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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唐 劍 俠 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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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 席 作 者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九章

第三十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九章

第四十章

 

        

第十五章  論劍

 

路上非止一日,這天到了鄂州地界,七年來,馮慕平變化太多,和普通南昭人一樣,蓄了一臉絡腮胡,衣著更是一身胡人打扮,便是管輔齊他們對面撞到,也絕認識不出,馮興就別說了,當年他才剛出世,誰知道他是馮平的兒子。因爲騎馬,沒走天馬峽,走了大王莊,經過菩提寺,見這堨u剩斷壁殘桓,雜草叢生,當年剩下的兩個老和尚不知道是已經老死,還是已經遷走,當年那場血淋淋的大戰,死了那泵h人,膽子再大也不敢再住。馮慕平勒馬環望,那棵樹是自己和馮平種的,如今已經枝葉茂盛,馮興見叔叔發呆,問道:“叔叔,你看什活H”馮慕平道:“沒什活A走吧。”

到了狗頭峰下,這山勢斜陡,再無法騎馬,當下把馬拴在山腳,牽著馮興上了山,這堣洶]沒變,當年自己搬來壓墳的三塊石頭依然品字形立在那堙A不過周圍滿是雜草灌木。馮慕平從包袱取出長劍,清出一丈見方的地面,又把石頭搬去,壘土成墳,小馮興也幫著拔草搬土。忙了一個多時辰,面前一座新墳,周圍都清淨了。馮慕平立在墳頭,望著新墳,輕聲道:“興兒,這就是你親生父母的墳墓,快跪下來磕頭。”馮興道:“是!”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

馮慕平喃喃道:“大哥大嫂,一別就是七年,我畢竟沒辜負你們期望,興兒已經平安長大了,現在他來看你們了,你們若地下有知,保佑他多福多壽。”想起七年前托孤的一幕,禁不住熱淚盈眶,馮興也鼻子發酸。過了良久,馮慕平在林子堬黎F兩棵小榛樹,種在墳兩邊,想到幾年後大哥大嫂就可在樹下乘涼,言笑生平。本來還想立塊石碑,但想到寫假名字還不如不立,等興兒能抱大仇,再讓他親自把大哥大嫂的遺殖移葬。

一切都幹完了,馮慕平依然不舍離去,坐在墳邊發呆,小馮興四處看看,道:“叔叔,我爹媽怎爰悄麭o牴楚H”馮慕平道:“當年你父母是得瘟疫死的,村子堜感染,就埋到這堥茪F。”馮興“哦”了一聲,又問:“那我在村子媮晹鹵丳頁隉H”馮慕平道:“都染瘟疫死了,就剩你我而已。”馮興道:“既然都染瘟疫死了,幹嗎把我爸媽埋到這牴楚H”問完之後,也覺得囉嗦,生怕馮慕平喝罵,哪知馮慕平還是溫和的道:“你爸媽是第一個死的,那時村子堣H還都活著,所以不准我把他們埋在附近。”馮興“哦”了一句,本來還想說,那你怎洧S染上瘟疫?但一想,這堥S義父義母幫忙,惹惱了他,一巴掌煽過來,自己兩片屁股就成了四瓣。忍住不再說話。

眼看紅日西沈,馮慕平站起,帶著馮興下山,他身上帶著南華真經,要去華山,沒敢進鄂州城,筆直向北,走到天色漸漸漆黑,來到大樹崗,這鎮子頗大,鎮口有個小客棧,收拾得十分乾淨,且喜沒人,馮慕平十分中意,下馬進店,有小廝接過馬,掌櫃的笑著道:“客官請進,是打長尖,還是短尖。”長尖住宿,短尖吃飯。馮慕平道:“我們住店,有沒有房間。”那掌櫃道:“有,有,客官說的一口好地方話。”馮慕平一驚:是呀,我全身上下都是胡人打扮,怎炫鉬‘X鄂州土話呢?當下道:“在下在鄂州經商十年,略學了一點,馬馬乎乎。”唐時鼎盛,四夷歸附,中原地帶胡人到處可見,掌櫃的並不奇怪,張羅的爲馮慕平引路,又奉上香茗。

馮慕平收拾一下房間,問馮興道:“在屋埵Y飯,還是下去吃?”馮興見屋奡e悶的,道:“下去吃好玩點。”馮慕平道:“也好。”帶著馮興下來,坐了張小桌面,掌櫃的道:“客官吃點什活H”馮慕平道:“吃的無所謂,挑你們拿手菜做三四個,不過酒卻要上好的。”掌櫃的道:“小店最好的就是汾酒了。”馮慕平掃目一望,見櫃檯後放著兩個大酒壇,貼著個大紅的“萬”字,他在鄂州一年,知道是萬氏酒坊釀的陳年花雕,一指酒壇道:“掌櫃的,你那不是好酒活H怎洶ˊ瘚鳩琚H”掌櫃賠笑道:“對不起,客官,這酒不是小店的,是柳公子存在這的,待會他回來要用。”

馮慕平“哦”了一聲:“也罷,汾酒就汾酒,你且打上五斤。”掌櫃道:“行,馬上到。”店奡N他一撥客人,工夫不大,酒菜都上來了,馮慕平不停給馮興夾菜,自己只是喝酒,才吃片刻,外面有人大聲道:“他媽的,越想越氣,不說了,走,進去喝兩杯。”說話間,闖進兩名大漢,進來坐下拍桌大叫:“掌櫃的,掌櫃的,打酒。”小二匆忙過來,問了酒菜。

一會兒,先把酒端了上來,其中一個魁梧的大漢,一氣喝了三碗,邊喝邊罵,另一名尖臉的漢子道:“雷大哥,你別光顧喝酒呀,後來怎洶F?”那雷大哥放下酒碗,一抹嘴邊殘酒道:“當時我開的正火,把把都贏,雖然見他們三個樣子古怪,也沒放在心上。誰知不知怎炤d的,那矮個子老混蛋連壓五把,我就連輸了五把,一下子去了五十多兩,把吃到肚子堛漸吐了出來。我見風頭轉了,就想收莊。那三個老混蛋卻死活不依,扯住我不放,一個說:‘才賭五把你就走,這不是過河拆橋活H’我心媢D:這怎洛s過河拆橋?另一個馬臉老頭說:‘大哥錯了,這叫見好就收,他見不是我們哥三的對手,自然想早點回去陪婆娘睡覺。’,我聽他們這樣說,自然不服,於是坐下來又賭,順手換了把灌了鉛的骰子。”那尖臉漢子拍手笑道:“雷大哥賭術無雙,這下他們要倒楣了。”

那雷大哥又喝了碗酒道:“我心堣]指望如此,誰知連擲三把,還是黴莊,當時我就起了疑心了,這三個老頭二個在賭錢,另一個黑衣老頭卻坐在旁邊桌上,端著碗茶,一動不動,他神情冷漠,渾身上下彌漫著一股殺氣。”那雷大哥說到這堙A聲音放慢,那尖臉漢子連連點頭。那雷大哥道:“我雷豹在江湖上混了三十多年,這點眼光還是有的,知道那老頭是個武林高手,這兩個老頭每壓必中,一定是那黑衣老頭聽出來的。當時把骰子一推,道:‘這莊看來黴得很,還是兩位做莊,在下來壓的好。’那矮胖老頭道:‘這樣也好,投之以李,報之以桃,何嘗不可?’說著,就接過骰子。”那尖臉漢子道:“雷大哥聽骰子也是一絕,這下該翻本了。”

那雷大哥長歎道:“翻他媽個鳥,也不知見了什洵※迭A我明明聽到是四五六,可開來卻是一二三,明明是豹子,開出來卻是三個一,連開七把,身上一百多兩銀子全落他們口袋堣F,那兩個老混球歡喜的大叫,捉耳撓腮,連呼發財。我又氣又痛,但看看那黑衣老頭,低罵了兩句就想走,結果那兩個老頭還是拉住我不放,我說身上沒錢了,那馬臉老頭道:‘沒錢不要緊,咱們可以賭衣服。’我說不行,把衣服輸光了怎泵^家。那老頭說沒事,光著身子最好,你還怕路上哪個娘們奸了你不成?他媽的,那老混蛋鬍子一大把,可說的話卻是淫賤下流。我明知會輸,死活不依。那老頭又道:‘要不這樣,咱們都把衣服脫了,就這樣站著,贏了的可以穿一件,輸了的就脫一件。’我才待反對,那兩個老頭不容分說,按住就把我衣服脫了,他們自己也脫了,三人全剩一條褲衩而已。當時酒店堣H不少,都快來看熱鬧。還好楊掌櫃的跟我情面不錯,把慾H支走。又賭了四把,那兩個老頭把衣服一件件穿上,我依然是一條褲衩,再賭一把,還是我輸,那馬臉老頭道:‘我們衣服都穿完了,你又輸了,只好你脫了。’不容分說,按住就把我褲衩扒了。”那尖臉漢子失聲道:“那雷大哥豈不.....

