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垂死
洛陽,古稱洛邑。武王伐紂,遷殷之頑民於此。後犬戎滅西周,周平王遷都洛陽,始大造宮室。漢高祖曾想定都洛陽,爲留侯,劉敬所勸,改都長安。東漢光武帝建都洛陽,曆二百餘年,後董卓爲亂,焚燒京都,洛陽幾成廢墟,經西晉四帝方恢復生氣,後北魏孝文帝力排敵部A將都城從平城遷到洛陽,中華民族歷史上第一次民族大融合開始於此,洛陽城亦成爲中國六大古都之一。
隋大業元年,改洛陽爲東京,築羅郭城,隋煬帝又開鑿南北大運河,從洛陽直通揚州。唐長壽二年,又築金城,則天皇後後改洛陽爲神京。
洛陽處於天下中心,大運河溝通南北,江淮的糧帛物質都是先水運至洛陽,再由洛陽陸運至長安和北方各地,以供軍國之需。但洛陽離長安也有八百多婺舋{,陸運不僅運量小,速度慢,且極耗人力。洛陽積下的物質常常今年的沒運完,明年的又來了,所以唐初歷代天子都要東幸洛陽,謂之逐糧,武則天晚年更是長駐洛陽,將朝廷都搬到了洛陽。開元三年,河南尹浚通渠堰,開元二十年宰相裴耀卿築河陽倉,柏崖倉,三門倉,引黃河水入渭,天寶三年,陝州刺史韋堅開通廣運潭,至此洛陽與長安之間物運全部通過水路輸送,洛陽漕運之利,冠於天下。僅糧食每年就要運五百萬石,別的東西還不計其中,這就難怪龍門幫和紫鯨幫要爭鬥不休了。
柳安一行是夜媔i了洛陽城,沒去紫鯨幫總舵,只在城西朱雀街紫鯨幫的一個別業住下。紫鯨幫幫主薛環正在等候,薛環五十歲不到,個子矮小,但渾身上下透著精神,他渺了一隻眼睛,樣子頗爲兇悍,不過在柳安面前卻是笑成一朵花似的,專門撥了套院子給他,還派了十名丫鬟婆子來侍侯,柳安沒要,說是由秀兒侍侯慣了,用不著別人。晚飯過後,柳安把薛環單獨叫過,問了下比武大會的情況。
薛環道:“請的各路英雄除了神風刀鄧山有事之外,其他人都陸續趕來了。”柳安道:“嚴慶之那邊如何?”薛環哈哈笑道:“半個月年,見到嚴老虎的時候,他還神氣的不得了,這幾天關著門,屁也不放一個。聽堶悸蚸釭漸S弟說他請的十一個人只來了三個,這次他輸定了。”柳安道:“莫高興太早,嚴慶之這人城府極深,手段了得,我這次在清源灣還失了手,讓他那於顥救了回去。你能在他幫中安插奸細,他也一定能在你這埵w插眼線,我們一行都露了底,比武大會只怕都不能上場,而且不能讓他們知道我們在這堙A否則麻煩可就大了。”
薛環道:“這個公子放心,我這院子十分隱蔽,堶惜H手都十分可靠。嚴老虎這人自命俠義無雙,從不肯搞什炬晾u細作。哦,大公子何時能到?”柳安道:“總在這幾天吧,還是他厲害,我們連江南一路人馬都搞不定,他卻截住了七八路人馬,真是自愧不如,這次只有看他手下的人上場了。”薛環道:“嚴老虎只有三個人手,他幫堛漱H又不能上場,這十一陣大戰比也不用比,他就輸了。”柳安道:“是哪三個人?”
薛環道:“一個是姚儉,這人是昔日的中原五條龍中的老四,劍法十分了得,他和嚴慶之逃出之後,便一直客居龍門幫,不過近年來他沈溺於酒,似乎已不中用了。另一個華山五老中的抱真,他與嚴慶之私交不錯,每次比武都少不了他。”柳安點頭道:“華山派畢竟勢力太大,大公子還不敢招惹他們。”薛環道:“還有一個是汴州大俠平松,這人善使一條五十二斤的熟銅棍,是外門好手。”柳安道:“汴州離洛陽太近,大公子也不好動手腳,於顥呢?”薛環搖頭道:“沒聽說他。”
柳安臉色一板:“于顥被白道救走,我們在路上又耽擱了幾天,於顥一定先一步到了洛陽,你們竟不知道?”薛環神色惶恐道:“是,那加上他不過是四個。”柳安道:“你們既然不知道於顥,那一定還有別人你不知道,嚴慶之這人雖然不會在你這安插奸細,但他難道不會提防你的奸細?說不定你的奸細只怕是如蔣幹盜書,專偷假消息出來,到比武時,他再殺我們個措手不及。”
薛環渾身冷汗,道:“是,嚴慶之這人十分狡猾,只怕真有此招,公子真是聰明過人,小的愚昧,哪里想得到這關節。”他這馬屁拍的還不錯。柳安臉色微和,道:“所以說,叫你別高興太早,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明晚我親自去龍門幫走一趟,探探他們底細。”薛環忙道:“公子,龍門幫目下高手憐h,你是千金貴體,不宜冒險,還是小的代勞吧。”柳安道:“放心,我自有分寸,你在總舵張羅比武大會的事,無論發生什活A你都裝作不知道。”薛環道:“是!”見柳安沒什爰雂F,拱手道:“公子早點歇息,小人告退。”
柳安點點頭,忽然道:“且慢。”薛環才走到門口,急忙回身道:“公子有何吩咐?”柳安道:“薛幫主,你在洛陽多年,可知附近有什為s家。”薛環道:“有呀,洛陽有名的酒家少說也有上百個,,其中著朱雀街右首不遠就有芙蓉閣,前幾年李太白學士還常到堶掖黹s呢。”柳安道:“我問的不是這種酒家,而是偏僻清雅,但酒水不錯的地方。”薛環恍然道:“是,公子想得周全,大地方人雜,確實容易惹人注意。”沈吟一下道:“有一個地方不錯,只是靠龍門幫有點近。”柳安道:“這個無妨。”薛環道:“那就好,公子你出門東行,到盛德坊拐彎,再入一條牛鼻胡同,那埵陪茧ㄝa老店,小人自小在那長大,那家酒量足味甘,且做的極好的蘿蔔餅。”柳安道:“好了,你下去吧。”薛環道:“是!”轉身出去。
當晚無話,次日早上,柳安用過早點,起身朝義兄馮慕平的院子而來,馮慕平正在院中指導康若誠練劍,龍氏三傑坐在一邊,邊剝花生邊談論康若誠如何如何不對,笨得如牛,如豬,如狗。見柳安進來,馮慕平停下手,道:“二弟,有事活H”柳安點頭道:“是呀,我有點事要麻煩你。”龍氏三傑本都靠了過來,聽到“麻煩”二字又都退得遠遠的。馮慕平對康若誠道:“今天就先到這吧,你自己慢慢練。”把柳安讓進屋堙A柳安道:“今晚我想請大哥和我去探一下龍門幫,不知大哥有空嗎?”馮慕平笑道:“自家兄弟你還這洮氣,就我們兩個?”柳安道:“再加上姚伯我們三個。”馮慕平道:“好,晚上什洫伬唹h?”柳安道:“還不急,現下沒事,我請大哥去外面喝兩杯怎狩芊H”馮慕平喜道:“那可太好了,我正想嘗嘗洛陽的美酒呢。”
兩人出了門,見龍氏三傑在院子正朝這堭i望,柳安大聲道:“大哥,我聽說這芙蓉樓乃是太白醉酒的地方,杜先生有詩曰:‘李白鬥酒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說的就是這家酒樓,反正沒事咱們就去喝兩盅吧。”馮慕平心道:這謊扯得沒邊,那是長安,這是洛陽,怎炤|在這堙C但想龍氏三傑絕對不懂,點頭才要說話。龍氏三傑一齊鼓掌道:“好主意,咱們這就去吧。”“他是叫大哥,沒叫我們。”“大哥是他大哥,我們自然也是他大哥。”“可那要說四位大哥,他這一句大哥頗有蹊蹺。”“不然,不然,這一句大哥乃是統稱,叫的是所有大哥,何況他是老么,那理所當然要請我們喝兩盅。”
柳安又大聲道:“馮兄,你可知道當年李白學士爲什炤|在芙蓉樓喝得酩酊大醉嗎?”馮慕平不知要他要搞什洩廒芊A順口道:“不知道。”柳安道:“所謂酒菜,那自然要有好菜方能喝得痛快,聽說這芙蓉樓的師傅都是國手,煎炸烹炒,無一不精,色香味形,無一不全,其中最拿手的就是三蛇羹了,聽說這三蛇羹的做法也十分有特色,乃是先在桌上放一大鍋,堶掃捰n湯水,下用碳火煨著,旁邊放十幾條活生生的毒蛇,每條蛇標價不同,你看中哪條,小二就拿鉗子夾起放入熱鍋,那蛇把毒汁都吐入湯中,那蛇肉卻不再有毒,然後你就夾著蛇在小碟子蘸著蒜泥,醬汁,哇,十分鮮美,聽說太白學士連吃了十三條毒蛇,喝了十三壇好酒,這才大醉不醒。”馮慕平暗笑:這謊比先前那謊還沒邊,你讓毒蛇把毒汁吐入熱湯,再從湯媦揖X來吃,那豈不連著毒水。再者蛇肉本身就無毒,何用如此麻煩。
龍氏三傑嘴巴張的老大,龍忠忽然道:“我今天早上連吃了十個饅頭,現在是不亦樂乎,我看就是到晚上也是茶飯不思,我就不去了。”龍孝道:“他剛才明明是叫馮兄,那自然是請大哥他一個人,我就不好打擾了。”龍廉道:“我更不會去,大丈夫當做正事,豈能天天上酒館,我正在琢磨一路劍法,你們別煩我。”柳安道:“相請不如偶遇,三位何必謙遜,走,一起去,小弟做東。”龍家兄弟一齊擺手,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馮慕平笑道:“你這法子倒也管用,現在求他們去他們只怕也不會去了。”柳安嘻嘻一笑道:“走,先去一下我房堙C”馮慕平一愣道:“幹嘛?”
