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身世
五虎堂前,嚴慶之背著手,來回踱著步,姚儉,雙若水,平松,于顥諸人亦是一語不發。碗堛滲馫D了又沖,連喝了四遍,都沒什炫蠿了。忽然外面腳步響起,嚴恕之滿頭大汗的跑了進來,道:“二哥!”嚴慶之忙道:“怎狩芊H”嚴恕之道:“伊大俠說這事他會親自處理,不要我們插手,他也不要去我們去吊祭,臉色好象,好象很難看。”平松不悅道:“好大的脾氣,難道他就一個人去挑了紫鯨幫?”
嚴慶之歎了口氣:“這事也不能說他,這次他答應爲我龍門幫出手,可算給了我天大的面子,誰知他的獨生愛子又在咱們地盤被人殺了,也難怪他動怒,哎。”姚儉道:“嚴大哥不必過責,這事只能怪魔教賊子倡狂,抱真道長才遇害,他們居然又殺了伊公子。”提起抱真,嚴慶之不禁落淚,道:“我和抱真六二十年前就認識,相交至今,誰料他竟死於奸人之手,伊公子的事還好說,這抱真道長的死可怎泵V華山派交代?”雙若水道:“抱朴真人一向謙沖,也講道理,咱們把事情原委告訴他,他也不會深責咱們,好在害死抱真的奸賊也死了。”
嚴慶之道:“說起那魔賊之死,倒也令人十分不解,他武功之高,嚴某生平僅見,不知什洶H物能殺得了他?”姚儉點頭道:“不錯,我曾和他交手,他一手拉著個人,一手使劍,才十九招就將我長劍削斷,若非他手下留情,我已一命歸西。”他是直率磊落之人,並不隱諱馮慕平曾容情不殺。
雙若水想了一下道:“會不會是余二俠?”姚儉道:“我二哥?他倒是有這個本領,不過那奸賊是四天前被刺,而據我估計,我二哥只怕今日才能趕到,而且聽說那廝是死於劍傷,我二哥並不使劍。”嚴慶之道:“不錯,余二俠要是殺了他,應該會來知會我們一聲。這廝劍法如此之高,竟有人劍法在他之上,除了華山孫老先生之外,就只有公孫劍神,不過這二人都不可能,一個隱居世外,一個尚未得到消息。”平松道:“管他是誰殺的,那廝死了,我們也少了個心腹大患。”慾H連連點頭。
正說著,一個幫丁匆匆進來:“門外有人求見。”嚴慶之道:“是不是余二俠到了?”慾H紛紛起身。那幫丁道:“不是,是個年輕小夥子,還艙菢茼漱H,我們趕他走,那人輪拳就打,說是一定要見幫主。”平松驚道:“天呀,伊天峰艙菪L兒子問罪來了。”嚴慶之沈吟一下,道:“有請!”那幫丁道:“是!”轉身下去。
時間不大,一白衣少年走了進來,身後兩人果然艙菢蚞嶈[,擔架上一個高大漢子,臉色蒼白,看來已死去多時了。于顥雙若水都驚起三尺高,點指道:“好小子,你趕來這堙C”於顥更是怒火狂燒,嗆的拔出腰刀。
柳安冷笑道:“嚴幫主,這也算待客之道嗎?”嚴慶之一擺手,止住慾H,拱手道:“請坐,上茶!”柳安並沒坐下,從擔架下伸手一抽,探出把血紅大刀,朝於顥一扔道:“還你寶刀。”於顥急忙接住,雙手撫摩,雙手顫抖,他對這刀感情極深,失刀的這段日子茶飯不思,今日失而復得,一時喜不自勝。
嚴慶之拱手道:“閣下駕臨龍門幫,不知有何見教?”他說話時,全身真氣下沈,深加戒備,魔教手段向來詭秘,他要是忽然使毒,傷了自己這邊幾個人,那可是栽了大大的跟頭。柳安坐下,道:“嚴幫主,快人快語,我也不兜什為擗l,我這次來,是想請閣下用一丸泥救一下我的義兄。”嚴慶之看了下馮慕平,又看了柳安,冷笑道:“閣下一定還有下文吧,否則你也知道我絕對不會給。”柳安道:“不錯,我就是想用件東西和你們交換。”
