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琴韻
也不知過了多久,馮慕平迷迷糊糊睜開眼,四下一片漆黑,什洶]看不清。馮慕平慢慢站起,只聽“當當”作響,方發覺手腳全系著鐐銬,心道,不用說了,我必是被阿史那承宗關入地牢。伸手四下摸索,果然是處石牢,約六七尺見方。馮慕平運勁推一推石壁,丹田媮鷁M真氣洶湧奔走,但卻總走不出氣海,馮慕平暗暗驚訝,這“毒神”果然有點名堂,不知給老子吃了什洵r藥,竟能鎖住內息。
他自知逃不出去,倒也安心,倒頭大睡。睡夢中自己背著小馮興一路逃亡,來到一條大河邊,河水碧綠,自己又累又渴,感歎道,要是這水竟是一河的“洞庭春酒”該多好,突聞河邊一陣清越的笛聲,循聲尋去,見河邊垂柳下立著一白衣女子,迎風橫笛,長髮飛揚,正是二妹嚴冰。自己急忙跑過去,走到跟前,忽見嚴冰身畔又站著個英俊公子,正是林揚,他緊挨著嚴冰,正輕聲呢喃著什活C馮慕平大怒,喝道:“你小子幹什活H”伸手去推林揚,忽地一腳踏空,摔入河中,心堣@驚,醒了過來。
睜眼竟是一片光亮,原來這石室並非什泵a牢,左邊牆上還開著個巴掌大點的窗子,馮慕平探頭望去,外面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木,間雜開著些不知名的花草,景色倒也清幽。馮慕平高聲叫道:“有人嗎?有人嗎?”連叫四五個,無人回應,馮慕平罵道:“水晶宮的王八蛋,都給老子滾出來。”
連罵幾聲,依然無人搭理,馮慕平乾脆在那扯著嗓子亂罵,添油加醋,大談阿史那承宗當年如何如何搖尾哀求,要史老先生教他藥理,後來又如何忘恩負義,反頭去害史老先生,結果被史老先生擒住七次,阿史那承宗每次都是如何痛苦流淚,要史老先生饒他一條狗命。
他於醫神毒神之間恩怨所知甚少,罵著罵著也捏造不出什活A於是罵風一轉,大肆捏造阿史那承宗的隱私,如何在妓院和人爭風吃醋而大打出手,正說在興頭,忽聽有人厲喝道:“你鬼叫什活H”那人不在對窗處,馮慕平看不見來人,道:“老子說的高興,你又鬼叫什活C”只聽“砸砸”響動,石門打開,一個二十來歲的少年提著個食盒走了進來,這人模樣倒也俊秀,只是一雙豎眉讓人看得不舒服,馮慕平見他亦是青衫黃帶,道:“你是水晶宮門下?”
那少年放下盒子,冷冷道:“廢話,難道這山上還有別的門派不成。”馮慕平喝道:“阿史那承宗呢?讓他來見我。”那少年“嗤”了一聲,道:“吃你的飯吧。”反身出去,關上石門。
馮慕平叫了半晌,也是餓了,打開盒蓋,見堶惟~然是四個頗爲精致的小菜,一大碗米飯,馮慕平剛要伸手去拿,一想,莫非有毒。又一想,自己落在阿史那承宗手堣w是一兩天了,要下毒早就下了。當下拿起碗筷,風捲殘雲,三下五除二飯菜全都見了底,連湯水都一乾二淨,這飯菜甚是可口。馮慕平打了個飽嗝,對阿史那承宗的怨氣頓時削減了五分。中午依然是那少年來送飯,依然是四個好菜一大碗飯,馮慕平問他話,那少年卻冷冷不理,顯然對這送飯的差事大爲不滿。
接連三天,馮慕平莫名其妙,這阿史那承宗到底要做什活A想著想著,突然冒出個念頭,難道這阿史那承宗要養肥我,供他作練毒的靶子?一想到那全身綠毛的蜈蚣蜘蛛,腥膻難聞的蠍子蛇蟲,頓時冒出一身冷汗。下午那少年來送飯時,馮慕平忽然發作,抓起碗碟摔了出去,破口大薄G“天天吃這狗屁東西,口堻ㄡH出鳥來了,快給老子換些花樣。”那少年猝不及防,往旁邊一讓,碟子砸在石壁,稀媦M啦,幾滴菜湯濺在那少年身上。