柳安隨意爲馮慕平整理一下,馮慕平對鏡一照,見鏡子一個白須老漢,紅光滿面,嚇了一跳,回頭再看柳安,卻是個又黃又瘦的漢子,還居然跛了條腿,撐著拐杖,不禁大笑道:“二弟,你的易容術好生高明呀。”柳安道:“你這聲音哪像老頭子呀。”他說話的聲音居然也完全變了,馮慕平大訝:“二弟,想不到你有這手絕活。”柳安笑道:“我劍法不如你,內力不如你,輕功更是不如你,好歹也要有樣東西勝過你,怎狩芊H”他這句話的聲音居然又變了,卻是馮慕平的聲音,馮慕平眼睛張的大大的,好半天才道:“要不是白天,我可真當自己撞鬼了。”柳安道:“好呀,你罵我是鬼。”他這下聲音卻是嬌媚的女子聲,語氣含嬌帶嗔,馮慕平心堣@醉,忙笑道:“行了,你這樣就算被清虛道長他們當面碰到,也絕認不出來。我可就不行了,好在見到酒後我也就沒空說話了,走吧。”柳安道:“你怎炯o炤R喝酒?”還是女子聲音,馮慕平道:“二弟,別裝姑娘說話了。”柳安道:“偏不。”
出門時,天空下起小雨,兩人打著傘來到童家酒家,還不到中午,又因爲雨,店堥繭L酒客,柳安道:“掌櫃的,打四斤老白乾,切三斤蘿蔔餅,做四個精致小菜。”自然沒再用女聲,但說的卻是正宗洛陽方言。掌櫃的不敢怠慢,一會酒菜上齊,馮慕平品了一口,這酒果然甘辣,蘿蔔餅的味道也酥香,吃得帶勁,頃刻四斤酒就沒了,柳安又叫了四斤,他自己只要碗清茶,柳安低笑道:“我個年輕後生喝茶,你個老翁卻大碗喝酒,狼吞虎咽,不怕別人驚怪?”馮慕平慌忙停下,道:“該死,該死。”回頭見掌櫃和小二都站得老遠,這才放下心來。
柳安喝了口茶,慢慢道:“馮大哥,洛陽大會之後你真的去回紇?”馮慕平道:“是呀,怎洶F?”柳安道:“我,我可能不會去回紇。”馮慕平愣道:“爲什活H”柳安沈默許久,忽然道:“馮大哥,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牲鴾ㄟ_你的事,你會不會原諒我?”馮慕平道:“你怎炤d的,答非所問。”柳安道:“你先回答我。”馮慕平道:“我們是兄弟,你有什炤|對不起我的。”柳安道:“答非所問。”馮慕平笑道:“呵呵,你倒真古怪,會,自然會,你我兄弟,還有什洎鴗ㄜ儠怴C”
柳安松了口氣道:“教主命我在洛陽主持大計,所以不能回回紇,馮大哥,我手下沒什洶H材,你能不能留下幫我?”馮慕平道:“當然可以,這樣吧,等我把興兒交給蕭先生,就回洛陽來幫你。”柳安大喜道:“真的?你沒騙我吧。”馮慕平道:“自然當真,有蕭先生帶著興兒,我十分放心。有你天天請我喝酒,我十分開心。”柳安笑道:“好,我天天請你喝酒。”忽然眉頭一皺,似乎想到什洧ヾC馮慕平道:“怎洶F?”
柳安道:“這塈蓿掑ㄕw,說不定你去河北之後就兵荒馬亂的,那你怎洹銆o到我?”馮慕平訝道:“兵荒馬亂?這太平世界怎洸艙M會打仗嗎?”柳安道:“這哪說得准,要炸腔H幫和龍門幫大戰,你我失散,那怎玷魽H”馮慕平道:“這還不好辦,你在這堶Y站不住腳,自然要回回紇,我去回紇找你就是。”柳安道:“要是回紇找不到呢?”馮慕平道:“怎炤|呢?”柳安道:“這哪說得定,當然你去南昭找谷孝風大哥,不也滿懷信心,到頭不是也撲了個空?”馮慕平道:“這,你說得我稀婼k塗的,都什洧ぃr。”柳安道:“要不這樣,你找不到我,就到這酒家來,咱們若失散就在這堿菢唌A好嗎?”馮慕平道:“好主意,喝酒,喝酒。”柳安道:“你記下沒有?”馮慕平道:“行了,記住了,這堿O不是?”
是晚二更時分,柳安在屋子叫來馮慕平,姚仆,薛環三人,姚仆聽說要夜探龍門幫,嚇了一跳,忙道:“不可,龍門幫好手憐h,我們去要吃虧的。”柳安道:“又不是和他們打架,不過看看他們底細,瞧見不對,咱們開溜就是。”姚仆還待說,薛環已撲了張圖在桌上,姚仆呆了一下,不再說話。
慾H圍著桌子,這圖乃是龍門幫的地形圖,看龍門幫呈個“三”字,前後是護衛,中間是議事廳,一憮爾ㄙ滌_居室。薛環指著兩邊道:“這兩邊是樹叢,且沒圍牆,防守比較薄弱,要去就從這進去。”柳安搖頭道:“薄弱的地方就一定有好手,嚴慶之一向謹慎,不會留著這洶j漏洞給人鑽,咱們要去就從走這堙C”手指一按地圖,薛環吃驚道:“正門?”柳安道:“不錯,正門是他們出入的主要場所,但別人絕想不到我們會從這媔i去,這堿搹重要,但防守可能反而鬆懈,這是人的通病。”薛環贊道:“公子高見,小人佩服。”柳安道:“薛幫主你在此坐鎮,切不可派人去接應我們。”薛環道:“是,小人坐候佳音。”柳安回頭朝馮姚二人道:“咱們去做賊,還是穿夜行衣吧。”
下午的雨雖然停了,但天色依然未開,黑漆漆的街道,空無一人,三人悄悄來到龍門幫總舵,龍門幫雖雄據一方,但總舵並不怎炮秣間A陳舊的圍牆,黑木大門,站著兩個幫丁,正在說些張家長李家短,馮慕平搭住轉角的牆頭,慢慢探出頭,往媃[望,黑乎乎的院落空無一人,馮慕平朝後麵點點頭,身子一縱,輕輕落入院中,柳安姚仆也跟著翻牆而入,才站定,聽右邊道上“邦邦”更子響,柳安朝對面屋子一指,三人“嗖”的越上房頂,趴在瓦溝堙C
那更夫提著燈籠,已走了過來,他一心看著地面,壓根沒往屋脊上看,就算他看,三人穿著夜行衣,他也看不分明。等那更夫過後,三人才膩_頭,對面也是一棟房子,離這不到兩丈,憑三人輕功均可越過,馮慕平才待起身,柳安連忙拉著他,一指兩屋之間的過道,馮慕平點點頭,慢慢爬過屋脊,果然這棟屋子屋檐下站著個人,亦是一身著黑,一動不動,若不細看,還真不易發覺。馮慕平暗自佩服柳安心細。柳安朝姚仆作了個手勢,姚仆微微點頭,從一片瓦上扳下一小角,手指一揚,瓦角無聲無息的飛出,正打在那黑衣守衛頸後,黑暗中打穴,竟是分毫不差。
馮慕平挑了下大拇指,一個俯衝,已到了對方屋頂,那黑衣侍衛,明明看到三個夜行人過去,卻無法動彈叫喊。馮慕平探頭望去,下面的屋檐下卻無人把守,正疑惑間,冷眼一瞥,見左角石座下坐著一黑衣人,原來這些哨崗站位並非一致。姚仆正要依法制住他,馮慕平眼尖,擺了下手,在柳安手上寫道:“他睡著了。”柳安暗笑,三人輕輕躍過,那廝果然睡得很熟。
過了這棟屋子,前面的屋子已透出光亮,隱有人語,柳安正想從屋脊上探頭去看,馮慕平忙拉住他,在他手心寫道:“都是高手,別去。”他當年夜探河陽幫總舵,也是趴在屋脊上偷看,自以爲萬全,卻被馮南陽發現,險些喪命。柳安點點頭,三人凝集耳力,聽那堶掩☆隉A堶惜H總是嗡嗡細語,三人都聽不分明。
過了片刻,外面有腳步聲闖入,一個洪亮的聲音道:“三弟,怎狩芊H”那人喘著氣道:“二哥,還是一樣,孟和大俠也莫名其妙的失蹤了,我派人到陝州問,孟老先生說十幾天前就出來了。”那二哥呆了一下道:“紫鯨幫有什為岍R?”那三弟道:“沒有,他幫堥茪F六個人,都是老面孔,我今天還看到薛環,他愁眉苦臉,跟我說請的人有幾個不能來,這次恐怕又要輸了。”那二哥冷笑道:“哼,薛環這人武功不錯,可惜不太會演戲,他越這樣說就越有問題。”那三弟道:“紫鯨幫幾個分舵我下午也查了,並沒什洛i以人物。”那二哥道:“那些人或許沒來,來了也不會落腳紫鯨幫。”馮慕平暗暗佩服。柳安在他手上寫道:“二哥嚴慶之,三弟嚴恕之。”
嚴慶之沈吟半響,道:“于大俠他們怎狩芊H”嚴恕之道:“他們還好,我把他們安頓在城南的清陽觀,不過於大俠似乎沒精打采,飯都吃不下。”一人大笑道:“這傢夥一定還在心痛他的寶刀。”嚴慶之道:“血炎刀乃武林異寶,又跟于大俠多年,一旦丟了,也難怪他生氣。三弟,你明天把老幫主的伏龍刀送給于大俠,這刀分量不輕,他大概用著合手。”嚴恕之道:“是。我明日親自送過去。”
嚴慶之道:“這事說來古怪,紫鯨幫一向也是名門正派,老幫主在世時,對他們金幫主也好生敬重,薛環這廝自小在紫鯨幫長大,怎炤|投向魔教?”那先前大笑的人道:“薛環這人野心不小,不甘心總輸在嚴大俠手上,可憑他自己,再修煉一百年也跟不上嚴大俠,他無可奈何,只好請魔教來幫忙了。”嚴慶之道:“平大俠過譽了,嚴某能有今日,全是各位給的面子。”那平大俠正是汴州大俠平松,道:“嚴大俠不必過慮,就算薛環請了魔教撐腰,也無濟於事,十一陣比武他總不能讓魔教的人商場吧?”
