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追蹤
龍門幫果然財大氣粗,當天便準備好一應馬匹車輛,嚴慶之要忙於比武大會之事,抽身不得,便派了二弟嚴恕之護送。馮慕平因二妹是爲自己受傷,也銳身自任,要隨行護送,嚴慶之知他武功極高,他若隨行,便利不少,便點頭同意。馮慕平把小馮興托放給餘含山,收拾起程,可馮興卻死活不依,又哭又鬧,馮慕平只好帶上他。嚴恕之又帶了幫中三位好手,乃結義三兄弟,號稱龍刀手,虎刀手,豹刀手。外加康若誠,龍氏三傑,嚴冰小秀共計十二人,出了洛陽城,當天行了百餘堙A在青泥鎮住宿。
次日絕早起程,嚴恕之路途最熟,由他和那三刀手四騎開路,馮慕平護著大車,他每日要爲嚴冰渡氣一個時辰,以延其息。緊趕了三天,已到華州地界,正是酷暑時分,人馬汗如水潑,偏走得甚是荒涼,一路並無人家。
龍忠罵道:“這鬼天氣火冒三丈,熱鬧非凡,實在令人甘拜下風,老四,你水壺媮晹酗穭ㄐH”龍廉曬得跟蔫了的茄子一樣,兀自道:“習武之人當心如止水,穩若泰山,這點熱怕什活H”龍孝正曬得發軟,聞得一個“水”字,驚醒道:“止水?哪里有水?”
走在前面的嚴恕之揚鞭道:“前面再行十堙A就有一口井水,據說……”話未說完,就聽耳邊三騎如風,疾馳出去。馮慕平喝道:“急什活H又沒渴死你們。”龍氏三兄弟灰溜溜帶住馬,龍忠嘀咕道:“我等求賢若渴,老大卻偏漫不經心。”
嚴恕之笑著續道:“據說當年有個孝子背著病重的老父行經此道,他老父亦是焦渴難當,那孝子便望天祈禱,於是地湧甘泉,後人便名之爲孝子井。”龍忠道:“哇,有這等奇事?老三,你左右無事,何不也向老天爺求求?”龍孝奇道:“爲什洵O我?”龍忠道:“你名字中正好也有個孝字,正合孝子之意。”旁邊的龍廉哈哈大笑:“他還孝子,別忘了,咱們老爹就是他氣死的,還孝子……”
龍孝瞪了他一眼,道:“我名字是有個孝字,可人家說的是孝子井,那只好等我龍孝的兒子出來再說。老四,老爹生前最疼的就是你了,不如你來當孝子。”龍廉一攤手道:“我自是孝子,可哪有個病重的老父呢?”龍忠插口道:“老三不是說了嗎?孝子,孝子,就是他龍孝的兒子,你做孝子,大可認老三做爹就是。”龍孝得意一笑。龍廉急道:“不行!”龍孝怒道:“有何不行?”
龍廉想了下,道:“人家說的是病重之老父,可你不是好好的嗎?”龍忠道:“你這人真不知變通,老三現下是完好無缺,但我等大可群起攻之,將他打成重傷便是。”龍孝嚇了一跳,忙道:“不用,不用,眼下車廂奡N有一個病重的,何必再求?”龍忠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道:“冰兒是個女子,如何能當老父?”龍孝道:“孝于父是孝子,難道孝於母就不是孝子嗎?何不讓老四就拜冰兒爲乾娘?”嚴冰得馮慕平天天輸氣,精神已是大好了許多,天氣悶熱,她亦倚著車門,聽三人胡扯,聞得此言,不禁咯咯嬌笑。
龍孝喜道:“她笑了,那是同意了,老四,還不快磕頭認娘去。”龍廉抓耳撓腮,道:“不妥,不妥。我若認她爲娘,你們豈不也要叫她聲娘?”龍忠龍孝齊聲道:“關我屁事!”龍廉道:“那我又豈不要叫老大一聲乾爹。”馮慕平喝道:“胡扯什活I”嚴冰臉色羞紅,卻未出口喝止。
龍廉續道:“那你們豈不也要叫老大一句好聽的,那康木頭本是咱們孫子輩,現在豈不成了兒子輩,馮小鬼頭本是兒子輩,豈不成了兄弟輩?”龍忠龍孝忙道:“萬萬不可!”