那少年本就沒好氣,勃然大怒,一巴掌扇了過去,馮慕平一縮,手中鐐銬一抖,纏住那少年手腕,用力一拖。那少年沒提防,身子被帶得一個俯衝,摔了個“狗啃屎”,馮慕平跟進,一腳朝那少年腦門踏下,那少年見他瘋了一般,招招都要結果自己性命,怒氣早化爲驚駭,他畢竟是有功底的,匆忙間,一個翻滾避開,於地上雙腳盤旋剪出,正是中原極常見的“連環鴛鴦腿”,馮慕平斜踏一步,手中鐵鏈一揮,已重重打在那少年腳面,這招雖不含內力,但也痛得那少年呲牙咧嘴。
一時間,他腦海只有一個念頭,這廝瘋了!他鬥志全無,顧不得疼痛,爬起就往外奔,忽地喉頭一緊,已被鐵鏈套住,大駭之下,忙伸手掙拿,眼見馮慕平雙目圓睜,死死瞪著自己,他數日沒修面,鬍子茬暴長,模樣十分嚇人,兩人死命相抗,馮慕平雖然力大,畢竟無內力相輔,那鐵鏈一寸寸被掙開,那少年左足攸出,踢在馮慕平腰眼,馮慕平下盤不穩,雙手難以用勁,那少年已一鑽出鏈圈,狂奔出了石室。
馮慕平手腳都有鏈銬,自然追之不及,當下嘻嘻笑道:“小哥莫生氣,我是跟你鬧著玩的。”那少年一摸頸後,一道半寸深的痕[,大罵道:“狗雜種,你等著!”說著,關上石門,急急而去,馮慕平原就是要激怒對方,要死也痛快點,省得受些無邊痛苦。
時間不大,腳步匆匆,馮慕平一聽聲音,便知來的絕非阿史那承宗。果然,石門打開,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眉目清朗,正是“老菊莊”所見的獨孤康,知道他是阿史那承宗最得意的弟子,馮慕平也沒起身,懶洋洋道:“是你呀,阿史那承宗呢?”獨孤康抱拳道:“家師正在閉關。”馮慕平“哼”了一聲,道:“你師傅一閉關,這世上又不知有多少人要倒楣。”
獨孤康並不生氣,微笑道:“家師臨閉關時,曾交代,馮大俠是貴客,一定要好生款待,适才我六師弟不懂事,得罪馮大俠,馮大俠大人大量,還請不要放在心上。”馮慕平一愣,他盤算好一肚子的怒氣,卻發作不出,忽晃了晃手中鐐銬,道:“你們水晶宮招待貴客一向如此?”
獨孤康含笑道:“馮大俠武功卓絕,又對家師有些誤會,這樣做也出於無奈,但絕無歹意,馮大俠放心,等家師出關,必親自爲馮大俠開鎖送行。”馮慕平張著口,不知說些什活A忽地一口痰重重吐在地上,道:“既是貴客,那自然要好酒好菜招待,是不是?”獨孤康道:“那是自然,馮大俠的飯菜是李大師傅親自燒的,李師傅的手藝,便是皇帝也吃得。只是不知馮大俠喝不喝酒,不敢冒然送來。”
馮大俠大叫:“喝,老子當然喝酒,你小子乖巧,以後每頓叫人送三斤酒來。”獨孤康一吐舌頭:“每頓三斤,那一天豈不九斤?馮大俠是要喝,還是洗澡?”馮慕平冷冷道:“老子不是貴客活A幾斤酒都喝不得?”獨孤康道:“喝得,喝得。”抱拳而退。
晚上送飯的已換了人,是個滿臉酒痘的小夥子,他左手提盒,右手提筐,堶悸G然是三個紅紅酒壇,馮慕平大喜,急抓過一壇,拍開泥封,大灌一氣,仰頭一氣喝光一壇,方長籲了口氣,只覺全身暢快。那小夥子看著他,甚是驚訝,如此酒鬼,倒是第一次見到,記得六師兄教導過,莫惹這瘋子,當下放下東西,急急退了出去。
接連兩天,果然是餐餐三斤酒,這日馮慕平喝了口酒,忽地發作,把酒罐一砸,罵道:“什炫}酒,跟馬尿一般,居然敢讓老子喝這樣的酒......”那小夥子見他目露凶光,哪敢答話,急一溜煙去找二師兄,獨孤康正陪人說話,聽說馮慕平又鬧騰,老大不情願,來到石室,見一室碎片,滿是酒氣,獨孤康皺皺眉:“馮大俠安好?”