一個溫和的聲音道:“平大俠,你這話就大意了,魔教的人那泵h,我們能認得幾個,若論相貌,各位只怕一個也沒見過。”平松道:“可武功總隱瞞不了。”那人道:“武功是隱瞞不了,可我們不過風聞他們幾個重要頭目的武功,無非是他們四大長老和四大侍衛,其他人呢?而且魔教網羅的本是各門各派的人,武功雜多,我們又識得幾個,我看魔教四年未出,圖謀甚大,旗下肯定又有許多好手。”
嚴慶之道:“雙大俠,你曾親眼見過他們,不知其中有幾個厲害人物?”那雙大俠道:“那日清源灣大戰,小弟也在場,是接到密報......”平松插口道:“密報?什炳K報?”那雙大俠道:“這事說來也古怪,那日我在幫中,正打點著要來洛陽,忽然門口來了個叫花子,嚷嚷著要見雙若水,我弟子問他要幹什活A他說有封信要交給我,我出來拿了信,打開一看,上面寫了行字‘於顥被擒,在運河一官船,旗插禦奉二字是也’,我吃了一驚,問那叫花子,這信是誰給他的。”柳安漸漸緊張起來,奸細馬上就要出來了。
雙若水道:“可那叫花子竟說是老天爺給的,我問了半天,才知是這叫花子在河邊樹林睡覺,忽然驚醒,腳下有封信,然後空中有聲音叫他把信交給鐵劍派的雙若水,那雙若水就會給他十兩銀子,說完就伸手問我要錢。”平松哈哈大笑。雙若水續道:“我給了他銀子之後,想了一下,事關重大,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恰好九華山的諸葛先生也在我幫中做客,於是和他商議一下,派人沿江去打探,果然有艘那樣的船,昨夜還泊在碼頭,於是我們率人追了下去,一路有人加入,到清源灣時,已有三百多人,那船因阻風,正停在那堙A我們團團圍住,本想可以將對方一舉而殲,哪知還是栽了跟頭?”
平松道:“魔教一向詭計多端,又愛使毒,你們不小心可能真會吃虧。”雙若水歎了口氣道:“他們既沒使毒,也沒使計,就是跟我們硬鬥,開頭那崆峒派的叛徒武功雖不錯,但也不很厲害,周大俠一路急攻,估摸三四十招內就可搶上船頭,誰知就在此時,從岸上忽然竄來個大漢,一招就把周大俠逼落水中,那人輕功高的出奇,虛空飛躍,能升起二尺高,我若不是親眼看見,打死也不相信。”
嚴慶之道:“這等輕功,中原也少有人匹敵,除了少林寺和華山派幾個高手,只怕再找不出他人。”旁邊一人忽然道:“不,還有一個人。”雙若水道:“誰?他是誰?”那人淡淡道:“雙大俠別激動,這人絕不是你看到的人,他是子虛谷的蕭中青大俠。”嚴慶之介面道:“不錯,蕭大俠輕功河北第一,他應該有這個能力,不過絕不是雙大俠見到的人。”雙若水道:“這個我相信,蕭大俠今年已六十出頭,可那人不過三十過零。”平松道:“輕功好又怎狩芊A光能躲不能打。”他自己輕功不怎狩芊A自然鄙薄輕功。
雙若水道:“平大俠可大錯特錯了,那人不光輕功好,劍法更好,當時周大俠落水後,是崆峒派的清虛道長上場,我在旁邊數了,才打四十一招,清虛道長就被他一腳掃入水中。”平松立刻不說話了,清虛的武功如何他是知道的。雙若水道:“當時我準備上場,可諸葛先生快了一步,先行和那廝鬥了起來,各位都知道,諸葛先生已經遇害了。”他這媮蘄f了點東西,他自己武功不弱,又是發起人,卻一直沒上場,並非什為囮@快慢,而是他名字諧音爲“落水”,心媯o怵,不敢上去。嚴慶之動容道:“這人武功什洩鸗禲H”
雙若水這下有點難爲情,道:“這人武功怪異,他開頭使的似乎是南昭斷劍門的招數,後來又是仙靈劍法,中間雜七夾八,真見鬼,連我鐵劍門的劍法也使了兩招,和清虛道長鬥過之後,竟一心使上崆峒派劍法,諸葛先生何等厲害的人物,可也死在他手上,各位下次遇到此人,一定要小心謹......”旁邊一人重重“哼”了一聲,道:“邪魔歪道,慣用幻術迷人,諸葛龍吟沒見識過,自然會吃虧,這種魔賊其實沒什洛豪ヾA若讓貧道碰到,當場拆穿他的鬼把戲。”聲如洪鐘。
雙若水心媢D:幻術?未必。但不敢得罪這位華山五老之一的抱真道人,只好道:“不錯,道長修真多年,應該能對付得了他。”抱真道:“貧道說的只是幻術,若是武功,貧道倒不敢自誇,不過余大俠一定能行。”雙若水這下是誠心誠意道:“不錯,余大俠一定行,就是不知他來不來得了?”那先前提起蕭中青的人道:“二哥應該會來,二個月前我見過他,他答應到時一定趕到。”柳安一驚:二哥?余大俠?他知道剛才說話的人是當年中原五龍中的老四“扳倒乾坤”姚儉,那二哥莫非就是五龍中的老二餘含山,據說這人武功比龍頭大哥李新豐還了得,在中原武林稱得上數一數二,他若來了,那可大是不妙。
堶慾H聽了,都松了口氣,嚴慶之道:“有餘大俠,抱真道長二人坐鎮,再多些邪魔外道也驚不起什洎榆騿A不過就算如此,咱們也沒必勝的把握。”雙若水道:“嚴大俠,你這話我明白,咱們七個未必都能贏,尤其是小弟,只怕要拖後腿了。”柳安心道:六個?餘含山,抱真,姚儉,平松,雙若水,於顥,只有六個,還有一人是誰?姚仆拉了拉他衣袖,示意他該走了,柳安搖搖頭,他一心要知道第七個人到底是誰。
嚴慶之忙擺手道:“雙大俠說笑了,你們幾個我是信得過的,不過孟大俠他們幾個都失蹤了,顯然是爲魔教所擄。”平松插口道:“你是怕魔教拿他們來要挾我們?”嚴慶之道:“這個還不至於,薛環想贏得光明正大,當著天下英雄的面,他豈敢要挾,怕只怕魔教不甘心,又派人來行刺各位。”平松道:“魔教這洶j膽子?在洛陽還敢爲非作歹?”姚儉道:“嚴大俠這話不錯,魔教手段向來詭秘,像于大俠這樣精明的人都著了道,我們還是小心爲妙,反正離比武大會不過八天,大家就將就一下,呆在家塈O出去就是。”他和嚴慶之交情最深,說的話幾乎就代表嚴慶之的意思,嚴慶之連連點頭。
平松笑道:“姚大俠你是沒事,只要有酒,呆個一年不出去也行,可苦了咱們雙門主。”雙若水忙擺手道:“平大俠你說笑了,這個節骨眼上,小弟豈敢胡來。”慾H都笑,看來這雙若水頗有風流之癖。
正笑著,前院忽然一聲驚叫:“不好,有刺客!”緊接著金鑼大作,屋堛憤L都吃了一驚,慌忙站起。原來龍門幫的暗哨都是有班次的,每一個時辰就有人接班,姚仆用瓦角打了那黑衣幫丁的穴道,外表看自然看不出什活A但接班的嘍羅過來一推,應手而倒,頓時大呼示警。
柳安三人也嚇了一跳,馮慕平見屋慾H奔出,忙低聲道:“我去攔住他們,你們先走。”柳安道:“小心,別把他們帶到我們住的地方。”馮慕平道:“我省得。”嚴慶之于諸人中內力最深,雖是金鑼密振,人聲喧嚷中,猶聞得屋上有人細語,一聲斷喝:“什洶H?”話音未落,屋頂已撲下一高大黑衣人,全身都裹在黑布中,只露著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人未落,已拔出長劍,鋪天蓋地朝慾H劈下,慾H紛紛喝道:“好小子!”“小心!”“抓活的。”
馮慕平腳尖未沾地,已朝慾H各刺一劍,有二人閃開,另外幾人都是反招相攻,馮慕平一看他們出手,知道都是不好惹的,任是一人都可以和自己單打獨鬥,腳尖一點,翻了個筋斗,劍光如雪花般撒出,他雖然是一人一劍,但身形飄忽,劍光閃動,宛如化身無數。每個人都清楚的看到他朝自己發招,急忙招架。嚴慶之見來者武功怪異,慾H中三弟嚴恕之的武功最弱,忙喝道:“三弟,你退下。”還沒說完,馮慕平飛起一腳,把一玄衣漢子踢翻,那人身子飛起,口中猶道:“是,二哥,哎....”抱真厲聲道:“各位閃開,讓貧道會會他。”
這時,柳安和姚仆已然穿出內院,迎面碰到十幾個嘍羅,卻哪是他們對手,眨眼尖,已有四五人受傷。嚴慶之聽前院呼叫,失聲道:“不好,還有人。”慾H中姚儉輕功最高,紛鬥中一劍劈出,飛上屋頂道:“我去!”馮慕平見姚儉想走,腳下一點,竟從刀光劍影中穿出,一劍追刺姚儉後心,嚴慶之大喝:“姚大俠但去無妨。”姚儉聞聽,竟不招架,飛身朝大門趕去。
馮慕平輕功在姚儉之上,二個起落就要追上,忽然身後風聲湧動,激得體內真氣流動,知道是嚴慶之出手,竟不回頭,一吸氣,順著其力道,飛出三丈,落在對面屋頂。嚴慶之大吃一驚,他的大風雲手剛猛無雙,一掌足可將鐵板擊彎,但掌風打在那人身上,竟似狂風吹在船帆,爲對方送行。
雙若水已躍上屋頂,喊道:“嚴大俠小心,這廝就是清源灣那小子。”抱真也跳了上來,他剛才連出三招殺手,不僅沒傷到馮慕平,反讓馮慕平從劍網中輕鬆逃脫,心堣j怒,叫道:“嚴大俠你去接應姚四俠,這小子交給我了。”嚴慶之深知抱真之能,合雙若水,平松二人斷無不勝之理,點點頭,長嘯一聲,朝正門奔來。
