爲強,先把他們放倒,外面再有埋伏那也不懼。
慾j漢見他說打就打,蠻橫的出奇,紛紛喝罵。段天貴向左一縮,身手十分靈便,那八名大漢已一擁而上,折鐵刀,鐵棒,花槍紛紛刺到。封毅抱著小馮興,右手揮劍招架,邊打邊退,嗤嗤兩聲,最前面兩個大漢中劍,兵刃撒手,撲倒在地。後面的大漢大呼著,又沖了上來,封毅腳步倒踩,每退一步,就有一名大漢吼叫著摔倒,連退八步,八名大漢全都躺在地上,不過這八人下手也不歹毒,沒把兵刃往孩子身上招呼,封毅也就手下留情,沒要他們性命。
段天貴開頭還大聲勸止,等叫了幾句,發現自己的人全躺在地上,這才大驚:不好,這傢夥是個厲害角色,難道是沖.....,嗆啷拔出長劍,喝道:“好朋友,真是真人不露相,不知尊姓大名?寶寨何方?”封毅沒理他,一劍朝他面門刺去,段天貴橫劍一擋,嗤嗤反刺三劍,封毅識得這是“大鵬劍法”,劍壁上有記載,是南昭一帶武學,中原並不流傳。封毅心道:這夥人口音不對,難道是南昭人,懷幫勢力只在鄂州,怎炤|請動南昭武林好手,會不會真是誤會。又一想,孤鴻子不也是西域高手,還不照樣被懷幫網羅。
段天貴連攻十四招,見對方漫不經心,隨手化解,心下大訝:這廝好生了得,我威遠鏢局已立業三代,不要栽在我手上了。一念及此,長吸口氣,劍招如狂風驟雨攻到。封毅暗自點頭:這廝的大鵬劍法使的不錯。他好劍如癡,見對方使出一路好劍,難免心癢,要看個究竟,當下並不出重手,長劍上下揮舞,似乎亂指亂劃,但段天貴狂風般的招式卻怎洶]攻不進去。
打了一盞茶工夫,段天貴招式已盡,只好翻過頭重使。封毅見他技窮,長劍一振,段天貴一招“北溟化生”還未使完,就見對方劍尖已到眼前,大叫一聲,擋無所擋,急忙一個飛躍,朝後退去。那女子喊了一聲,抽出柳葉雙刀,兩人刀劍齊施,又攻了上來。
封毅看了幾招,心道:這女子功夫不弱其夫,嗯,他們以前一定在一起學藝,這刀劍合壁,威力大了數倍,大抵也是腳踩太極,一陰一陽,一攻一守而已,比之昆侖派的道德雙劍可差遠了。又看了幾招,見並無新樣,長嘯一聲,劍芒大盛,使出樸重的招式,如刀砍斧剁,勢不可當。段天貴夫婦竭力抵擋,第七招上那女子“啊”的大叫,手背被劍柄敲了一下,左手刀落地。段天貴雖驚不亂,長劍劃了半圈,疾刺封毅右肋。封毅贊道:“好!”長劍透圈直入,段天貴“哎呀”一聲,見劍刃朝手腕削來,已是無所解救,一閉眼,知道右手已保不住了。
封毅並不想傷他,手腕一翻,“啪”的劍面拍在段天貴手腕,這一下運勁於劍,力道也不小,段天貴長劍落地,只覺手腕酸痛,竟張不開來,長歎道:“段某認栽,這批紅貨是閣下的了。”封毅奇道:“什洵麚f?”段天貴睜開眼,道:“閣下難道不是劫鏢的?”封毅已知是誤會了,哈哈大笑道:“劫鏢的?大鏢頭搞錯了!”段天貴半信半疑:“那閣下爲何出手?”封毅道:“是你們想打孩子的主意,我才出手的。”段天貴道:“這,我想抱抱孩子,其實並無歹意。”封毅道:“那是爲什活H”把長劍插回腰後,坐了下來。
段天貴道:“不瞞閣下,段某半年前也生了個兒子,可惜養了半個月,就夭折了。拙荊思之過度,一見小孩就想到我家成兒,叫我過來和閣下商量一下,讓她抱抱孩子,不想被閣下誤會了。”封毅回頭看了下段夫人,知道他說的不假,道:“原來是如此,那確是在下魯莽了,真是失禮。”站起一躬。段天貴連忙還禮,道:“哪里,哪里,還是你手下留情,否則我夫妻命都不保。閣下劍術神乎其神,讓人眼界大開。”這話倒不是吹捧,他走了十多年江湖,從未見過如此犀利無擋的劍法,要是真下狠手,自己只怕連三招也接不下。
封毅心下打轉:這孩子不肯吃米湯,要是讓段夫人喂下奶,那可大好。捧起孩子,遞給那女子,道:“段夫人要抱抱孩子,那有何妨,請!”段夫人姓沈,閨名是個慧字,見封毅遞過孩子,大喜過望,連忙接過,低聲哄弄,那孩子與她投緣,到她手上立刻不哭了。地上八個大漢忍痛,慢慢爬起,段天貴見他們傷勢都不重,當下取了金瘡散,給慾H敷上,包紮停當。
沈氏見孩子嘴巴亂咋,笑道:“這孩子餓了。”轉過身,撩起衣服給孩子餵奶。段天貴叫掌櫃的擺了一席上等酒菜,邀封毅對酌,封毅推說不會喝酒,只是吃了點菜。段天貴叩問封毅姓名師承,封毅不好說,只捏了個假名馮慕平,家傳武功。兩人邊吃邊談,那段天貴性子和藹,兩人也談得投機。沈氏喂完孩子,猶自不肯還給封毅,段天貴見封毅頻頻朝她望去,當下起身抱拳道:“馮兄,時候不早了,不打攪你休息了。他日若有機會來南昭,可一定要來敝處盤痟X天。”封毅起身道:“那是一定。”段天貴結識了這樣一個武林高手,十分高興,又客氣幾句,叫沈氏把小孩還給封毅,兩下告辭回房。
次日絕早,段天貴起身,吩咐趟子手打點箱櫃,帶車套馬,準備起程。鏢行有句話叫“趕早不趕晚”,播諵l手都是熟手,一會兒收拾停當,這時麵點也端了上來,慾H吃畢。段天貴付了房錢飯賬,順便替封毅結了,回頭見封毅的屋門猶閉,想來還在熟睡,笑了笑,揚鞭上路。
蜀中與南昭交界多山,且十分難行,段天貴知道這一帶大唐不管,南昭不理,吃黑道飯的極多,打起十二分精神,早起早宿。可喜一路無事,一路急趕,這天來到青風口、過了這奡N是南昭王城治域,算來離家不過二日路程,大夥都松了口氣,氣氛漸漸開朗起來,路上嘻嘻哈哈,開著玩笑。段天貴皺眉道:“還沒到家呢,就這般懈怠!”沈氏勸道:“也難爲他們了,一個月擔驚受怕的,到了家門口,也該歇口氣了。”段天貴板著臉道:“鬆口氣,扯淡!這青風口最是兇險,你沒聽過‘青風口黑風煞,人難行鬼也怕’活H”沈氏道:“黑風煞雖然厲害,但終究一個人,放著這泵h兄弟,還打不贏他一個人活H”黑風煞是川南惡名昭著的獨行大盜,鏢局的人提起他就頭痛,不過他只一個人,確實也難鬥得過這四五十號人。
