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地城
阿史那承宗聽了甘挺的話,皺眉道:“失火又慌張什活A派人撲救就是。”甘挺道:“回師父,這火勢太大,一時難以撲滅,三師兄和五師兄還被火燒傷了,這火正四下蔓延,還請師父定奪。”阿史那承宗臉色微變,起身搶出門去,史不救亦跟了出去,見四周濃煙滾滾,水晶宮門下憫怳l正大呼撲火。
史不救在水晶宮呆了三十年,一草一木無不了如指掌,知道失火的這兩個院落正是平日儲放藥材的所在,當年孫祖師亦因山高缺水,一時失火難以控制,故對兩處院落著重防範,與周圍院落都隔得甚開,周邊一繞十六個大水缸,一年四季都是水滿將溢。而現在十六個水缸盡皆被砸破,水浸一地。史不救心道:看來是有人故意縱火,什洶H敢到天下人聞之色變的水晶宮來放火?林揚?不,此子少年老成,諒不如此魯莽,其他人又無此本事,莫非是馮慕平?忙道:“師弟,你把馮大俠關在哪里?”
阿史那承宗道:“師兄又不是外人,難道不知水晶宮囚人之處?”史不救道:“那,那這會是誰幹的?”馮道功憤憤然:“定是日間來滋事的老怪物!”史不救道:“老怪物,什狩豸l?”馮道功道:“一個麻衣老丐,老臉黑斑……”史不救驚道:“陳師弟來過?”阿史那承宗苦笑道:“豈止來過,還傷了我幾個徒弟。”史不救沈吟道:“你要我做的事就是對付他?”阿史那承宗冷哂一聲,並不作答。
史不救暗道:不對,二師弟功夫一向不及老三,若他孤身上山,老三足以應付,既使老二請了厲害幫手,老三一向自大,一定不會因本宗的事來請我這長宗的人來幫忙,看來縱火之人另有他人。又想了一下,老三一向閉關研藥,江湖名聲雖響,卻無什洶陵a,唯一一個厲害對頭張問鼎也死多年,他要我幫忙的無非是什洶銴l,只要馮慕平救下,且隨他如何。當下放下心思,只冷眼旁觀。
二人立在院部,不時有弟子來稟,說是火勢太大,已非人力所能救治。阿史那承宗一語不發,等火勢燒到華陀院時,忽一聲長嘯,憫怳l紛紛奔來。阿史那承宗道:“這火不用救了,你們收拾一下,到煉丹房會合。”憫怳l齊聲應是,四散去了。阿史那承宗引手道:“師兄請。”兩人都是熟門熟路,一前一後來到了煉丹房,水晶宮前身是大雲寺,始建於北魏年間,香火曾一度鼎盛,後因山上毒蛇滋生,才漸沒落。這煉丹房以前乃是方丈室,堶悸鰱瑪滿A只一尊佛像,後孫思邈駐杖此山,愛它清靜,便改作煉丹房,這煉丹房並非道家煉製龍虎之藥的地方,而是孫真人配藥的最後一關,孫真人地此常一思數日,便有一味濟世良方問生。
二人在煉丹房等了片刻,憫怳l陸續趕來,身後都背著包袱,除了阿史那承宗手下七大弟子,連山上爲數一多的幾個伙夫雜役也都到了。阿史那承宗見人都齊了,方對史不救微笑道:“師兄,如今山上內有大火,外有強敵,小弟只好避上一避了。”說著,慢慢走到那尊佛像前,伸手握住佛像頭顱,往右轉了半圈,這尊佛像史不救自然知道,乃是寺中原有之物,生鐵鑄就,奇的是佛身各個部分均可隨意轉動,當年自己和阿史那承宗等人在山上學藝時,也不知撥弄過多少回,但從未發現什活A見阿史那承宗舉動,心中一動:難道這其中尚有關竅?