馮慕平道:“好個屁,你給老子喝的是什洶炫銊s,讓老子大倒胃口,飯都吐了出來。”獨孤康道:“這是正宗的衡水酒,我和戮v弟平日都喝這酒,倒也不曾鬧過胃口。”馮慕平冷嘻道:“我是貴客嗎?哪能和你們比呢。”獨孤康道:“是,是。那不知馮大俠要喝什泵n酒?”馮慕平道:“客隨主便,我自然不難爲你們,聽說附近廡州出產滴露酒不錯,你每日給我弄三四斤來嘗嘗。”
獨孤康強忍怒氣,道:“你倒好大口氣,這滴露酒乃是貢酒,根本不賣給平民百姓。”馮慕平道:“毒神怎炫鄔M平民百姓相提並論?”獨孤康道:“不錯,這山上是藏有些滴露酒,不過那是師傅他老人家用的,還要逢著時節,你每天要三四斤,當是白開水呀?”馮慕平道:“那一兩斤也行。”獨孤康道:“不行。”馮慕平發作道:“你師傅不是要你好好招待老子的嗎?喝點酒算個屁事。”獨孤康“嘿嘿”兩聲,也不和他爭吵,拂袖而去。
次日,那小夥子來送飯時,只提一個盒子,馮慕平暗叫倒楣,那小夥子擺出飯菜,從懷中掏出個漆黑的小葫蘆,道:“這是三兩滴露酒,二師兄吩咐了,每日只能三兩,多是實在要不了。”馮慕平大喜過望,忙接過葫蘆,打開蓋,先深深聞了一口,又小小咋了一口,只覺一股醇香四逸,全身三萬六千個毛孔無不舒張。
又過了兩天,馮慕平掐指數了數,自己上山已是七天,這二妹史老先生他們怎玻暀ㄗ虓f救,難道竟是不管自己了?想想此刻,嚴冰或許正與林揚笛蕭應和呢!心堜艘敿_一種怪怪的滋味。忍不住又發脾氣,滴露酒他自然不捨得摔,只好把飯菜砸了個稀八爛,大聲喝罵。
送飯的小夥子名叫宇文彤,是毒神的第八個弟子。性子柔和,馮慕平沖他叫囂,他也不理睬,徑自去丹楓院告訴二師兄獨孤康。獨孤康急急趕到,見了馮慕平就覺頭大,道:“馮大俠,你又鬧騰什活H難道這滴露酒還算不上好酒?”馮慕平嘻笑道:“酒倒是好酒,可惜有酒無樂,令人不歡。你反正沒事做,何不下山叫來十個美貌女子,吹笛彈琴,以助酒興。”
獨孤康臉色一變,低喝道:“馮大俠喝多了吧!你當這是什泵a方?”馮慕平道:“小氣人!你若說十個太多,就四個也行。到時把你師傅叫上,咱們三個一起樂樂,你師傅輩分高,就給他兩......”獨孤康喝道:“住口!你再胡說八道,休怪我不客氣。”瞪了馮慕平一眼,過了半晌,方緩緩道:“馮大俠若是悶氣,不妨出門走走。”
馮慕平道:“那好呀!”一舉手中鐐銬,獨孤康道:“這倒不必,馮大俠儘管出來就是。”說著,讓開門。馮慕平一愣,走了幾步,未到門口那鐵鏈已盡,馮慕平往前又邁了一步,“嚓嚓”響動,扣在地板中的鏈子又拖出一尺多,馮慕平大喜,大踏步出了石室,此時方看清所在,卻是個極清幽的院子,四下綠樹紅花環繞,屋子卻只有這一棟石牢。
馮慕平深吸了口氣,往前又走了幾步,鐵鏈卻到了盡頭,馮慕平道:“獨孤老弟,你做好事何不做到底。”獨孤康沒好氣,一拱手,出了院子。
馮慕平躺在草地,曬著太陽,心媯Z磨,這水晶宮到底要搞什泵W堂,若說要抓我喂毒蟲,那也犯不著好酒好菜招待。想了半天,弄不明白,乾脆倒頭大睡。到傍晚時,宇文彤來送飯,道:“馮大俠,請進去吧。”馮慕平一翻身:“進去做甚?老子就在外面睡。”宇文彤道:“這個怕是不好吧。”馮慕平道:“什泵n不好,老子高興,滾你媽的!”
