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醫神
第二天清早,慾H梳洗已畢,吃罷早點,收拾起程,想到即將見到一代武林奇人,都不禁精神振奮,天公也作美,薄霧濛濛,空氣清爽,看來是個大晴天,據胖掌櫃所言,老菊莊在半山腰,地勢頗爲陡峭,於是都沒乘馬,一路步行上山,山路果甚是難行,好在並無岔道,等紅日升起兩杆高時,前面山凹露出一大片屋舍,雷萬鈞喜道:“到了。”行到近前,果然是老菊莊。這名震江湖的地方樣子卻極爲簡陋,竹籬圍牆,薄木門板,上面一塊舊匾,題著“老菊莊”三字,白衣弟子中五弟子柳遇仙頗通書法,端詳那三個字,道:“這幾字古樸拙重,不過用筆稍稍嫌老。”龍廉道:“老菊莊嘛,當然是老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擂門大叫。
嚴恕之忙喝道:“別魯莽。”一會,堶捷ヮ虒}步聲,門“吱”的一聲開了,走出一小夥子,滿面愁容,看了下慾H道:“你們是什洶H?”嚴恕之上前抱拳:“洛陽龍門幫嚴恕之,落霞山公孫劍神門下求見醫神史老先生。”那小夥一皺眉:“龍門幫,落霞山,沒聽過,我師父是不見客的,你們請回吧。”嚴恕之又是尷尬又是失望,還要說話,那小夥子已退了回去,又把門關上。
龍忠道:“這年輕人無禮得很。”龍孝道:“看他樣子,好像欠了人家三百兩銀子似的,老四,再敲。”龍廉道:“也。”又“呯呯”擂門,這次過得更久,聽堶惜@個聲音大喝:“幹什洩滿I想拆門不成。”說話間,怒衝衝竄出一人,這人年紀與眼面那人差不多,只眉張目揚,一臉急憤,一開口就罵:“你們趕著投胎不成!”嚴恕之咳嗽一聲道:“我們久仰史先生之名,特來求醫。”卻不好再搬出龍門幫,落霞山來壓人,那小夥子“呸”了一聲:“滾你媽的臭鴨蛋,找大夫別處去。”“呯”的把門一關,把龍廉嚇了一跳,撫胸道:“好大的脾氣,倒像別人欠他三百兩銀子沒還似的。”
慾H商議一下,馮慕平道:“不如把蕭先生的書信投進去。”雷萬鈞等人心道:他連我們師父面子都不賣,蕭中青算什活H林揚道:“也只有這樣試試了。”這次沒讓龍廉敲門,他自己上前扣門,又是過了良久,門又開了,卻走出個四旬中年人,神容清瘦,三縷長須,微笑道:“各位駕臨老菊莊,不知有何見教?”說著,深施一禮。
龍忠咕噥道:“這個就更邪門,卻似欠了我們三百兩銀子。”林揚慌忙還禮:“我等久慕醫神大名,只因有兩名夥伴受傷,特來求史先生一施妙手。”那中年人看了一下諸人,道:“各位似乎是武林中人?”林揚一驚,想起那胖掌櫃的話,心中頓時明白:原來這醫神只爲平民百姓看病,卻是不醫武林中人。
雷萬鈞已道:“不錯,我們九師兄弟是落霞山門下。”那中年人微微一笑道:“公孫先生的大名我是久仰了。”雷萬鈞大爲得意,那中年人道:“只是敝師兄卻是從不爲江湖人看病,家師兄爲此也深覺愧疚,只是,只是卻也沒有法子。”慾H聽他言語吞吐,卻已說明醫神是絕不可武林中人醫病,都大失望,那中年人忽話鋒一轉:“不過小可倒可爲幾位看冶一下。”慾H大喜,此人是醫神的師弟,醫術自也是不凡。
嚴恕之見對方答應,一揮手,龍刀手已捧上個盤子,堶掛蒝蒚藾蘀X著四排大元寶錠子,龍氏三兄弟六目放光,嚴恕之道:“區區見面禮,算不得醫資,還望笑納。”那中年人擺手道:“我等自耕自食,自織自衣,要此阿堵物作甚?請收回吧。”嚴恕之還待說,那中年人一引手:“各位請進。”
嚴恕之只好命龍刀手將東西收起,慾H隨那人進了莊子,嚴冰林揚都暗暗提心,對方答應得這炬n快,說不定有鬼?林揚緊跟那中年人身後,見他身步,竟是一絲武功也不會,暗鬆口氣,道:“還不請教先生高姓大名?”那中年人道:“小可姓林,草字不凡。”林揚道:“原來是同宗。”那林不凡道:“公子原來也姓林。”說話間,引慾H過了中院,這院落中種了各色藥草,慾H多不能識。