段天貴道:“一個人又怎樣?那馮大俠不也一個人,我們打得贏他嗎?”沈氏笑道:“你怎洶@路老提他,是,是,他是厲害,可這樣的高手又有多少,有也不會在這做強盜呀。”說著話,隊伍已到了一個小山村,村子雖處大道,但因爲附近荒涼,才十來戶人家,可喜還有個客棧,一個矮個子的老頭站在門口,大聲道:“各位客官,前面沒落腳處,天色不早,在小店住下吧,小店涼快寬敞,價錢公道,童叟無欺。”段天貴這條路走了十年,知道前面確實沒村鎮,螃Y見紅日西斜,點點頭道:“好,就在這歇一晚。”
這店確實夠小的,統共三間屋子,廚房,客堂和一間住房,住房也確實寬敞,就幾塊席子鋪在地上,睡上二三十個沒問題。涼快也非虛詞,門窗破爛,四處漏風,只“價錢公道”大非其然,卻是漫天叫價,好在他們一行並無老人小孩,那“童叟無欺”也不算假。四句話有三句是真,在天下客棧中再找不到第二家。段天貴一笑了之,這荒涼處,三四天難得一撥買賣,狠宰一筆也是理所當然。
店堸ㄓF這老頭,就一個十來歲的小子,兩人忙得團團轉,段天貴見住房實在沒法睡,吩咐把箱子搬到客堂,鋪開席子,四五十人都在客堂隨便睡一晚,反正明天就到,馬匹車輛只好都栓在外面,好在天氣晴朗,也不必擔心。那掌櫃的也是吵菜的,就一個人,忙的一頭汗,慾H還是嫌慢,沈氏不失謹慎,每樣菜都用銀針試過後才吃,店堣]沒酒,慾H草草吃罷,東倒西歪的倒在地上,一會兒就鼾聲此起彼伏。段天貴夫婦也趴在桌上打盹。
這日是月初,外面一團漆黑,段天貴積年走鏢,最是慎重不過,雖在睡覺,刀劍亦不離手。正半睡半醒間,聽東面隱隱有馬蹄聲,立刻驚醒,伸手去推沈氏,沈氏也驚醒了,兩人手一碰,互相握了一下,兩人都按住兵刃,那蹄聲卻消失了,許久不聞,段天貴松了口氣,低聲道:“半夜誰還這樣如此急趕?”忽然想到封毅,暗笑自己,又趴在桌上。
過了一盞茶功夫,段天貴又被聲響驚起,這次不是馬蹄聲,而是腳步聲,聲音雜亂,顯然不止一人,正朝客棧而來,段天貴夫婦雙雙躍起,還沒及叫醒諸人,“嗖”的一聲,一隻響箭劃破夜空,聲音尖利,顯見發箭漢子膂力不小。
慾H全被驚醒,段天貴知道是黑道人來了,低喝道:“別亂動,護鏢!”慾H操起傢夥,團團圍住鏢箱。店外陡然間現出一片火把,一人哈哈笑道:“在這呢。”卻是發現拴在店外的車馬,段天貴從窗戶往外觀瞧,回頭對沈氏道:“十九人,是摩雲寨的錢大疤子。”沈氏驚道:“摩雲寨在漢中,離這不近,怎洛L們會在這出現?”
說話間,群盜已把小店團團包圍,一人高聲道:“請段大鏢頭答話!”段天貴冷笑一聲,一推店門,並沈氏走了出來,道:“錢寨主,久違了。”,對面火把下簇擁著一黑長漢子,正是摩雲寨寨主錢大疤子。錢大疤子本出身書香門第,他父親錢大同一生頓挫舉場,到老不過一秀才,於是給兩個兒子取名錢臣,錢宰,希望兩人能做官,光大門戶。誰知兩人都不是讀書的料,錢臣也罷了,不讀書就做了小買賣,錢宰卻十分粗混,專愛拳腳刀棒,勾結一班無賴子弟,偷雞摸狗,對老父也動不動大聲呵斥,一點家產全都敗在他手上,錢父一氣而亡。錢臣到縣塈i了錢宰杵逆,縣令聽了原由,大怒,派人來提錢宰,錢宰火暴脾氣,不肯去,掙扎中失手打死一人,於是連夜上了摩雲寨入夥,這廝心狠手辣,常說自己名“宰”,那就要殺個痛快。老寨主很賞識他,把一身武功都傳給他,死了之後,錢宰當了寨主,率領手下十八刀手,打家劫舍。他生平惡鬥無數,落下一臉傷疤,故人稱“錢大疤子”。
錢大疤子大笑:“段大鏢頭,你好快的腳力呀,錢某趕了四天四夜,好不容易才追到你。哈哈,老哥是明白人,也該知道怎為筆a?”段天貴抱拳道:“失禮,失禮,在下因急著趕回南昭,沒來得及上摩雲寨拜會錢寨主,既然錢寨主開口,那自然不敢怠慢。段福!”段福就是播諵l手中那最年長的,在段家已有三代,聞聲應道:“在!”段天貴道:“拿二百兩銀子給各位當家的打杯酒喝。”段福道:“是!”回身要去拿銀子。
錢大疤子一揮手:“二百兩銀子?你當我們是要飯的是不是?”沈氏作色道:“你待怎地?”錢大疤子道:“摩雲寨的規矩一向好,劫鏢不劫命,段大掌櫃,馬匹車輛在這堙A你們走吧,這個鏢銀嘛?通通留下吧。”沈氏冷笑道:“摩雲寨的規矩果然公道,不過我也有個規矩,錢寨主若答應了,那十萬鏢銀我們雙手奉上。”錢大疤子道:“你也有規矩?說來聽聽。”
沈氏“嗆”的拔刀:“我的規矩就是這個。”錢大疤子道:“動刀子?這可不是好耍的。你若要動刀子,我的規矩可只怕要改了。”沈氏道:“光說不練算什活A你只要贏了我這兩把刀,不要我丈夫動手,鏢銀你們拿去就是。”錢大疤子轉頭去看段天貴道:“段掌櫃的,你若要出手,錢某倒可以奉陪,卻怎洛s個婆娘出面?”
段天貴道:“拙荊的意思也就是我段某人的意思。”他和沈氏多年夫妻,心意相通,他們黑道上的人極重門面規矩,若是敗在段天貴手下,還會一擁而上,自己夫妻當然不懼,但手下趟子手並無好手,只怕不是那十八刀手的對手,難免傷亡。若是敗在一婦人手上,那再動手的話就說不過去了,綠林中再難立腳,師妹武功不弱於己,勝錢大疤子問題不大。錢大疤子見段天貴居然認可,大怒道:“是你們不識螟|,休怪錢某壞了江湖規矩。”段天貴淡淡道:“錢寨主請便,不必有什玳U忌,你若輸了,在下擔保不往外張揚。”錢大疤子忍無可忍,“呼”的大砍刀已拔在手中道:“那可要領教了!”