宇文彤也不生氣,放下飯盒,又去尋二師兄。來在丹楓院,見戮v兄都在,毒神的大弟子端木大成早已過世,獨孤康名爲二弟子,其實卻是長徒,此刻正和戮v弟探討三月前師傅傳授的“七星劍陣”,阿史那承宗正在坐關,他便有“半師”之責。這套劍陣最講究配合,七人若是同心,奇正相生,威力極大。
四弟子“無骨蛇”柳堅見宇文彤進來,笑道:“老八,是不是又被那瘋子罵了一通?”宇文彤道:“挨薇漪O家常便飯,聽多了也沒什活C”柳堅道:“你可當心點,那廝得了失心瘋,保不定什洫伬埽o作,說不定會咬你兩口,你得離他遠點。”宇文彤道:“是,多謝四哥提醒。”對獨孤康道:“二師兄,那人不肯進屋去睡。”
獨孤康皺眉道:“又鬧什活A他說些什活H”宇文彤道:“也沒說什活A只是不進去。”獨孤康放下劍,老大不耐煩。柳堅道:“二哥,我去看看。”放下長劍,拉著宇文彤走了,過了不久,兩人嘻笑著回來,獨孤康看了他一眼,道:“老四,你下手莫太重,師父可是交代過的。”柳堅道:“不重,不重。二哥,你說到第幾變了?”
馮慕平倚著石壁,揉著胸口肩頭,只覺疼痛難當,好在他筋骨硬朗,否則這幾腳非讓他口吐鮮血不可,翻騰到半夜,疼痛這才漸減,沈沈睡去。次日清晨,馮慕平迷迷糊糊聽得外面“丁丁冬冬”,十分悅耳。馮慕平翻身起來,趴在窗口一看,林子邊兩名女子,一坐一立,都背對自己。那坐者雙手點彈撥按,正在撫琴。
馮慕平暗自好笑,這獨孤康果然有番狠勁!想了一下,忽地大喝道:“大清早的,那個王八蛋就鬼叫鬼叫,還讓人睡覺不?!”琴聲曳然而止,那兩名女子都驚詫回頭,見石室窗口露著一張鬚髮虯卷的面孔,目光兇惡,都嚇了一跳。馮慕平也看清她們面容,那立著的少女止十六七歲左右,圓臉圓眼睛。坐著的少女年紀略長幾歲,長髮如雲,膚白如雪,眉目如畫,溫和如水。馮慕平嘖嘖贊道:“好,好,果然是兩個美人,哈哈,可惜就是太少了。”
那圓臉少女喝道:“哎!你是人還是野獸?”馮慕平怒道:“小姑娘你是說話還是放屁?”那少女本伶牙俐齒,能言善辯,但馮慕平張口就是粗話,頓時把她塞得說不出話,小臉蛋氣得通紅。
那長髮少女低聲道:“閣下是誰?怎炤|在這堙H”聲如清泉濺水,十分悅耳。馮慕平道:“老子是誰你們別管,花錢叫你們來侍侯大爺的,你們就好生侍侯就是。”那圓臉少女喝道:“放肆!哪來的野狗,竟敢對小姐狺狺亂叫!”馮慕平忍不住縱聲大笑:“小姐?哈哈!小姐!別裝正經了,誰不知道誰的底細,喂,二位,一向是在哪討生計呀,翠紅樓?還是群芳院。怎洛u來了兩個,還有兩個呢?你們去告訴獨孤康,老子一向愛熱鬧,二個太少,唔,琴也彈的差勁,跟殺豬一般。哈,看你們還一臉不高興,大爺花錢是買樂子的,你們跟死了親爹似的.....”他滿嘴胡說八道,搬出龍家兄弟的手段。