一會兒過了藥圃,來到間木屋,這屋子寬大而簡陋,桌椅皆無,只牆角一排書架,滿堆書籍,收拾得一塵不染,林不凡道:“草室蝸居,招待不能盡禮,就請諸位坐在地上吧。”林揚道:“先生客氣。”掃視一下周圍,坐了下去,林不凡亦盤膝而坐,卻看到嚴冰,又站起道:“這位就是病人吧。”嚴恕之道:“不錯,她姓嚴,是敝甥女。”林不凡走近幾步,端詳一下嚴冰,道:“這位嚴小姐,額頭微赤,人中車頰略有紫色,卻是肺太經受損了。”嚴恕之道:“先生所見極是。”林不凡又看了下,道:“卻不是高燒所至,當是中了內家掌力。”嚴恕之連道不錯。
林不凡道:“這掌力甚是威猛,中原並不多見,算來有龍門幫的大風雲手,少林的大力金剛掌,鳳家的大劈持手,還有子虛穀的摧心掌,還有泰山派的雷神掌。”嚴恕之道:“先生神目如電,她正是中了雷神掌。”林不凡道:“若是雷神掌,那就無大礙了,這掌法厲害處只在發力瞬間,多是當時將人擊死,若是未死,這命就撿回大半,看嚴小姐樣子,這傷已有五六天,這期間又有內力高深者爲其渡氣,後又服了冶療內傷的靈藥,就愈發無事了,只需以金針通其任脈,解其淤氣,當可全愈,只是這病最須靜養,施術後當靜臥七天,之間卻不可妄動真氣。”嚴恕之大喜道:“是,是,那就有勞先生大施回春妙手。”林不凡道:“不敢當,諸位稍等,小可這就去預備一下。”嚴冰忙道:“先生留步。”一指馮慕平:“我馮大哥也身上有傷,林先生一併看看吧。”
林不凡順著她手指,一看馮慕平,卻是大驚:“他是中了毒神的金蠶散。”馮慕平欠身道:“不錯。”林不凡歎了口氣:“這個卻是不行了。”嚴冰大驚道:“難道,難道已無法……”林不凡道:“小可不是這個意思,這位先生看來內力極爲深厚,這金蠶散乃十八奇毒之一,毒發極快,可這位馮先生目下看來並無大礙,今後亦無所害,只是不能用武功而己,依在下之見,這武功不用也罷,雖說練武能強身健體,但卻往往與人爭強鬥勝,勝了則害人性命,輸了又大傷肝氣,佛曰慈悲,道曰清寧,這武功著實不是………”他絮絮叨叨,大談武功之害。
嚴冰打斷他道:“照先生說來,馮大哥的毒是能解的了?”林不凡道:“這位先生學武已是中了一毒,現又中了金蠶毒,兩毒相克,卻又兩毒盡去,那是天大的好事,我看就不必再動手腳了。”嚴冰道:“不行。”林不凡愣道:“爲何不行?”嚴冰一呆,卻說不出沒武功有甚不妥,想了一下道:“我大哥有許多仇家,他若失了武功,別人一定會欺負他。”林不凡道:“他既沒了武功,大家都知道,如何還會與他計較,他以前的恩怨是因武功而起,現在武功盡失,那恩怨自也化解。”
嚴冰道:“先生所言甚是,只是我大哥那些對頭都是如地獄惡鬼,梵天羅刹一般,要害人是不分好歹的。”她見這林不凡甚是好佛,故出此言,林不凡果然大驚道:“原來都是些大惡人,卻確是不得不防。”嚴冰見他口吻鬆動,忙道:“是呀,佛曰慈悲,不救好人何爲慈悲?道曰清甯,惡人不除何得清寧?”林不凡連連搓手,道:“這個,這個,嚴小姐所言甚是,只是這事小可不能作主,須我師兄允許,不過我師兄萬萬是不會許可的。”嚴冰道:“那就麻煩林先生向令師兄通融一下。”林不凡道:“這個也好,只是今日不成。”嚴冰道:“救病如救火,今日爲何不成?”林不凡搖頭不肯作答,道:“這位先生的事且放下,我還是先爲嚴姑娘醫治吧?”嚴冰道:“不,你若不醫我大哥,我也就不勞先生費神了。”
馮慕平大爲感動,道:“冰兒,林先生不是說不救我,只是史先生今日有事,且待醫好你再說,我這毒盡可拖得。”林不凡道:“不錯,這位先生再待多久亦是無妨,嚴小姐的傷卻是要急治,若拖延久了,肺經受損,就算醫好,以後也會左半身常常酸痛。”嚴冰道:“不,要醫一起醫,不醫就兩個都不用醫了。”說著,從身上取出蕭中青信柬,道:“這封信是史先生一位老友所寫,麻煩林先生轉達醫神前輩。”林不凡接過信,想了一下,道:“好,我去求求師兄,你們稍等。”說罷出門,跨出門檻時,又忙道:“各位呆在這堙A切莫四下走動,在下去去就回。”