沈氏雙腳平分,雙刀一上一下,穩如泰山,錢大疤子見她法度森嚴,心堣@愣:這婆娘只怕有些門堂,老錢呀老錢,你可要當心了,這個人可萬萬丟不起。兩人三刀並舉,正要動手。遠處一聲長笑:“半夜三更的,居然有人舞刀弄槍,這熱鬧不可不看。”錢大疤子眉頭一皺,收刀退後道:“是計老兄活H”那人道:“錢老弟,原來是你呀。”段天貴心堣@驚:計老兄,莫非是飲馬川的計七,這人可是個極厲害的角色,一對判官筆壓服飲馬川三十六寨,是飲馬川的黑道頭目,和黑風煞一南一北,是蜀中最厲害的兩個大盜,手下的三虎也是極難纏的人物。
那人笑道:“錢老弟,一向可好?”他說“原來是你呀”時,還只聞聲音不見人,等“可好”兩個出口,人已來到跟前,腳下雖然使力,但說話聲音卻依然平和,段天貴一咯_:這人好生了得。細看這人,中等身材,白淨臉皮,胖胖福福,一臉和氣,倒象個財主,一看他腰插一對精鋼判官筆,身手跟著三個兇神惡煞般的大漢,就已知道這人果然是計七。
計七朝段天貴一拱手:“這位先生一貌堂堂,氣宇軒昂,定是威遠鏢局的段大俠了。”段天貴道:“大俠何以克當,正是區區段某。”計七道:“久仰段大俠威名,今日一見,幸何甚哉。”說著一躬。
沈氏喝道:“大家都是江湖人,誰不知道誰底細,要動手就動手,不用裝神弄鬼。”計七忙道:“是,是,段夫人教訓的是。”回頭對錢大疤子道:“錢老弟,這位段夫人沈氏綽號‘鳳凰刀’,乃是巾幗英雄,一對柳葉刀神出鬼沒,錢老弟可莫瞧低了。”錢大疤子鼻子一哼:“什牴騋議氐,老子不認這套。”
沈氏大怒:“鼠輩!姑奶奶難道還怕你不成?”左刀一揚。右刀已然朝錢大疤子刺到,錢大疤子喝道:“好婆娘!”大砍刀一架,兩人已交上手了。錢大疤子使的是潑風刀,一口刀使的如風車般亂轉,沈氏故做大怒,就是要激他動手,計七總不能兩個人打一個女子,等她解決了錢大疤子,再和丈夫聯手對付計七四人。段天貴自然明白,故她動手時自己紋絲不動,看妻子門戶守的甚嚴,雖然好象處於下風,其實暗藏鋒芒,只怕錢大疤子刀一慢,立刻就可發出閃電般一擊,結果了錢大疤子。
計七自然看出,連連擺手:“都是好朋友,莫傷了和氣。”過來勸架。其時兩人鬥得正緊,見計七忽然插入,都是一驚,錢大疤子和計七這幾年交好,怕傷了他,急忙收刀後退。沈氏卻不管,一般是賊,殺了誰都可以,故手上這招“白雲柚生”不僅沒收招,反加了兩成力,朝計七肋下刺去。計七慌道:“我是勸架的,別打。”他雙手亂拂,袖面正碰到刀尖,段天貴也抽劍在她刀上一壓:“師妹別魯莽!”兩股力道同時擊到,刀登時脫手摔下。
旁人看不懂計七這一拂,只當是段天貴打落妻子單刀,段天貴卻十分明白,自己只用了三分力,另七分卻是計七的袖力,這胖子能運力于柔軟的衣袖,內力之深只怕在自己之上。計七笑道:“還是段大俠明白道理。”段天貴沈聲道:“計老闆不必再兜圈子了,要銀子的話就操傢夥吧,贏了我夫妻,銀子就是你們的。”計七奇道:“銀子?我要銀子幹什活H段大俠誤會了。”段天貴也愣了,道:“那計老闆在這幹什活H”計七道:“在下路過這堙A見林子外拴著十九匹黑馬,猜想是錢寨主在這媯o市,我和錢老弟一年沒見,今日湊巧碰上,自然要過來打聲招呼了。沒想到碰到段大俠,真是有幸,有幸。外面風大,大家進去喝上兩杯。”說著,就往堥哄C
鏢銀都在堶情A段天貴自然跟了進來,錢大疤子率領十八刀手也進了屋,堶播諵l手握著兵刃,都看著段天貴,段天貴一擺手,慾H都把兵刃收起,站在那堣]不敢坐下。
計七道:“龐寨主,掌燈!”他身後一個麻臉漢子晃動火折,把燈點著,計七拉了把椅子坐下,四下看看,哈哈道:“大家都坐呀,站著發愣幹啥?掌櫃的,打酒來,弄兩個下酒菜。”慾H一陣遲疑,段天貴搬了把凳子,坐在計七對面,沈氏按著刀,挨著丈夫坐下。錢大疤子看了看,卻搬了把椅子坐在門口,十八刀手四下站立,卻把三個窗戶分別堵住。
還是計七先開口道:“段大俠,大家都在江湖上討口飯吃,混得都不容易,我錢老弟來一趟不容易,說不給他也不好。”沈氏握刀的手又抓緊幾分,計七忙道:“可在下又十分仰慕段大俠爲人,打開天窗說亮話,聽說段大俠和南昭九大鏢局的鏢頭交情都好,錢老弟不知輕重,招惹了你們,也不是好事。我看不如這樣,這十萬鏢銀還是給了錢寨主。”沈氏道:“白日做夢!”
計七微笑道:“白日做夢,自然不妥,好歹現在是晚上,這個,這個,哈哈。”段天貴道:“說來說去,計老闆還是要動手了?”計七忙道:“我還沒說完了,段大俠沒動怒,我是說錢寨主可以拿走你這十萬兩銀子,不過我這損失由計某賠給段大俠就是。”一言既出,慾H全都莫名,錢大疤子道:“計大哥,這是什爰隉A放著在口的肥肉不吃?小弟怎能要你出錢?”
段天貴心堣@轉,已明白計七的意思,自己這趟明的是保“德成財行”的十萬兩紋銀,實際上保的卻是一對玉獅子,這玉獅子說來好玩,卻是劍南節度使“進獻”給南昭王的。原來南昭雖附屬大唐,但兵強馬壯,稱雄西南。和吐蕃,大唐分別接壤,其時大唐吐蕃連年征戰,南昭成了雙方拉攏的物件,南昭最終雖然還是臣服大唐,但也十分傲慢,稍不如意,就大發牢騷,嚷著要去和吐蕃結盟。以前幾屆節度使對南昭酋長無禮,結果搞的得了個“有失邊和”之罪,有個還被南昭殺了。這屆節度使名叫楊國忠,他本是靠著妹妹楊貴妃發家的,十分圓滑,極力拉攏南昭諸酋長,這對玉獅子就是他送給南昭王閣羅鳳的,大小不過三寸,用的是藍田溫玉,且雕工精細,毫髮皆現,乃是無價之寶。但卻不好由官面上送給南昭王,南昭王也不能派人去接,所以就托在威遠鏢局身上了。
這事本十分隱秘,但計七顯然知道了,他不想分給錢大疤子,才出言支開他,他這樣做,自然是相信憑他自己那邊四個人足以收拾得了自己這撥人了。
段天貴想了想,笑道:“計老闆,既然是打開天窗說亮話,那你何必掉這花槍,你不要銀子,是不是看中這對玉獅子?”錢大疤子雙目睜大:“玉獅子?什洛伢鄐l?”計七心道:好鬼精的段天貴!他知道消息走露,卻故意說給錢大疤子聽,想讓我們火拼。故作驚訝:“玉獅子?有玉獅子嗎?”