那長髮少女茫然不解,道:“你說什活H我怎洶@句也不懂,我爹爹也沒死。”那圓臉少女急道:“小姐莫理他,這人說的話十分,十分下流。”那長髮少女臉色一紅,端起琴便走,那圓臉少女急忙跟了出去,臨別狠狠瞪了馮慕平一眼:“長毛怪,回頭有你好看。”
馮慕平道:“呀,你個小娘皮,老子花錢.....”那二人都走了半天,他猶自嘀嘀咕咕,忽的“騇”一聲,石門大開,獨孤康怒氣衝衝闖了進來,大聲道:“姓馮的,你也太過分了!”馮慕平紋絲不動:“過分?哪個過分?說好四個姑娘,卻只叫了兩個,到底.....”
獨孤康勃然:“放屁!什洛|個兩個。那姑娘是,是我師父的女兒,你居然對他胡說八道,當真是自尋死路。”馮慕平一訝,笑道:“你師父的女兒,哈哈,你師父可真捨得花本錢,連女兒都派上場來,可惜他老婆被人搶了,要不然,連你師娘都要出馬了。”獨孤康倒吸一口涼氣:“姓馮的,這話要是傳到我師父耳堙A只怕你要受萬蟻鑽心之刑。我敬你是條漢子,糊塗話還是莫要亂說。這清風院本是我師妹練琴的地方,我數日前曾交代她別來,沒想到她還是來了。馮大俠,我師父雖擒你上山,實無惡意,在下也自問對馮大俠仁至義盡,你若再胡鬧,那,那.....”搖搖頭,轉身去了。
馮慕平也莫名其妙半晌,睡午覺時,被外面“冬冬”敲牆聲吵醒,馮慕平探頭一看,正是早上那圓臉少女,見了馮慕平,“噓”了一聲,道:“喂,大鬍子,你到底是幹什洩滿H”馮慕平道:“小丫頭,你又是幹什洩滿H”那少女道:“小丫頭當然是侍侯小姐的。你叫什泵W字?”馮慕平笑道:“那大鬍子自然是睡大覺的。你又叫什泵W字?”
那少女道:“我叫鴉頭。”馮慕平道:“那我只好叫鬍子了。”那少女道:“少耍貧嘴,你是被我家老爺抓上山來的吧?”馮慕平道:“這個只怕要去問你家老爺了,要不去問獨孤康也行。”鴉頭道:“我們問了他,他死活不說。”馮慕平笑道:“看來這獨孤師兄很喜歡你家小姐。”鴉頭奇道:“你怎洩器D?”馮慕平笑道:“山人自有妙算,你年紀太小,說了你也不明白。”鴉頭一撇嘴道:“吹牛!古堨j怪,我走了,記著,以後我家小姐再來彈琴,你一個字也不准說。”馮慕平道:“那半個字呢?”