他才一走,龍孝已站起身道:“爲什洶ㄜ膆|下走動,難道他走一天,我們就坐一天,他走一年,我們就等一年不成?”龍忠龍廉也起身應是,三人大搖大擺就要出門,嚴恕之忙喝道:“別出去,介罪他們可不好。”龍忠道:“得罪他們又有什洶ㄕn?”說話時腳已邁到門邊。
馮慕平忽道:“冰兒,我聽說這老菊莊又叫萬蛇山莊是不是?”嚴冰一笑道:“是呀,聽說史先生最愛養蛇,這蛇全身是寶,蛇膽可明目,蛇涎可入藥,蛇皮可鑲花,蛇肉還可食用。史先生山莊養了五百多種蛇,其有六千多隻,有竹葉青,鐵線蛇,大黑蟒……”龍氏三傑聞言如觸電,一齊奔回,圍坐馮慕平身邊,龍忠道:“這破莊子有什泵n看?”龍孝道:“對,還是這媯峈A,又寬敞又涼快,還有人服侍,咱們住一天他要管一天飯。”龍廉道:“住一年就要管一年飯,打死也不走。”
等了一盞功夫,林不凡還不見回來,林揚朝嚴恕之低聲道:“嚴二爺,你看會不會有什玻捙腄H”嚴恕之道:“不錯,該不會是他們故意設的計?”林揚道:“這林不凡不似奸惡小人,不過以防萬一,咱們還是小心,須派……”正商議間,腳步響起,林不凡匆匆進來,朝馮慕平一拱手:“封大俠,請隨我來。”馮慕平聽他稱呼自己姓封,知史醫神已看過信了,因爲蕭中青在信中仍是稱自己爲封毅,站起道:“怎活H史先生同意了?”林不凡道:“這個在下不大清楚,只是師兄吩咐我來請封大俠相見。”嚴冰道:“那好,我們也正想見識一下大名鼎鼎的史老醫神,不如就一齊去吧。”
林不凡道:“我師兄平平無奇,也不怎洶j名鼎鼎,他不喜見客,也沒說請諸位。”馮慕平笑道:“沒事,我去去就回。”嚴冰無奈,只好道:“大哥小心。”馮慕平點點頭,對康若誠道:“小心看著興兒。”康若誠道:“是,師叔祖。”
林不凡領著馮慕平出了木屋,走偏門,卻到一處大草坪,過了草坪,卻是個園子,四下全是參天巨樹,景致清幽,西邊一棵虯龍般的古松下,擺了張桌案,案邊一青衫老者盤膝而坐,他身後站著兩個年青人,正是先前開過門打過招呼的,他二人先前一個愁容滿面,一個怒髮衝冠,此時卻都是神色緊張,林不凡過來,沖對青衫老者道:“師兄,封大俠到了。”那老者回頭道:“哦,封大俠請坐。”他一回頭,馮慕平看清他相貌,登時嚇了一跳,這老者臉色黝黑似鐵,滿面斑疤,凹凸不平,兩道眉毛也沒有,竟真似地獄惡鬼,梵天羅刹,不過那老者雙目卻湛然有神,一掃面容惡氣。
馮慕平一驚即定,忙跪下磕頭:“晚輩封毅見過史先生。”史不救伸手相攙,道:“封大俠不必多禮。”看了一下馮慕平道:“嗯,好一條大漢,怪道蕭大俠對你讚不絕口。”馮慕平道:“前輩過譽了。”史不救道:“封賢侄,你且在這坐等一會,我會過一位朋友再與你細論。”他稱呼馮慕平爲賢侄,那自是待他極厚,不當外人。馮慕平道:“前輩既要會客,晚輩出去等待就是。”史不救道:“不必,這人與賢侄有些相干,你就待在這堙A不過須依我一件事。”馮慕平忙道:“前輩請吩咐。”史不救道:“今日之事須聽我吩咐,若無我發話,無論見著何人,發生何事,賢侄都不可說話,更不可動武。”馮慕平頓首道:“是。”史不救又對林不凡道:“師弟,你還是去前院招待客人。”林不凡猶豫一下,史不救道:“去吧。”林不凡道:“是。”轉身離去。
馮慕平坐在史不救身側,這一等就是一頓飯功夫,卻始終不見人來,聽後面二人呼吸漸重,顯是不耐,再看史不救,卻是雙目垂定,竟似睡著,馮慕平不得吩咐,連話也說不得,只口鼻觀心,守神靜意。又過一一柱香時間,園子外忽一陣大笑:“大師兄,小弟來遲了,還望恕罪。”人隨聲至,一道白影已落在園中綠地,馮慕平心中暗道:這廝內力輕功皆是一流。