雷豹連喝了兩碗酒,道:“是呀,我就這樣光溜溜的站著,那兩個老傢夥還不肯罷手,我說沒錢又沒衣服,怎狠銦H那馬臉老頭說先欠著。就這樣一直賭到天亮,我一把沒贏,一共輸了五百多兩銀子。那馬臉老頭見天亮了,就說要和我回家拿銀子,我說就算要去,你也得把衣服還給我。那矮胖老頭道:‘錯,這衣服是你輸的,這還字用得不三不四,要說借,方才服服帖帖。’他媽的,這老混蛋滿口成語,卻全狗屁不通。我只好說借,那馬臉老頭才把衣服給我,又一件一件算好價錢,等我穿好,三人押著我去取錢,我哪能真帶他們回去,於是到處打轉,這三人也不急,跟著我,逢到吃飯住宿,他們也不爲難我,只是這飯錢房錢依舊記在賬上,我見他們跟的減,就藉口去拉屎,別人也罷,那馬臉老頭卻粘性十足,我拉他也拉,一連五六天,我實在纏得不過,這天到了趙家莊,我跟趙大郎很熟,一咬牙,偷偷向他要了一副巴豆。”那尖臉漢子笑道:“好計,讓他們拉個.....

 雷豹苦著臉道:“我哪敢向他們下藥,要是逮住,必定一頓臭揍,我是下在自己飯堙C”尖臉漢子驚道:“啊?這是爲什活H”雷豹道:“我吃了巴豆,頓時腹痛,一個時辰上了二十堂毛廁,那馬臉老頭果然不耐煩,沒再跟來,我忍著痛從毛廁後面翻出去,逃之夭夭。”那尖臉漢子大笑道:“有趣,有趣,只聽說土遁,水遁,卻沒聽說過屎遁,雷大哥....”還沒說完,店外一人歡聲叫道:“在這呢,在這呢。”聲音又尖且響。

雷豹臉色大變,酒碗一扔,拔腿就往樓上跑,才跑了五六步,“砰”的撞在一人身上,一看正是那陰魂不散的馬臉老頭,雷豹見躲不過,也發起狠來,一拳擂去,那老頭嘻嘻一笑,右手一翻,已點了雷豹右臂穴道,見雷豹又想蕈},急忙又點了“環跳穴”,雷豹右手揚起,左腳獨立,呲牙咧嘴,一動不能動彈,卻宛如個魁星踢鬥之勢。

 馮慕平坐在一邊,看得真切,見這老頭果然一張馬臉,粗粗的眉毛,相貌著實醜陋,偌大年紀,卻穿得花堶J哨,衣服上挂滿小鈴鐺,小號角,小銅板。馮慕平暗自好笑,見他輕功還過得過,但也不算很出慼A點穴手法快是快,但力道不強,並非高手,也沒放在心上,繼續喝酒。

那老頭前前後後,上上下下打量一下雷豹,又伸鼻子在他身上嗅了嗅,拍手道:“太好了,債主爺我找到了,大哥,三弟,快進來。”外面一個老气橫秋的聲音道:“債主倒也罷了,怎洶S加個爺字,難道他這種顛三倒四的樣子還能是我們大爺不成?”說話間,走進一人,這走字用的不三不四,要說滾,方才服服帖帖。這老頭身高不足,橫著倒有四尺半,再加上大肚子,怎洵搦炮H個大肉球,白髮白須,進來望凳子上一坐,看也不看別人,擂桌大叫:“拿酒來,拿酒來。”

那馬臉漢子道:“大哥,喝酒不急,先把銀子問到手再說。”又朝門外道:“老三,老三,好了沒有?”外面“嗯"了一句,慢慢走進一人,馮慕平一看,心中頓時吃了一驚,這人五十歲左右,臉若冰霜,身材高大,背挺如槍,腰上跨了把長劍,他左手按著劍,走得十分從容,一步二尺,不多亦不少,在那矮胖老者對面坐下,一語不發。

掌櫃的過來道:“三位用的什炸獢H”那矮胖老者怒道:“看你耳大招風,無影無蹤,我說拿酒,什洫伬埻n用菜了?真是胡天海地,瘋馬牛雞。”掌櫃別的沒聽懂,只明白他要酒不要菜,忙道:“是,是。”對那黑衣老者道:“客官也是只要酒。”那老者冷冷道:“我不喝酒,你給我一碗清水,三個饅頭就行了。”馬臉漢子搶著道:“我也不喝酒,不過也不啃饅頭,你有什泵n菜儘管拿上來就是,嘻嘻,二爺最近發財了。”掌櫃心道:三個怪物。口中含笑道:“是,是,恭喜客官。”退了下去。

雷豹只覺手腳酸麻,忍不住大叫:“三位大爺,快把我穴道解了,我手酸死了。”那矮胖老者道:“第一,這堨u有一位大爺,他是二爺,他是三爺。第二,手酸絕不會死。”馬臉漢子道:“萬萬不行,你這廝詭計多端,鬆開你,你又會屎遁。”黑衣老者沒說話。雷豹道:“不敢了,在下不敢了,譚老弟,你回去叫我娘子取錢來。”馬臉漢子大喜,一把揪住那尖臉漢子道:“你聽到沒有,他說叫你回去拿錢,還等什活A咱們這就走。”那譚姓漢子見一張馬臉湊到自己面前,鼻子幾乎貼著自己鼻子,腿肚子一陣打顫,忽然正色道:“這位二爺弄錯了,在下從不認得那廝,又怎能陪你老去取錢呢,此乃那廝的拖延之計。”那馬臉漢子連連點頭:“原來如此,差點又中計了。”那譚姓漢子站起身道:“各位慢用,在下告辭了。”一溜煙跑了,那馬臉漢子兀自道:“你是好人,慢走,不送。”

雷豹破口大薄G“譚飛虎,你他媽的不夠朋友,不講義.....”聲音嘎然而止,卻是被那馬臉漢子點了啞穴。那老頭道:“你鬼叫什活A是不是叫人來幫忙?還好我厲害,識破你這招聲遁,否則你又跑了。”

馮興見他實在有趣,忍不住道:“我看這樣也不是很妥當。”那馬臉漢子道:“這樣還不妥當?”馮興道:“他現在雖然不能聲遁,但還可以尿遁。”馬臉漢子大驚失色,右手連揮,點了雷豹足太陽膀胱經的三處穴道,松了口氣道:“好險,好險。”馮興道:“還可以屁遁。”馬臉漢子又忙點了雷豹手太陽小腸經五處穴道。馮興道:“還可以哈欠遁。”“還可以鼻涕遁。”越說越快,那馬臉老頭也越點越快,馮興連說了十幾樣,雷豹全身三百六十處穴道,倒有一兩百被點了,全身經脈盡封,氣血倒流,又痛又癢,卻又叫喊不出。

馮興還待說,馮慕平低喝道:“別瞎說。”馮興吐了下舌頭,埋頭吃飯,馮慕平說的是南昭話,別人都聽不懂,那馬臉老頭猶問道:“小兄弟,還有什洶ㄖ活H”馮興連連搖頭。

忽聽“騇瞴角@聲,那矮胖老者把酒碗往地下一摔,“呸呸”道:“這是什為s,味同嚼蠟,換酒,換酒。”掌櫃的過來道:“小店就只有這種酒,客官多多包涵。”那矮胖老者蹦下凳子,道:“大爺不信。”提鼻子四下聞聞,忽然歡呼一聲,從櫃檯後把那兩壇花雕捧了出來,大叫道:“這是什活H居然金屋藏嬌,欺上瞞下,你真是喪盡天良,斯文掃地。”掌櫃的忙攔住他道:“大爺,大爺,且慢,且慢,這酒不是小店的。”那矮胖老者一翻白眼:“不是你的,怎泵b你店堙H”掌櫃的道:“這酒是別人存放在小店的,小的不過替人保管而已。”那矮胖老者搖頭道:“不通,不通,你這謊撒的有始無終,讓人死不瞑目。”掌櫃的嚇了一跳,怎玻晹漱ˊP目來了?不敢細問,只是低聲哀求。