段天貴道:“玉獅子當然有,而且是無價之寶,計老闆只花十萬兩銀子就買到手,那可太便宜了。”錢大疤子可不是錢大傻子,心中對計七好生不滿,多年兄弟,你連我也算計,怪不得你外號叫“只進不出”。計七道:“好說,好說,既然有這種好東西,那可太好了。好在是一對,錢老弟,咱們就一人一隻吧。”錢大疤子道:“這話中聽,不過消息是老哥探到的,那這彩頭不可缺,十萬兩銀子就算個盤頭,大哥收下吧。”計七道:“老弟追了幾天幾夜,這十萬兩銀子就做跑路費好了,還是錢老弟收下。”錢大疤子道:“難得計大哥如此義氣,小弟也不能獨吞,這樣吧,十萬兩銀子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他二人在那分贓,卻把段天貴一行都看作死人一般。
段天貴正要說玉獅子是一雙,不能分開。忽然堳峇@人冷冷道:“你們把東西都分了,我這房錢飯錢找誰要去?”段天貴一驚非小,走眼了,原來他也是....錢大疤子道:“什洸郈?”堶惆咱X一人,正個那矮個掌櫃,不過他現在神情漠然,卻不象開頭那樣一臉笑,跑進跑出。冷然道:“自然是段掌櫃的在小店的房錢了。”
計七哈哈笑道:“原來是賀兄,怎爰礞p弟捉起迷藏來了。”錢大疤子和段天貴同時一驚,暗叫道:原來這廝就是黑風煞賀峰。賀峰咧開大嘴:“十年不加密,計老闆還認得在下。”計七道:“哈哈,賀兄說笑了,我正奇怪好久沒聽到賀兄的消息呢,原來是做起掌櫃的來了。”賀峰嘿嘿道:“我這掌櫃的十分清苦,十天半個月也沒人上門,今天好不容易做趟買賣,哎,又碰到你們兩個。”計七笑道:“哪能讓賀兄吃虧,見者有份,見者有份。”賀峰歎息道:“可惜這玉獅子只有二個,咱們三人怎洶嚏H”
錢大疤子道:“這個好辦,不是還有十萬兩銀子嘛,就當是賀老闆的房飯錢,總該夠了吧。”朝計七使了個眼色,計七微微點頭。賀峰道:“既然這樣,那我可就多謝了,孩兒們,這十萬亮兩銀子你們拿去買果子吃吧。”“是!”一陣哄應,把慾H嚇了一跳,堳峇w湧出三十名大漢。
計七歎了口氣道:“只當賀兄開的不過是黑店,原來還開了個黑村,真是高明。”段天貴也明白了,原來這整個村子都是賀峰的手下,裝做農家,平日堣ㄦF什活A碰到中意的買賣,卻拖在店堨薿均A到晚上,悄悄摸出,一舉殲之,看情形,那廚房下面一定有暗道,他既然把這秘密現了,那自然不會容下活口。心媟t暗焦急,可眼下萬萬不能動手,否則三撥人馬一起動手,自己這邊絕無幸理,惟有靜以待變。
賀峰慢慢走過來,道:“哎呀,怎洧S酒,怠慢了貴客。”有人連忙去取了一壇酒,放在桌上,分把酒碗,各斟滿一碗,賀峰端起來,慢慢喝了一口,道:“請!”餘人都不敢喝。賀峰道:“各位都是貴人,想來喝不慣這村釀粗酒。”錢大疤子輕輕睬了一下計七腳背。計七笑道:“賀老闆一片好心,咱們可不能失禮,請!”伸手一握酒碗。
錢大疤子暴喝一聲,大砍刀朝賀峰當頭劈去,十八刀手同時發動,向賀峰手下撲去,賀峰似乎措不及防,急忙一個翻身,手一揚,碗中殘酒灑向那十八刀手,就聽數聲慘叫,那臉上沾了酒水的刀手仿佛被滾湯燙著一般,雙手捂面,在地上翻滾嚎叫。錢大疤子一驚,又是一輪急攻,喊道:“快動手呀。”計七站起道:“是!”忽地一拳打在錢大疤子腰眼,錢大疤子大叫一聲,整個人橫著飛出,撞在牆壁上,與此同時,計七身後三名寨主各出兵刃,朝慾M手撲去,就聽一連竄的慘叫哀號,等錢大疤子身子從牆上慢慢滑下,地上已是十八具屍體。錢大疤子雙目圓睜,口中鮮血汩汩,身子一抽一搐,猶未斷氣。賀峰一揮手:“都拖下去,好生掩埋。”幾人應是,一起動手,又是一聲慘叫,卻是一人一棒在錢大疤子腦袋砸碎,這班人都是熟手,片刻間屍體全都搬走,只剩下一攤攤的鮮血,沈氏只覺胃娷衝芊A似乎要吐出來,她也算老江湖了,但這般快速而殘忍的屠殺還是第一次目睹。
段天貴伸手悄悄握住她的手,在她手心寫道:“你快走!”沈氏知道丈夫心意,只是緊握住他的手,段天貴明白她意思,心中長歎,看來這奡N是我夫婦斃命之處。
賀峰道:“這混人能活到現在也算不容易了。”計七笑道:“他和我不過三年場面交情,我和賀兄卻是二十年的交情,他死了也是活該。”賀峰哈哈大笑,轉頭看段天貴道:“段鏢頭好大的定力,這會兒居然還穩如泰山。”計七道:“段大俠的心思我倒明白,他在等我和賀兄再打一架呢。”賀峰笑道:“這個他可想錯了。”段天貴原是盼他們繼續火拼,但那兩人都是奸猾的老手,焉能上這個當,他們可能會打一場,那也得先殺了段天貴一行,否則等雙方鬥得一死一傷,豈不什洮K宜都讓段天貴占了。段天貴想了想,實在沒辦法了,只有拼死一鬥了,正要站起身。
忽聽門口“邦邦”兩聲,一人道:“店家,店家!”段天貴聽到這聲音,心下狂喜,好似個快溺死的人忽然抓住快木板。賀峰詫異道:“這炳萴晹魚盓貑J,馬四,你去看看。”一名大漢拱手道:“是!”段天貴忽然大聲道:“你們既要劫鏢,又要殺人,嘿嘿,須放得段某不死。”賀計對望一眼:這廝發什炫姜g?
門外的敲擊聲忽然停了,馬四打開門,見是個衣著破舊,面目黑瘦的漢子,還背著個小孩,沒好氣道:“你走錯了路了,快走!”堶悸熄P峰忽然道:“殺了!”馬四道:“是!”忽地“砰”的一聲,一人倒飛進來,砸在正中那桌面上,稀媦M啦,桌塌碗碎,正是那馬四,瓷片刺破肌肉,正沾上那壇毒酒,痛得他大聲嚎叫,封毅已慢慢走了進來,他雖腳程快,但抱著小孩,一路要照應他,故反比段天貴慢了一程。
賀峰道:“原來是會家子,失敬,失敬。”段天貴知道這人是嘴堨s哥哥,暗地掏傢夥的人,忙道:“馮大俠小心!”叮的一聲,封毅已揮劍擊飛一枚透骨針,賀峰暗器一發,雙掌緊跟著拍來,封毅聞得腥風撲鼻,好象大堆死魚的氣味,知道是毒掌,退了一步。
段天貴大叫:“動手!”拔劍朝計七刺去,沈氏揮刀擋住那三名寨主,播諵l手各舞兵刃,與那賀峰手下群盜戰在一起。
賀峰見馬四摔下的樣子,知道來者非等閒之輩,暗罵段天貴好生狡猾,暗伏幫手,不過自己這邊人手占了優勢,再加上計七四位好手,那是穩操勝券,只需解決眼前這人,威遠鏢局自然落膽。但打了幾招,卻又犯疑,眼前這漢子窮困潦倒,又背著個剛出生的嬰兒,哪象個武林大豪,而且他劍法零亂不堪,東拼西湊,不成章法。南昭蜀中一帶成名人物,武功家數自己都了然於胸,卻沒一家是這漢子的路子。
封毅見他掌風呼荷,怕毒氣傷到小孩,當下暗運內力,不讓毒氣靠近自己身邊,常起劍壁上沒記載掌法,封毅不知道對方是什炭x法,有什洛j怪的招式,心下謹慎,只守不攻。賀峰見封毅手段平平,心下大喜,冷笑道:“哪里來的叫花子,敢壞你爺爺好事。”雙掌一錯,密如風雲,封毅倒踩七星步,手中長劍揮灑,將他招式一一破去,賀峰一輪急攻,七十二招轉眼就完,見對方好整無暇,也絲毫沒有中毒的樣子,這才吃了一驚:這小子藏拙!