史不救起身道:“正好午時,師弟來得正是準時,卻是愚兄早等了。”那白衣人笑道:“大師兄還是這般好脾氣。”說著,慢慢走過來,他一走近,馮慕平暗暗喝采,來者是個中年人,身材欣長,鼻正口方,臉如白玉,隱隱透著光澤,他身後跟著個二十來歲的少年,亦是眉清目秀,只是略嫌單薄。那中年秀士走過,在史不救對面坐下,回頭道:“康兒,還不快給師伯見禮。”那少年恭恭敬敬跪下,叩了三個頭:“弟子獨孤康拜見師伯。”史不救忙道:“好孩子,請起,大年,大紀,你們也來見過師叔。”他身後兩個小夥子卻是哼了一聲,極不情願地向那白衣秀士拜了拜,話都不說,馮慕平心道:這樣一比,卻是史老先生門下不對了。
那中年秀士並不見怪,一笑道:“罷了,罷了,師兄,一別又是四年,師兄身子益發康健了。”史不救身後,那先前怒氣衝天的小夥子再忍不住,大聲道:“我師父被你害慘了,你還說風涼話,今日無論如何不能……”史不救喝道:“大年,休得無禮。”那小夥子道:“師父,他……”史不救道:“爲師的話你也不聽?”那小夥子忙道:“弟子不敢。”
史不救含笑對那中年秀士道:“這是我前年收的兩個弟子,一個叫向大年,一個叫耿大紀,都頑鈍不堪,師弟見笑了。”那中年秀士道:“哪里,兩位師侄一個精神飽滿,一個沈穩幹練,都是可造之材,師兄眼力果然不差,不象小弟,徒弟雖多,頂事的卻沒一兩個。”他二人竟說些家常話,馮慕平不明其意,又不能離去,只好耐心等待,看向大年耿大紀二人,依是一臉怒容,別臉不看那白衣秀士,那少年獨孤康倒是心平氣和,臉容恭敬,不見一絲疲態。
史不救二人話題漸說漸遠,竟扯到三十年前兩人在師門學藝之事,馮慕平心道:史老先生醫術堪稱聖手,他師弟怎珊梴棫L名?聽那白衣秀士正道:“師兄天資奇偉,聞一知十,比小弟可強多了,怪不得當年祖師爺一見你就特別喜歡,還說能傳他衣缽的止師兄一人而已。”史不救道:“師弟又說錯了,當年祖師爺最疼的可是你這小徒孫,說到聰明我更不如你,記得當年我倆才六歲,師祖叫我們把混在繞明豆中的紫沈麻揀選出來,我竟不知變通,一粒粒在那挑,結果揀了一天,也沒揀完,可師弟呢,呵呵,我記著你當時用的是劍嘴蛇,對不對?”白衣秀士笑道:“是,是劍嘴蛇,現在想來,這法子也笨得很,劍嘴蛇雖把繞明豆吃了,但它一身是毒,剩下的紫沈麻也全沒用了。”突回頭,道:“康兒,若是由你來分,該當如何?”
那少年獨孤康想了一下,道:“回師父,繞明豆入水不沈,似可把它們放入水中來分。”白衣秀士道:“繞明豆不沈于水,紫沈麻難道就會沈水?你莫以爲它名字中有個沈字就胡猜。”獨孤康道:“這個,那徒兒就想不出來了。”白衣秀士道:“你且自好好想想吧。“
史不救看了下身側的馮慕平,道:“師弟,往事且不必敘了,不知你此來帶了什泵n東西?“白衣秀士道:”卻也沒什泵n東西,只有三杯薄,請大師兄品評。”馮慕平一聽“品酒”,精神頓時一振。
史不救道:“四年才釀成三杯酒,師弟一定下了許多功夫。”馮慕平心道:四年的酒卻也算不得什泵n酒。那白衣秀士道:“好說,正要請大師兄指點。康兒,把東西拿出來。”獨孤康道:“是,師父。”解下背後包袱,打開卻是三個小酒葫蘆,三隻琉璃酒杯,獨孤康把三個杯子在案上一字排開,小心翼翼打開酒葫蘆,一個酒葫蘆配一個杯子,各斟了一小杯。
這三杯酒香氣都甚濃郁,馮慕平提鼻一聞,便知是十八年藏的狀元紅,心道:這酒足有十八年窖藏,怎牴′O四年?但細細一看,又暗呼古怪,這第一杯酒雖是狀元紅香氣,但卻清澈透明,沒有狀元紅的血紅色。第二杯酒色澤香氣雖都正宗,但卻微有泡沫,窖藏十年以上的美酒不同新酒,酒氣收凝,不會有泡沫。獨第三杯酒一無異樣,方是正宗的狀元紅。
史不救看了看,點頭道:“不錯,看上去都很不賴。”白衣秀士一引手:“這三杯酒小弟各起了個難聽的名字,這第一杯叫七星伴月,這第二杯叫十堮I伏,第三杯叫混沌初開,大師兄,請!”史不救道:“甚好。”伸手捏住第一杯酒,他身後的向大年大急:“師父,你不能再……”史不救道:“大年,你怎洶S忘了爲師的話?”向大年急得額頭青筋暴起,別臉握拳,咯咯作響,馮慕平心道:史先生莫非身有痼疾,不能飲酒?