平松嚷道:“一丸泥乃武林至寶,你用什炭哄H”嚴慶之道:“平大俠說的有理,一丸泥價值無量,就算你用金山銀海與嚴某交換,那也無用。”柳安道:“我不是用錢和你換,是用人。”嚴慶之勃然大怒:“果然是要挾,一丸泥乃老幫主的遺物,嚴某無法答應,不過你若敢傷害孟大俠他們,龍門幫上下三千子弟就是戰死到一個全無,也要爲諸位大俠報仇,言盡于此,嚴某也不欺負你落單一人,你回去吧,咱們擂臺上看。”柳安道:“我不是作他們,是用我自己。”嚴慶之一愣,慾H也莫名其妙。
嚴慶之道:“你?”柳安道:“不錯,你們都知道我是紫鯨幫幕後的主使人,抱真也是我殺的,只要你答應救我義兄,我就放棄此次比試,至於我個人,任憑處置。”嚴慶之截然道:“這個不必,你殺了抱真,我自然要報仇,不過嚴某做事向來公道,你們是以真功夫害死抱真道長的,我們也會憑真本事來雪仇,至於此次比試,嘿嘿,只要你們不使卑鄙手段,嚴某輸了也甘心。”柳安道:“我只怕你輸不起。”嚴慶之道:“輸不起?你這話什炤N思?”柳安道:“你若答應救我義兄,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平松怒道:“又是魔教詭計,嚴幫主......”嚴慶之隱約覺得不對,一擺手道:“好,你說,只要你說的話值,嚴某就答應你。”
柳安歎了口氣:“只盼你能守信用。在你們心中,只怕一直以爲我們是摩尼教的人吧?”嚴慶之一驚:“難道不是?”柳安冷笑道:“當然不是,你看我們之中有誰是魔教成名高手?魔教只不過是我們行事的幌子,只說一件事,你就明白我的來歷,我真名不叫柳安,而應該倒過來叫安柳。”嚴慶之喃喃道:“安柳,安柳,安.....難道......”柳安道:“不錯,家父就是河東范陽四郡節度使,官封東平郡王。”慾H全都驚呼:“你是安祿山的兒子?”
柳安道:“不錯。當今天子老邁昏庸,奸相當權,父王早想起兵,所以派我和我大哥分巡河北江南,收羅武林英傑,順者昌,逆者亡,洛陽東都,物質豐阜,又地處天下中心,乃兵家必爭之地,現在離父王起兵之期已然不遠,所以我們務必爭得洛陽水道。怎狩芊H嚴幫主,這樣說你明白了嗎?”
嚴慶之全身顫抖,道:“好奸賊,原來你是安祿山的龜兒子,好,好,我正要替姐姐姐夫,李大哥和諸位大俠報仇呢?”伸掌就要拍出,柳安喝道:“且慢,我這次來,本知必死,不過你答應我要將我義兄救好的,希望你不要失信。”嚴慶之仰天大笑:“守信用?不錯,嚴某一向言出必行,若你是魔教中人,嚴某諒也不欺你,可你是安祿山的兒子,國賊家恨,血海深仇,豈可以常理衡論,我對你守信用,我對得起死去的兄弟嗎?嚴某可不是迂腐的小君子。廢話少說,咱們手底見真章吧,姚四俠,你們把住門戶,別讓他跑了。”
姚儉雙若水等人紛紛抽出兵刃,把守在廳堂四面,平松脾氣最燥,揚銅棒就朝柳安撲了過來,嚴慶之厲聲道:“平大俠,你且在一邊掠陣,讓嚴某來。”平松知道他要手刃仇人,點點頭站在一旁,嚴慶之把衣服下擺一束,過來道:“請了!”左掌一豎,就要拍出,柳安淒然一笑:“不用比了,我本不是你對手。”忽然淚下如雨,撲到馮慕平身上:“大哥,我實在救不了你,就讓我陪你一起死吧。”從懷中掏出匕首,朝心口插落。
忽然一道光華從屋頂射下,正打在柳安匕首上,當的一聲,匕首被震飛五六尺,慾H一看,那打落匕首的是把劍鞘,嚴慶之喝道:“什洶H?”一個身影從屋頂疾撲而下,正是那面目猙獰的姚仆,平松大喝道:“又一個送死的來了。”晃動熟銅棍就要交手,姚儉大叫:“慢著。”伸手擋住平松,慢慢朝那姚仆走去,凝望著他,一字一頓道:“你到底是誰?”