忽然化掌爲指,嗤嗤點到,這是他生平絕學“黑風指”,他外號“黑風煞”就因此而來,這黑風指招式奇特不說,更兼以指風射出毒氣,最是難防。又打了十幾招,封毅暗笑:這廝純以毒傷人,招數未必能在段天貴之上,正要勝他,場中忽聽“哎”的一聲,卻是沈氏力敵三人,苦撐良久,左臂中了一刀,一把刀落地,只剩單刀應敵,招式頓時不能渾圓,段天貴見勢不妙,想去幫妻子,卻被計七纏住,他二人一個長於招式,一個勝在內力,本是旗鼓相當。段天貴一急,“嗤”的右袖被判官筆刺穿,只差一寸就右手不保。播諵l手也招架不住,內縮成一團,背靠背迎敵,已有四人受傷,更加分不開身去幫沈氏。
封毅暗叫不好,長劍一振,急攻了兩招,這兩招希奇古怪,賀峰不識,忙退了兩步,雙掌護住身形。封毅已“噌”的躍出,反手又拔出一把劍,他身上有兩把劍,一把是馮平的,劍柄中藏有“鑌鐵錘”圖訣,一把是從陸白衣手上奪來的。
沈氏邊打邊退,想和丈夫匯合,不想腳後一條板凳,乃是馬四摔下碰倒的,沈氏心慌下,哪里知道,腳下一絆,頓時摔倒,三名寨主哈哈狂笑,三般兵刃並舉,一齊招呼下來,沈氏再想招架,卻已不及,閉目待死,忽然肩頭著了一腳,整個人往左移了三尺,接著一道雪亮的光芒閃過,三位寨主慘叫一聲,目中充滿了驚訝,如見了鬼一般,三人的右臂同時被削斷,二人當場昏了過去,另一位就是那麻臉的龐寨主,十分硬氣,飛腳踢往封毅後心,他不知封毅背後背著個小孩,正犯了封毅大忌。腳才踢出一半,胸口一涼,一把長劍已透胸刺過。封毅一抽劍,屍體栽倒。
封毅竄出時,賀峰呆了一下,等他明白過來,飲馬川的三虎已一死兩傷,氣得他怪眼圓睜,撲上來雙掌排雲擊向封毅後腦,封毅低頭讓開,腳下一滑,左手劍向賀峰肋下刺去,賀峰翻身讓開,又是一掌拍出。封毅腳步遊走,左手劍抖動,將賀峰擋住,右手劍揮舞,就聽“啊”“哎呀”“他奶奶的”之聲不絕,那三十大盜紛紛倒地,賀峰急攻了十四招,三十名大盜只剩下四個。
賀峰是老江湖,倒吸一口涼氣:這人武功太高,自己萬萬不是敵手,還是趕快溜之大吉。連拍三掌,大喝一聲,忽然一個鶴沖,撞破窗戶,直飛出去。計七見他突然走了,頓時心慌,喊道:“賀大哥!”判官筆急舞,使出十二成功力,段天貴呼吸爲之一窒,連忙退了兩步,長劍護住面門,計七大喜,腳下一竄,判官筆連出三招,人已退了五步,正想飛身逃竄,忽然後心一涼,低頭一看,前胸透出一枚刀尖。原來他一路倒退,正退到沈氏身邊,沈氏腿上中刀,坐在地上,見計七過來,單刀一遞,已刺入了他後心,計七武功本在沈氏之上,但根本沒提防,中刀狂怒,反掌拍出,段天貴已趕了過來,一掌結結實實打在計七肩頭,計七大叫一聲,胖胖的身子飛起,他臨死的那一掌頓時偏了方向,打在一張桌面,“喀嚓”桌面碎裂。
段天貴既沒有再給計七補上一劍,也沒有去照看受傷的妻子,而是飛身躍出店門。賀峰這人心狠手辣,若留下活口,自己一家遲早會死在他手上。賀峰才站穩,段天貴已追了出來,反掌朝段天貴拍去,撒腿就跑。段天貴一偏頭,長劍刺出,但賀峰輕功卻遠在段天貴之上,又起步在先,段天貴追出幾步,見終究趕不上,氣的大罵,才罵了一句,一道光華從頭頂飛過,如霹靂電閃,追刺賀峰,聽慘叫一聲,,那光芒已將賀峰釘在地上。
常起劍壁最後面記載的是“南海劍法”,該劍法招式莫不希奇古怪,出人意表,有劍中劍,子母劍,反手劍,甩手劍等等,當年封毅和馮平初遇,曾一口咬向馮平小腿,就是其中一記怪招。“南海劍法”中的甩手劍說來十分簡單,就是長劍脫手擲出,乃保命絕招。但南海劍法何等厲害,對手能逼得他出保命絕招,那武功一定高的出奇,而將長劍出手,若不能傷敵,手中無劍了,那只有束手待斃的份。所以這招必要有九成把握,講究力道,速度,准度合而爲一,發之一刹。封毅本不太熟習這招,好在賀峰也不是什炯誚y高手,所以一擊奏效。
段天貴慢慢走過去,見賀峰趴在地上,已然死去,背心一把長劍,直沒到柄,一時咋舌不下,把劍拔出,回到客棧。剩下的四名大漢架不住播諵l手,被一陣亂刀砍死,保鏢的和劫鏢的本是天敵,自然沒什洮氣好講。另二十五名大盜受了
封毅劍傷,躺在地上呻吟,也被慾H一一刺死。
段天貴捧著劍,遞給封毅,忽然雙膝一跪,納頭就拜,封毅連忙攙起他,道:“段鏢頭!”段天貴道:“馮大俠,你對在下恩比天高,在下粉身也哪以回報。”封毅忙道:“段鏢頭客氣了,在下只是路過,偶爾幫個小忙,段鏢頭還是不要放在心頭的好。”段天貴本想說今後若有用得著在下的地方,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但一想,對方武功這為炕A哪用得著自己幫忙。轉口道:“馮大俠,在下無以爲報,只好將馮大俠的長生牌供著,早晚上香,保佑大俠長命百歲。”
他們說話間,慾H已把屍體拖出掩埋,又相互包紮傷口,沈氏一瘸一拐的過來,要給封毅行禮,封毅連道不敢。有人鋪開桌椅,三人落座。段天貴心道:他武功如此高強,但衣著破舊,想來盤纏不足,若明著給他銀子,他必然不受。當下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道:“馮大俠,這玉佩乃是報恩寺大明禪師親自開光的,據說能辟邪取福,便贈給馮大俠吧。”封毅一看,這玉佩晶瑩透亮,紋理細膩,看來價值不菲,曉得段天貴的意思,忙推開道:“這個我用不著,不過我刀確實要麻煩你一件事。”段天貴腦筋還有點繃,一驚:他要我什活A難道也是沖玉獅子來的?正驚疑間,封毅已解下小馮興,捧到沈氏面前:“麻煩段夫人再給孩子喂回奶。”
次日,封毅別過慾H,背著小馮興,繼續進發,又走了兩天,終於到了南昭,從馮平逝世起,已過了近二個月,行程四千余堙A時天寶七年七月。南昭城域極大,雖不比揚州鄂州繁華,但也是人煙稠密,車馬鼎盛,這埵a多産鐵,故鐵鋪兵器行極多。
封毅到城中已是掌燈時分,當下想尋個客棧住下,可惜言語不通,人家都不明白他說什活A一連問了十幾家,好不容易在城東找到個“高升客棧”,店主高老爹年輕時曾四處經商,聽得懂中原話,當下封毅就在店婺邪},先吩咐掌櫃的準備米湯,安頓好小馮興,長舒了口氣,總算平安到達了,迫不及待的要了一壺酒,喝了個精光。這才把高老爹叫到房堙A道:“高老爹,你久居南昭,一定知道摩尼教吧?”高老爹笑道:“怎洶ㄙ器D,小老兒就是摩尼教的人。”
封毅大喜:“你也是摩尼教的,那太好了,你們教主現在是誰?”高老爹一愣:“教主?什炳苭D?”封毅心道:原來他們還沒立教主呢,一定是以爲張教主還沒死。又道:“那你認得穀孝風活H他是當年張教主手下的侍衛頭領。”高老爹更加莫名其妙。兩下一說,原來南昭信奉摩尼教,就好比中原人信佛一樣,平民百姓全是教中信徒,連南昭王也不例外,張問鼎他們在南昭其實叫“曳落派”,“曳落”在南昭話中就是神秘的意思。封毅問了半天,才得明白,當下謝過高老爹。