姚仆柳安奔到門口,已被聞聲趕來的龍門幫弟子圍住,才殺散一批,東面方向火把點點,又來三四十人,姚仆低聲道:“你先走。”柳安舞動雁翎刀,連傷了三名龍門幫弟子,道:“好,你小心!”飛身躍上圍牆,這時姚儉已然趕到,喝道:“哪里走!”朝柳安落腳處直撲過來,姚仆見勢不妙,一個旋風腿掃出,拔地而起,已截住姚儉,兩人都是使劍,腳踏牆頭,叮叮噹當,已拆了六七招,姚儉這二十年雖然天天喝酒,但功夫並未丟下,清嘯一聲,長劍越使越快,姚仆左支右拙,似乎招架不住,柳安已回了院牆,回頭一看,急忙揮刀來助。
姚仆見下面人越來越多,有幾人已躍上牆頭,喝道:“公子,你先走!”長劍一展,疾刺而出,兩人以快打快,片刻尖就是五十多招,姚儉忽然驚呼:“你?你是誰?”姚仆瞥見柳安已走了,道:“你說呢。”說話又是三招,姚儉如見了鬼一樣,伸手點指:“你?你......”竟是愕然呆立,姚仆也不傷他,飛身躍下牆頭,這外面有三條路,左邊是去紫鯨幫的,萬萬走不得,前面和右邊都是活路,他見柳安走的是右邊,當下飛身朝正東方而去。
他才出去,嚴慶之已然趕到,見姚儉呆若木雞,只當他受傷了,喝道:“你們照應姚四俠。”有幫丁大聲應是,嚴慶之未看到柳安,只看到姚仆一條淡淡的身影朝東面奔去,忙緊追了下去。
抱真乃華山五老之一,劍法得正一道長親傳,十分了得,馮慕平和他拆了幾招,就想脫身,雙若水和平松已然圍了過來,打了十幾招,馮慕平漸漸吃力,見勢不好,俯身一沖,貼著瓦片穿了出去,落於院中,真是比泥鰍還滑溜三分,氣得抱真哇哇怪叫,平松道:“道長去接應嚴大俠,這廝就交給我們。”他見馮慕平總躲躲閃閃,當他只是輕功略強,慣使幻術,並無什炫u本事。
抱真點頭道:“好。”飛身趕往前院,這時嚴慶之已追了下去,剩下個姚儉依然在那媯o呆,抱真問道:“人呢?”姚儉呆了一下,忽然伸手朝右邊一指道:“往那邊走了。”抱真一吸氣,朝右邊追了下去。
馮慕平一落地,周圍已湧上十幾人,刀槍棍棒,紛紛紮來,馮慕平長劍一揮,噹啷不絕,十幾人手腕同時中劍,兵器落了一地,平松與雙若水已撲了下來,撬陘B四下圍住,看他三人相鬥,雙若水對馮慕平十分忌憚,不敢進攻,招招只求無過,不求有功,平松則不然,他兵器是一根五十二斤的熟銅棍,力大招沈,不過輕功則差了點,剛才怎爰鶪]跳不上屋頂,最後是一棍捅在地上,才借力躍上去,這時到了平地,頓時放了一百二十個心,銅棍輪開,風聲舞動,他人也高大,使開大棍,頗有天神之威。
馮慕平不願久鬥,連躲帶閃,打了三十幾招,腳尖一點,風車般倒翻出去,平松甩開大步追來,朝對面一夥幫丁喝道:“截著他。”那夥人應聲圍上,緊接著就是哎喲連聲,十幾人被馮慕平一腳一個踢出去,他踢的人都只直撲平松和雙若水,二人只好接住,等十幾人接完,馮慕平早在十丈之外,氣得平松暴跳如雷。
正這時,西邊人聲喧嚷,卻是樹林那邊的五十個弓弩手由二當家鮑春率領趕到,鮑春是暗器名家,遠遠的發了二枚飛刀,馮慕平揮劍格開,那五十個弓弩手已擺好陣勢,頓時箭飛如雨,馮慕平邊打邊退,漸漸到了牆角,這圍牆高有五丈,人力絕難一氣逾越,平松雙若水率領二十個幫丁呈半圓形圍定,困住馮慕平。平松哈哈大笑:“龜孫子,看你還往哪里跑,別放箭,老夫來會會他,否則他死了也不甘心。”
馮慕平笑道:“這個就不必了。”忽然一掌拍出,把飛到面前的羽箭打落,身子拔起,反手一劍刺在牆上,借力一翻,如大鵬一樣飛過牆頭。慾H齊齊大驚,暗道:這人長了翅膀不成?這為玟ㄥV得過去。平松破口大薄A趕到牆邊,他知道憑輕功絕飛不過去,舉棍一砸,他端的神力驚人,一尺厚的石牆被他一下就捅穿,平鬆緊接又是兩棍,把牆打了個大洞,躬身鑽了出去,喝道:“有種的別走。”牆外空空如也,馮慕平早跑得沒影了。
柳安一出大門,四下望望,右邊正是日間和馮慕平去喝酒的地方,當下朝右邊飛奔而去,跑了不遠,聽身後厲喝連連,扭頭一看,夜色中一高大人影飛撲而來,正是華山五老中的赤陽子抱真,當下腳下加緊,兩人一前一後,奔過那牛鼻胡同,前面一片樹林,柳安輕功雖不錯,畢竟比不上這位華山派的長老,到樹林邊兩人相距已不過五丈,柳安腳步一松,輕輕鑽進樹林,想借夜色溜走,也是天公不作美,這時天空陰雲四散,現出一勾殘月。抱真目力又佳,早看到一瘦瘦的身影進了樹林,他也是技高人膽大,並不顧忌什活妊{林莫入”,仗劍就沖了進去。
柳安見躲不開,縮在一棵樹後,見抱真沖過,忽然一刀刺出,那抱真果然了得,猝然糟擊,頭也不回,反腳踢出,這腳拿捏的極准,正踢向柳安拿刀的手腕。柳安吃了一驚,慌忙縮手,抱真已一劍刺到,兩人刀劍並舉,鬥了幾個回合,抱真喝道:“魔教賊子,還不束手就擒。”他是出家人,雖然脾氣暴躁,但也不是心狠手辣,妄殺無辜之人,只想讓柳安棄刀投降。
柳安自然不會理會他,忽然喝道:“小心後面。”他這種話本來騙不過抱真,但他卻是學嚴慶之的口音說的,抱真陡然聽到嚴慶之的聲音,吃了一驚,不禁回頭看了一下,柳安的雁翎刀已刺到抱真右胸,抱真修爲極深,處亂不驚,匆忙間一錯步收氣,那刀只刺入三分就已力盡,柳安見傷不到他,掉頭就走,抱真也動了真怒,喝道:“果然魔教多邪道,不過還傷不了道爺,受死吧。”一劍疾砍,再不容情。
他一出全力,柳安頓時不支,才七個回合,雁翎刀已被震脫手,直飛出去,插在一棵樹幹上,柳安手腕連著肩臂一陣酸麻,抱真伸手就要點了他穴道。樹林邊一人忽然喝道:“狗道士,過來受死。”正是馮慕平,他出了牆頭,正不知往哪走,忽然想起日間喝酒時,柳安說若兩人失散就去童氏酒家找他,當下朝右首而來,他輕功又在抱真之上,追了不久,遠遠的見抱真進了樹林,急忙趕來,正好看到抱真震飛柳安單刀,一指點了過去,他生怕抱真傷了柳安性命,故此出言相激。
抱真果然沈不住氣,大罵一句,揚劍撲了過來,兩人頓時鬥在一處,抱真一劍快似一劍,如同風弛電閃,但每招都氣定神完,並非一味求快,馮慕平識得這是華山派的“追風劍法”,乃天下至剛至陽的劍法。馮慕平對正一道長一直敬重有加。愛屋及烏,對華山派的人都無惡感,也知道這道士雖脾氣不好,但爲人還是十分俠義。
常起劍壁上關於追風劍法記載甚詳,也講過幾種破法,一是若內力勝過對方,就與其爭先,若是內力不如對方,則與陰柔劍法來耗他內力。馮慕平內力雖不弱於抱真,但卻不願和他搶攻,一則那是硬碰硬的鬥法,難免有所傷亡,二則馮慕平十分忌憚“混元一氣劍”,混元一氣劍博大精深,且最擅長克制快劍,以張問鼎無名劍法造詣之高,苦鬥三天猶不能占到一絲上風,自己功力不逮張問鼎,那更不能冒險,想了一下,拿定主意,當下劍身游離,使出一套極陰柔的“白蛇劍法”與之抗衡。
抱真越打越吃驚,他縱橫江湖三十年,二十年前就名列江湖“十大劍客”之一,與蕭中青等人齊名,蕭中青在十大劍客中稱爲“仁心劍客”,抱真因爲性如烈火,被稱爲“風雷劍客”,二十五年前,李新豐二十六位名俠刺殺安祿山失手,朝廷下旨捉拿要犯,抱真因爲和嚴慶之私交極密,也在通緝名單之中,於是跑到華山避難。當時的掌教正是正一真人,他雖然早不過問俗世恩怨,但對李新豐也是好生敬重,當下收留了抱真,又考慮到長遠之計,便收了他爲關門弟子。
華山派自杜長春開宗立派以來,向執武林牛耳,到正一手堙A更是威鎮江湖,當時武林除了七大劍派,十大劍客,最頂尖的高手就是所謂的“五神”,五神者就是尊稱在某種武功兵刃方技上造詣登峰造極的人,分別是掌神少林龍晉,劍神落霞山公孫守拙,刀神河東趙孤雁,醫神太白山史不救,毒神水晶宮阿史那承宗。正一也是使劍,但武林中人覺得若尊他爲劍神,猶是辱沒了他,於是將劍神奉與公孫守拙,另尊正一爲“武聖人”,可謂是武林的泰山北斗,像少林龍字輩的高僧,七大劍派的掌門人見了他也都執晚輩之禮。抱真作爲正一弟子,在江湖的身份可跟任何大幫大派的首領相提並論,可憑他如此身份武功,卻戰不下一無名小輩,如何不大大吃驚。
抱真開頭聽雙若水講起馮慕平,總覺有誇大之嫌,後來和馮慕平屋頂相鬥,雖見他輕功不凡,但劍法也不見怎洶F得,他的追風劍法氣勢如虹,當時因爲旁邊有自己人礙著,不好全力發作,如今兩人面對面的單鬥,追風劍法已由一變疊至七變,猶不能將對方拿下,對方使的又是陰柔一路的劍法,雖說柔能克剛,但師父當年說過追風劍法至剛至陽,天下尚沒有能與之抗衡的陰柔劍法,除非是魔教的無名劍法,可對方使的並非無名劍法,而是自己認得的白蛇劍法,自己的追風劍法難道還克不了這區區白蛇劍法?