路程在三人胡說八道中一點點過去,嚴恕之忽一指前面石台,道:“喏,這就是孝子井。”龍氏弟兄急滾下馬,奔了過去,到底是龍孝手快,一把抓住吊桶,扔了下去,但繩子卻被三人同時拉住,你爭我搶,一桶水還沒上來,已潑了大半,馮慕平等人也紛紛下馬,嚴冰亦由小秀攙扶下了馬車,馮慕平大步過來,喝道:“搶什活I這泵h水還怕灌不死你們。”
龍廉見狠主來了,忙道:“大哥,我是打來給我喝的,二哥三哥他們偏是不讓。”龍忠龍孝忙道:“扯淡,我們也是想提上來給老大喝的。”馮慕平一把抓過吊桶,先奉與嚴恕之道:“嚴二叔,你先請用。”嚴恕之點點頭,接過水桶正待要喝,一邊的嚴冰忽道:“且慢,這水怕是有問題。”
嚴恕之一驚,道:“冰兒,怎洶F?”嚴冰一指井欄邊,道:“你們看。”龍氏兄弟齊低頭看去,道:“去!不過幾隻死螞蟻而已,別說它們已烏呼哀哉,,就是活著,也不在我們眼堙C”馮慕平是老江湖,一驚道:“難道說井水有毒?”嚴恕之嚇了一跳,放下水桶,仔細看那水,卻與一般無異,嗅了嗅,也不聞什炬夾,道:“不會。這井已有數十年,過往行人都是喝的這水,不曾聽說井水有毒,便是我,以前也喝過十幾遭。”
龍孝嘻笑道:“這冰兒一肚鬼花樣,想先喝水也不用嚇你老舅呀,看他面無人色的。”馮慕平呆了呆,忽抓住水桶,運勁潑出,一道水柱逼出,在烈日下藍汪汪一片。慾H看得分明,都嚇了一跳,龍忠本想接龍廉的口,見狀急轉彎道:“我就說井水有問題,你們偏不信。”
嚴冰道:“這是蝕骨水,喝上一滴便七竅流血,全身潰爛。”龍氏弟兄道:“我剛想說出它來歷,想不到冰兒也知道。”說話時卻已躲在馬車後面,離井已有十丈之遙。嚴恕之大怒:“什洶H在井中下毒?難道是沖咱們來的?”嚴冰神色肅穆,點點頭道:“只怕是大公子的手下幹的。”馮慕平急道:“此話怎講?難道這蝕骨水也是毒神所煉?”嚴冰道:“正是,我知道安祿山秘密太多,大公子是不會放過我的。”馮慕平心堣@萬個不相信,可又無理反駁。
嚴恕之聽不明白,道:“到底是什洶H物?”嚴冰道:“不是千面人屠就是毒王。”嚴恕之道:“千面人屠?這名字我是聽過,究竟是何來歷?”嚴冰道:“此人來歷我也不太清楚,他是胡大姑的弟子,精通易容術和變聲術,在王府十多所,卻沒人知道他的真面貌,時而是白髮老人,時而是英俊少年,我小時候就是看他這般千變萬化,才卻纏胡大姑教我易容變聲術,胡大姑死後,天下易容變聲之術只怕無人能出其左。”馮慕平道:“可他怎炤|有毒神秘制的毒藥?”
嚴冰道:“他原是不使毒的,因善易容變聲之術,常被大公子派去和毒王搭檔,幹些極秘密的勾當,他二人互慕對方絕學,便私下交換,他二人行蹤都極詭秘,不入四傑之列,但受重用上只怕反在四傑之上,大公子要殺人派口,挑撥嫁禍,這種人最合適不過,他們若盯上咱們,只怕便如附骨之蛆,十分難纏,這一路上食物飲水都用不得了。”龍廉大叫:“不喝水,眼下就要渴死了。”慾H全都是汗出如漿,眼見一汪清涼的井水卻喝不得,不由都舔舔乾巴巴的嘴唇。
嚴冰螃Y看天,道:“這般暴熱,必有陣雨,且待會接些雨水喝。”馮慕平道:“也只好如此了。上路吧!”慾H上馬趕路,行出三埵鳥l,果然,天西邊現起一大片烏雲,一陣涼風湧起,極是清爽,片刻間,那烏雲已吹了過來,越積越厚,剛才還明朗朗的天地忽變得如黑夜一般。
龍忠心慌道:“這場雨大是不妙,我等只怕要濕之交臂。”嚴恕之大聲道:“大夥加快些,前面有間烏龍寺,寺堛熊L色和尚心地甚好,咱們去那避避雨。”慾H聞言,都打馬急行,墨一般的天空越壓越低,狂風吹得沙石亂走,雷聲轟隆,時不時一道閃電將漆黑的天幕撕裂。慾H都睜不開眼,奮力行了三堙A前面露出一角瓦牆,龍氏兄弟齊聲歡呼,打馬沖到山門口,急躲在屋檐下,螃Y見山門懸著塊舊匾,題著“烏龍寺”三字,龍忠道:“什炫Q龍寺,我看改作烏雲寺更好。”
慾H牽馬進了山門,正走在天井,豆大的雨點已砸了下來,慾H急朝大殿奔去,等站到廊下,雨如瓢潑已傾了下來,龍孝一螃Y,見門口上寫著“大雄寶殿”四字,失聲笑道:“什洶j雄寶殿,我看改作大雨寶殿算了。”
嚴恕之拍打殿門,好半天才出來個老和尚,這和尚確是夠老,滿臉皺紋,耳聾眼花,嚴恕之對著他耳朵吼了半天,那無色和尚才明白,點點頭道:“要躲雨呀,快快進來吧。”一說話,卻是滿口漏風,一口牙全都掉光了,龍廉道:“什炸L色和尚,我看改作無齒和尚更妥當。”
慾H進了大殿,天色本就昏黑,這堶扈q發是伸手不見五指。偏這屋子破爛,四處漏雨,慾H一邊咒薄A一邊尋燭臺點亮,找了個乾燥角落,小秀把車中毯子取來鋪開,讓嚴冰坐下,這毯子甚大,嚴冰止坐了一角,剩下的自然老實不客氣讓龍家兄弟擠了,慾H聽外面風吹雨打,都是一陣發呆。
忽殿外無色和尚道:“幾位施主飲茶否?”龍氏弟兄齊聲道:“妙極,妙極。”老和尚蹣跚去了。時間不大,腳步又響,無色和尚匆匆捧了個茶盤進來,道:“施主們請用些粗茶。”嚴恕之稱謝,正要伸手去接,嚴冰忽厲聲道:“且慢,這人不是無色。”馮慕平聞言,嗆啷拔劍,無色呆道:“女施主要什活H”一開口,口堨蝚O一顆牙也沒有。
嚴恕之道:“冰兒,你走眼了,這人確是無色和尚,敵人即使要喬裝,總不至於也把滿口牙敲掉吧?”嚴冰道:“他是用黑膠塗在齒上,卻瞞不過我,這有牙齒說出的話和沒牙齒說出的話,我還是分辨得出,千面人屠,你別忘了,我也跟胡大姑學過幾年功夫。”馮慕平大喝一聲,一劍刺去。那和尚獰笑道:“郡主好本事。”手一翻,連盤帶茶一齊砸過來。
馮慕平生怕有毒,左袖一拂,一道勁風將茶盤推出,騇竀谷b,龍虎豹三刀手大喝聲,三刀齊攻了上去,假無色擲出茶盤時,身形急退,一掌掃在燭臺一,殿中頓時一片漆黑,慾H一陣慌亂。嚴恕之大喝:“大家別慌,龍刀手,虎刀手,你們護住小姐,豹刀手,你去把燈點亮。”嚴冰急道:“小心他在燭臺上下了毒。”豹刀手一驚,從懷中掏出火摺子打亮,殿中除了他們一行,一無他人,康若誠道:“要不要衝出去?”龍忠道:“外面那洶j雨,出去找濕呀?”