史不救已拿起那琉璃杯,放在嘴邊,輕呷了一口,放下酒杯,閉目不語。那白衣秀士本神色從容,卻此時不由也熱切起來,緊盯史不救,過了片刻,史不救黝黑的臉龐忽現出一層紫光,馮慕平心道:史先生果然有病在身,這酒卻真是喝不得的。
又過了一會,史不救慢慢睜開眼,道:“好個七星伴月!這月大概是赤月草莖吧?”白衣秀士道:“不錯。”史不救道:“這七星大概是,天星子,蟾蜍汁,鐵絲子,風鈴木,穿心蓮,番薯芽和孔雀膽吧?”馮慕平嚇了一跳,別的他不知道,但孔雀膽還是曉得,乃是劇毒,一滴便可致人於死地。難道這酒中竟含有劇毒?
白衣秀士呆了呆,道:“大師兄果然高明,卻不知何解?”史不救道:“八種藥草中止孔雀膽,蟾蜍汁,番薯芽是劇毒,其他六物均是無毒,風鈴木本可解番薯芽之毒,但混了天星子卻反成了劇毒,且色呈淡紫,不過再混入鐵絲子,便可消去紫色,穿心蓮和赤月草莖混入孔雀膽汁,可去除孔雀膽的藍色,且令解孔雀膽的五黃丸失效。穿心蓮乃是解外七門毒藥的藥引,但混入內七門毒藥中,卻又成了劇毒。嗯,的確是副好藥,不過天星子遇紅即收,卻將這狀元紅的紅色盡去,若遇上酒道老手,是不會喝這酒的。”
白衣秀士默不作聲,史不救道:“要解此毒須用七種藥草,七步草,紅花小座蓮,迎風笑,並蒂紫葉花,望夫歸,u心草,紅沙壤産的黑蠍子,再以黃酒爲引。”白衣秀士沈思片刻,緩緩道:“黑蠍子雖可解天星子與風鈴木,但你再加了七步草,已生內七門之毒,穿心蓮可是見不得內七門之毒的。”史不救一笑道:“你藥中這求蓋住孔雀膽的煞气,混入赤月草莖,我這u心草合上你的赤月草莖,正可使內七門毒翻成外七門毒,再以黃酒烈性相沖,此乃以暴制暴。不過服了此解藥的人難免要大瀉三天。”白衣秀士又是一陣沈思,半響才道:“妙,果然妙得很。“
史不救微微一笑,又端起第二杯酒,先聞了聞,也喝了一小口,閉目半響,忽歎道:“師弟用心良苦,竟真被你培出紅斑草。”白衣秀士哈哈一笑,甚是得意,道:“祖師爺曾說過,世間有九大奇毒,極是難解,其中又以紫瘤墨蛇涎,九葉芙蓉,紅斑草爲最。這紫瘤墨蛇,九葉芙蓉都是百年難遇之物,小弟亦無緣得見,卻湊巧得了三顆紅斑草籽,爲種這三株紅斑草,小弟可花了三千斤木炭。”原來這紅斑草生於西域大漠,大漠中日間極熱這,夜間極冷,這白衣秀士這種紅斑草,尋了個密室,日間升起爐火,夜間又敷寒冰,花了一年才培成此草。
史不救道:“師弟,你這第二杯酒中只三味藥草,紅斑草,共工草,青蛇膽汁。不過三種藥草,兩兩相生,又得三種新毒,新毒舊毒再次衍生,共得十二種毒性,其中兩種毒性互消,餘得十味毒性,好個十面埋伏!”白衣秀士道:“大師兄過獎了,既斷得真切,定有良方可解。”史不救忽轉頭道:“馮賢侄,這杯十面埋伏滋味不錯,你也嘗嘗。”馮慕平一驚,這酒中含有劇毒,如何叫我喝?一想,自己先前答應百事皆依史不救,不可失言。當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入口和普通狀元紅也無異樣。史不救道:“還請滿飲。”慾H都詫異得望著馮慕平史不救。馮慕平毫不猶豫,仰頭把酒幹了。
那白衣秀士緊盯馮慕平。過了一會,馮慕平只覺腹中劇痛,整個心肝腸肚似乎全被鐵u撓動,他強忍不語,但額頭黃豆大的汗珠已是滾滾而下,過了一會,劇痛漸止,忽胸口一陣煩惡,忍不住張口大吐,這一吐也是搜腸刮肚,最後連胃汁都嘔了出來。好容易止住嘔吐,卻覺神清氣爽,全身凝結的真氣竟漸漸行走,心中大喜。
白衣秀士卻是失魂落魄,詫異良久才道:“怎洩鷕散可解了這十面埋伏?”史不救道:“師弟早年偏好外七門毒物,後嫌其著於形色,又改攻內七門毒藥,不過內外相生相剋,你這十面埋伏三味藥都屬內七門之毒,金蠶散卻是外七門之毒,祖師爺晚年培育紅斑草,雖是未成,但曾說過紅斑草性大寒畏熱,或能用金蠶散解之。你這十面埋伏雖環環相生,但根基卻是這紅斑草,我以金蠶散化去紅斑草,好比十層樓閣,若抽去底層,其他九層焉能複存?”