其實抱真想錯了,無名劍法並非劍法,而是一套運劍的技巧,就是正一道長直到衡山與張問鼎劍池比劍時,方才明白,抱真卻如何曉得,馮慕平招式雖然是白蛇劍法,但其實用的正是無名劍法。抱真劍法在華山派只能排第三,除非是大師兄抱朴,二師兄抱風,或可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不過馮慕平也有一點沒有想到,那就是抱真並不會混元一氣劍,原因是抱真乃帶藝投師,先前的劍法已形成一套路子,他雖是道士,但于道家心法所知甚少,這混元一氣劍乃道家精義所凝,抱真若是強學,不僅無益,反而有害,所以正一傳了他追風劍法,混元一氣劍卻傳了華山五老的老大,也就是現在的掌教真人抱朴。
馮慕平見他招式漸漸放慢,知道對方即將使出追風劍法的第九變,道家武功講究陰陽變生,老陰生少陽,至剛生至柔。他招式放慢,則劍氣必將達到頂峰。抱真劍法之高,是馮慕平出道以來見過最厲害的,單論劍法馮慕平未必是他對手,見抱真出了全力,也打起全副精神,他終究不願以硬碰硬,但光憑劍法已克制不了對方,只好身形遊走如蛇,以多招化解對方一招劍氣,兩人劍上都真氣充盈,四散分波,激得樹幹折斷,枝葉亂飛。
柳安不識這等高明武學,見抱真似乎越打越鎮靜,而馮慕平卻東躲西藏,忙碌不堪。想也不想,從樹幹上拔下雁翎刀,悄悄走到抱真身後,一刀朝抱真後心刺去,馮慕平在正面,看得清楚,驚叫:“不可!”抱真全神貫注,已達纖毫不能落的境界,等刀刺入肉中方才發覺,他全身真氣鼓蕩,猶若萬斤牽機,一觸即發,刀才刺入二分,抱真已反手一掌,擊了出去,柳安就覺勁風籠罩,竟無法躲閃。
馮慕平見勢危,顧不得許多,飛起一腳把抱真踢翻,左手抓住柳安肩衣,用力一扯,柳安就覺一股勁流從頭頂飛過,仆的一聲,一棵合抱粗的大樹齊腰折斷,這時就聽林外有人大叫:“在這呢!”正是姚儉的聲音。
抱真被馮慕平踢倒,掌力打偏,他全身力道也隨這一掌發出,馮慕平這一腳又重,踢得抱真穩不住身形,仰天摔倒,那雁翎刀正插在他背心,這一摔撞,噗的輕響,單刀整個刺入後心,刀尖從前胸冒出一截,抱真大叫一聲,鮮血狂噴。柳安望著斷倒的大樹,猶一時說不出話來,若是這掌要是打在身上,只怕自己早骨斷筋折,血肉一團了。馮慕平見抱真死了,心下不忍,這時林外腳步響動,慾H已聞聲撲來,馮慕平抓住柳安,低喝道:“快走。”他們一動,姚儉,平松,雙若水等人立刻發現,喝道:“休走!”急奔過來,一看地上的抱真,慾H大驚,全撲了過來,七手八腳把他扶起:“道長!道長!”抱真掙扎著向右一指,腳一蹬,氣絕身亡。
慾H齊呼:“道長!”姚儉一甩袖子:“我去追!”馮慕平拉著柳安狂奔,回頭一看,一道人影如箭般飛來,知道是五龍中的姚儉,這廝輕功極高,自己拉著個人絕甩不開他,鬆手低聲道:“我打發他,你先走。”柳安一把握住他的手,道:“一起走!”姚儉已然撲了過來:“一起去死吧!”雪亮的劍光劃破夜空,刺向柳安後背,馮慕平一拉柳安,拔劍反擊,叮噹聲中三人腳下不停,邊走邊鬥,打了十幾招,馮慕平心堣@愣:這劍法好生熟悉呀!誰使過?哦,是姚仆,他跟姚仆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
他曾見過姚仆與於顥大戰,又和姚仆以口論招,比過一場,知道對方招式,也曉得對方劍法奧秘在於輕靈,並不使力,他料敵既明,精神大振,忽地大喝一聲,運起十成功力,一劍劈出,“當”的一記,把姚儉長劍擊斷,姚儉的下一招竟使不出來,匆忙斷劍撒手擲出,往右一閃,馮慕平反腳踢飛斷劍,長劍已指到右下方,正是姚儉小腹,姚儉驚呼一聲,閉目待死。馮慕平一劍刺出,心中不忍,嚴慶之這夥人雖然和摩尼教作對,但個個都是英雄,适才誤殺抱真,已是萬萬不該,不可再傷害他人,當下一縮手,拉著柳安,沖出樹林,逃之夭夭。等平松,雙若水等人趕到,就見姚儉提著半截劍,呆若木雞,那二個黑衣人早跑得無影無蹤了。
馮柳二人在城中繞了幾個圈,拐到別院的後面,見沒人追來,這才翻牆進去,薛環在屋堨艙扔菻璈O,姚仆也回來多時,兩人在踱著步,見二人進來,大喜,忙過來道:“公子,沒事吧?”柳安脫下面巾,道:“沒事,多虧了馮大哥,不僅沒事,還殺了他們一個厲害角色。”姚仆驚道:“誰?你們殺了誰?”柳安道:“就是那個牛鼻子老道。”姚薛二人齊聲驚呼:“殺了抱真?”柳安點頭道:“不錯,這廝武功極高,殺了他十一陣就少了個對手,咱們贏面又多了幾成。”
薛環手足無措,道:“可,可抱真是華山派的,殺了他,咱們,咱們可就得罪華山派了。”柳安冷笑道:“華山派有什洶F不起,他們累次和我們作對,我們遲早要滅了他。”薛環道:“這,這.....”姚仆低頭不語,柳安道:“抱真一死,嚴慶之他們一定不會善罷甘休,這幾天大夥小心點,不可外出,薛幫主,你切不可慌亂,只裝什洶]不知道。”薛環道:“是,屬下明白。”柳安回頭對馮慕平道:“大哥,你回去休息吧,這兩天不要出門了。”馮慕平道:“我明白。”一抱拳,回了自己房間。
次日清晨,馮慕平起來,來前院找義弟柳安,柳安卻不在,聽秀兒說一早就去紫鯨幫總舵,佈置一應事宜,馮慕平等了一上午,柳安也沒回來,中午又去了一次,還是沒回來,卻說這幾天在總舵住下,不回來了。馮慕平一路上只有這義弟談得來,龍氏三傑不用說,康若誠又是呆頭呆腦,馮興太小,都不合自己性子,柳安一走,頓時百無聊賴,回房喝了幾斤悶酒,龍孝跑進來找他比賽捉麻雀,被馮慕平連喝帶罵哄了出去。
下午小睡了一下,醒來無事,背著手,去花園堥咧哄A天氣大晴,和風令人生醉,四下鳥語花香,卻靜悄悄的沒一個人,馮慕平慢慢走在花徑,還記得也是這樣的天氣,也是這樣盛開的群花,那個令自己刻骨銘心的笑顔從花叢中露了出來。馮慕平呆呆的,眼眶漸漸濕潤,眼前的花叢似乎忽然分開,一個紅衣少女分花拂柳朝自己奔來,喊道:“馮大哥,馮大哥!”馮慕平喃喃道:“宛兒,宛兒!”