那老頭好酒如狂,見了美酒,哪里肯放,正糾纏不清,外面馬聲嘶響,掌櫃的道:“你看,說到就到,酒主來了。”那矮胖老者大怒:“二弟,三弟,你們出去把他們殺個精光,要寸草不生。”馬臉漢子正要說話,外面一個沙啞的聲音道:“是誰要把誰殺個精光呀?”腳步蹬蹬,七八個勁裝大漢擁著位年青公子走了進來。這公子二十三四歲,瓜子臉,眉目清秀,不過臉色稍嫌黑了點,又有二道細長的刀痕,否則也算位美男子,穿著寶藍色迎風大袍,頭戴青帽,帽子正中一塊藍田古玉,雍容華貴,看架勢,不是官宦子弟就是巨富之家。後面慾j漢跨弓背箭,有些人手上提著山雞,野兔,看來是打獵歸來。

掌櫃的忙過來見禮:“柳公子,今天獵物比昨天少了些呀。”那柳公子聲音沙啞,道:“走了半天,也只見這玲I獵物,咦,你們在幹什活H”掌櫃的道:“是這幾位客官見了公子留在這堛滌s,以爲是小店的,一定要喝,我正和他們分說呢。”那柳公子轉頭去看那三人,心堣]暗覺古怪,那馬臉老頭竄過來,道:“看什洵搳A小心我挖了你眼珠子。”

一名持弓大漢喝道:“大膽,你們三個是什洩F西,敢對公子大呼小叫。”那馬臉漢子撇嘴道:“什洶膜l,公孫的,沒見過,不認識。”那大漢道:“我們公子是鄂州兵馬防禦使柳大人的公子,你嘴巴放乾淨點。”那柳公子擺手示意他退下,一抱拳道:“三位老先生相貌清奇,一定是風塵中的遊俠,不知尊姓大名,可否奉告?”

那馬臉老頭咧嘴大笑:“還是你有眼光,識得我們厲害,不錯,我們三個就是赫赫有名的‘龍氏三傑’,這是我大哥龍忠,綽號‘單掌開碑’,我是老二龍孝,外號‘追風客’,那個是我三弟龍廉,綽號‘賽劍神’,我們是陪老三去落霞山會會公孫守拙的。”“劍神”公孫守拙屹立江湖二十年,劍術早已超凡入聖,這黑衣老者趕去找他比試,無論勝與不勝,都將轟動江湖,而他首先將外號定爲“賽劍神”,那自是不將公孫守拙放在眼堙C

那柳公子連連拱手:“久仰,久仰,今日能見到三位高人,實在是三生有幸,這壇酒既然龍大先生喜歡,那自當奉送。”矮胖子龍忠大喜,抱著酒甕道:“你這人可謂老馬識途,識得劫富濟貧,那我也不拖泥帶水,酒我可收下了。”迫不及待的拍開泥封,嘴對嘴就是一通狠灌。馮慕平聞得酒香撲鼻,又見那龍忠邊喝邊漏,胸前衣襟打濕一片,暗叫可惜。

憐騇礂漅鉆嘛翰灠挈b,又吩咐掌櫃的把野味拿去洗剝,另外又叫了幾個下酒菜,慾H簇擁柳公子,團團坐下,一個瘦高的伴當見雷豹金雞獨立的站著,奇道:“這人在搞什洹熏腹H”旁邊一漢子道:“他是被人點了穴道。”龍孝一把扯住他道:“果然好眼力。一看就知道是被點了穴道,不過你知道他被點了多少穴道嗎?”那漢子道:“這哪看得出來?”龍孝道:“你可以猜猜呀,要不咱們賭一把,你猜中了我給你五十兩銀子,猜不中你給我五十兩銀子。”那大漢笑道:“在下身上沒帶銀子。”別過臉去,龍孝忙拉住他:“沒銀子不要緊,咱們可以賭衣服。”那大漢擺手道:“不行,不行。”龍孝猶自不舍:“要不賭褲子?”“鞋子?”“襪子?”

馮慕平漸漸疑心,那柳公子倒也罷了,但那八個伴當卻不像普通家將,腳下要不沈穩有力,要不輕逸無塵,有兩個太陽穴微微鼓起,目中神光湛然,顯然是內家高手,唯一看不透的就是柳公子身後老仆,這老仆臉上疤痕交錯,整個臉猙獰不堪,垂手站在柳公子後面,一語不發。馮慕平心道:別惹麻煩上身,還是上樓去。

正想起身,外面又是一陣馬蹄急響,一人高聲道:“于大哥,這埵陵a客棧,不如在這休息一晚。”那于大哥聲音低渾,道:“也好。”掌櫃的急忙迎了出去,時間不大,門口進來二三十位漢子,這些人都是武林健客打扮,拎刀挎劍,爲首的是個身材偉岸的老者,臉如紅銅,腰上挎著口大刀。慾H紛紛落座,呼茶要酒。

那紅臉老者顧目四盼,看到柳公子一行,眉頭微微一皺,對右首一名黑臉漢子耳語幾句,那漢子點點頭,高聲道:“各位兄弟,咱們明天還要趕早,這酒還是少喝點爲妙。”慾H道:“不錯,劉莊主所言甚是。”“掌櫃的,不要拿酒了,做些飯菜上來。”

馮慕平見他們裝束,一個個都是獨佔一方的大豪,並不屬於一個門派,其中那眉毛極長的漢子自己認識,是白鹿山莊的白珪,和他哥哥白璋並稱“豫章雙俠”,當年在馮平大壽時他們曾來捧場,是白道有名的豪傑。心道:這夥人結伴要去哪里?那柳公子一行是幹什洩滿H還有三個莫名其妙的老頭?難道是沖我來的,要真是如此,我可要看看他們搞什洹熏腹C主意一定,喝了口酒。

龍孝猶拉住那漢子不放:“要不誰輸了,誰在地上爬三圈?”柳公子左手第三一個猴臉漢子喝道:“老頭!你有完沒完,我三哥說不和你賭,你別再囉嗦了。”龍孝道:“小賭一把,無傷大雅,他不賭,你賭?”那猴臉大漢冷笑道:“好!我和你賭!”反手抽出一枚羽箭,一拉弓,喝道:“著!”箭去如流星,正釘在樓梯口扶手獸頭的左眼,那獸頭只有酒杯大小,眼睛就更小了,那漢子又隔著七八丈,一箭中的,雖不算百步穿楊,但也神乎其神了,憐騇簏蘅n喝彩。

白珪一見那猴臉大漢,忽然臉色大變,朝當中那紅臉老者低語了幾句,那老者也神色一變,低聲說了一句,這句話說的略快,語氣稍重,馮慕平內力精湛,隱隱聽得是:“你沒看錯吧?”白珪點點頭,神情肯定。

龍孝拍手道:“好!”伸手抓過角弓,又從那猴臉漢子腰畔抽了一支長箭,毛手毛腳的搭上,忽然扭頭道:“不賭行不?”猴臉漢子哈哈大笑:“去你奶奶的,快滾!”忽然一人高聲道:“我來賭!”走過一人,正是白珪,一伸手:“拿弓過來。”龍孝道:“憑什活H”白珪一愣,道:“你不賭,讓我來試試。”龍孝道:“他和我賭,又不是和你賭,再說我只是說不賭行不?問問而已,又沒說我不賭,這行不二字大有文章。”白珪聽他羅堣K嗦,擺手道:“好,你先來。”龍孝道:“憑什活H”白珪怒道:“你不來就我來。”龍孝道:“幹嗎生氣呢,你來就你來,不過說好,贏了錢是我的,輸了你出。”白珪又好氣又好笑,道:“好!”龍孝大喜,把弓箭給了白珪。

白珪隨手拿起弓,一拉一放,“啪”的一箭,正射在先前那箭的箭尾,把那枚羽箭從中劈開,射在獸眼上,紅臉老者那邊一陣喝彩,其中自然是白珪的大弟子賈聰,二弟子張明的二聲“好”,又響又長。龍孝連連拍手:“妙,妙不可言,這一萬兩銀子又到手了。”卻是隨口加價。