白衣秀士臉色難看,好半天,才哼了一聲,道:“好,還請品評最後這杯混沌初開!”史不救點點,端起那酒,喝了一口,忽臉色大變,全身劇抖,身後耿大紀關切師尊,忙道:“師父,要不要……”史不救搖了搖手,鎮靜良久,道:“好,師弟藥術大見長進,竟是已返樸歸真。混沌初開,不過陰陽二氣,這酒只有觀音草,玉蜘蛛兩味藥,只是觀音草性熱,玉蜘蛛性寒。本是陰陽相克,兩味互爲解藥,卻不知師弟怎將其混在一起,且兩藥竟不相克,各存本性?”
白衣秀士一笑:“此乃小弟三年苦思之心得,師兄見笑。”卻不說明方法。史不救也不追問,道:“陰陽二性既不相克,那就難解,若用寒藥,則玉蜘蛛毒性發作,若用熱藥,則觀音草毒性發作,難!難!”白衣秀士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過了足足頓飯功夫,史不救才緩緩道:“也無確法,只能勉強一試。”白衣秀士道:“師兄請講。”史不救道:“你這陰陽二毒雖不相克,但酒中微有甜味,想是二物相生所致。我若投以紫胎參,當歸,催生玉蜘蛛,再投以柴胡,大杆葉草須,鐵槍草,催化觀音草,當可使陰長陽消,可使此毒轉爲陰性之毒,再服以我配製的烈火丹,或可能解。”
白衣秀士臉色大變,溫和的臉容忽煞气橫生,大怒道:“師祖晚年一直在研究陰陽催生之法,卻一直未見記載,原來是私下傳給了大師兄。”史不救搖頭道:“師弟怎還說此話,師祖傳世的只有一部《千金方》,其他筆錄手稿也都存在水晶宮。”馮慕平一聞水晶宮三字,頓時恍然,原來眼前這白衣秀士就是天下人聞之色變的毒神阿史那承宗,怪道能弄出這般的古怪毒藥,卻不知原來他與醫神竟是師兄弟。
白衣秀士阿史那承宗道:“這話你說了三十年,我也聽了三十年,本是一直信你,可師祖的十七金針術只有你會,焙毒之法你也會了,如今陰陽催生之術你又會了,卻不是私下吞了師祖的《醫典》又是什活H你今番休想再瞞我,且隨我去水晶宮一趟。”說著,隔座劈手抓來。
史不救武功本不弱於他,但他連服了三味劇毒,功力全被鎮住,此刻連動彈亦是不能。卻被阿史那承宗一手扣住,向大年耿大紀大喝一聲,齊齊撲來,阿史那承宗右手抓著史不救,左手揮灑,才七招,向大年腰間中指,耿大紀肩頭中掌,全都跌翻在地。
阿史那承宗長嘯一聲,正待奔出,忽眼前一花,一道劍光已指到面門,其快如電,阿史那承宗吃了一驚,見出手的正是方才喝了十面埋伏的青衫大漢,一提手,駢掌如刀,切向馮慕平手腕,馮慕平心道:這廝不惟毒術高超,武功也是江湖一流。知他周身是毒,屏住呼吸,連刺三劍。阿史那承宗一則輕敵,二則手中拿著一人,躲閃不便,馮慕平這三劍如三浪相疊,將他壓住,驚亂下忙鬆開史不救,雙掌一拍,借勢後退。
馮慕平怕他掌風有毒,閃身避開,忽一躍七尺,又是三劍刺到,阿史那承宗見他行動悠忽,竟如鬼魅妖靈,心道:不想世間還有如此輕功!雙掌一錯,與馮慕平鬥在一處,馮慕平見史不救軟倒在地,知他中了劇毒,便想速戰速決,使開無名劍法,招招搶攻,兩人拆了二三十招,阿史那承宗連退了七八步,右袖被刺穿一劍,險些傷到腕骨,知對方武功遠在己上,再打下去非吃大虧不可,忽地一翻腕,手中已多了把摺扇。
史不救喝道:“不可碰他兵刃。”馮慕平道:這個我自省得。長劍一抖,架住摺扇,“當”的一聲,那摺扇扇骨竟是以精鐵打就。史不救急道:“不好,馮賢侄快走。”馮慕平心道:這有什洶ㄕn?再有二三十招,我當可制住他。不僅沒走,反踏上一步,一劍劈下,阿史那承宗以摺扇封架,他兵刃甚短,抵不住馮慕平,當當聲中連連後退,第十九招上,阿史那承宗摺扇拿捏不住,只好撒手棄扇,又退了一步。馮慕平正要邁進,忽手心一陣酸麻,還未完全明白過來,那酸麻已從手心沿上手臂,進而漫布全身,身子頓時僵硬,阿史那承宗一聲大笑,一指已點中馮慕平胸口“膻中穴”。馮慕平大駭:我只是用兵刃和他兵刃相碰,怎炭N中了毒?難道,難道他扇上之毒竟是活的,會沿著劍刃往上爬?