姚仆道:“我到底是誰?難道你還不知道?”姚儉驚疑道:“難道,難道?”姚仆忽地眼眶濕潤,緩緩點頭,姚儉一把抱住他:“五弟,真的是你呀?”姚仆涕淚交橫:“四哥!”兄弟倆抱頭痛哭,嚴慶之等人一呆:原來他竟是沖天鶴蕭子亭,他可是當年武林第一的美男子,怎玳雃迅o個樣子了?柳安也是一傻,但馬上想到:原來他自己就是蕭子亭,怪不得身上有程雲容和伍月容送的東西,又對仙靈劍派的規矩門道了如指掌。
雙若水想了一下,道:“哦,我明白了,上次送信給在下的也是蕭五俠。”姚仆點點頭,柳安大怒道:“原來是你,姚伯,我....我真是瞎了眼睛!”蕭子亭回頭道:“孩子,我這也是爲你好,我只怕你一錯再錯。”柳安“哼”了一聲,別過臉去,他死志已定,並不懼怕什活C
嚴慶之心情激動,過來拉著蕭子亭的手道:“蕭五俠,你一向可好?我們,我們都以爲你早過世了。”蕭子亭歎道:“我何嘗不以爲你們遇難呢,哎,一別就是二十多年,物是人非了。哦,你們是怎樣脫險的?”
嚴慶之道:“這個說來讓人傷心呀。當年咱們二十六人分爲兩隊,我們這隊是去大牢救我姐夫,領頭的就是李新豐大哥,姚四哥也跟我在一起,那天上午天色陰晦,我們都化裝成做小買賣的,推著車子,才走到石鶴亭,忽然碰到一千官兵,全是弓弩手,四面包圍住我們,亂箭齊發,齊氏兄弟和祖大俠當場死于箭下,李大哥見勢不妙,帶著我們邊殺邊退,到城西又碰到一隊官兵,我們一直殺到中午,才出了重圍,到了范陽西邊的黑松林,當時只剩下八個人,李大哥也受了傷。在黑松林才剛喘了口氣,忽地又沖出一夥喇嘛,清一色都是青衣,居中四個喇嘛艙菢茩D大的紫衣喇嘛。”
蕭子亭驚道:“是密宗的紫衣上人?”嚴慶之點頭道:“就是那賊禿。這廝武功高的出奇,遠遠發掌,我們根本沖不到他身邊,他手下三十六個喇嘛擺了個什為},把我們困住。當時我武功最差,姚四哥比我強不了很多,蕭中青大俠輕功最好,人也最聰明,那個陣就是他想法子破了的,但他的碎心掌造詣還不是很高,根本受不住紫衣上人的‘大手印’,惟有李大哥能和他抗衡,那場惡戰足足打了三個時辰,三十六個喇嘛全都死了,紫衣上人也被李大哥奮神威砍死,可他也遍體是傷,經脈盡斷。我們也只剩下三個人,蕭大俠,姚四哥和我。”
“我們三個在黑松林商議了一下,李大哥生命垂危,看來過不了今天,但他遺體萬不能落入安祿山手堙A於是兵分兩路,我和姚四哥走南路,引開追兵,蕭大俠背著李大哥走北面,我們三個中以蕭大俠輕功最好,武功最高,我和姚四哥也無異議。當下分頭而行,這一別後,我再沒見過蕭大俠,只是四年前和宏因大師相逢,聽他說在江南見過蕭大俠一面。我和姚四哥逃回洛陽,蒙老幫主庇護,這才逃得一死,這二十多年來,我們只當東路的人馬全軍覆沒,沒想到蕭五俠尚在人間,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蕭子亭歎道:“我能活下來,也是很僥倖。當年我們去王府救嚴夫人,帶頭的是白三哥,我們並沒碰到官兵,一路順利的摸進了王府,一進後院,三哥就說不對,因爲堶措磞b太靜了,大家商議了一下,決定分頭找尋,還沒等動身呢,聽堶惘酗H冷笑,慢慢走出個瘦高個子,手堜藒菃滼璊M,他並不說話,一上來一刀就將韓大俠頭顱劈落。”嚴慶之雙若水等人互望一下,保定大俠韓嵩可不是泛泛之輩。蕭子亭道:“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刀神趙孤雁。”嚴慶之驚道:“他,他也被安祿山收買了?”蕭子亭道:“不錯,現在他依然在安祿山身邊,統領王府憚Z士,是安祿山的心腹。說來慚愧,你們碰到千軍萬馬,我們卻是碰到一個人,可這人實在太厲害,刀法快得出奇,才片刻工夫,就有四人死在他刀下,當時大夥也發了狠,一齊圍攻,他終究不是神仙,中了三哥一刀,鮮血淋漓,他見勢不好,呼哨一聲,堶惜S撲出十來個好手,當時三哥暗令我們萬不可後退,乾脆往娷禲C”嚴慶之點頭道:“白大俠處亂不驚,果然了不起,這著棋一定走對了。”