馮慕平道:“出去確是不妥,須防那廝借雨水大風下毒,還是呆在殿內,大家圍成一圈,兵刃朝外,二妹和小秀興兒站在中間。”嚴恕之道:“正是這個主意。”
外面嘩嘩雨聲,堶惚o死一般寂靜,慾H手堻攢出汗來,火摺子也漸漸到了盡頭,“撲”的一下,殿中又陷入漆黑之中,馮慕平忽道:“別再點火摺子,敵暗我明,小心吃虧。”嚴恕之也沒主意,龍家兄弟想反對卻又不敢。馮慕平屏息靜氣,神定意閑,將慾H的呼吸聲一一分辨,待聽過兩遍,忽覺殿東首隱隱一極微弱呼聲,心中一驚,嚴冰就站在他身後,低聲道:“馮大哥,待會那人再來,你千萬不要和他身上任何一處相碰,只屏住呼吸,用劍氣傷他。”
馮慕平道:“我明白。”忽握住她手,嚴冰嚇了一跳,心堣@甜,並不抽動,馮慕平翻開她手掌,在上面寫道:“殿中有人,莫聲張。”嚴冰道:“這暴雨下不長久,大夥且耐心等待,等雨停天明再找那廝算帳。”馮慕平心道:好聰明的冰兒,口中道:“不錯。”輕輕鬆開她手,悄無聲息地朝那呼吸處走去。他內力深厚,黑暗中亦能略略分辨,待走到近前一看,東邊並無人影,止一尊彌勒佛像,捧腹大笑,馮慕平細細分辨,那呼吸正是從彌勒佛身上傳來,當時嚇了一跳,但馬上轉過神來,屏住氣,一劍朝佛像大肚刺入。
只聽悶哼一聲,緊接著“砰”的大震,殿中慾H都吃了一嚇,龍孝慌道:“怎洶F,怎洶F?”嚴冰忽道:“快點火。”話聲未落,又是一聲大震,頭頂大殿已裂了個大洞,大雨灑入,馮慕平大喝一聲,舞劍護住頭頂,亦從洞口飛出,嚴冰大叫:“馮大哥別追。”
嚴恕之打亮火折,見殿中倒塌了尊佛像,一團狼籍,正待詢問嚴冰發生何事,突聞殿外馮慕平大聲呼喝,慾H忙擁到門口,大雨如注,下得平空一陣輕煙,天井堥滮H正冒雨急鬥,人影飛動,根本分不清誰是誰,康若誠抽劍就要衝入雨中,嚴冰大叫:“你去搗什炮獺A小心傷到你師叔祖。”康若誠一聽有理,連忙收住步伐。
雨中兩人身形如龍,激得雨點飛灑,氣象壯闊。龍廉看得技癢,抽出爛鐵劍,大叫:“老大莫慌,我來了!”嚴冰尚不及阻攔,他已沖入雨中。龍廉剛剛靠近,就聽一聲慘叫,人影乍分,龍廉急跑過來,見雨中止呆呆站著馮慕平一人,那假無色已不知去向。龍廉道:“這廝倒機靈,見我一來就溜之大吉。”嚴冰聽那慘叫不是馮慕平所發,這才放心,忙奔過來,道:“大哥。”馮慕平手招了招,忽地仰天摔倒。慾H驚叫一聲,一齊搶上,馮慕平大叫:“別動,我身上有毒。”龍廉嚇了一跳,一個箭步躍開,嚴冰與康若誠卻緊緊抓住他,將馮慕平扶到屋檐下。
原來以馮慕平武功,本不會中毒,但他一心想擒住對方,問問究竟是不是二弟所譴,又是何用意,他存了此心,出招自留有餘手,激鬥之下,馮慕平一掌拍開對方胸口,雖將對方打得口吐鮮血,但自己觸手如被火燒,已是著了道。
嚴冰把馮慕平扶到簷下,見他面如赤金,分明是中了劇毒之兆,忍不住哭出聲來,嚴恕之從懷中掏出個小瓷瓶,道:“這是上好的解毒丹,馮世侄快快服下。”嚴冰心道:毒神之毒豈是尋常丹藥可解。康若誠已急接過,忙手忙腳服下三四枚,龍虎豹三刀手按刀守住兩旁。馮慕平靜坐良久,他內功玄妙無方,漸漸將毒氣壓住,但一身內力也形同廢了。
雨漸漸歇了,天際一道彩虹,馮慕平臉上金氣漸消,站起身,道:“有勞各位了。”嚴冰歡喜無限,康若誠長鬆口氣,嚴恕之得意洋洋,龍虎豹三刀心道:原來那廝的毒不過如此。膽氣一時大壯,道:“二爺,我們四下搜搜,看那廝還在不在?”康若誠忙道:“不可,連我師叔祖都中了他的毒手,你們還是別去。”那三人曬笑一聲,徑自去了。
嚴冰知千面人屠一擊不中,又受了傷,必定遠遁,絕不可能還留在這廟中,但她一心只在馮慕平身上,見馮慕平沒事,滿心歡喜,也懶得管別人去做什活A道:“舅舅,咱們收拾東西準備上路吧。”嚴恕之點點頭,吩咐帶馬套車。剛解開馬楚A忽聽後院一聲厲叫,慾H在驚,嚴恕之道:“我去看看。”抽劍疾行,剛拐過院門,堶惟b出一人,手舞足蹈,大笑道:“我殺了他,終於讓我殺了他。”正是龍刀手。
嚴恕之喝道:“你殺了誰?”龍刀手定下神,道:“二爺,我殺了那假扮和尚的千面人屠。”說話間,虎刀手也奔了過來,道:“老三好像中了毒,二爺快去看看。”嚴恕之急奔入後院,見柴房大開,堶惜@股血腥,走進一看,地上倒著兩人,一個正是那假無色和尚,一身是血,已經死了,另一個猶滿地翻滾嚎叫,正是豹刀手。嚴恕之見他臉色淡金,所中之毒和馮慕平一模一樣,忙拿出解毒丹,道:“給他喂藥,三枚足矣。”