阿史那承宗不等馮慕平摔倒,已伸手將他抓住,回頭道:“大師兄,小弟就委曲這位馮世兄上水晶宮呆上幾天,你若是想要人,須親自來水晶宮一趟,告辭了。”又是一聲長嘯,騰身躍出院牆,獨孤康亦隨之而去,院中三人全都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他將馮慕平擄走。
嘯聲驚動前院諸人,但待趕到時,阿史那承宗已然去遠,林不凡一看院中狼藉,師兄和兩名師侄全都倒在地下,不禁著忙,過來扶起史不救,道:“師兄,你沒事吧?”林揚一聽他這話,都是一驚,暗道:原來醫神就是這個相貌醜惡的老人。康若誠關切馮慕平,急道:“前輩,我師叔祖呢?”
史不救訝道:“你師叔祖?難道是……”嚴冰道:“就是剛才來拜會前輩的馮大哥。”史不救“哦”了一聲:“馮賢侄不幸已被阿史那承宗抓去。”慾H齊齊色變,“毒神阿史那承宗?”史不救點點頭,從懷中敢出三枚八寶丹服下,道:“不錯,就是他。”嚴恕之林揚都知水晶宮就在太白山頂,卻不知毒神爲何來犯老菊莊,嚴冰聽說馮慕平被毒神擄走,不禁花容失色,史不救道:“各位莫急,阿史那承宗雖擄走馮賢侄,但並無惡意,也絕不會加害他。”嚴冰正要發問,史不救道:“其中原委我稍後爲諸位說明,師弟,你先招待客人到百草堂歇息。”
過了約半個時辰,史不救來到百草堂,他臉上紫氣已減了許多,與慾H敘禮畢,坐下道:“馮賢侄雖被阿史那承宗捉走,但絕無性命之憂,諸位莫急。”嚴冰神色稍和,道:“聽說水晶宮就在太白山上,那毒神原來是史先生近鄰,卻不知爲何來犯老菊莊?”
史不救道:“豈止是近鄰,我和他還中師兄弟呢,同門學藝三十多年,他來犯老菊莊也不是一次兩次,卻是要老夫一件本沒有的東西。”慾H不解其意,史不救道:“這事說來就遠了,不得不先說起我師祖孫真人。”嚴恕之插口道:“可是號稱藥王的孫神仙?”
史不救點點頭,道:“藥王已是盛譽,神仙就萬萬當不起了,我祖師不過是長壽些罷了,他老人家出身陝西孫家,六十年前孫家是十分有名的武林世家。”林揚道:“如今華山派的孫不智道長好象也是陝西孫家後人?”史不救道:“林少俠見識甚博,不錯,論輩分,孫道長還要呼我祖師一句太叔公呢。不過我祖師雖生於武林功家,卻不好習武,反是對醫術十分癡迷,他年青時遍訪名師,三歲時便有國手之稱。後來醫理漸博,卻發現天下藥草其種繁多,其性各異,世人多有所誤,於是孫祖師便立志要辨明天下諸般藥草,造福後世。他一人一杖,足[遍及天下,後來到太白山,因山上蛇蟲爲患,孫祖師便發慈心,要爲一方百姓驅去毒蛇。他老人家八十歲才駐錫水晶宮,後十年才收了兩個弟子,那就是我師父和阿史那承宗的師父。”慾H心道:原來他和毒神不是一師所傳。
史不救續道:“孫祖師收下我師父和師叔,一是傳其醫術,二則是他五十年來收集的藥草已過萬種,他畢竟上了年紀,一時照應不來,便招了兩名弟子,掌管藥草,天下藥草大致可分爲有毒無毒兩種,孫祖師怕混淆了,便讓我師父掌管無毒之藥,我師叔掌管有毒之藥。誰知這一分派,後竟導致我師叔也上毒物,一心鑽研毒術,到阿史那承宗手堙A更是完全摒棄了醫術,一心攻了毒術。”
“孫祖師一直活到一百三十歲才去世,世人多傳其羽化成人,那卻都是瞎話了。孫祖師過世後,執掌門戶的是我師父,但我師父師叔當時已是不合,兩人在水晶宮各居一院,很少來往。到他二老故去後,便是我執掌門戶,我只當了兩年門主,阿史那承宗便向我發難,說我私吞了祖師父傳下的《醫典》,其實,孫祖師心胸開闊,他著了《千金方》,並不藏私,還自出錢財,廣爲印製。”嚴恕之等人都暗暗點頭,《千金方》六十年前就傳印天下,也不知救活多少人性命。