回房後馮慕平一個人喝了二十多斤老酒,頓時大醉,康若誠進來,見吐了一地,搖了搖頭,給馮慕平灌了幾口熱茶,把污漬掃了,退了出去。一直到初更時分,馮慕平才緩緩醒來,屋中一燈如豆,映得四壁忽明忽暗,馮慕平靜靜的躺著,拼命不去想她,但田宛的影子總是不停的冒了出來,花園教劍,酒樓喝酒,甲板談心,小舟療傷,忽然又現出南宮楚的樣子,他們二人緊緊相擁,再不看自己,多想再和她一起去喝杯酒,促膝長談,聽她親切的叫自己一句“馮大哥”,可一切都變了,一切都不可能了,自己這一生只怕也再見不到她,那個曾讓自己全心去愛,甘心去死的女子。
正愁腸百結時,屋外一聲低呼:“馮大哥,你在嗎?”馮慕平一呆,自己在做夢嗎?怎玳巨鴠虳{的聲音了,一定是喝得太多了,那聲音又叫了一句:“馮大哥。”這回真真切切,馮慕平呼的爬起,一把拉開門,門前站著一少女,可不就是田宛活H
馮慕平用力咬了下舌頭,很痛,田宛聞得他一身酒氣,癡癡的望著自己,心堣@酸,低下頭道:“馮大哥,不請我進去坐一下嗎?”馮慕平這才回過神來,忙道:“是,進來坐吧。”把田宛讓進屋,又手忙腳亂的替她倒茶,田宛道:“馮大哥,不用了,我不渴。”馮慕平道:“哦,哦,不渴,好,好。”手足無措,看了一眼田宛,這才慢慢坐下。
田宛道:“馮大哥,你近來可好?”馮慕平苦笑道:“好,有什洶ㄕn,你,你怎洶S來了?”田宛道:“我師傅和師叔和好之後,我呆了幾天,師父說不用我侍侯,我就趕到洛陽來找你們,在紫鯨幫我見到柳公子,我向他打聽你的住處,他很奇怪,開頭死不肯說,想了很久才告訴我。”馮慕平道:“哦,是這樣。”沈思一下道:“田姑娘,你不是,不是要和南宮公子成親嗎?”田宛垂下頭道:“還不急,我想等洛陽的事完了再說。”馮慕平點點頭,忽然見田宛低頭看腳,神色不對,忙道:“田姑娘,是不是出什洧々F?”田宛搖頭道:“沒,沒有。”
馮慕平“呼”的站起:“是不是他欺負你了?”田宛忙道:“不是,不是,他,他對我很好。”馮慕平道:“那,那一定是他父親想反悔,嘿,這傢夥自以爲明門正派,我可不把他放在眼堙C”田宛道:“也不是,馮大哥你別瞎猜了,南宮莊主他一言九鼎,怎炤|出爾反爾呢?”馮慕平道:“那到底出什洧々F?田姑娘,你說呀?”田宛慢慢站起,望著窗外:“我這次來,確實是有事求助馮大哥你的,但馮大哥你一口一句田姑娘,我們已經疏遠太多了。”
馮慕平呆了一下,頹然坐下:“我,我們,哎,一切都過去了。”田宛道:“我知道那封信不是你寫的,馮大哥你不必放在心上。”馮慕平沈默半響,才道:“那封信的確不是我寫的,但信中的話卻是我想說的,經歷了許多事,我也明白了很多,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宛兒,我可以永遠做你的大哥。”田宛忽然淚流滿面,哽咽道:“馮大哥,我.....這世上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你能...我真是太高興了。”
馮慕平點頭道:“宛兒,有什洧ぃA就快告訴我吧,大哥一定盡力幫你。”田宛一抹眼淚道:“馮大哥,是這樣的,你走了以後,我師父和師叔剛才幾天還爲那個人傷心,後來就談到你的劍法,說你懂的比我師祖還多,問我你的來歷,我說我不知道,師父就大發脾氣,叫我想辦法要騙到你的劍譜,否則,否則.....”馮慕平道:“否則就不讓你和南宮公子成親,是不是?”田宛點點頭。
馮慕平道:“原來如此,其實你師父大可不必費這洶j心思,這劍法本是你們仙靈劍派的,還給你們是應該的,當時我就想給她們,只是,只是走得匆忙,一時來不及。”田宛自然知道那不關時間緊迫,而是當時馮慕平傷心欲絕,心堶還記得別的事來,心堣S是一陣難過,道:“馮大哥,你肯將劍譜給我?”馮慕平道:“劍法本來就是你們的,我自然要給你,只是這劍法我乃看到的,並沒有什狩C譜。”田宛道:“那,那......”
馮慕平想了一下道:“我可以抄一份給你,只是我識字不多,這其中的變化奧秘只怕說不出來,最好的方法就是我教給你,你帶回去練給你師父看就是。”田宛喜道:“那太好了。”馮慕平已起身從床頭取出長劍,他之所以要教給她,還有一個考慮就是讓田宛武功長進些,到時就不怕南宮勵或她師傅的威迫。當下把燈挑亮,讓田宛站在一邊,自己從第一招“王母授符”開始,一招招使下去,一直到最後一招“湛母撫孤”,一共七十二招,田宛只見過其中五十七招,另十五招卻沒見過,當下抽出長劍,馮慕平將這十五招一一講解,田宛照著練習,她十分聰明,練了兩遍就記住了。
馮慕平道:“招式是差不多,不過還不得精髓,天下各門各派的劍法都有自己獨到之處,但劍招卻是有限的,所以在神而不在形,你練的似乎不錯,但還遠遠不足,否則仙靈劍法豈不是不值一提。”他決意要讓田宛好好學會,當下先講解了仙靈劍法的精義,又針對每招每式的變化,勾聯,應敵的化生,對敵的應用詳加講明,這個就比較麻煩了,好在田宛練仙靈劍法也有四年,根基不錯,兩人一個耐心教,一個仔細學,到四更時分,馮慕平又叫田宛從頭到尾使了一遍,這次頗爲像樣,但學劍最重資智,有些東西實在是教不出來的,馮慕平天賦極高,又絕穀四年,一心一意撲在劍術上,還有玄空這樣的好手喂招,但一出道就敗在馮平手上,其後八年又苦心鑽研,方將無名劍法領悟了八九成,田宛雖心靈手巧,但領悟力平平,以她造詣,這劍法若想再提高,只能在內力上下功夫,程雲容她們內力深些,或許看了之後能領悟多一些,當下點頭道:“差不多了。”
田宛也覺得大有進步,喜道:“太好了,多謝馮大哥,這劍法我已全學會了。”馮慕平笑道:“完全學會,談何容易,這劍法的威力你目下最多能發揮五成,這樣吧,我們比試一下。”田宛也有此意,道:“好啊,那開始了。”一劍輕輕刺了過去,馮慕平反劍撩開,使的也是仙靈劍法,馮慕平邊打邊叫停,講解這一招發力如何不對,這招宜慢不宜快,連比了三次,田宛劍法越使越流利,馮慕平道:“再能快些就好了。”田宛道:“是!”她知道自己武功和馮慕平相差太遠,無論多快,多大的力道也絕傷不到他,當下打起全副精神,長劍舞得風雨不透。
馮慕平不再喊停,兩人打得慢慢融洽,馮慕平似乎又回到初見田宛時,兩人在花園比劍,他心隨意轉,不知不覺使出南宮劍法,田宛一愣:他怎洧炡o劍法,哦,對了,我用仙靈劍法總不能之和自己人鬥,馮大哥一定是換各種劍法來試
我,當下使出馮慕平以前教過的破法,但她功力實在和馮慕平相差懸殊,招式雖克,但力道速度卻無法克制住對方,兩人打了幾十招,馮慕平依然是南宮劍法,來來往往都是那炭X招。
田宛漸漸急噪起來,他只用那炭X招,難道我就攻不進去?當下力貫劍身,使出十成的功力相爭,馮慕平隨手招架,心思隨著劍招慢慢走遠,大船上的一路談心,清源灣大戰,田宛中毒,自己全力爲她療傷,她終於醒了,但醒了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那塊玉佩,要自己還給南宮楚,馮慕平忽然一震,全身呆立。
田宛這時長劍正使到急處,正是一招“織女穿梭”刺了過來,見馮慕平忽然不動,驚叫一聲,收招已是不及,長劍直刺入馮慕平右胸,馮慕平正發著傻,忽地胸口一痛,低頭一看,仰天摔倒,長劍立刻拔出,鮮血如箭標起一尺多高,十分駭人。田宛把劍一扔,撲過去抱住馮慕平,大叫:“馮大哥!”伸手去按傷口,但這一劍刺得幾乎對穿,又如何捂得著,血如泉湧,順著她指縫流出,眨眼間馮慕平身上已是殷紅一片。
田宛淚流滿面,邊哭著邊撕開馮慕平上衣,見馮慕平懷堜騊菢茠o布包,已經染滿血,這一劍是刺在這包上再入肉的,若無這油布包擋了一下,只怕已經刺了個對穿,田宛用力扯下副衣襟,包住傷口,可血流太急,包好的布條轉眼就被鮮血沁透,田宛手足無措,正要出去叫人,馮慕平咳嗽一聲,醒了過來,伸手點了胸口七處穴道,那血頓時止了。
田宛抱著馮慕平道:“馮大哥,我,我真該死。”馮慕平臉色蒼白,連連咳嗽,這劍已刺穿了肺部,強忍劇痛,笑道:“傻妹子,是我自己不小心,怎炫鄔ロA呢,你已學會劍法,快回去和南宮公子成親吧。”田宛道:“不,大哥,是我傷了你,我不能走。”馮慕平道:“你快走吧,這劍不能怪你,是我走神了,不過讓柳公子他們知道,哎,只怕一時說不清楚,你還是走吧。”
田宛哭道:“不,大哥,我不走,你會死的。”馮慕平道:“傻姑娘,大哥武功那泵n,一點小傷算什活A你走吧。”田宛滿臉都是淚水,拼命搖頭,馮慕平喝道:“快走,你在這堨u能讓我心煩,快走。”田宛依然哭著不肯離開,馮慕平一推她,道:“你走不走?”伸手抓起長劍,對著自己心窩,道:“你不走,我就一劍刺下去。”田宛慢慢站起:“大哥,你,我實在欠你太多了。”馮慕平別過臉去:“廢話少說,我數三下,你不走,就留下給我買棺材,一!”田宛跪下,給馮慕平嗑了頭道:“大哥,你心腸太好,上天一定會保佑你平安無事的。我,我走了。”扭頭奔出,馮慕平長歎一聲,手一軟,長劍落地,登時昏迷過去。
迷迷糊糊不知過了多久,緩緩睜開眼睛,眼前一團灰影,聽一人大叫道:“好了,好了,大哥醒了,他沒事了。”“我早說過大哥武功蓋世,一點劍傷算什活C”“算什活A那我刺你一劍試試。”“你幹嗎刺我?”“大哥,大哥,你快告訴我,是誰傷了你,讓四弟替你把他腦袋擰下來。”“這人大哥都打不贏他,你怎珊墨L腦袋?”一個聲音喝道:“你們三個都給我滾出去!”