龍,虎二刀手上前,按住豹刀手,給他喂了三枚藥丸,可豹刀手吃了藥,依然是慘叫不止,最後身子抽搐,一動不動,竟是死了,嚴恕之呆了一下,道:“可惜太晚,否則還能有救,且把他埋了,待回到幫中再行祭奠。”虎刀手道:“這千面人屠如何處理?”龍刀手道:“這廝一身是毒,便埋在地下也流毒無窮,幹算把屍體連同這柴房一起燒了。”背後一人冷冷道:“不用,那人是真和尚,不是千面人屠。”正是嚴冰領慾H趕來。。
龍刀手大叫:“這人胡胡就是千面人屠,我們趕過來時,他正在包紮傷口呢。”嚴恕之道:“不錯,無色和尚不會武功,也傷不了豹老三,何況這毒正和馮世侄所中一模一樣。”嚴冰道:“千面人屠狡滑多計,他算定我們會搜寺,便刺了無色和尚一刀,並在老和尚傷口下了劇毒,這老和尚原真是在柴房包紮傷口,卻被你們闖進殺了,那血濺入豹刀手口眼中,便也中了劇毒。”龍刀手道:“這。這怎洛i能,明明是……”嚴冰道:“你們不信,看看他口中可有牙齒。”龍刀手拾了枚柴枝,撬開那老和尚嘴巴,果然,他口中卻是一顆牙也無有,龍刀手大爲泄氣,用力把那柴枝一擲,龍氏弟兄在一邊嘻嘻而笑,嚴恕之呆了呆,道:“把無色大師也埋了吧。”
慾H折騰半天,敵人面目尚未看清,己方已是一死一傷,大夥都悶頭不語,只有龍家兄弟依然是口無閑時,說鬧不休,傍晚時分,慾H趕到大樹鎮,嚴恕之馮慕平兩人商議一下,決定還是去投客棧,大樹鎮只有一家風順客棧,掌櫃的正愁今天沒生意,忽見一下子來了十多人的買賣,滿臉生喜,迎入店中,待聽說這十多人竟只要一間房,臉上的笑意立時退了,一想房錢沒得賺,飯錢須狠殺他們一筆,誰知那慾H竟是什泵Y的也不要,氣的店掌櫃暗地大罵。
次日清早,慾H套車上路,一晚擔驚,再加上只啃了一些早先帶的乾糧,慾H全都疲憊不堪。太陽還未升起,薄霧濛濛中傳來一陣陣豆漿肉包的香味,慾H全都吸了口口水,循香行去,卻是街頭十字拐角右邊。一家店正賣早點,剛出籠的大肉包,燙燙的鮮豆漿,金黃的炸油條,自是吸引不少行人,七八線桌面全都坐滿,賣包子的是個矮胖中年人,正忙得腳打後腦勺。
龍刀手咽了口口水,道:“這家包子店好像沒事,咱們去吃點東西吧。”嚴冰冷冷道:“你若想死就去死。”龍刀手道:“包子若是有毒,那些人吃了怎都沒事?”嚴冰道:“他們吃了自然沒事,但咱們卻吃不得。”龍刀手不解,道:“這是爲何?”一旁的嚴恕之道:“千面人屠深通易容術,保不定那賣包子的就是他改扮的,包子都經他手,有毒無毒還不是隨他。”龍刀手望了那胖掌櫃一眼,垂下頭去,他心媮鬘憧痊菢怢漱H就是千面人屠,但到底不敢拿自己性命開玩笑。
虎刀手在三刀手中素稱多智,看了一下,忽計上心頭,翻身上馬,徑奔最西一張桌子,那桌坐著兩個小孩,都六七歲大小,正端著豆漿,啃著肉包,虎刀手從懷媞N出十文錢,道:“兩位小弟弟,我出十文錢買你們手上的包子可好?”其中一個小孩愣道:“爲什活H你有錢爲什洶ㄕ菑v去買?”虎刀手道:“我急著趕路。你賣不賣?”那小孩道:“可這包子我已啃了一半。”虎刀手道:“無妨。”他也是餓極,把錢往那小孩手堣@塞,伸手已奪過包子,生怕龍刀手他們來搶,才兩口就咽了下去。
嚴恕之笑褸D:“這小子,鬼點子真多,肚子是填了一下,可惜不夠體面。”嚴冰見那兩個小孩身材未長足,絕不可能是千面人屠所扮,這半個包子應該沒事。虎刀手吃完包子,才走了過來,道:“二爺,不如咱們出錢把那夥人手上沒吃完的包子全買過來。”嚴冰道:“不行,除了這兩個小孩,其他人誰都可能是千面人屠所扮。”龍刀手道:“那咱們出錢給那兩個小孩,叫他們去買,每個包子再叫他們吃上一口。”嚴冰道:“那也不成,萬一那胖掌櫃就是千面人屠怎辦,他一向心狠手辣,可不會顧惜兩個孩子……”
話未說完,忽聽嚴恕之驚道:“你的臉……”指著虎刀手。虎刀手道:“臉上有什活H”伸手一抺,卻是什洶]沒有。慾H已見他臉上忽然起了一道道斑紋,而且還不停耀動,仿佛臉上有了四五條毒蛇在遊動,既可怖又噁心,嚴冰低呼道:“赤蛇粉!”