白珪把弓一扔,朝那猴臉漢子道:“朋友,借一步說話。”龍孝道:“是,錢財交易不可明眼。”那猴臉漢子道:“有話請講當面,不用另找地方。”白珪道:“也好,我想問一下閣下姓甚名誰?”龍孝道:“對極,省得他賴帳。”白珪怒道:“沒你什洧ヾA一邊涼快去。”龍孝並不生氣,道:“一邊涼快去,有何不可?”真的往後退開三尺。

柳公子道:“這是我家僕人袁二,先生問他名字作甚?”白珪朝柳公子拱手道:“公子是貴人,被這廝騙了,他真名不叫袁二,而是袁彤,乃是爲惡湘東的雙猿之一。”柳公子道:“什炤嵺r猴的,我不明白,我只知道他叫袁二,在我家當差已經四年了。”

白珪哈哈大笑,聲音悲憤:“四年,我說四年前你們怎洸艙M銷聲匿[了,原來躲到官府當差去了。哈哈,天可憐見,今天終於讓我碰到了。”往後退開四尺,嗆啷抽出單刀,點指道:“姓袁的,有種的就出來和白某鬥上一場。”那猴臉漢子冷笑道:“白老二,你別囂張,當我真怕你不成?”朝柳公子躬身道:“公子,袁二有些私人恩怨要了結,請公子准許。”柳公子咋了口茶,淡淡道:“去吧,被人打死了我會幫你收屍的。”袁彤道:“多謝公子!”回身朝白珪走過來,道:“白老二,你想在哪打?要不要請人幫忙呀?”西邊憤L聽說這人是黑道上臭名遠揚的雙猿中的銅猿,紛紛按住兵刃。

白珪大聲道:“各位朋友,家兄四年前慘死在他們兄弟手上,在下今天爲亡兄報仇,各位若當白某是朋友的,就請不要插手。”慾H只好坐下,道:“白莊主小心,這廝心狠手辣,慣會暗算。”袁彤冷笑道:“你那死鬼大哥學藝不精,徒具虛名,偏又要充好漢,死了又能怪誰?”白珪大怒:“放屁!我看了我大哥的傷勢,分明是死於歹毒的暗器,若說學藝不精,那好,白某一身武功是大哥教的,且看看我白家的刀法是不是浪得虛名?”袁彤道:“好呀!”手一晃,從腰間抽出十三節蜈蚣鞭,馮慕平一看這兵刃少見,頓時提起精神。

白珪雙手捧刀,喝道:“動手吧!”單刀一晃,疾劈袁彤面門,袁彤讓勢還招,兩人頓時鬥在一處,高手相鬥,爭的就是個先機,故前二十招兩人都招式帶招,力圖壓倒對方。馮慕平看了一會,心道:這廝的鞭法不過如此,看來他不是白老二的對手,但要分出勝負,只怕也要千招之後。

龍孝邊看邊咂嘴:“好刀法!果然是好刀法!”白珪大弟子賈聰就站在他旁邊,瞥了他一眼,道:“你也懂刀?”龍孝道:“怎洶懂?你看白莊主步伐穩健,招式含削帶挂,勢不可擋,唉,幾乎與他哥哥差不多了。”賈聰聽他果然懂刀,道:“那你看這是什洶M法?”龍孝一拍大腿:“這刀法攻如洪濤駭浪,守如金城鐵關,剛中有柔,柔中有剛,正是,正是,白家祖傳的,祖傳的,祖傳的‘雲雨刀法’。”賈聰聽他開頭說的精確,連連點頭,等聽到最後一句,忙搖頭道:“不對,不對,是‘風雷刀法’,不是什炮釩B刀法。”龍孝道:“風雷雲雨都是天上的東西,馬馬乎乎,湊合著算了。”賈聰道:“這怎泵獢H看來你不是行家。”

龍孝道:“怎洶ㄛO?你看他這一刀刀尖斜刺,整個人都撲了過去,正是雲雨刀法第三十七招‘投懷送抱’,這一刀身子側翻,正是雲雨刀法第七十三招‘寬衣解帶’。”賈聰道:“不對,這招叫‘脫袍讓位’。”龍孝道:“脫袍不就是寬衣嗎?你怎炯o泵漯O,你看,你師父連劈三刀,狀若瘋虎,正是雲雨刀法第二十五招‘急不可待’。”

白珪耳聽龍孝胡說八道,大放淫詞,把白家祖傳的武功說成襄王之夢,心中大怒,他二人本非懸殊之比,一個心浮氣燥,被袁彤軟鞭攻去,把衣袖卷去一塊,差點肚子被u破了,匆忙間一吐氣,單刀急舞,磕開鞭尖,緊接著“破釜沈舟”“老子出關”“星海浮槎”三刀一氣攻出,這三刀連成一招,威不可當,袁彤軟鞭舞成一團,叮噹之聲不絕,雖然破了三招,但腳下已連退了五步。

白珪厲喝一聲,湧身而上,單刀從中橫砍,中途刀影一晃,卻是上下各出一刀。龍孝道:“好,這招妙極。”賈聰道:“那是當然,這是風雷刀法中的一式絕技,整套刀法類似的招式只有四招,名叫‘上下兩難’。”龍孝道:“什洶W下兩難,胡扯!這種刀行家叫‘問刀’,又名探招,一刀砍出看你往哪躲,他再趁機發招。你看他攔腰這一砍,你只有兩種方式躲避,一是上躍,可你一跳,他再單刀一刺,你就做了神仙了,你若下躲,他單刀下砍,你又見了閻王,可上可下,委實厲害,他刀一砍出,就是問你想坐神仙呢?還是想做死鬼呢?所以這招叫做‘欲仙欲死’。”“噗”的一聲,好幾人同時把茶噴了出來,連連咳嗽。

白珪再也忍不住,虛晃一刀,跳出圈外,一指龍孝:“老傢夥,你想死不是?”龍孝道:“不想,想作神仙。”白珪滿臉漲紅:“你還敢胡說八道,老子宰了你。”揚刀作勢,龍孝一抱腦袋:“哎呀,乖乖個不得了。”忽然一個冷冷的聲音道:“你要是想動手,我可以陪你玩幾招。”正是那黑衣老者龍廉。他雖是對白珪說話,但依然面南而坐,根本沒轉過臉來。

白珪一驚,見他右手握著茶杯,一動不動,神情淡漠。那紅臉老者高聲道:“白二弟,飯菜涼了,還是先吃東西吧。”白珪對這老者十分敬服,嘀咕一聲,朝袁彤狠狠瞪了一眼:“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袁彤微笑道:“隨時奉陪。”

白珪肚媞菑鶠A一屁股坐下,賈聰湊過來道:“師父,咱們刀法是不是又叫雲雨刀法?”白珪一巴掌煽了過去:“放屁!”紅臉老者低聲道:“白二弟,今日之事頗有蹊蹺,咱們還是小心爲妙。”白珪一驚道:“于大哥,你看出什活H”紅臉老者道:“那黑衣老者氣勢不凡,切莫招惹,另外那邊袁彤一夥個個都是好手,根本不像是普通奴僕,最可疑的還是那個。”一努嘴。白珪偷偷一瞥,道:“于大哥說的是那是帶小孩的胡人。”紅臉老者道:“不錯,這人英華內斂,我竟看不出他武功深淺。小小客棧居然有這泵h高手,大有古怪。”

袁彤收鞭回歸原座,柳公子冷冷道:“也沒啥看頭,不過冤家宜解不宜結,大家喝杯酒,交個朋友算了。”袁彤道:“是!”端起自己酒碗,朝白珪走過來,一舉碗道:“白大俠,不打不相識,過去的事是個誤會,咱們喝碗酒,這事就算結了。”白珪大怒,“啪”的把酒碗打翻,喝道:“狗賊,你們害死我大哥,仇深似海,放著白某不死,終當爲大哥報仇。”袁彤也不生氣,道:“既然這樣,那就走著瞧好了。”一拂袖,轉身走了。

酒碗打翻,殷紅的酒汁灑落一地,香氣四溢。馮興伸鼻子吸了吸,道:“好香!”馮慕平是酒中行家,一驚:如何會有這洎貌滌s,有鬼!馮興打了個哈欠,道:“好困呀!”說著,身子一翻,趴倒在桌上。紅臉老者一提氣,覺得真氣一滯,急喝道:“小心酒氣有毒!”群俠大驚,紛紛屏住呼吸,嗆啷啷拽出兵器,東邊柳公子手下慾H齊聲大笑,笑聲中就見西邊群俠紛紛栽倒。