眼前的灰影漸漸清晰,凝成柳安,康若誠諸人的臉,每雙眼睛都是焦慮不安,馮慕平看了看,自己躺在床上,胸口的傷已經重新包紮了,他嘴巴動了動,覺得喉嚨冒煙,喃喃道:“水,水.....”康若誠連忙端過茶水,柳安接過,用勺子一口口喂給馮慕平,馮慕平喝了兩口,忽然一股濁氣湧上,哇的一聲,一口鮮血噴出,慾H齊聲驚呼中,馮慕平又昏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是晚上,屋中昏暗的燈光,床邊坐著一人,滿眶淚水的看著自己,正是義弟柳安,見馮慕平醒來,忙道:“大哥,你好點嗎?”馮慕平道:“賢弟,我可能快不行了,有些事我想託付給你。”柳安哭道:“不會的,你不會有事的,你靜心養傷,我已叫人去請最好的大夫。”馮慕平搖搖頭:“我是練武的人,還不知道自己傷有多重?你去叫興兒進來。”柳安道:“大哥,你不要說話了,睡一會吧。”馮慕平道:“不行,我只怕,賢弟,還是見興兒進來吧。”柳安點點頭,一會兒,康若誠陪著馮興走了進來,二人圍在床邊。
馮慕平道:“興兒。”馮興應聲道:“叔叔。”過來抱著馮慕平手臂,馮慕平伸手輕輕撫摩他頭頂,道:“孩子,叔叔要走了,有些事我本想你長大了再告訴你,可現在不得不說了。”馮興小嘴一扁,哭道:“叔叔,你不要死呀。”馮慕平道:“孩子,人誰能逃得一死呢,無非早晚,叔叔不能照顧你一輩子,以後你要靠自己了。”頓了一下,緩緩道:“好孩子,其實我並不是你親叔叔,我姓封,不姓馮,我和你爹爹是好朋友。”當下將如何結識馮平,馮平又如何中計落難,夫妻雙雙死於荒山,臨終托孤於己,自己如何抱著你一路逃到南昭。
馮慕平自直死期將至,務必將每一件事都說得詳細,柳安幾次叫他停下來歇歇,他只搖頭不肯。等把事情說完,馮慕平道:“孩子,叔叔本想將你撫養成人,將一身武功都傳給你,可只怕不行了,我,我有愧你父親。”聲音哽咽,慾H都不禁落淚,馮興更是大哭:“叔叔,你不會死的。”馮慕平鎮靜一下心神道:“孩子,你記著,以後回到南昭,到你義父那堙A到我住的房堥回那把寶劍,那是你父親的,劍柄娷疆釦A馮家的武學,你學會就會和你父親一樣厲害。孩子,你這輩子要記住三個名字,馮平是你父親,施雲是你娘親,馮南陽是你的大仇人。”馮興哭道:“我還要記住叔叔你。”
馮慕平艱難一笑:“叔叔快要走了,就不用記了。”又對柳安道:“賢弟,有件事我要麻煩你。”柳安一抹眼淚:“大哥,你說吧。”馮慕平道:“他父親當年將這孩子託付我,我本想盡一生心血撫養他,誰知天意弄人,看來是不成了,賢弟,我現在將他教給你,你帶他到河北子虛谷找蕭中青大俠,他是我先生,對我恩重如山,你把事情都告訴他,他一定會收養這孩子的,若蕭先生不在,你就帶他回回紇,把他交給咱們大哥谷孝風,若兩處都有意外,那就只好麻煩賢弟你了。”柳安道:“大哥,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看他的。”馮慕平微微頜首,道:“還有一件事,就是我懷堛漯o布包,你務必叫人送上華山,交給孫不智先生,堶悸漯F西萬萬不可觀看,切記,切記。”柳安道:“我知道。”馮慕平又對康若誠道:“康若誠,你我好歹也算一場緣分,可惜我沒什泵n給你,只怕還要麻煩你幫著照顧興兒。”康若誠垂淚道:“師叔祖,你放心,我一定會照看好小師叔的。”馮慕平點點頭,他說了許多話,將後事一一交代,心堣@松,雙目一閉,沈沈睡去。
再次醒過來,就聽屋外柳安厲聲道:“這個是什洩祐黎j夫,你還說他怎洮狩F害?”薛環惶恐的聲音道:“回公子,張神醫是洛陽最有名的大夫了,以前天子東幸洛陽時,還常召他入宮禦奉,不過,不過,張大夫是內科名家,只怕不懂這外科刀劍傷,皇宮堣]絕沒這樣傷勢。”柳安怒道:“說了這泵h,有什洛峞H”薛環道:“是,是這樣的,華陰有個舒先生,也是江湖中人,醫術高超,與小人也有些交情,要不叫人去請他。”柳安道:“那還等什活A你親自去,用最好的馬,務必今晚趕到,趕不到,你自己也別回來了。”薛環道:“是,是,小人這就去。”柳安道:“等等,你去先奉上紋銀一千兩,若他不肯來,就殺了他全家,總之無論你用什洶隤k都要把他給我叫來。”薛環道:“是,是。”大步去了。馮慕平暗笑:二弟脾氣也夠大的,哪有這樣請大夫的。閉目又睡過去了。
朦朧中似乎有人給自己灌了不少藥水,又在自己身中紮了許多針,接著有什狩臟b傷口,頓時一片清涼,十分受用,頭腦漸漸清醒,只是身體僵硬,連眼睛都睜不開,聽柳安焦急的聲音道:“舒先生,怎狩芊H”一個蒼老的聲音道:“奇怪,奇怪。”柳安道:“怎洶F?”那舒先生道:“這位大俠胸口中劍,好在沒有穿透,否則當場就要畢命,不過這劍刺得極深,肺部完全刺穿,就算武功了得,也絕活不過當天,可聽你們說,他已過了三天?”柳安道:“不錯,今天正好三天。”那舒先生道:“這就古怪了,而且我剛才給他把過脈,他外傷雖重,但整個脈息不亂,全身真氣有條不紊,還自動繞過肺俞經,護住心脈,這門內功可十分神奇。”
柳安喜道:“那就是沒事了?”舒先生搖頭道:“內功雖然厲害,但終救不了這等外傷,我給他敷了玉羅散,也只能癒合皮肉傷,可他肺葉洞穿,在胸腔堶情A這藥如何透得進去,他肺葉傷勢已經開始潰爛,只怕,只怕再活不了三天。”柳安驚道:“三天?怎炤|,舒先生,你一定要想想辦法,一定要想想。”康若誠慾H都道:“舒先生!”