虎刀手從慾H眼光中已看出不妙,心堣@陣冰涼,慢慢轉頭對著龍刀手道:“老大,我怎洶F,我怎洶F……”龍刀手嚇了一跳,後退了三四步,生怕他發瘋咬人,嚴恕之忙把那解毒丹取出,他心下也怕,遠遠抛了過去,虎刀手接藥吞下,全身劇抖,目中忽流下淚來,喃喃道:“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嚴恕之道:“沒事,你已服瞭解藥。”虎刀手道:“解……”忽地栽倒,全身抽搐,猛然一挺,就此一動不動,他從吃包子到毒發身亡不過片刻功夫,這毒性之烈著實驚人。
龍刀手看了下虎刀手屍體,轉頭又看那桌兩個小孩,喜道:“這次你跑不了。”抽刀就要過去,嚴冰喝道:“站住,你要做甚活H”龍刀手道:“宰了這魔頭。”嚴冰道:“他們都是不相干的孩子,豈是千面人屠,易容術雖千變萬化,但終究不能將身子縮短一半。”龍刀手一呆,道:“那他們也該是那魔頭派來的。”嚴冰道:“也不是,千面人屠手段果然高明,我也被他騙過。”
嚴恕之摸不清頭腦,道:“冰兒,到底怎泵^事?”嚴冰道:“這包子中確是下了劇毒,但豆漿中卻有解藥,他們一邊吃包子,一邊喝豆漿,自是無事,而虎刀手只吃了包子,自然中毒。”龍刀手道:“那咱們只喝豆漿就是。”嚴冰道:“千面人屠的毒術傳自毒神一脈,毒神雖精於用毒,卻不會用善法解毒,他的解藥卻也是另一味毒藥,你光喝豆漿,同樣要著道。”康若誠愣愣道:“那咱們包子豆漿一齊吃就是。”
嚴冰道:“可咱們還沒認出哪個是千面人屠,包子豆漿是何下毒法哪能清楚,再者,各位誰敢把兩樣劇毒一齊吃不肚去?”店中食客都是不知情,自是吃得香甜,但慾H都知道其中含有劇毒,哪個敢以身試險,呆立了半天,嚴恕之道:“上路吧。”把虎刀手屍體卷起放在馬上,一行人出了大樹鎮,繼續往西行進。
又走了一上午,慾H又渴又餓,都頭暈腦脹,中午時分,在一處山神廟歇腳,這廟又破又小,山神像也只剩下半截,慾H被曬得狠,也顧不得髒,帶馬進了破廟,嚴恕之先四遭巡視一番,見無可疑之處,這才叫慾H歇下,慾H席地而坐,都一言不發,各想心事,想來想去還是這該死的千面人屠。
龍刀手忍不住罵道:“水不准喝,飯不准吃,再這樣下去,不是毒死,也要餓死。”龍忠道:“如此說你更喜歡毒死了?”龍刀手“呸呸”道:“你才要死了,老子怎炤|死。”龍忠道:“這位大哥的話就錯了,俗話說,人生百年,終有一死,你難道還能長生不死不成?”龍廉道:“二哥,你這話也錯了。”龍忠一翻白眼:“我哪錯了,難道這臭小子真能長生不老?”龍廉道:“他當然不能長生不老,不過二哥說人生百年,終有一死,就大大不對了,咱們鄰居的周老婆婆都活了一百零五歲,可還不是好好的?”龍忠頓時語塞,過了一下才道:“周老婆婆一百零五歲只是她自己說了,據我所知,她今年不過九十七歲而已。”龍廉道:“九十七?你怎知道?就算她是九十七吧,我看她身體康健。再活三四年也不成問題。”龍忠冷笑道:“那好未必,三弟,你左右無事,我令你現在就趕回去宰了周婆婆,看她活不活得到一百歲。”龍孝紋絲不動,懶洋洋道:“周婆婆今年確是一百零五歲,你要殺也晚了。不過剛才二哥說,‘俗話說,人生百年,終有一死,那就是說這人生百年,終年一死乃俗話這廝所說,不幹二哥之事,二哥又何必計較。”龍忠立刻笑容滿座面,道:“對極,對極,老四,你聽清沒有…”
馮慕平一聲喝道:“你們三個放完屁沒有?”龍忠嚇了一跳,不敢再說。馮慕平扭頭對康若誠道:“我肚子也餓得難受,現下想來只有一樣東西可吃。”龍孝驚道:“人!吃人!”龍忠道:“對,吃人,誰年紀最小就……”一想,年紀最小的是小馮興。卻斷吃不得,忙轉口道:“誰最老……”可一想,最老的卻是自己,連忙捂嘴。馮慕平冷冷道:“吃老吃小你們三個慢慢商量,我們可要殺馬充饑了。”
嚴恕之道:“殺馬?”馮慕平道:“沒有腳力也沒法子,這離太白山還有幾日路程,總不能生生餓死。”嚴恕之道:“只怕那些馬也有問題。”馮慕平道:“若他能在馬上下毒,豈不能對人下毒,一路上我們防範極嚴,應該沒問題,若誠,你去外面把我坐騎殺了。”康若誠應是出去。
馮慕平對龍氏弟兄道:“你們三個說夠沒有,就夠了就把那供桌拆了升堆火。”龍氏三人對這比自己少幾十歲的大哥極是敬畏,忙拆桌生火,他們拆東西,放大火極是熟手,一會兒就生起一堆大火,康若誠已在外面把他自己坐騎放倒,用劍把馬肉割成一兩斤的肉塊,送到廟中,馮慕平串起兩塊,放在火上燒烤,龍廉見他拿佩劍當火叉,大大的撇嘴。
一會兒,肉香四溢,慾H全都吞了口口水,一齊湊了過來,馮慕平笑道:“自己烤的自己吃,這第一塊可是我的。”嚴冰知他是要試試有沒有毒,道:“大哥可真沒男兒風度,不先讓著我?”伸手要去拿,康若誠已抓起劍把,道:“師叔祖,讓人先試試是否有毒。”一口咬在油滾滴溜的肉上,連道:“燙,燙。”呵了幾口,咽了下去,他一則餓了,二則要多試一下,天是大口咬咽,將三斤重的馬肉吃了個精光,龍刀手一直愣愣的看著他,見半天他也無事,再顧不得許多,抽出腰刀串起塊馬肉,放在火上烤燒,猶不忘時時看看康若誠。