馮慕平也覺得真氣不暢,腦中轉過幾個念頭:走還是不走?我若走,那夥人必定出手,雖傷得了他們幾個,但終究不是對手,不如聽之任之,他們是沖那紅臉老者一撥人來的,這些武林恩怨不會與我這種胡人有關。想了一下,也雙手一撒,摔倒在地。

紅臉老者按著桌面,心道:擒賊先擒王,只有抓住那柳公子才有法子,否則我江南武林就要盡覆於此了。想到這,大喝一聲,一腳把桌面踢翻,那桌面在空中“呼呼”轉動,朝西邊慾H蓋去,慾H吃了一驚,紛紛道:“小心!”四五個人同時出手,“喀嚓”聲響,桌面四分五裂,飛了出去。紅臉老者從桌後飛出,疾奔過來,袁彤站在最近,驚急之下,伸手去抽蜈蚣鞭,紅臉老者左手一探,已抓住他後頸甩了出去,緊跟著,右掌朝右拍去,這掌用了十成功力,右邊三人覺得勁風壓面,慌忙抵擋,左邊還有四人,四件兵器同時刺到,紅臉老者右腳一點桌沿,人已站在桌上,拳打腳踢,他出招又快又准,腳尖拳頭都擊在兵刃的面口,力道又重,四人手臂酸麻,有二人兵刃脫手飛出,紅臉老者連踢七腳,忽然右掌揮動,朝柳公子抓來,他站在桌面,身材魁梧,手臂一長,蒲扇般的大手蓋下,頗有老鷹抓小雞之勢。

那柳公子冷哼一聲,雙手一拍桌沿,連人帶椅,退開四尺,紅臉老者還待追擊,那老仆身形一晃,抽出柳公子腰間寶劍,劍花一閃,疾刺那紅臉老者右手“商陽穴”,紅臉老者喝道:“好快的劍!”右掌一縮,避開右首三人,左手一揮,已抽出腰刀,往外一揮,“倉啷”連響,那四人手中兵刃齊齊斷爲兩截。

馮慕平一看那刀,暗紅如血,心中大悟:原來是他,怪不得如此了得。

原來江南武林白道中素有“一劍一刀,雙俠三英,四大劍莊”之說,這四大劍莊指的就是封自平四人,三英指的是福州丁家三兄弟,雙俠指的是建業的申春申蘭,一劍自然是指“河上虎”馮平,這一刀指的卻是“兩廣大俠”于顥,此人武功卓絕,爲人公義,與馮平齊名。他今日的威名與他手中這把寶刀卻分不開,此刀産自西域昆吾山,昆吾山終年炎熱如火,山下光禿禿寸草不生,沙石中飽含五金之精。隋朝末年,天下大亂,當時洛陽的著名鑄劍大師許文子因爲名氣太大,群雄都聘他打鑄兵器,許文子誰也得罪不起,於是避亂西域,行經昆吾山,十分中意,就在山腳結廬,采五金鑄劍,發現打造出來的刀劍都特別鋒利,觀察良久,才在生鐵中發現一種暗紅的顆粒,爐火不能熔,非金非鐵,便命名爲“赤金”,這種顆粒十分微小,在沙石中都有一些,不過卻無法提煉,許文子十分懊惱。

昆吾山是座火山,忽一年,火山噴發,熔漿四溢,滿山沙石盡皆溶入沸漿,那赤金竟合成一塊,爲許文子所得,當時欣喜欲狂,如獲異寶,但他想盡辦法,始終無法將他熔化鑄造,最後想了個法子,把赤金塊裝入一刀形容器,放置在火山口,希望火山再次噴發,能借天力打造出它,但終許文子一生,火山也沒再噴發,他臨終交代弟子一定要等到寶刀出世,他弟子苦守了四十年,也沒等到,含恨而終,臨終自然交代他的弟子等候,這人就是于顥,於顥運氣好,在他二十五歲時,火山噴發,寶刀問世。因其暗紅如血,故名“血炎刀”,又因爲昆吾山在烏孫過境內,也叫“烏孫寶刀”。是爲武林四大名刀之一,四大名刀問世的還有一把鯉魚寶刀,穀孝風之父就是因之而死,其餘兩把已失蹤不現,鯉魚寶刀産自深海極寒處,故兩把寶刀又稱“陰陽雙刀。”

於顥寶刀在手,精神奮長,舞成一團紅影,“嚓”的一聲,又一把單刀被削斷,那八名大漢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任誰都可以和於顥鬥上一鬥,但懼於他寶刀威力,都不敢靠近。那醜面老仆哼了一聲,飛身上了桌面,手中寶劍一顫,連刺於顥七處大穴,馮慕平暗道:好!一劍刺七穴,這手劍法除了張教主,正一道長,蕭先生,馮大哥四人之外,再沒見人能使出,虔空和尚也似乎不及,這老仆果然非同尋常。

于顥急著抓住柳公子,寶刀舞動,想將那老仆逼開,但那老仆輕功之能,尚在劍法之上,腳下只踩著二寸桌沿,四下游走,或躍或縱,長劍抖動,劍風嗤嗤,於顥竟無法將他逼落,心堣j急,寶刀揮動,專門去碰對方長劍,但那老仆劍如幽冥鬼火,或聚或散,一把有形的長劍竟被他使的如無質的劍氣,於顥的血炎刀怎洶]削不到他,兩人站在桌上,一時鬥了個難解難分。

於顥大怒,心道:我枉自拿著寶刀,居然占他不下,這臉可丟到家了,心浮氣燥之下,刀法稍失法度,“哧”的一生,肩頭衣服已被刺穿,劍鋒貼肉而過,只差三寸,琵琶骨就被刺穿。于顥一驚,馬上鎮靜下來:十年前,自己到少林寺拜會龍晉大師,當時他曾說自己武功已經極高,不必依靠寶刀,若倚之過重,反弱了自己。自己總不相信,今日與高手一戰,果然如此。

他身中奇毒,又見那老仆手段高強,知道今天斷不可能擒住那柳公子,自己死不要緊,但手持寶刀被人殺死,卻辱沒了寶刀之名,想到這,腳尖一點,倒縱而出,寶刀歸鞘,隨手從地上拾起白老二的風雷刀,穩穩站在地上,道:“閣下劍法出慼A于某生平僅見,我若能死在你這種人物手上,也不算冤枉,請!你我盡力一戰。”

那老仆目中也泛出神采,道:“你的刀法也很了不起,能和你盡歡一戰,真是人生一大快事!請!”他聲音如繡刀磨石,十分澀耳。“請”字一出口,身形飛起,人劍合一朝於顥刺去,於顥單刀揮動,腳下連退,“當當”之聲不絕,那老仆連刺十一劍,盡數被於顥擋開,身形已竭,於顥反背出刀,刀尖已指到那老仆胸口,那老仆道聲:“好!”長劍一壓,腳已著地,一抖劍,甩開單刀,反攻三劍,于顥連破兩劍,第三招單刀直劈,卻是連守兼攻。一個刀若遊龍,一個劍若驚鳳,兩人腳下趨走如風,手中兵刃抖動如電,招如繁花爛錦,力如驚濤拍岸,四下劍氣刀氣縱橫,桌椅碗盤亂飛,慾j漢都矯舌不下。

馮慕平生平未曾見過這般精彩的廝殺,當年張問鼎正一正邪兩大絕頂高手衡山鬥劍時,他還什炯ㄓ懂,沒去細看,也看不明白。馮平武功或略勝他們,但武功以內力爲本,不重招式,你打得再好看,他一記“鑌鐵錘”過去,立時讓你口吐鮮血,雖然直接了當,卻無精彩可言,不比這二人,卻是旗鼓相當的大高手,鬥起來著實精彩。馮慕平心道:于顥能和馮大哥齊名,看來果然不差,不知這種刀法江湖中還有幾人能使出,不過這老仆也非同小可,輕靈的劍法不失穩重,平生僅見,常起的劍壁上也沒記載,看來常起當年沒碰到這老仆的師父長輩,否則斷不可能遺漏。心媟t暗思量,若自己是於顥,該當如何破解?