蕭子亭道:“不錯,敵人把實力都放在後面圍截我們,前面敵人並不多,當時被我們一路沖到王府中心,堶惜@時大亂,三哥知道絕難出去,他說我輕功最好,叫我逃出去給你們送信,我不肯,三哥大罵,吐了我一臉口水。我無奈之下,這才走了,三哥爲掩護我,故意率人向東面安祿山的寢宮殺去,我這邊並無好手阻擋,一路逃到西院,但王府侍衛實在太多,我又不熟地形,很快就被人發覺,趙孤雁率人親自追來,我一路逃奔,正走著,前面沖出一高大漢子,我一驚,正要動手,那人朝我噓了一聲,帶我進了個屋子,把我藏在櫃子堙A才藏好,趙孤雁已經到了,和那漢子對話,言語十分客氣,原來那漢子是王府的總管慕容提,是安祿山的心腹之一,他把趙孤雁引到西邊,又拿了套王府衛士的衣服給我換了,把我帶到他的住處,我很納悶他爲什炳洃F我,後來才知道慕容提幼年時曾受過李家大恩,一直圖報。”
“我在他屋子塈b了四天,那幾天風聲極緊,范陽城中只要是帶刀跨劍的全都捉了起來,每天晚上慕容提回來就跟我說起外面的事,我問你們消息,他當時也不知道你們跑了,告訴我說除了我之外,沒有一個人活下來。我當時悲憤欲絕,就想拔劍自刎。他連忙止住我,說有件事要我辦,我聽了之後,才在安祿山手下做了二十多年的奴才。”
在座的英豪都是蕭子亭的同年人,深知青年時的蕭子亭脾氣剛硬,他到處留情,卻始終沒和誰成好事,有些年老碩德的武林英雄難免指責他,他卻誰的帳也不賣,後來李新豐訓斥了他一頓,才略有收斂,而讓他投在安祿山爲奴,一呆二十五年的事必定非動小可。姚儉道:“五弟,到底是什洧ヾH”蕭子亭道:“這事說來簡單,那就是當時嚴夫人尚在人間。”嚴慶之驚道:“什活A我姐姐?”蕭子亭道:“是,王大人雖然被安賊折磨而死,但嚴夫人並沒受害,原因就是,哎,安賊乃是好色之徒,而嚴夫人又.....”柳安聽到這堙A心媮蘅蠙控o一件極爲可怕的事就要發生,全身不由劇抖。
蕭子亭續道:“嚴夫人是烈性女子,誓死不從,安賊就把她關在地牢,當時嚴夫人已身懷六甲,安賊叫慕容提掌管地牢,若生的是個男孩,那母子一齊處死,若是女孩則罷。慕容提救下我的第三天,嚴夫人産下一個女孩,當時她就想自盡,慕容提勸住她,說若她尋了短見,這孩子肯定活不了,嚴夫人就想托慕容提把孩子帶走,可地牢把守的並非慕容提一人,一時無法下手,嚴夫人抱著孩子哭了整整一天,才從了安祿山。慕容提設法把我送出王府,我就在范陽住下,和慕容提商量如何救出嚴夫人和那小孩,當時我們約定見面的地方就是城東的冰池,可實在想不出什洩k子。後來又出了場事,卻是安祿山十分寵愛嚴夫人,而安賊有三四十房妻妾,彼此爭寵,常有圖害嚴夫人之心,我想了幾天,這才漆身吞炭,來到安府,安祿山那時正大力招攬武林好手,我又有慕容提推薦,自然很輕易就混了進去,慕容提把我撥在嚴夫人身邊,保護她安全。那小孩也越長越大,我幾次想把她帶走,但又怕壞了嚴夫人,故此一直呆到現在。”