慾H餓極,紛紛拔出家私串肉燒烤,龍忠龍孝沒有兵刃,磨著龍廉拔劍,龍廉卻死活不肯,二人大罵,按著他就要強奪,嚴冰拿出三把小飛刀,笑道:“三位若不嫌棄,就用這個吧。”這刀小巧華麗,乃嚴冰隨身用的暗器,三人接過,一人叉了塊肉,這火堆不大,一次不過三四人同時用火,龍氏弟兄方才一心爭吵,火邊已無空位,急得大叫。龍刀手邊啃肉邊道:“那魔頭不過想將咱們逼死,若知道咱們在這大嚼,不氣死才怪。”嚴恕之道:“莫得意,還是小心爲妙。”
正吃著,廟外有人吸鼻大叫:“好香,好香,大師兄,咱們進去看看吧。”一個溫和的聲音道:“也好,走了一上午是該歇歇腳。”廟中諸人忙放下馬肉,各抄傢夥,門外已走進九人,爲首大漢虎目虯髯,氣勢威猛擊,一進來便道:“怪道香得緊,原來如此。”嚴恕之打量來人,見這九人一色白衣,腰跨長劍,年紀都並不大,最大就這虯髯漢子,也不過三十四五,最小的才十七八歲。
虯髯漢子見諸人都手握兵刃,瞪著自己一行,大有敵意,哈哈笑道:“各位莫怕,我們不是歹人,只路過此地,進來歇下腳。”嚴恕之淡淡道:“這本是荒廟,各位要怎樣都請自便。”虯髯漢子道:“好。還有一事,我們都走得餓了,想向諸位買些馬肉吃,不知可否?”嚴恕之登時變了臉色,龍孝本還在大啃馬肉,聞言急將肉丟了。
龍刀手大喝揚刀:“好小子,果然不讓我們有片刻安寧,來吧,咱們也不用繞了,這就手底下見真章。”一刀虛劈,那虯髯漢子變是心高氣傲之人,聞言不由沈下臉來,正要發作,那溫和的聲首道:“萬鈞,不得無禮。”馮慕平聞聲望去,見是個二十二三歲的少年公子,面如冠玉,眉目清朗,俊美中透出一股勃勃英氣,心中不由先有了五分好感。
那虯髯漢子聞言忙垂手道:“是,師兄。”那大師兄朝諸人一抱拳:“敝師弟爲人魯莽,在下替他謝過了。”他主話越是溫文有禮,嚴恕之越是心疑,又想起嚴冰曾提過千面人屠化身萬千,時而是白髮老人,時而是年青公子,他與那虯髯漢子是不是一唱一和,來算計我們?一時慾H誰也沒說話,倒是馮慕平還了一禮,道:“哪里,令師弟又沒說錯什活C”用劍挑了塊烤熟的馬肉遞了過去,道:“我們這堸谷蚻あh,吃不完也帶不走,各位若不嫌棄,就一齊過來吃罷。”那大師兄道:“這個如何敢當。”馮慕平道:“都是出來行走江湖,客氣什活C”說著,讓出塊地盤。
那大師兄甚是爽朗,坐下來接過馬肉就吃,一個臉上有麻子的白衣人過來道:“大師兄,這夥人十分古怪,咱們……”那大師兄不悅道:“五師弟,你胡說什活A我看這位大哥豪氣幹雲,豈會是江湖小人。”康若誠大聲道:“我師叔祖自是好人,不過你是不是好人卻是難說。”那大師兄一愣,道:“此話怎講?”
龍刀手見這大師兄盤膝而坐,離自己不過三尺,自己若一刀砍下,他決無生理,這廝定是千面人屠所裝,若殺了他,我龍刀手便揚名立萬了,想到這,大喝一聲:“就是這樣講。”一招“力劈華山”疾劈下去,馮慕平大驚:“不可。”他內力失了,想阻攔已是不及,嚴恕之心道:這番他可逃不掉了。哪知眼前一花,那少所大師兄依是盤膝而坐,那一刀卻不知怎在落空。
龍刀手一怔,道:“邪門!”不管三七二十一,搶步又是一刀,他一動手,嚴恕之喝道:“抄傢夥。”除了幾個沒武功和受傷人,其他人紛紛晃動兵器,朝那大師兄撲去,那大師兄不慌不忙,躍身讓開,道:“各位,有話好說。”慾H哪跟他廢話,又怕他使毒,下手全是狠招,那另八人見有人圍攻大師兄,不僅不幫手,反嘩的退在一邊。嚴恕之益發認定這八人全是這千面人屠請來“演戲”的,單刀霍霍,使的正是嚴家的“大開山三十六路刀法”,他功力雖不用乃兄嚴慶之,但單刀使開,聲勢亦是驚人。
那大師兄身處重圍,卻毫不慌亂,亦不拔劍,只雙袖拂動,擋開諸般兵器,慾H身形飛落,前縱後躍,單刀,斷劍,一齊招呼,卻怎洶]粘不去那少年一絲毫發,馮慕平是行家,他剛才見這少年劈開龍刀手一刀偷襲時,已知對方是個好手,卻未料對方武功一精至廝,自己自小得蕭先生傳授神妙內功輕功,後又得天下第一劍術“無名劍法”,可謂連逢奇遇,但自己二十二三時卻絕無此人造詣。他與千面人屠交過手,知道他決無此等武功,忙道:“住手,快快住手。”可慾H打發了性,哪聽得了勸。
又打了幾個回合,那大師兄飛身躍出戰圈,朝嚴恕之一抱拳:“前輩可是姓嚴?”嚴恕之也隱約覺得有點不對勁,道:“不錯。”那大師兄道:“前輩與龍門原嚴幫主如何稱呼?”嚴恕之道:“他是我大哥,你是何人?”那大師兄道:“原來是嚴前輩,失禮了,晚輩姓林,草字名揚,家師是落霞山的一清先生。”宛如平地一個驚雷,嚴恕之驚道:“一清先生,劍神公孫守拙?你是劍神弟子?”