兩人戰到酣處,早忘了生死榮辱,只覺得痛快淋漓,全身三萬六千個毛孔透著爽快,恨不得大叫三聲,兩人使得都是快招,眨眼間就是二百多招,於顥單刀一變,忽然慢了下來,但每刀都夾著風雷之聲。馮慕平一振:出真功夫了。那老仆也臉色凝重,長劍越使越快,但劍風卻漸漸消失了,兩人圈子越拉越大,那老仆往往一掠數尺,忽又撲上。

又打了四十幾招,於顥刀上似乎懸著千斤巨物,越舞越慢,幾乎都要停了下來,風聲也沒了,那老仆的劍越舞越急,都看不清楚了,劍風交嘯,長劍直欲破空飛去,馮慕平知道要分出勝負了,若於顥單刀停了,就是於顥輸了,若那老仆長劍出手飛出,或者斷裂,那就是他輸了。這已是憑內力分勝負了,馮慕平見識雖高,也估計不出勝負。

忽然於顥單刀一頓,仰天摔倒。那老仆往後退開四步,漫空劍影忽然散去,望著於顥,緩緩道:“你是毒氣發作,並非敗於我手。”於顥長歎一聲,道:“你能這樣說,不失爲英雄,我只想問一句,你們到底是什洧虒禲A爲何要和我們爲難?”老仆默不作聲,柳公子站起道:“于大俠,我敬你是條漢子,也不瞞你,我們是摩尼教的,這爲何與你們爲難,就不用說了吧。”正教魔教紛爭五十年,已成死敵,確實沒分說的必要。

馮慕平停了,大喜過望,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自己尋了他們七年,沒想到在這碰上了,也難怪,除了摩尼教,哪能有這泵h武功不同的高手。江南群俠雖被迷翻,但都神智猶清醒,可以說話。聽到是魔教,都是又驚且怒,膽小的暗叫倒楣,膽大的紛紛破口大薄C那柳公子並不生氣,高聲道:“都準備好了嗎?”三個人從側門進來,拱手道:“回稟公子,都已預備好了,可以上路。”卻是那掌櫃和兩個酒保,這三人居然也是魔教的人改扮的。

柳公子道:“點了他們啞穴,都押出去。”“是!”三人應道。那于顥諸人的穴道一一封了,外面已停下五輛大車,三人把群俠一一抛進馬車。

一名大漢一指龍氏三傑,道:“公子,這三人怎玷魽H”柳公子過來抱拳道:“三位看來也不是白道人物,不如加入我們摩尼教,我們現在正缺人手。”老大龍忠喝道:“誰說我們不是正道的,你真是目不識丁,想我們加入魔教,跟你們一齊混水摸魚,趁早死了你的狼心狗肺。”龍孝道:“士可殺,不可辱,是好漢的趁早給我們一個痛快。”龍廉目中噴火:“有種的解了我的毒,你們任誰下場,與我比試一番,若龍某輸了,死而無撼。使些下流手段,真辱沒武學二字。”

柳公子微笑道:“好漢鬥智不鬥力,這比試就不必了,三位若堅持己見,在下也沒什泵n說的,一齊帶走。”那掌櫃應道:“是!”把三人拖了出去,龍孝猶罵道:“大丈夫死則死耳,皺皺眉頭就不算英雄,啊....”卻是被點了穴道。又有一人一指那猶金雞獨立的雷豹道:“這人怎玷魽H”柳公子揮手道:“這種地痞流氓,殺一個少一個。”“是!”那大漢揮刀將雷豹砍死。又一指馮慕平二人,道:“還有兩個胡人怎玷魽H”柳公子道:“這二人本來不關事,不過這事關係重大,斷不可泄露出去,算他們倒楣,殺了。”那人道:“是!”過來就要動手。

馮慕平忙道:“且慢!你們真是摩尼教的?”柳公子聽他會說漢話,一愣道:“不錯!”馮慕平籲了口氣,道:“在下並非外人,請問谷孝風大哥可好?”慾H全臉色一變,柳公子道:“谷侍衛?你認得他?”馮慕平道:“我與他是結義兄弟,怎炤|不認識他。”柳公子緩緩道:“難道你也是我教中人?卻如何這般面生?”

馮慕平道:“在下不是摩尼教的,但與貴教淵源極深,你帶我去見谷侍衛就知道。”柳公子道:“谷侍衛這次沒來,閣下既然不是我教中人,不知是何門派?”他見馮慕平滿臉鬍鬚,衣著十足個胡人,又帶著小孩,委實不信他有武功,只當他故意沾親帶故以求不死。

這話卻問得馮慕平一愣,若說是張問鼎的弟子,可張問鼎的弟子又怎洶ㄛO摩尼教的教徒呢?楓葉山莊絕說不得,楓葉山莊的人怎炤|和魔教糾纏,好在馮慕平通曉諸路劍法,便想隨意捏造一個劍派,又一想:別亂說,自己一身胡人裝束,若說個中原門派豈不扯淡,想了一下,南昭附近有個“斷劍門”,當下道:“在下是斷劍門的。”

一語才出,一藍袍大漢躍憐茈X,驚道:“你是斷劍門的?我怎洶˙{得你?”馮慕平見這大漢三十五六歲,腰上斜插著把二尺無鞘斷劍,心道:倒楣,遇到正主了。並不慌張,道:“你也是斷劍門的?”那大漢點頭道:“是呀!”

馮慕平見他有點憨頭憨腦,暗松了口氣,他知道斷劍門分爲南北二宗,南宗在南昭城西大關山,北宗卻在吐蕃境內,兩地相隔數百里,來往極少。當下道:“你是南宗?還是北宗?”那大漢道:“我是北宗的。”馮慕平微微一笑:“怪不得我也不認得你,我是南宗的。”又問道:“未請教尊姓大名?”那大漢道:“我叫康若誠,你呢?”馮慕平心下大笑:這可巧了,該你倒楣了。原來斷劍門雖分爲兩宗,但劍法,門規,排行卻是一樣,這一代,卻是“蕪,慕,菊,若,”的排行。馮慕平的名字恰好大他兩輩,當下道:“我叫馮慕平。”

那大漢康若誠果然嚇了一跳:“什活H那,那不是我師叔祖了?”柳公子冷眼旁觀,見馮慕平每句話都是先套對方的話,心下疑雲大起,知道康若誠這人有點呆板,忙道:“聽說斷劍門上下都是使二尺斷劍,怎炮黎j俠腰上挎的,好象不是斷劍吧?”

康若誠一看,大叫:“是呀,原來你不是我們門派的,敢戲弄老子。”抽出斷劍就砍。馮慕平哈哈大笑:“可笑,可笑!”康若誠愣道:“你笑什活H”馮慕平道:“我笑的是你,看你年紀,在本門練了十多年劍了,怎玻晹p此不長進?”康若誠道:“我不長進?這話怎講?”

馮慕平道:“何爲斷劍?”康若誠手一晃,道:“這就是斷劍呀。”馮慕平雖然全身軟綿綿的,但還能使出一點力氣,慢慢抽出自己長劍道:“那這爲何不是斷劍呢?”康若誠一怔,道:“你這劍好好的,怎炤|是斷劍呢?”馮慕平道:“糊塗!你這劍長約二尺,相比我這三尺劍是斷劍,那我這三尺劍相對於五尺劍豈不是斷劍?咱們斷劍門的斷指的是招式以險求勝,斷敵先發,並不是一定說劍是斷的,若一定要用二尺的劍,那本門何不叫短劍門。再者,你手中劍長有二尺,若遇上剛才那手持寶刀的對手,兵刃被人削去幾寸,那你豈不要束手待斃,或者是去找過一把二尺長的劍?”康若誠聽這話有些道理,心下狐疑。

馮慕平見他不說話,朗聲道:“運劍如風,發招若雨,寸勁若崩,守力若鍾,可對?”康若誠聽對方背出劍訣總綱,忙收起斷劍,拱手道:“果然是同門中人,失禮,失禮!”卻還不信這人會是自己師叔祖。馮慕平笑道:“無妨,你師父姓穆還是姓章?”康若誠道:“家師姓穆。”馮慕平道:“原來是穆師侄的徒弟,呵呵,好幾年沒見到你師父了,不知他可練到了第三品。”康若誠道:“我去年下山時,他老人家還在坐關,也不知今年如何,聽他老人家說,這第三關是虎關,十分兇險。”