當日無事,次日清晨,馮慕平正睡著,屋外“叮丁冬冬”又響起琴聲,馮慕平果然半個字也沒說,只靜靜聽著,他雖不通音律,但小時隨蕭中青多年,後來又碰到嚴冰,於這音律多少還聽得出個好歹。聽琴聲如水,清漣幽綿。仿佛靜谷佳人獨坐,任由花落滿襟。馮慕平不禁聽得癡了,心道:這長髮少女琴技之高,只怕還在蕭先生和二妹之上。
一曲終了,那長髮少女低聲說了些什活A那鴉頭又問了幾句,什“黃鍾大呂”“心存意念”,看來是那長髮少女教那鴉頭彈琴,接下去便是那鴉頭彈了,依然是方才的曲調,但神韻卻差之甚遠。馮慕平越聽越不耐煩,忍不住喝道:“這殺豬般聲音,還是別彈了,老子頭都痛了。”琴聲陡止,那鴉頭回嘴就要相罵,那長髮少女低語了幾句,鴉頭嘀咕一聲,手按宮商,又彈了起來。
馮慕平連罵幾句,兩人只是不理,馮慕平不禁無趣,本想作罷,畢竟是自己無理取鬧,但一想到阿史那承宗,氣又上來,眼珠一轉,忽地扯開破鑼般的嗓子,唱起歌來,他小時和阿根一起上山打柴,沒少唱山歌,後來漸漸忘了,現在記得的不過幾句“荷葉開花水滿塘,大樹底下好乘涼”的俚曲和幾句“岩石壁上長蚌殼,一隻螞蟻踩塌河”的諧調。
他唱的聲音不小,但琴聲依然不斷,這首《幽谷》馮慕平已聽了一遍,唱著唱著,心堜艙M一動,停嘴不唱,聽了一下,忽地“啊”的一嗓子,正叉在琴聲節拍處,琴音不禁一抖,又彈了下去,才兩拍,馮慕平又是一嗓子,鴉頭忿忿不平,罵了幾句,才要繼續彈,馮慕平歌聲又起,或前或後,或快或慢,時高時低,時陰時陽,鴉頭的琴聲頓時亂成一團,再彈不下去。
那長髮少女怔了一怔,接過琴來,琴音一經她手,頓時連綿不斷,馮慕平連唱幾句,不僅沒打斷琴聲,反帶動自己聲音去和了那琴律。馮慕平歇了口氣,仔細辯聽,又唱了起來,這回唱得極快,自己也不知念些什活A他連唱了十幾句,琴聲雖然加快,但韻調始終不變。馮慕平氣也上來了,歌也不唱了,只一味怪叫,每每於轉拍處一嗓子冒出來,那長髮少女一不提防,“錚錚”連彈了兩個重音,馮慕平忍不住哈哈大笑。
長髮少女沈吟片刻,忽地雙手疾揮,琴聲變快,如鐵騎突出,短兵相接,琴聲雖快,但一板一眼依然聽得清清楚楚,馮慕平的怪嘯頓時被擊斷,琴音變化在於十指揮動,自然比口舌吐字快得許多。馮慕平呆了一呆,忽地想到義兄谷孝風的“神魔刀法”,便仿佛這琴聲,快得出奇,自己雖然不會和穀孝風交手,但也常常思想破解之術。
常起在石壁劍圖上對付快招的無非兩種辦法,一則爭先,二則爭力。“爭先”就是以快打快,你快,我則比你還快;而“爭力”就是所謂的“一力降百巧”,不過對付如穀孝風之流高手,爭力可就不是那玲眾獢A力雖降巧,卻降不住他的快,你力氣再大,一劍沒刺中對方,已被對方連砍了七八刀,那也無濟於事,何況已穀孝風之能,一刀便可致命,又何須費上七八刀。所以要想已力制快,唯一的法子就是熟悉對方招式變化,一招擊斷對方兵器。
自己若真與谷大哥交手,“爭力”是來不了,但自己輕功強過他,“爭先”還是可以。穀孝風畢竟是自己義兄,這些想法也就平日一帶而過,不曾深思,如今一想,若如自己目下,輕功內功盡失,再遇到對手的快招,那又該如何應付,就好比眼前這長髮少女的琴聲,自己若內力尚在,大可長嘯一聲,將她琴弦盡皆震斷,可關鍵是自己不能如此,那又該怎玷魽H一時陷入深深思索之中。