那少年大師兄林揚道:“晚輩是他他老人家的大弟子,家師常說劍神二字乃江湖朋友謬贊,他老人家絕不敢當,雷師弟,你們快過來拜見嚴前輩。”憧捰蝷H紛紛過來見禮,劍神在江湖輩份極尊,他的弟子也足以同嚴恕之平輩論交,但敬他長了幾歲,都施了半禮,嚴恕之大喜過望,慌忙還禮,道:“大水沖了龍王廟,原來是一家人,來,來,請坐下說話。
慾H把火重新點起,圍坐一圈,林揚道:“适才嚴前輩……”嚴恕之忙道:“林少俠快莫前輩長前輩短,可要折我的壽,我不過長你些歲數,若你不棄,就啊我聲嚴老哥就是。”林揚道:“豈敢。”嚴恕之道:“都不是外人,适才之事卻是場誤會。”當下把千面人屠追蹤之事一一道明,難免又把起因說了,他對這劍神大弟子果不當外人看,把嚴冰身世也說了。林揚“哦”了一聲,朝廟堸摹璊F一眼,見兩個少女坐在一邊,當先那個眼眸皓齒,如灕江水,西山月,不由一呆,拱手道:“原來是一代名將王大人的千金,失敬,家師常說起王大人,說國朝百餘年,用兵行軍無人能出王大人之左。”嚴冰笑了笑:“林公子客氣。”林揚又是一呆。
嚴恕之道:“林少俠,你們這是要去何處?”林揚道:“說起來,我們正是要去嚴二爺那堙C”嚴恕之一愣,林揚道:“家師叫我們出來歷練一下,我們聽說洛陽八月十五比武大會,特來長長見識,誰知在這竟遇上嚴二爺了,家師原是叫我們去助嚴幫主一臂之力,不過聽了嚴二爺的話,在下倒是想留下來一同對付那千面人屠。”嚴恕之本就有這個意思,正打量如何開口,誰知他竟先提出來,大喜道:“林少俠若肯仗義相助,那可太好了,他是毒神黨羽,你是劍神門人,一正一邪,正是對手。”
馮慕平也頗覺欣慰,他功力盡失,千面人屠漫說使毒,就是用真本事自己這邊也無人是他對手,林揚武功不在己下,對付千面人屠那是綽綽有餘,當下將千面人屠武功套路,用毒手法一一告知,林揚聽了,皺眉道:“這廝果然奸猾,咱們若一味防範,終不是辦法,卻是將他誘出,一決生死的好。”嚴冰心中亦是這個主意,只是馮慕平受傷,慾H中沒有高手,實不敢以硬碰硬,一聽林揚之論切中要害,道:“林公子所言極是,只是那廝最是多心,他見我們人多,不會輕易上u。”
康若誠冷冷道:“何必說人多,他不敢露面,直接說有劍神弟子在,他不敢露面就是。”林揚並不生氣,朝嚴冰微微一笑,道:“嚴姑娘冰雪聰明,一定有什泵n辦法。”嚴冰道:“你太誇獎我了,我想了一夜也未得什泵n主意,只有個破主意,也不知如何行得通否,林公子,何不想個絕妙的主意。”林揚想了下:“在下也有個不怎為版的主意,嚴姑娘,咱們且不說出,各寫在手上如何?”嚴冰道:“好。”兩個在火堆邊各尋了根炭條,在手掌上寫了幾個字,兩人一攤手掌,卻是一模一樣二字,二人同時一笑。
日將西斜,路上緩緩行來一慼A因林揚諸人無馬,嚴恕之等人亦下馬步行,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嚴恕之和林揚,緊跟著的是林揚的八位師弟,原先的龍刀手康若誠等人殿后,前後兩撥人護住中間那輛馬車,眼看天漸漸黑了,嚴恕之道:“林少俠,這晚飯卻如何著落,總不能又殺匹馬吧?再下去,這車也沒馬拉了。”雷萬鈞道:“咱們走快點,這離黑虎鎮沒多少路了。”
林揚道:“便是到了鎮上,只怕也不敢吃什洩F西,我倒是有個主意。”一指右邊茂密的樹林道:“這林中野兔山雞必定不少,千面人屠再厲害,總不能對這滿山野獸下毒,就算他下毒,又焉知咱們會獵到哪只?”嚴恕之拊掌道:“不錯,不錯。”林揚回頭道:“二師弟,三師弟,你們去打點野味回來,路上小心,若是那受傷了的,或故意飛到你們面前的野物千萬不要拿。”二師弟便是那虯髯大漢,名叫雷萬鈞,三師弟名叫蘇竟。二人應是,進了樹林。
林子右側正好有一片平坦的草地,慾H拴馬相候,人多好辦事,一會有人砍來樹枝,生了堆大火,時間不大,雷萬鈞蘇竟二人也回來了,他二人都是武林好手,獵幾隻野物自是小菜一碟,兩人各拎了一隻野兔,兩隻山雞。雷萬鈞道:“東西不多,我怕再找那千面人屠就在野物中作了手腳。”嚴恕之道:“夠了,終強過餓肚子。”龍刀手嚷道:“二十個人吃這玲I東西,一人還分不到一塊肉呢。”
白衣弟子中排行最未的馬曠精於烹調,隨身帶了不少作飯的家私,解開包袱,取出個小鍋道:“不如把東西熬一鍋湯,大家各喝點墊墊肚子。”馮慕平道:“這個主意好,可惜沒水。”蘇竟道:“水,有呀,剛才我們在林子堣F現條小溪,清澈甘甜。”嚴恕之驚道:“你們喝了?”雷萬鈞曬笑道:“你們被那千面人屠嚇破膽子了,有劍神門弟子在這,諒他再厲害十倍,也不敢出來,那水我也喝了,有什洧ヾH”