那舒先生歎了口氣道:“他的傷並非什洛j怪毛病,只是傷得太厲害了,這世上唯一能救他的人只能是醫神史老先生了,不過他遠在太白山,只怕趕不及。”柳安道:“不管這些了,薛環,你立刻派人去請史老先生。”薛環道:“他?他脾氣那洸ョA哪會......”柳安怒道:“不管他怎狩芊A你一定要想辦法請到他。”薛環結結巴巴道:“哦,是。”
舒先生忽然道:“且慢,一來一回,時間上絕來不及,其實就算史老先生來了,有神醫無神藥也無濟於事,據我所知,天下能深入內臟,化淤止炎的藥只有一種,而且就在洛陽城中。”柳安大喜道:“什珍纂H在誰那堙H”舒先生道:“這種藥名叫一丸泥,是用九種稀奇藥材合成的,尤其以千年靈芝,虎魄玉,穿鼻蓮三種最爲罕見,可以說是千載難逢,當年有人無意中得到這三種藥材,這才合成一丸,那人就是龍門幫的前任皇甫幫主。”
一言既出,慾H全鴉雀無聲,舒先生道:“當年嚴慶之從范陽逃回,躲在龍門幫,身受十三處刀傷,生命垂危,皇甫幫主就是用這種藥將他救活,也不知還剩下沒有,這藥配料極難,用完了絕難再配,就算還有,龍門幫也一定視若奇寶,你們紫鯨幫和龍門幫一向不和,只怕他們不會給你。”柳安道:“嚴慶之當然不會給,但我們可以偷,可以搶,可以抓住他老婆孩子要挾他。”姚仆歎了口氣道:“抱真新死,龍門幫一定加強了戒備,咱們硬搶只怕鬥不過他們,而這靈藥如此珍稀,嚴慶之一定藏得十分隱密,要偷也無從偷起,嚴慶之這人寧折不彎,你抓了他親人也無用。”薛環道:“是呀,嚴......”柳安打斷道:“不用再說,今晚調集人手,準備盜藥。”
渾渾噩噩中,馮慕平似乎聽得有人輕泣,慢慢睜開眼睛,原來是義弟柳安,窗外雪白,天已大亮,看來是沒有得手,馮慕平運了下氣,覺得精神好多了,慢慢躺起,柳安忙道:“大哥,你不要亂動。”馮慕平笑道:“沒多少時間好動了,二弟,我想出去走走。”柳安道:“還是別去吧,大夫說你安心調養幾天就會好的。”馮慕平搖搖頭:“我知道,我什炯ㄙ器D,你不用瞞我。”柳安心堣@酸,趴在床邊大哭,馮慕平笑道:“二弟,別哭了,死就死,何必這樣,跟個姑娘家似的。”掀開被子,下了床。
柳安扶著他,慢慢走出房門,屋外晴空萬里,一切依然那洵好安詳,馮慕平吸了兩口氣,忽然豪興大發,道:“我想喝酒。”柳安道:“我叫人去拿。”馮慕平道:“我想出去喝,象往常一樣去酒樓喝。”柳安道:“好。來人,去叫薛環來。”一會兒,薛環匆匆趕到,見馮慕平臉色蒼白而又紅潤,知道這是回光返照,心堣]一陣淒涼,拱手道:“馮大俠看來好多了,可喜可賀。”柳安道:“薛環,洛陽城最大最有名的酒樓是哪里?”薛環道:“最好的酒樓,就是金穀園了,那有個大園林,各色酒俱全,而且都是上品。”馮慕平大悅,道:“太好了,咱們去那,一種酒喝上一杯,那我也就無撼了。”
柳安道:“好。”
馮慕平坐著一乘軟轎,龍氏三傑和康若誠艙菕A柳安並石沖,風向東,方謙等人前呼後擁來到金谷園,金谷園老闆姓萬,行八,和薛環有交情,也練了點拳腳,是洛陽赫赫大富豪,見了薛環,忙拱手道:“薛老大,什洎概漰A吹來了?”薛環笑道:“萬老哥,小弟來捧你場子,不歡迎活H”萬老八忙道:“歡迎之至,歡迎之至,請上樓。”柳安道:“我們不上來,去園子了喝,今天這園子我們包了。”
萬老八道:“哦,這個可不湊巧,半個時辰前,已有個少爺把園子包了。”柳安道:“什洶硊搳H”萬老八道:“我們做生意的,只認銀子不認人,哪管客人叫什活C”柳安道:“他出了多少銀子?”萬老八道:“二千兩銀子。”柳安冷笑道:“我給你四千兩,你把他哄了。”萬老八道:“這個不太好吧,畢竟是他們先來,哪有往外哄的道理,不如各位明日再來,價錢我可以便宜點。”
柳安一努嘴,石沖,方謙二人過來,一人拉著萬老八一條膀子,已高高舉起,萬老八忙道:“你們幹什活H快放我下來,薛老大,你這是什炤N思?”薛環歎了口氣:“萬老哥,這位是貴客,你得罪不起的,還是把那撥人譴走吧,這樣吧,那撥人的二千兩銀子我來出就是。”萬老八手舞足蹈,忙道:“是,小乙,你快去。”一個夥計撒腳如飛往園子去了,回來時跑得更快,捂著半邊臉道:“老爺,他們不肯,還打人呢。”
龍氏三傑艙袺滮l一直不能放下來,聞言大怒。龍忠道:“真是欺人太甚,簡直是狐假虎威,老三老四,你們先抗著,我去宰了他們。”龍孝道:“二哥,你去幹什活A你就知道喝酒,難道去跟他們比喝酒,醉死他們不成?”龍忠怒道:“胡說,二哥我的武功可是說一不二,你只會賭錢。”龍廉嚷道:“所以說還是我去。”“我去!”三人一起撒手奔出,把馮慕平整個摔了下去,還好康若誠抱住,柳安正要罵,那三人已進了園子,沒辦法,慾H只好一擁而入。
萬老八慌忙阻攔:“各位,各位,別動怒,別.....”薛環過來在他耳邊輕聲道:“老哥,我這客人是宮堥茠滿A你得罪不起。”萬老八一呆,連忙住手。
這園子原來清幽,叢樹群花,九曲回廊,園子中心有一大湖,湖邊一個亭子,堶惕今菑@個胖胖的年輕公子,旁邊四個滿頭珠花的妖豔女子,他身手站著四人,筋骨強壯,都配著單刀。龍廉竄過來喝道:“兀那胖豬,你還在喝呀,快給老子滾蛋。”那胖公子登時大怒,喝道:“哪來的老傢夥,給我打!”後面二名漢子過來,龍廉大喝一聲,才要拔劍,手臂已被人抓住,忙道:“且慢,我還沒....哎呀。”“撲通”一聲,湖水濺起老高。
那胖公子哈哈笑道:“什洩捧N呀!”龍忠龍孝已撲了過來,大叫:“什洶p子活膩了,敢打我們兄弟。”他二人功夫還過的去,但也不是那四名大漢的對手,十幾個照面,二人同時驚呼,湖堣S多了兩個,三兄弟水性不錯,在水媄銂巫G著洗澡。見柳安慾H來了,頓時起了勁,大罵:“小子,你是栽在我們兄弟手上的第三百六十七個高手,報上名來,我們好記在帳上,以後會燒柱香給你的。”那胖子嬉笑道:“我叫伊士傑,你幹嘛給我燒香?”敢情這廝腦袋不太靈光。
薛環見多識廣,一見那四名大漢,又聽那胖子自稱姓伊,忙道:“閣下和青龍幫幫主伊天峰伊大俠怎牯朁I?”那胖子嘻嘻道:“他是我老爹,你是誰?”薛環一聽,慌忙抱拳,道:“在下紫鯨幫薛環,一向久仰伊大俠,令尊難道來了洛陽。”那胖子道:“他來了,我和他一塊來的,他要幫人打架。”柳安恍然,這第七個人原來是“大乾坤手”伊天峰,這廝當然和龍晉和尚爭當“掌神”,僅以一招落敗,是中原有限的幾個絕頂高手之一。
薛環道:“不知令尊現在落腳何處?”那胖子正要說,他身後四個大漢可不是糊塗蛋,喝道:“薛幫主,我們老爺一向行蹤無定,少爺也不知道......”那胖子道:“瞎扯,我怎洶ㄙ器D?他....”一名大漢道:“少爺,老爺交代不可泄露他的行蹤,你怎洹悀F?”那胖子連連點頭:“還好,還好,否則又要吃竹筍燒肉。”
柳安見馮慕平神色漸委靡,又是傷心又是著急,道:“你們喝完了沒有,喝完了就快走?”那胖子道:“喝完?才剛喝呢,我要喝一天的,你們走吧,別吵我。”柳安怒道:“什洶@天,半天,都給我滾蛋。”那胖子道:“你好凶呀,小心我叫人打你。”柳安罵道:“死胖子,再不走可別怪我不客氣。”敢情這伊大少爺最惱人叫他胖子,聞言大怒道:“給我揍他!”兩名大漢已沖了過來,石沖諸人立刻攔住,兩下頓時一團混戰,桌倒凳翻,那四個妖豔的女子嚇得尖叫,水堛瑰s氏三傑大呼助威。
伊天峰只有這個一個兒子,派來護衛他的自然是好手,柳安這邊人手雖多,但薛環不好動手,姚仆也不願出手,故此一時戰他們不下,那伊大少爺也親自動手,誰罵了他,他就揍,此乃伊大少爺的爲人原則,所以纏住柳安不放,他人雖傻,但武功可不傻,柳安又沒帶刀,一時竟被逼得下風,坐在轎堛熄噯}平忙對身邊的康若誠道:“把劍給柳公子。”康若誠道:“是。”抽出斷劍,扔了過去,柳安接過,刷刷幾劍刺了過去,伊士傑招架不住,嚷道:“不算,不算。”
薛環不好再看了,沖過來一把抓住他,道:“伊公子,請罷手。”他武功比伊士傑強得太多,伊士傑全身酸麻,頓時動彈不了,伊士傑道:“好,你厲害,我不打了。”薛環連忙鬆手,伊士傑忽然一拳朝薛環小腹擊來,薛環暗道:這傻子居然也會使詐,反手扣住他手腕,伊士傑大痛,忙叫道:“投降,投降!”
薛環放開手,朝混戰的人群撲去,雙手連拍,兵刃紛紛落地。伊士傑眼珠一轉,薛環不好惹,柳安有了兵器,也不好對付,只有這病蔫蔫的大個子最好欺負,何況他剛才還幫忙對付自己,想到這,一拳朝馮慕平擂去,馮慕平身受重傷,漫說有武功的人,就是三歲小孩也可以推倒他,根本躲不開,“砰”的一拳正打在胸口,柳安驚呼一聲,一劍刺了過來,伊士傑要躲開這劍原不難,但哪知一拳打在馮慕平胸口,一股洶湧的力道反擊,伊士傑哪能抵擋,連連後退,柳安的斷劍又刺了過來,兩下一湊,撲的一聲,斷劍頓時透胸而過,馮慕平受了一拳,也不好過,身子一軟,滑下轎子,聽四下驚叫不斷,就此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