柳安忽然嘶聲道:“你,你胡說,你胡說!”她心情激動之下,再也顧不得裝音,慾H聽得一個男子忽然發出嬌脆的女子之聲,都嚇了一跳。蕭子亭看著她,柔聲道:“孩子,我沒騙你,你不姓安,你姓王,你名字還是我取的,因爲當時我和慕容提常在冰池相會,才給你取名冰兒。這事我早就想告訴你,但一直有顧忌,你難道沒發現你母親總是鬱鬱寡歡,從來沒笑一聲嗎?她臨終不是和你說以來無論我告訴你什活A你都要相信嗎?當時你還納悶,現在你該明白爲什洹a,慕容提前年也去世了,這事再無隱瞞的必要。”
柳安哭道:“我不信,我不信,你騙我,你騙我。”蕭子亭目中噙淚,伸手取下她帽子,頓時一頭烏雲般的秀髮垂下,又在她臉角一撕,扯下一張薄薄的面坯,鬍子,刀疤頓時不見,現出一張西江月般冷秀面孔。蕭子亭回頭對嚴慶之道:“嚴大哥,你看,她不是旁人,正是你的親甥女。”嚴慶之看著她,不需要太多的話來證明,面前這張臉孔和大姐一般無二,只是少了幾分柔弱,多了幾分剛強。嚴慶之忽然跪下,舉手道:“蒼天保佑,大姐姐夫你們可以瞑目了,孩子她平安無事。”
站起朝柳安走過去,道:“好孩子,你不用怕,我是你舅舅,有我在,誰也無法傷你一根毫毛。”柳安往後一縮:“你走開,你不是,你們都在騙我,我不信。”蕭子亭見她神色淒迷,長歎一聲,從懷堭ルX一塊絲絹,道:“孩子,我騙你,難道你娘親還會騙你不成?你看。”柳安一把奪過,嚴夫人是有名的才女,琴棋書畫無所不精,柳安自小跟隨她描字吹笛,娘親的字如何不識,這一看,臉色漸變,忽然手一軟,撲通摔倒在地,竟昏了過去。
嚴慶之大叫:“三弟,快叫丫鬟婆子來,把小姐縐鴗漫苤A叫你嫂子陪著她。”嚴恕之應聲而去,時間不大,幾個丫頭跑了過來,七手八腳把柳安攙進後院。嚴慶之心情激動,涕淚交流,不知是哭是笑,慾H也眼眶濕潤,嚴慶之轉了兩圈,忽然朝蕭子亭跪下:“蕭五俠,我們嚴家欠你實在太多。”蕭子亭來不及阻擋,慌忙跪下道:“嚴大哥,你還說這話幹什活C”慾H在旁邊相勸,平松道:“今日你們嚴家是舅甥相逢,姚四俠和蕭五俠是兄弟重會,都是天大的喜事,你們還哭什活C”嚴慶之站起,一抹眼淚道:“平大俠說的對,是大喜事,三弟,吩咐下去,晚上大擺宴席,合幫上下一醉方休。”嚴恕之喜氣洋洋道:“是,二哥!”下去準備了。
雙若水一指地下的馮慕平道:“這屍體還放這幹什活A別沖了咱們喜氣。”蕭子亭忙道:“這個人是我們中途碰到的,我們是假魔教,他倒是真魔教,他武功極高,爲人也很仗義,是條漢子。”雙若水道:“管他什牯~子,他害死諸葛先生,抱真道長,伊公子,身系三條人命,再死幾次也不足惜。”嚴慶之正待附和。蕭子亭把他拉到一邊,悄聲道:“嚴大哥,照我看,冰兒似乎很喜歡這人,你若不救他,待會冰兒醒過來肯定會怪你。”嚴慶之一呆,心下沈吟:冰兒是姐姐的遺孤,她說的事自己應該答應,但這漢子實在干系太大,到時華山派,伊天峰,九華劍派來向自己要人,自己總不能說兇手一個是自己甥女,一個是自己甥女婿,那可無法交待,冰兒這孩子還小,不明白什洛s真喜歡,一時情動罷了,到時自己好好勸勸她也就是了。蕭子亭見他臉色變化,點點頭道:“我知道你難做,那就給他個痛快,好好埋葬他,冰兒還聽我的話,到時我幫你隱瞞一下。”嚴慶之道:“那就有勞五哥了。”走過來,伸指點向馮慕平胸口死穴。
忽然一個幫丁奔入,大聲道:“報!余大俠到!”嚴慶之喜道:“余二哥來了,快隨我接出去。”不顧馮慕平,疾步而出,慾H全跟在後面,一直迎到大門口,見門口站著個乾瘦老頭,後面跟著一魁梧大漢,余含山在中原俠名極盛,慾H全都一躬到地:“余大俠安好!”餘含山慌忙還禮。姚儉急不可待,一把拉過蕭子亭道:“二哥,你看看他是誰?”餘含山上下打量,緩緩搖頭,蕭子亭抽出長劍,一抖手,七個劍尖如一朵蓮花刺向餘含山胸口,凝手道:“二哥,別來無恙?”