休息一晚,次日封毅背著小孩,滿城打聽,大多人聽不懂封毅的話,偶爾有聽的懂的又不明白封毅說什活A一連七八天,竟是什洶]沒問到。封毅本就沒錢,一點銀子還是在李家莊搶到,一路用度,看看將盡,只好當掉一把長劍,偏這塈L器行極多,刀劍至賤,才當了十幾文錢,還不夠一日房錢。好在高老爹爲人厚道,並不催還,任封毅賒欠。
又過了十來天,封毅漸漸聽得懂一點南昭話了,可消息還是沒打聽到,心想:該找學武的人問問。附近也有幾家武館,見他上門,滿臉堆笑,等聽說不是來學武的,頓時拉下臉來,封毅還沒問,已是連連揮手:“不知道,不知道。”
這日奔走一天,到晚才回到客棧,高老爹一看他神情,知道事情還沒著落,他是熱心人,提了一壺酒過來和封毅對酌,封毅喝了兩杯,忍不住歎氣,高老爹道:“馮老弟,別著急嘛,只要人在南昭,還怕找不到嗎?我們這不遠有個平安鏢局,鏢主范大老爺交遊極廣,明日你到他那堸搕@下,包准知道消息。”他一提鏢局,封毅立刻想起段天貴,忙道:“高老爹,你知道不知道威遠鏢局?”高老爹笑道:“這南昭城鏢局極多,我一向和他們沒生意來往,哪里知道,不過你去問問范老爺,他一定知道。”封毅連連道謝,眉頭一舒。
第二天,封毅早早起身,喂過孩子,背起他,按高老爹指點路徑,來到“平安鏢局”,果然有這洎蚚藃翩A門戶也十分氣派,封毅過來向門口家丁起首道:“敢問范老爺住這媔隉H”他的南昭話十分蹩腳,那家丁聽了半天,才道:“是呀,不過老爺剛剛出門了。”封毅道:“去了哪里?什洫伬啈^來?”那家丁道:“去了迤儷園,什洫伬啈^來我哪知道。”封毅又問了迤儷園的走法,謝過那人,轉頭朝西。
這迤儷園在城西,要穿城而過,路程甚遠。南方七月天,可以曬的熟雞蛋,封毅又走的快,揮汗如雨,快響午的時候才到了迤儷園,一到這堙A頓時叫了聲苦。他本以爲這迤儷園是什泵W園,大戶人家的行轅,到了這堣~知道,迤儷園並非私産,乃是南昭城的一處佳勝,靠著竟秀山,占地百頃,山泉幽深,繁花似錦,乃是有錢人夏日避暑遊玩的地方。
封毅向行人借問范老爺,有的搖頭不知,也有人驚道:“我就是范老爺呀,閣下找我有何賜教?”也有囉嗦的人,說自然知道,還知道好多范老爺呢,有衙門的范老爺,有錢莊的范老爺,說來說去,就是不認識鏢局堛滬S老爺。封毅心道:這遊人紛紛,哪會知道?還是回去在鏢局門口等吧,他終究要回家的。想好了,不再問了,尋了個陰涼處坐下,把小馮興解下,取下腰間葫蘆給他喂了幾口米湯,這葫蘆也是高老爹送的,老人家還說叫他把孩子讓他帶就是,省得背著辛苦。封毅自然信得過他,但干系重大,終不放心。喂完孩子,自己掏了個幹饃饃,啃了幾口,一陣涼風吹來,十分清爽,封毅也走累了,當下靠著假山,閉目打盹。
這假山形似仙鶴,鶴頭昂起,頂上有個涼亭,亦名“鶴首亭”,是園中最高點,登亭可俯覽全園。封毅半睡半醒間,上面人聲喧嘩,有人道:“這天暴熱,跟下火似的,還是到亭子堿搰搳A東園就不必看了。”幾人附和道:“甚好。”亭中有一石桌,慾H團團圍坐,都帶了伴童,遞上毛巾,清水。慾H擦了把臉,喝了水,四下觀望,都喝了聲彩。
一人道:“柳年兄,當此佳境,何不吟詩一首。”那柳年兄笑道:“壽兄你又扯淡了,我們都是練武的,平日婸R刀弄槍,哪會吟什爰盓r?”那壽兄道:“柳兄過謙了,我們十個人就屬你文武雙全,這風景甚佳,又碰巧我們十人都閑著,好不容易湊在一起,怎洶]得留詩一首,以作紀念。”慾H齊聲稱是。
那柳年兄連連擺手:“別逗我了,哎,范兄,你這年長有德的人也開兄弟玩笑。”那范兄年紀最大,道:“柳老弟,你再謙虛,我們可當你作架子了。”那柳兄道:“不是作架,著實不會。”一人道:“這話該打,你若不會,那童老先生怎炤|把女兒嫁給你呀,他可是飽學老儒呀。”一人笑道:“段年兄不知,當年柳老兄看中柳大嫂,那是每日一詩,據說共寫了二百二十七首,才打動大嫂的芳心。”慾H一陣哄笑,原來那柳姓漢子善使判官筆,也共有二百二十七招,那人以此言之,自然是大大的開他玩笑。
那柳兄道:“你們就別再捉弄我了,可別忘了咱們今日是替段年兄洗塵的,光開我玩笑,可冷落了正主。”那段年兄笑道:“咱們十個人還誰主誰客的,你別顧左右而言它,這招‘指東打西’不管用。”慾H又笑。那柳兄道:“不行,不行,咱們十個都是江湖粗人,逛回園子,還難免被別人說成附庸風雅,再吟詩,那豈不叫人笑掉大牙。就怕明天南昭城傳出‘撳薽舞文弄墨,吟詩做賦;迤儷園腐氣沖天,臭不可當’這回書了。我看不如讓段年兄給我們舞回劍,以添豪興。”慾H齊聲稱妙。
這回輪到那段年兄連連擺手。道:“萬萬不可,我這兩下子三腳貓功夫哪能在各位面前獻醜呀?”那年長的范兄道:“段老弟,你那幾下子要是三腳貓,那我們可都成獨腳老鼠了,誰不知道你老弟這趟連殺錢大疤子,計七,連惡名昭著的黑風煞都死在你劍下,爲武林除了三害,也爲我們鏢行大大爭光,前幾天,我碰到那餘家老鬼,他一向趾高氣揚,對我愛理不理。那回卻恭恭敬敬,還一路打聽老弟你呢。”
那段年兄忽然歎了口氣道:“各位,你我相交非是一日,段某有多大道行,別人不知道,你們還不清楚嗎?那錢大疤子倒也罷了,計七,賀峰我可萬萬不是對手,說來僥倖,要不是有高人相助,我只怕橫屍清風口了。”慾H驚道:“高人?什為炊H?”那段年兄正是威遠鏢局的段天貴,當下把清風口遇盜,封毅相救之事前前後後講明。
慾H一陣沈默,那范兄道:“馮慕平?這名字怎炳q沒聽過,他真有這般了得?”段天貴站起道:“說來讓人難以置信,那馮大俠年紀也不大,還抱著個剛出生的小孩,可我夫妻連他二十招都擋不住,賀峰毒掌無雙,可連攻百招,連馮大俠一根毫毛也挨不到,那馮大俠雙手使劍,但卻是兩種劍路,眨眼尖就傷了二十多人。”慾H睜大眼睛,九人就有九人不信。
那柳兄道:“哪里有這般了得的人,段兄莫非撞鬼不成?”段天貴道:“我倒是懷疑我碰到神仙,可他明明是個人,而且神情憂鬱,似乎有極大心事,救了我也不受我個謝字,飄然而去,哎,真是高人行徑,只怕這輩子再見不到他了。”那柳兄動容道:“真有如此之人?!段兄,你記性最好,何不把他劍法演練一遍,讓我們開開眼界。”段天貴又是一聲長歎:“這事說來更慚愧,當初那馮大俠和我夫婦動手時,招式快如閃電,我是怎洶]看不清他使什活C等和賀峰交手時,招式又慢得古怪,而且似乎漫不經心,隨手揮舞,那招式也都莫名其妙,有些又十分普通,可就是這樣,那黑風煞還是近不了他身。”慾H聽了,都不說話,互相看了一眼,心道:他正撞邪了!