屋外琴聲嘈嘈切切,如繁珠落盤,馮慕平雙手抱頭,腦海中陡然想起十多年前張問鼎與正一道長比劍的情形,當時教主就用過快劍,正一使的“混元一氣劍”卻慢得出奇,常起在十六字真訣中也曾說到“以慢制快”之法,只是其中道理自己一直不是能明白,一向以爲制敵先機乃武道至理,招式雖慢,力道變化卻要快。現下想來,完全不是這泵^事。
他腦海中苦苦思索當年正一的招式,足有半個時辰,忽然一拍腦袋,隨手抓起腳鐐,重重敲在牆上,過了一下,又是“當”的一記,琴聲“丁”的發出一記怪音,但馬上又流暢下去,馮慕平雙目圓睜,雙手高高舉起,好半天又敲了一下,緊接著“當當當”三聲齊出,過了一下,又連敲了五下。
長髮女子忽然雙手一按琴弦,琴音頓止,聽她緩緩道:“原來先生也精通琴律。”馮慕平道:“精通琴律?哈哈,我懂什洩祐噩^律。”長髮少女一愣,道:“那先生一定擅長別的樂器,不知是短笛還是長蕭?”馮慕平道:“既非短笛,也非長蕭。我壓根不通音律。”長髮少女道:“先生過謙了。”馮慕平笑道:“在下人稱萬事通,但生平不通兩樣東西,一是音律,二是謙虛。”那鴉頭抿嘴一笑。
長髮少女奇道:“難道先生真不懂音律,那又爲何能解得了剛才兩首曲子?”馮慕平道:“這有何難。”頓了一頓,“小時侯我聽我先生講過一則故事:他老人家世居代北,那堨X產好馬,在先生家鄉就有一人精通相馬術,眼光極准,挑選的馬匹匹都是上品,故有‘小伯樂’之譽。”他忽然說起相馬,那鴉頭正要插嘴,見小姐聽的仔細,遲疑一下,終於沒說話。
馮慕平續道:“有一天,有幾個胡人運了幾百匹馬來鎮上交易,小伯樂轉了一圈,只挑了其中三匹,說是除了這三匹,其他的馬都算不得上品,當時圍觀的人很多,其中有個渺目僧人聽了小伯樂的話,卻連連搖頭,小伯樂看了,便問他爲何搖頭。那僧人道,這三匹馬雖然不錯,但卻不是這馬群中最好的。小伯樂聽了不悅,要他當場挑出來,那和尚走過去,從馬群中牽出一匹馬來,慾H一看,都是哄場大笑,原來這馬又瘦又小,毛片脫落,塊塊斑疥。
那僧人不理會慾H嘲笑,堅稱此馬必是神品,小伯樂哈哈大笑,那僧人道,你莫笑,你若不信,咱們可打個賭,你那三匹馬隨便選一匹,和我這匹賭賽五十堙A我保證你的馬跑不贏。
小伯樂自然毫不猶豫就答應了,結果前十堙A小伯樂的馬一路領先,到中間二十堙A那瘦馬便漸漸趕上,後二十堙A那瘦馬卻是遙遙超出,跑到終點,還跑發了性,一路狂奔又回來,小伯樂的馬卻影子也看不到。小伯樂又驚又佩,要拜那僧人爲師。那僧人忙道,他平生只會吃齋念佛,哪里懂什洵菾芋A更加做不了你師父。小伯樂只當他不肯教,苦苦哀求。那僧人堅稱不會,小伯樂便道,大師父若不懂相馬,如何一眼就挑出這匹神駒?
那僧人道,他出家的寺院在半山腰,因爲缺水乾旱,故此寺前寺後一向是光禿禿的,他試著栽了許多花草,都耐不住乾旱而死,後來有西域來的師兄贈他一株仙人掌,卻活得很好,寺前寺後發了一大片,他每日對著這仙人掌,發現這植物竟是沒有葉子,所以耐旱。相馬他不懂,但當時正是響午,酷熱難耐,所有馬都气喘吁吁,惟有這匹瘦馬紋絲不動,它既然耐旱,自然耐跑,必是好馬。小伯樂聽了,又佩又慚,拜謝而去,終身不敢再言相馬。”
長髮少女聽到這堙A沈思道:“如此說,先生一定是用別的法則來解這琴律?”馮慕平道:“你很聰明呀,我不懂琴,也不懂笛,不過學了幾年劍法而已。”長髮少女道:“劍法?那就是武功了?”馮慕平笑道:“看你的樣子,聽你的口氣,只怕沒練過武功吧,你爹爹是武林一代宗師,怎洧S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