餘含山驚道:“五弟?”蕭子亭把劍一扔,抱住餘含山,三兄弟齊齊痛哭,好半天,餘含山才道:“老五,你怎玳雃迅o個樣子了。”姚儉把往事躑z一番,餘含山以手加額:“王大人有後,蒼天有眼。”蕭子亭哽咽道:“大哥和三哥要是地下有知,也該安心了。”提及李新豐,慾H想起他忠肝義膽,磊落豪氣,都一陣難過。餘含山老淚縱橫:“可惜我去晚了,沒救到大哥的兩個孩子。”嚴慶之道:“這筆帳遲早要和安祿山這狗賊清算,余二哥,你遠來勞頓,快堶悼薿壯a。”餘含山點點頭,回頭道:“石光,還不快拜見各位師叔伯。”那大漢連忙跪下,給慾H磕頭,餘含山道:“他是老三的弟子,這些年一直跟著我。”平松贊道:“好條大漢,快起來,白三爺也算後繼有人了。”他這話一出口,頓覺不妥,果然,餘含山三人想到大哥一門慘死,又不禁垂淚。
嚴慶之忙道:“各位,別發愣了,進去用茶吧。”慾H回到五虎堂,餘含山見地上放著個半死不活的人,一愣道:“這是誰?”蕭子亭十分同情馮慕平,在一邊把馮慕平的事說了一下,又附耳告訴他嚴冰十分喜愛這人,他知道二哥武功卓絕,尤其是內力,只盼他能救活馮慕平。餘含山點頭道:“他傷在那堙H”蕭子亭道:“是右胸,被劍幾乎刺穿。”餘含山哦了一聲,過去扯開馮慕平胸衣,忽然一驚,慢慢托起馮慕平胸口的護身符,如見鬼魅,急忙脫下馮慕平左腳鞋襪,腳底赫然三顆黑痣,餘含山全身顫抖,仰首向天,喃喃道:“天呀!天呀!”
蕭子亭見他神色大異,忙過來道:“二哥,怎洶F?”餘含山不答,先點了馮慕平四處要穴,然後雙手按住馮慕平腳底“湧泉穴”,慾H驚疑不定,一會兒,餘含山黃黃的臉孔變得青透,全身隱有白氣散出,姚儉認得這是“洗髓大法”,最耗內力,忙道:“二哥,你.....”餘含山喝道:“走開!”姚儉忙縮回手,餘含山內力何等高深,馮慕平只覺全身處於個溫暖的大床,漸漸睜開眼睛,映入眼簾一張蒼老的面孔,目光含淚,有些面熟,仔細一想,記得是當年和張問鼎見面時,在酒店碰到的那個老頭,曾手斷鋼劍,教主還說沒能和他一較高低,十分可惜,他怎泵b這堙H這是哪里?遲疑道:“你....你....”
餘含山道:“孩子,你沒事吧。”蕭子亭奔過來道:“二哥,他是誰?”餘含山道:“他不是別人,正是我們大哥的孩子。”一言既出,慾H全呆了,只覺今天的事萬分古怪,簡直是匪夷所思,馮慕平也莫名其妙,見周圍竟是嚴慶之平松等人,卻又混著姚仆,心堨u當自己在做夢。道:“什洶j哥?”
餘含山道:“孩子,你可能不記得我,可我卻記得你,你剛生下來,我就抱過你,你腳底有三顆痣,我記得很清楚。還有這護身符,是你們李家傳世之物,一向是李家長子佩帶,你生下的那天,你父親祭過祖後,就把這符挂在你胸口,當時我也在場,天可憐見,我尋了你近三十年,只當你已葬身火海,沒想到你還在人世,孩子,是誰救了你的?”馮慕平猶是滿頭霧水,不知說什活C餘含山道:“是陳一葦?路長空?大慈道人?”馮慕平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