段天貴見慾H不信,急得站了起來:“各位年兄,我段某一向不打逛言的,若黑風煞真是我殺的,我幹嗎不認,這可是大大露臉的事,可實在是....段某萬萬不敢居功。”那范兄道:“段老弟,你發什洮瑽r,你的爲人我們還不清楚活H既然你還記得他和黑風煞動手的招式,何不練一下,老夫還知道些虛實好壞。”慾H稱是。
段天貴沒帶劍,只好拿起摺扇道:“那我就比劃一下,不過這可真辱沒了那位大俠了。”當下摺扇下垂,扇頭似縣縑A那范兄道:“這招是‘青鳥銜果’,倒也常見。”段天貴道:“不錯!”扇子斜指,自左而右,中途連劃了七個半圈,那一人道:“這招明明是‘黃河九曲’但怎洶痐F兩個變化?”段天貴道:“我也納悶,可他就只劃了七個劍弧。”那柳兄道:“那就一定不是‘黃河九曲’了,莫非是別的什洸萓﹛H”慾H都搖頭,猜不出來。
段天貴扇子輕搖,連使了五招,都是極尋常的招式,慾H搶著報出名稱,心堻ㄨD:那廝憑這些招式就贏了賀峰,可見那賀峰有名無實,哎,怎洧S讓我碰上他呢。但接下去三招,又古怪了,慾H無一能識,紛紛猜測,說這說那,爭辯不休。那柳兄道:“接下去呢?”段天貴道:“接下去的招式我沒看,那時計七正攻得緊,我再看他時,他使的是這樣一招,一劍削了計七手下三虎的右臂。”說著,腳下一竄,扇子疾劈,他本站在亭左,這一竄,到了亭子最右邊,扇子才劃出,目光一掃,望見一人,如霹靂轟頂,頓時驚呆了。
范兄道:“這招有點象‘力劈華山’,可力劈華山是正面出招,不是斜砍,若右肘再膩炊T寸,就是.....哎,也不對,‘一夫當關’是刀法,哎,下一招呢?段老弟,段老弟。”段天貴忽然把扇子一抛,從假山頭“呼”的躍下,急奔過來,大聲道:“馮大俠!馮大俠!”
封毅迷迷糊糊睜開眼,見面前之人方面大耳,正是威遠鏢局的段天貴,不過今天穿的是一身便裝,也沒跨劍,忙站起道:“段鏢頭。”段天貴驚喜交加,道:“馮大俠,真的是你呀。我剛才,剛才還當自己發昏呢,你怎泵b這呢?”封毅不好細說,笑了笑,道:“我本來就是要來南昭的。”這時,那九人也都跟下來了,段天貴歡喜得手足無措,向慾H引手道:“這位就是那晚救了在下,殺了黑風煞的馮大俠。”慾H抱拳道:“久仰,久仰!”封毅心道:封毅這名字毫無名氣,馮慕平更是完全無中生有,這久仰不知從何仰起,懶懶一揚手:“客氣了!”
慾H見他一臉亂糟糟的大鬍子,身材是夠魁梧的,不過面有菜色,衣著更是捉襟見肘,好象幾個月沒洗,遠遠的一股臭味,腰上插了把劍,還沒有劍鞘,那壽兄好玄沒笑出來,心道:這人也是絕頂高手?段天貴給封毅一一介紹,那柳兄綽號“武秀才”柳評,是揚明鏢局鏢主,那范兄就是“平安鏢局”的範松年,九人都是南昭城有名的鏢局老闆,武林豪客。封毅開頭還說一兩句“久仰”。等見這些人一個比一個傲氣,而且其中並無高手,還久仰也懶得說了,只是拱拱手。
范松年見封毅外貌邋遢,還架子不小,打心眼堣ㄚH他身懷絕技,哈哈一笑道:“聽說馮大俠劍術超群,在下佩募萬分,今日相逢,實在三生有幸,馮大俠何不耍上兩手,讓我們長長見識。”段天貴吃了一驚,忙朝範松年使眼色,叫他別亂說話,封毅淡淡道:“我哪懂什狩C法,不敢獻醜。”
範松年碰了個釘子,好生不悅。柳評道:“馮大俠過謙了,我們幾個也都是武林中人,看看又何妨。”封毅道:“在下委實不會,各位都是武林名人,犯不著跟我這種無名小卒糾纏,還是去遊園子吧。”一把拉住段天貴道:“段鏢頭,我正找你有事呢。”轉身就走,段天貴回頭道:“各位請便,在下有事,失陪,失陪。”那九人都是大怒,拂袖走了。
封毅把段天貴拉到一僻靜地方,道:“段鏢頭,你可知道南昭武林中有個‘曳羅派’?”段天貴道:“這怎洶ㄙ器D,曳羅派是我們南昭第一門派,門下高手無數,在中原叫摩尼教,威名赫赫。”封毅大喜道:“那你可知道曳羅派在南昭什泵a方?”段天貴道:“馮大俠,你要找曳羅派,只怕是找不到了。”封毅驚道:“怎活H難道不在南昭?”段天貴道:“曳羅派本來一直在南昭的,就在城北的翠屏山,開宗立派已近百年,不過四年前不知怎的,忽然舉教遷移,下落不明。”這話分明是掀開兩片頂梁骨,一盆冷水澆下來。
封毅半天說不出話來,段天貴道:“馮大俠,你這洮瑽鉿笛僧ㄦF什活H”封毅道:“哎,這曳羅派有我一個親戚,也是這孩子的舅舅,兩個月前,這孩子的父母染上瘟疫而死,我千里迢迢來投奔他,不想他竟又走了。段鏢頭,難道這曳羅派就走得一個不剩活H”段天貴道:“這曳羅派平時行事就詭秘,門下多是漢人,與我們南昭武林不大來往,他們的事我也不知道很多,但這舉教遷移卻是千真萬確,他們的總舵都已變賣給官家了,成了王爺行獵的行營。”
封毅費盡千辛萬苦來尋穀孝風,可到了這堙A穀孝風卻走了,自己兩個月的辛勞,竟是竹藍打水一場空,一時失落,灰心到了極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段天貴道:“馮大俠莫急,想曳羅派這洶j門派,斷無平空消失之理,這事包在段某身上,一定幫你打聽出來。”封毅想他地面熟習,大概也只有這樣了,起身道:“那就有勞段兄了。”段天貴道:“哪里的話,須些小事哪能報馮大俠恩情之萬一,不知馮大俠現下落腳何處,不如且到寒舍屈就幾天。”他飽於世故,見封毅打扮,知道他過得必然十分艱苦。封毅大喜道:“那我可叼擾了。”段天貴連稱客氣,陪封毅回了高升客棧搬拿行李,搶著把封毅欠下的房錢結清。
威遠鏢局離客棧不是很遠,行了頓飯功夫就到了。沈氏聽說恩人到了,連忙來拜見,互道寒暄。段天貴吩咐僕人騰出後院東邊一個大跨院,把封毅安頓下來,又添了諸般家私,他財大氣粗,手下僕從又多,到傍晚時,業已收拾妥當,又撥了四個伶俐勤快的小廝侍侯封毅,封毅見百般齊備,心中感激,又把小馮興托給沈氏照看,就在段家住下,當晚段天貴大擺宴席,爲封毅洗塵。