馮慕平笑道:“什洩篜鰩T關,狗屁不通,你練到第幾品了?”康若誠道:“我練到第五品。”馮慕平道:“難得,三代弟子多還在練第七品,你能練到第五品,那是其中的佼佼者,只怕你一些師叔也不如你吧。”康若誠驚道:“前輩果然厲害。”卻改口叫前輩了。康若誠性格迂腐,不愛玩鬧,在北宗練功最勤,故十年就練到第五品,但他卻很不會做人,與師兄弟切磋時,從來就是該怎樣就怎樣,後來連師叔都打敗了,故全派上下都討厭他,他師傅坐關時,他師叔藉故把他趕了出去。

康若誠見對方如數家珍,心堣w信了三分,不過這人年紀雖一把鬍子,但歲數並不大,看來比自己還小幾歲,怎炤|是自己師叔祖呢,委實難信。

馮慕平道:“運劍如風,發招如雨,寸勁若崩,守力若鍾,這十六字口訣是我們劍法總訣,你領悟幾多?”康若誠道:“晚輩愚昧,只懂前面二句。”馮慕平道:“那也不錯了,你且說說這運劍如風怎爰恁H”康若誠道:“這個好象簡單,指的是招式越快越好,如風暴一般。”馮慕平道:“那發招如雨呢?”康若誠道:“這個,這個好象也是一樣的意思。”馮慕平搖頭道:“錯,大錯特錯!若兩句是同樣的意思,那何必分成兩句,大可說‘招如風雨’就是,其實本門劍法最重要的就是個‘斷’字,這四句口訣都是斷字的注解。”康若誠喃喃道:“斷?斷?”茫然不解。慾j漢都是好手,聽得有趣,都攏手圍了過來,柳公子也搬了把凳子坐下,笑眯眯的看著。

馮慕平道:“這斷字,又分殘,缺,短,小。這‘運劍如風’是‘殘’字注解,並不是指招式越快越好,也有些清風,微微拂來,何快之有?所謂風者,起自無形,也終於無形,打個比方,一塊石頭在這堙A你一腳把它踢開,這前後都有明確的位置,就是有形了,而風則不然,若一陣風吹來,你知道它從哪而來,又將終自何方?所以說出劍也要象風一樣,不能讓對手知道你要落力何處,這個說來容易,但融於劍法,卻十分繁雜,總而言之就是靈活多變,比如你一招‘迎風破浪’要砍對方肩膀,中間距離三尺,若對方擋了一下,或者中途後退,那你大可不必把這招使完,中途也跟著變招,那炯o招‘迎風破浪’只使了一半,就是殘招了,好比風一樣,忽然消失了。”這番話說得十分淺顯易懂,康若誠如夢初醒,連連點頭。

馮慕平道:“這發招如雨,則講的是招式要快,所謂一快勝百巧,你招式再巧妙,內力再深厚,我一劍就刺中你,那你也就輸了,這句口訣劍法中比較常見,但本門劍法在此句中又包含了個‘缺’字。”康若誠道:“缺?”馮慕平道:“對!你想,招式要快,就是簡練,好比你使一招‘白虹貫日’,無非兩個用處,一是傷敵,二則讓對手下伏,接下去自然是用‘卞莊刺虎’,可若白虹貫日使空,難免有個收劍回刺的過程,這就慢了,所以要快的話,就要缺,白虹貫日只使半招,小半招,或是大半招,這其中的拿捏功夫就是劍術的修養和個人的資質,無法勉強,接著就使下刺,省了大半招,速度自然就快了許多,俗話說肩上無擔走路快,劍法也是這個道理。”康若誠覺得對方講的聞所未聞,但卻切中本派劍法的要旨,看來這人絕非三代弟子,起碼也是自己師父輩,當下恭恭敬敬道:“還請前輩講解‘寸勁若崩,守力若鍾’。”

馮慕平道:“前面兩句說的是招術,後面兩句自然是講運力,這‘寸勁若崩’說的就是咱們用的劍比別人短。”一想自己的劍並不短,忙道:“更重要的是招式求快求險,所以這運力也就不同于普通劍法,普通劍法一劍直刺,力在劍身,一劍斜劈,力在劍刃。本門劍法則不然,劍短招急,用力也要急,發力於刹那,跟普通劍力相比,他們是長力,咱們是短力,所以這運力切記一個‘短’字。而‘守力若鍾’說的是防守時,講究一個小字,這小字莫作大小論,而是短小,也可以打個比方,你一掌有三百斤力氣,但打在別人身上就可能只有二百斤,這一百斤力道被掌風分散,俗話說‘掌不如拳,拳不如指’,說的就是這個道理,落力凝於一點,則無絲毫浪費。若能把這四句口訣練成,這才算略有小成。”康若誠道:“這才算小成?那怎狩豸~算大成?”馮慕平道:“本門劍法到了至高境界,這殘,缺,短,小,不必細究,只要體其精義,講的是變化隨心,不拘於形式,如此才能稱得大成,才配得上高手二字。”

 康若誠一時呆若木雞,半響才道:“敢問前輩劍法已練到第幾品?”馮慕平微微一笑,道:“你看呢?”康若誠見他樣子,遲疑道:“難道前輩已練成一品?”馮慕平哈哈大笑:“我七年前就已練到第一品了。”康若誠大驚失色,本門劍法越到上面越難,聽師父說自己師祖驚才絕世,四十歲就練到第二品,但等他老人家七十三歲去世時,猶不能修成一品,而馮慕平年紀絕不會超過四十歲,七年前只怕還二三十歲而已,就練成一品?那豈不是神仙下凡?但聽對方論述的精當,好象真有那洶@回事,不知是真是假。

 馮慕平見他躍躍欲試,道:“不如咱們比劃兩招?”康若誠道:“晚輩是有這個意思,只是前輩中了天魔香,使不出內力。”回頭看看柳公子,想叫他給馮慕平解藥,又不敢說。柳公子心道:這傢夥十足草包,別人說什洛L就信什活C板著臉一語不發。

馮慕平道:“無妨,隨便比劃幾招,不必使內力,你就站在那堙A我坐在這堙A兵刃也不用相碰。”康若誠心道:這方法倒也古怪,他急於知道對方虛實,道一聲:“好。”斷劍一豎,先使了一招“靈山禮佛”,卻是弟子向長輩請教的禮招,馮慕平道:“不必客氣。”康若誠道:“是!”斷劍一揮,連刺三劍,馮慕平心道:這傢夥不知變通,還是一味求快,我若要勝他不難,不過可要用斷劍門的招式,千萬別使出別的劍法。心媟t憶一下,長劍劃了個半圈,劍尖斜斜向下,指向康若誠膝蓋。

康若誠斷劍急忙往下一架,馮慕平右手微縮,又出了兩招,康若誠呆呆的,看不明白,馮慕平暗暗搖頭,道:“麻煩哪位大哥幫在下把劍削斷。”一名圓臉漢子走過來,接過劍道:“要留多長?”馮慕平道:“二尺一寸。”那大漢道:“好。”右手食中二指捏住劍身,微一用力,“寣赤滲凗T,長劍從中而斷,餘下的不多不少,剛好二尺一寸。馮慕平贊道:“好指力!”那大漢拱手道:“過獎!”轉身退下。

馮慕平一振劍道:“看仔細了。”斷劍一揮一穿,康若誠斷劍擋開,才待反擊,馮慕平劍一沈,中途忽然上揚,康若誠大驚,急舞四招,護住面門,四招過後,見對方斷劍遙指著自己左肩,穩穩不動,急忙一招斜劈,才出招,馮慕平劍招又變,康若誠看了一眼,急忙換招,越使越快,竟無一招反擊,,連使了七十多招,正想鬆口氣,一瞥眼,“啊”的一聲大叫,忙護住雙眼,道:“你先發招,不算。”馮慕平收劍道:“那好,你先攻。”康若誠道:“好!”知道對方了得,一出手就是自己最拿手的“九曲長變”,劍如狂風,馮慕平手中斷劍或刺或砍,只是拆解,康若誠把一路劍法使完,對方劍法並無絲毫破綻,更奇的是,自己攻了九十九招,他卻反反復複只用了七種招式,不由呆了,只覺對方把這七招用的奧妙無窮,看來自己再有新招,他必定還可用這七招破解,這等劍法,自己師父斷然使不出來,心中再無疑問,斷劍一扔,撲通跪道:“師叔祖在上,徒孫多有冒犯。”馮慕平淡淡道:“請起,咱們兩宗分派已久,不必論這些虛禮。”康若誠道:“這如何使的,若師叔祖不棄,徒孫願朝夕侍侯。”又一指馮興道:“這位是?”馮慕平道:“他是我侄子馮興。”康若誠又叩頭道:“康若誠給小師叔請安。”馮興道:“大師侄免禮。”他倒老實不客氣。