史不救道:“我爭辯良久,阿史那承宗只是不信,要與我廝殺,我不願兄弟反目,於是離了水晶宮,本想遠走高飛避開他,但一想,一旦遠走,他定疑我真藏了什玲摰恁C於是便在這山腳下紮了茅舍住下,阿史那承宗見我沒走,也息了疑心,過了兩年,我與他關係漸好,逢著時節,他還常來拜會我,但後來又發生一事,令我二人又生新怨。”
“當時我在山下懸壺爲人治病,名聲漸漸傳了出去,來求醫的人了漸漸多了,我記著祖師師父所囑,每個病人都盡心醫治,若中有幾人是中了劇毒,我也一樣把他們醫好。忽有一天,來了個江湖漢子,卻是中了五蟲散,五蟲散本是劇毒,見血封喉,但這人顯然還中了別的毒藥,壓制住五蟲散。我見此人武功不高,其對手大可不必五蟲散這等劇毒,心中疑惑,但也沒多想,細細思考了兩天,爲那人解了五蟲散。誰知七日後,又來了一批江湖漢子,各各中了不知名的怪毒。”
嚴冰忽道:“這些人中的毒只怕是令師弟下的手吧?”史不救微笑道:“嚴姑娘果然冰雪聰明。不錯,原是我先前救的病人中有幾個乃是師弟下的手,他見我解了毒,便以爲我要與他爲難,於是又故意在這些人身上下了毒,再叫他們來求醫於我。我花了一個多月,才將這批人打發走,後三日,阿史那承宗便尋上門來,說我拆他的台。我知道事情真相後,便勸他收手,不要濫用毒物,但他聽了卻是大怒,又扯到往事,說我吞了什玲憡憛C又揚言,若我不交出醫書,便要到江湖中大放毒物,看看是他毒得快,還是我醫得快?我想他毒術既高,武功又強,若真是跑到江湖中胡來,那可真是,真是……”嚴冰道:“流毒無窮。”
史不救一笑:“正是這話,當時我便想了個主意,故意以言語相激,說他醫術不過爾爾,若能勝我,我便交出那個醫典,若勝不了我,他便不可離開太白山一步。當時我們擊掌立誓,他不許對江湖人下毒,我亦不准救治江湖人,只我二人比試,四年一度。”林揚歎道:“江湖人都說醫神見死不救,卻不知有此一節,史老先生立下此誓,雖不能親手爲人醫治,但無形中已是救了無數生靈,可謂功德無量。”林不凡道:“我師兄亦是因與毒神比試,吞下太多毒藥,以至面貌大毀。”慾H都是感吧,嚴冰心道:若是讓我變成這個樣子,馮大哥一定討厭我,卻是不如死了。
史不救道:“這幾十年來,我們一共比試過八次,他始終無法勝我,他也遵守約定,沒離水晶宮,但後來卻將毒藥借給他大哥阿史那承祖,害了不少人,我責他負約,他說當時立誓時原只是說他自己不准下山,不准對人下毒,如今也沒算負約,我見他鑽言語空子,大是氣惱。”嚴冰笑道:“史先生不也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收了兩個弟子,爲世人治病。”林不凡道:“不是兩個,是三個,我拜在先師門下才一年,師父便故去,我的醫術全是師兄所教,我二人名爲師兄弟,實爲師徒。”
史不救道:“阿史那承宗惱羞成怒,他此番抓走馮賢侄,亦是爲圖醫典,想要我以書換人。”見康若誠大有疑色,道:“否則他大可當場壞了馮賢侄性命,也不必費神將他擄上山去。”嚴冰點點頭,又道:“那史先生打算怎玷魽H”史不救道:“馮賢侄乃我故人之子,不可不救,不過這事須等七天方可動手。”嚴冰道:“這是爲何?”史不救道:“一則嚴姑娘傷勢未愈,需靜心休養,二則老朽也中了劇毒,須費些時間調解。”嚴冰本想說自己無妨,但終究不能勉強別人,史不救道:“各位放心,毒神絕不會加害馮賢侄,這點老朽可以擔保,嚴姑娘你且靜心養傷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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