一連十幾天,段天貴都四出打聽,鞋都跑穿了幾雙,但依然是毫無頭緒,封毅也漸漸心冷,對段天貴道:“段兄不必再麻煩了,想曳羅派已不在南昭境內,他們若有心躲起來,外人焉能知道?”段天貴十分不好意思道:“那,那馮大俠今後有何打算?”封毅想想,蕭中青找不到,穀孝風又下落不明,楓葉山莊回不去,環眼天下,舉目無親,一陣淒涼湧上心頭:“天下之大,卻無我封某容身之地。”他失心說了封某,好在封馮二字相近,段天貴也沒聽出來,道:“馮大俠,我有個計較,只是屈辱你了。”封毅道:“什洎p較?”段天貴道:“既然馮大俠無處可去,不如就留在我這堙A段某可以這樣說,威遠鏢局從此就有一半是馮大俠的了。”封毅一想:自己帶著個孩子,是該有個安定的居所,自己是個大老粗,這孩子跟著自己流浪,還不知要吃多少苦呢,這埵蝑僱L缺,可以慢慢把孩子拉扯大,再說段夫人十分喜愛這孩子,照看得他極好,想到這,站起道:“既然段兄肯收容我叔侄二人,那我先謝過了,馮某情願在這做個趟子手。”段天貴喜道:“馮大俠,你真肯...那太好了,不過趟子手這話是開我玩笑了,馮大俠若不喜歡虛名,就當副總鏢頭好了,但這份基業卻是你我一半。”封毅連連擺手:“不行,不行,若段兄如此說,那我只好走了。”段天貴忙道:“好,好,就依馮大俠。”心道:你雖是趟子手,但段某一定把你當菩薩供奉。連忙去和沈氏說,沈氏也十分歡喜。
封毅想叫沈氏幫忙帶孩子,又無名分,想了一下,道:“段兄,我有個意見,不知可妥當?”段天貴道:“自家兄弟,客氣什活A儘管說。”封毅道:“我看嫂夫人十分喜愛興兒,你們現在還沒子嗣,我想請二位收興兒爲義子,不知可好。”段天貴一呆,登時笑的合不攏嘴:“好,那太好了。”當下封毅抱著小馮興給二人行了大禮,段天貴十分興奮,吩咐擺酒慶賀,從此,封毅就在南昭住下。
他雖名爲趟子手,但段天貴卻如祖宗般看待,封毅覺得十分不安,逢著出鏢,也隨同段天貴一起去,以他身手去保鏢,還不是鐵錘打蚊子,段天貴有強援在側,什洛芛N也敢接,買賣越來越紅火,威遠鏢局隱隱已有南昭第一大鏢局之勢。鏢局上下都知道他叫馮慕平,時間一久,封毅也習慣了,又想封毅這名字雖不響亮,到底有人知道,不比這馮慕平,根本是子虛烏有,於是將封毅二字收起,從此改名馮慕平。
一年後,沈氏産下一子,這孩子五行缺金,又是次子,便取名個“鍾”字,段氏夫婦雖有了自己孩子,但待馮興依然愛護有加,竟勝過親子段鍾。
歲月如梭,忽忽又是六年,馮興已是七歲,這孩子長得瓜子臉,眉清目秀,十分招人喜歡。馮慕平看他八分像施雲,只有身材上像馮平一點,十分歡喜。段氏夫婦就更別提了,愛如珍寶,百般呵護。不過這小子性格一點不像爹娘穩重,他母親抱著他交給馮慕平時,曾說過:“好好聽封叔叔的話,不要調皮。”大概他當成了耳邊風,調皮得厲害,整日堭a著弟弟段鍾搗騰,爬牆上樹,掀瓦扔磚,院子堿O雞飛狗跳,沒一日安寧。又生的一肚子壞水,到果園堸蔽G子,從來是段鍾上去摘,他在下面吃,段鍾是個老實頭,乖乖把果子扔下來給他吃,吃得這小太爺高興也罷,要是吃上個不甜的,他撒腿就跑,邊跑邊喊捉賊,段鍾在樹上頓時被捉了個實在。
又愛騙人,對某某小廝說剛才看見令尊在溪邊滑了一交,把腿摔斷了,我是想扶他,可惜人小沒力氣,又跑去對那小廝的父親說你兒子剛才在院子媯o羊癲瘋,口吐白沫,害得人家一家子東奔西走。
又有一大癖好愛看笑話,別人要是忽然摔了個狗啃屎,他必定要走近前,上下端詳,拱手道:“原來是某某,這般有雅興?”平日堹爾雂ㄕh,他就自己折騰,某小丫鬟要洗澡,他必走過去道:“剛才看見王二瞅你鬼鬼祟祟,他不安好心,一定想偷看你洗澡。”小丫鬟大急問計,他便說:“柴房實在不安全,還是我娘的側廂房安全。”小丫頭聽計而去,洗到中途,他便去找王二,說是夫人找你有事,快去側廂房聽候吩咐,等屋埵y叫響起,桶翻盆倒時,他在外面拍手叫好,當然,此時他必定會帶老實頭段鍾一起來看。有這三般好處,合府上下都怕他怕得出奇,與他說話帶著十二份小心,有時也告到老爺夫人那堙A但段氏夫婦對他實在疼愛,表面上呵斥一下,可實際上根本不打不罰,馮興自然更無法無天,不過他也怕一人,那就是叔叔馮慕平,他做壞事,沒被馮慕平看到也罷,若是遇上了,一把揪過,輪巴掌照屁股就打,不過他巴掌才揚起,馮興的哭聲已震天價響,段氏夫妻急忙來勸架,抱入自己屋中,少不了好點心果子招待,兩三天後,必然又有人遭殃,故合家人共贈一綽號“小魔王”。
這年又逢清明,段天貴帶家人依舊去西山上墳,回來後馮慕平一個人鎖在屋堙A望著天外細雨發呆,馮興從門縫堿搢ㄔL還是在撫摩那把長劍,吐了下舌頭,拉著段鍾去屋後挖蚯蚓。
馮慕平撫摩長劍,七年前的那一幕又浮現腦海,那雨可比現在大多了,馮平把這把劍和孩子交給自己,施雲也是用這把劍自盡的。七年了,轉眼就是七年,人生有幾個七年?孩子現在也長大了,他們卻不知魂歸何方?是不是一直伴著自己和孩子?年年清明,家家有人上墳,而他們呢?是不是要帶孩子去給他們叩個頭呢?又想起南華真經還在自己手上,張問鼎的託付也沒完成,想到這堙A再也坐不住,把劍收起,徑自去找段天貴。
段天貴聽說他要帶馮興回老家掃墓,什洶]沒問,只是道:“何時起身?”馮慕平道:“就明天吧。”段天貴點點頭,吩咐人打點行李,沈氏聽說,十分不舍,打了一包又一包,段天貴笑道:“又不是一去不回,哪用得著這泵h東西,只包兩件換洗衣裳就是了。”
次日,雨猶是不停,段天貴特意買了匹好馬,把溼溶撐僎噯}平:“賢弟,早去早回。”馮慕平點點頭,把包袱背在身後,抱了馮興上馬,朝慾H一拱手,撐開油布傘,兩人一騎,冒著濛濛細雨,離開南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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