 柳公子驚疑不定,朝後面慾j漢一使顔色,慾H互相望了一眼,一滿臉麻子的大漢走出道:“适才聽馮大俠論及劍道,果然精闢,不過在下心埵陪茼悀j的疑問,先聖造劍,以三尺爲度,這斷劍似乎有乖常理,焉能登峰造極?”馮慕平道:“敢問閣下尊姓大名?”康若誠搶著道:“他叫石沖,是崆峒派弟子。”馮慕平道:“原來是七大劍派的高人,失敬,失敬。”那大漢傲然還禮。馮慕平道:“不過閣下問的問題卻實在好笑。”那大漢石沖頓時臉色一變,馮慕平道:“所謂天殘而有日月,地殘而有江河,物本有缺,閣下難道能找得到十全十美的東西,這話不提,其實世上萬物只要暗合陰陽就可,不必以尺寸大小而定,三尺爲劍,二吃難道就不是劍嗎?你崆峒派上代有個叫沈雲子的高手,聽說他特別喜歡用長劍,以六尺爲度,若招閣下所言,那他也不是異類了?”石沖頓時默然,沈雲子是自己師祖,他用六尺劍的事自己也曾聽說過。

一濃眉大漢道:“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請教閣下.....”馮慕平忽地道:“兄台姓方?”那人驚道:“你認得在下?”馮慕平道:“你我初次見面,怎炤|認識呢,不過在下認得你腰上這把劍,天下劍闊四寸的,只有四家,其中華山,雁蕩山都是道教,兄台卻是俗家打扮。”那人微笑道:“焉知我不是山西畢家?”馮慕平道:“畢家劍法實在死板,所謂物體天然,既然用闊劍,那招式就應以雄渾爲主,可畢家卻偏偏追究輕靈,不重內力,我看兄台雙掌粗壯有力,這方家的開山掌只怕也有八分火候了。”畢方兩家是死敵,那大漢正是方家子弟,聽對方貶低畢家,十分高興,他開山掌本來只有六分火候,對方又捧了一下自己,更是舒心,眉開眼笑道:“閣下見識如此精博,在下佩服的五體投地,這問題就不必貽笑大方了。”施禮退下。

又一人站出道:“閣下神目如電,可知在下是何門派?”馮慕平見他只是懸著口普通青鋼劍,相貌平平,道:“天下劍法何止萬千,劍派上百,剛才不過湊巧而已,兄台的門派在下如何能知。”那大漢“哼”了一聲:“諒你也看不出,你剛才把斷劍門捧上天,我看大大不能,就好比你剛才那七招,也是漏洞百出。”馮慕平道:“是活H請教了。”那大漢道:“這七招七拼八湊,零亂不堪,上刺有三劍,中削二劍,下刺,斜劈各一劍,你若使這七招,必定要轉身三次,跳動下伏二次,不過七劍就前蹦後跳,高手出招,如長江大河,連綿不絕,你豈能應付得了?好比這樣。”說著,拽出長劍,連出七招,這七招都是極普通的招式,顯然故意隱瞞本身劍法,不讓對方看出自己門派,但七招一氣呵成,馮慕平閉上眼睛,忽然道:“風乘鶴老先生可好?”那大漢隨口道:“家祖前年去世了。”說完了才一驚:“你,你怎洩器D我用的風家劍法?”

馮慕平道:“久聞風家劍法極重氣勢二字,講究連綿不斷,意在劍先,兄台剛才七招果然深得其精髓。”那大漢道:“過獎!”馮慕平道:“你七劍我確實防不住。”那大漢松了口氣。馮慕平道:“不過,防不住,我可以進攻。”那大漢臉色又變,柳公子身後的老仆聽到這堙A微微頜首。

馮慕平道:“兄台的七劍氣勢上確實無隙可擊,但招式上卻有漏洞,你第一招和第二招之間多挽了個劍花,第二招與第三招之間又膩炊F三寸,第三招與第四招甚好,不過第四招與第五招之間轉劍卻慢了一點,那自然是爲了第五招的斜劈了,也不算太壞,但第五招的斜劈本身就是多餘,第四招只要快一點,就可直接變爲第六招,而且還順勢護住左肋的漏洞,第七招卻又太快了,這第六招是已經形成中宮直進,但閣下可摻入半招‘臥薪嘗膽’,不必求急,第七招方勢不可當。我若用我剛才七劍中的第三劍在你第一招第二招的空隙中刺入,你後面五招根本使不出來,我第四招雖然是斜劈,但只要步伐移一下,剛好可破你第六招,你的右手只怕也保不住了。”馮慕平口中講解,手中比劃,那大漢越聽越驚,額頭冒汗,仔細一想自認爲渾然天成的七招竟是漏洞百出,這七招若使出,對方至少有二次可致自己于死敵,不下四次受傷,一時呆呆站著,說不出話。

那老仆大笑道:“好劍法!好劍法!你們別再出醜了,都退下。”那風姓漢子滿臉惶恐,擦了把汗閃到一邊。老仆盯著馮慕平看了半天,道:“斷劍門有你這樣好手,揚名江湖之日不遠矣。”馮慕平道:“老先生謬贊了,老先生劍法輕靈飄逸,變化無窮,實令在下大開眼界。”這話倒是出自肺腑。

那老僕從地上拾了把長劍,道:“不必客氣,咱們也學剛才那樣,比劃比劃。”馮慕平道:“正要請老先生指教。”那老仆長劍一震,嗡嗡作響,已幻出四個劍尖,指向馮慕平左肩,馮慕平斷劍向下一劃,慾H一愣,那老仆已經長劍一抖,轉爲下刺,剛才那招竟是虛招,馮慕平不等對方轉實,斷劍上下左右各刺一劍,那老仆“咦”了一句,被迫收劍招架,兩人隔著一丈開外,招架還擊,好象是各打各的,鬧著玩一樣。但看兩人神情,都肅穆起來。

那八人都是好手,但看兩人相鬥,其中的精妙也不過能體會三四,他們對那老仆的武功都知道得十分清楚,見馮慕平多是進手招,而那老仆多是防守,心下駭然:這胡漢竟真是絕頂高手!

連拆了七八十招,馮慕平招式漸漸流暢了,一者漸漸回憶起劍壁上所記載的斷劍門劍法,二者他剛才看了老仆與於顥相鬥的一幕,對那老仆的劍法心埵釧部A越打越輕鬆。但那老仆武功委實了得,自己又不擅長斷劍門武功,不得不用上魔教的“無名劍法”,好在無名劍法只是運劍的技巧,不關乎具體招術,那老仆自然看不出來,唯一識得斷劍門招式的康若誠已經“服服帖貼”,雖見師叔祖的招式有些“不三不四”,但也只當是自己無法領悟的妙處而已。

百招之後,老仆臉色越來越驚訝,長劍破空,已經看不分明,只聽“嗤嗤”不絕。那老仆忽然長嘯一聲,手中長劍齊柄而斷,“叮叮噹當”,七八截斷劍摔落在地,馮慕平收劍不動。

那老仆半天才道:“天下真有這等劍法?”馮慕平道:“武功一道,講究內外合一,豈能光憑招式定輸贏,老先生內力深厚,真正交手,只怕一招就把我斷劍打落。”老仆點點頭:“內外合一之說甚是,有機會我們再比試一場。”他見馮慕平年紀不大,料想他內力輕功斷不及自己,心下也坦然了,抱拳一拱,退回柳公子身後。

柳公子起身鼓掌道:“精彩,精彩,今日見馮大俠論劍,實在讓人欽慕不已。”馮慕平搖手道:“柳公子取笑,在下尋找貴教七年,今日好不容易碰到了,公子若是不棄,在下願追隨左右。”柳公子大喜:“若能得馮大俠相助,大事必成。”從懷中掏出個小瓷瓶,倒出兩枚黝黑的藥丸,讓那老仆送了過去,道:“這是解藥,剛才多有得罪了。”馮慕平道:“哪里。”先服了一粒,這藥丸十分對症,片刻間軟麻漸去,足下暗力湧生,這才喂了馮興吃,慾H把店埵洵B一下,出了店,十騎押著五輛馬車在夜色中朝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