林揚道:“沒事就好,二師弟九師弟,你們卻打水,三師弟八師弟,你們卻把這野味洗剝一下。”四人應聲去了,一會都妥當了,馬曠用小刀把兔肉,雞肉切成小肉墩,放入湯中,又放些作料粉,吊在火上,龍忠龍孝心急,不停把火吹得明亮,一會鍋中慢慢冒起水泡,待滾了兩滾,肉香頓時撲鼻。
馬曠從包中取出九幅碗筷,放在地上,林揚笑道:“這下卻是不夠了,只好大家輪流用。”龍刀手有待先吃,卻怕湯中有問題,猶豫間,龍氏弟兄已各搶了個碗,勺了一碗,眨眼吃了個精光,慾H輪流喝了一碗,龍忠還待吃第二碗,忽聽小馮興“哎呀”一聲,扼喉大叫,馮慕平驚道:“興兒,怎洶F?”馮興話都說不出,忽地撲倒,緊接著,龍氏兄弟,嚴冰小秀,嚴恕之馮慕平紛紛摔倒,林揚功力最高,一腳踢翻鐵鍋,大叫:“湯中,怎活K…”回頭問馬曠,馬曠卻已摔倒在地,林揚抽劍站起,忽一陣天旋地轉,仰天摔倒。不過片刻,二十人全被毒翻,東倒西歪,草地一片死寂,唯那堆火依舊燒著,風吹來,時明時暗,益發恐怖。
足足過了一頓飯功夫,聽“哼”了一聲,林子媞C慢轉出一人,望著一地死屍,不住冷笑,“一夥狂妄小輩。”原來他一直躲在樹林,他要對付的只是嚴冰,故雷蘇二人飲水時並不下毒,但馬曠裝水時,水中卻已投了“失魂引”,他一邊冷笑,一邊走來,從懷中掏出把匕首,要割下嚴冰首級回去交差,正走著,忽瞥見右邊叭著的一老者微微抖動,不由一驚,那老者忽一躍而起,大叫:“我受不了,我要撒尿。”
千面人屠暗道:“不好,中計了!”飛身便退,地上“死去”的諸人紛紛躍起,大叫:“別讓他跑了。”“追!”可千面人屠距慾H還有三丈之遙,他見機極快,輕功又高,兩個起落已退到樹林邊,忽然背後風聲一響,“當”的腦袋著了一下,頓時一陣頭暈,回著一看,卻是只大碗,他心慌之下,顧不得許多,拔腿就跑,身後風聲又起,忙反手一掌拍出,把一隻飛碗擊得粉碎,左腳已踏入樹林,這林子甚是茂密,又是天黑,只要進去,慾H再要尋他可就難如登天,正鬆口氣間,忽背心一痛,俯身一看,胸前不知何時突出二寸長一段筷尖,千面人屠大叫一聲,撲的栽倒。
蘇竟大喝:“好飛虹手!大師兄,打中他了。”林揚道:“小心些。”蘇竟道:“是。”他在憫怳l中輕功僅次林揚,說話間已趕到千面人屠身邊,挺劍刺入其琵琶骨內,見對方一動不動,仔細一看,那千面人屠雙目圓睜,竟已斃命,蘇竟大叫:“他死了。”慾H一陣吹呼,嚴冰走上看了看,道:“是他,沒錯。”嚴恕之心中一顆萬斤巨石終於落在,拍著林揚肩頭,連連道:“太妙了,太妙了。”
林揚微微一笑:“是嚴小姐的主意妙。”嚴冰笑道:“你莫往我臉上貼金,這主意也是你出的,這人更是你一人殺的。”馮慕平看了下,歎道:“林少俠,你用一根筷子就殺了天下人聞之色變的千面人屠,可當真是了不起。”林揚道:“區區末技,讓馮兄見笑了。”嚴恕之道:“你年紀輕輕武功便如此了得,更難得如此好涵養,以後前途不可限量呀。”林揚連稱不敢當。
龍刀手一路擔驚受怕,這下可長松了口氣,可惜不是自己功勞,不能露臉,氣憤之下,拔刀亂砍,罵道:“老烏龜,看你還使毒不?”這時撒尿的龍廉已提著褲子回來,見慾H望著自己,大大咧咧道:“我實在是尿急,沒法子。”馮慕平怒道:“還說,差點讓你壞了大事。”龍廉正要解釋,嚴恕之不願聽,道:“好了,好了,反正都無事了。”
龍廉見馮慕平也轉過頭去,只好和龍忠龍孝解釋方才尿勢如何之急,幾欲破腹飛出,三人說著說著,漸漸叉到小時候如何偷喝了一壺酒,再以尿充之,以至換來一頓毒打之陳年往事。
慾H把千面人屠屍體焚毀,連夜起程,趕到黑虎鎮,千面人屠已死,慾H再無顧忌,放心吃喝,嚴恕之又感林揚出手相助,沒口稱謝,林揚聞說要護嚴冰去太白山,便說幫人幫到底,願一路護到太白山,嚴恕之大喜,龍門幫富可敵國,有的是錢,當下在鎮中爲林揚諸人各買了匹好馬,嚴冰見馮慕平毒氣漸漸發作,騎馬不便,便堅持爲馮慕平也叫了一輛馬車,馮慕平死活不要,奈不做嚴冰徑自做主,已自罷辦齊整,只好算了,換坐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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