果然,阿史那承祖出手甚慢,接著將鐵佛左手腕順旋三圈,右手腕逆轉一圈,左手肘往內旋十一圈,右手肘外旋四圈半,腰座順旋七圈,左腿順旋七圈半,右腿反旋二圈,左右足踝各自順旋九圈,最後將鐵佛頭顱往左轉回半圈,連旋連聽“喀喀”直響,聲音沈悶,平滑的石板慢慢裂出個四尺見方的大洞,獨孤康見狀,已燃起根火把,阿史那承宗接過,當先帶路,進了地道,等慾H都下來,借火光一看,都暗暗喝彩。這地甬六尺寬,長不見頭,兩壁清一色條石砌就,打磨得十分平整,牆壁上每隔兩丈安置一盞油燈,阿史那承宗晃動火把,點燃附近油燈,見史不救詫異萬分,微微笑道:“師兄,這埵p何?”
史不救歎道:“我枉在水晶宮三十年,實不知下面竟有如此一個所在。”阿史那承宗甚是得意:“這地方小弟也是兩年前無意發現的,那天小弟在百草堂堶惆煽L怒目金剛腹中發現一卷手稿,一面就記載了此地的由來和開ˇ鷖鰝熙Z竅。”史不救“哦”了一聲:“此事想來定十分有趣,師兄何不說來聽聽。”
阿史那承宗微笑道:“此事說來也不怎洹ぅ_,師兄想來知道,這水晶宮前身乃是一座寺廟。”史不救點頭道:“後山塔林的碑刻上記得甚是明白,這寺原叫大雲寺,建于北魏孝文帝年間。”阿史那承宗道:“不錯,當時佛教傳入中土已有百餘年,信徒漸多,名僧日多,如釋道安,鳩摩羅什都是其中佼佼者,這大雲寺開山祖師法信和尚就是鳩摩羅什的弟子,他駐錫此山時,不過十幾間茅屋,門徒亦止有九人,二十年後,佛教大行,上至皇室貴胃,下至販夫走卒,無不頂禮信奉。這大雲寺也幾度擴建,到後來成爲中原屈指可數的幾家大寺之一,據說香火鼎盛時,有僧人四千。可惜物極必反,這僧人日多,難免有人作奸犯科,更兼僧人享受特權,百姓爲避徭役,紛紛出家做了和尚,全國這僧者什之二三,那國家財賦又從何而來。於是才有了武帝滅佛之事。”史不救粗通書史,知北魏武帝痛恨佛教,大肆拆毀寺院,強迫僧撙棓U,各州只准設立一座寺廟。
阿史那承宗道:“這大雲寺也難逃此劫,整個寺院付之一炬。”說著,螃Y向上看了看,微微一笑,續道:“寺堜M尚抓的抓,殺的殺,止有四十人因躲在地窖,方逃得性命,這四十人白天不敢出去,晚上才偷偷出來尋些野果充饑,內中有個叫了性的和尚,祖傳三代都是巧匠,他見地窖狹小,容身不便,便和撕為蚅部A把地窖沿東西方向開成條大地道,設了四個隱蔽出口,如此一來,剩下的四十人終於得全下來。後來滅佛的風波過去,掌權的胡太后益發信奉佛教,那四十名僧人重見天日後,大雲寺也重建起來,撕炤P激了性,便推他做了住持。
了性和尚懲于前戒,便把這大雲寺建成奇門八陣,以防不測,後來還不放心,又在先前那地道的基礎上建了這座地城,這工程浩大,又不能請外人來做,好在寺媢洶H頗多,也天天沒正事可幹,就這樣天天挖一點,了性三十下歲當的住持,一直到他七十七歲圓寂時,方才峻工,這地城耗盡他一生心血,工程巨大,構造繁雜,奧妙無窮,便是魯班,諸葛亮之流到了下面也轉不出來。
了性臨終時作了那卷手稿,詳細說明了地道走法,開ˇ鷖鰝熒t號,傳之與下一任住持,這手稿也因此一直是前後住持相傳,不入六目,到後來年代日久,手稿也不知因何未傳下去,再後來的事師兄也知道,太白山毒蛇流生,僧慾擗痋A大雲寺終於荒廢,這手稿也不知是哪任住持將之藏在金剛腹中,小弟亦是機緣巧合,無意中得之,否則今日只怕……”說著,哈哈大笑。
史不救道:“原來如此。”阿史那承宗道:“小弟得了書稿後,按圖索驥。便來下面走了兩遭,看得越多,越發覺得其中巧奪天工,那了性和尚佛名雖不甚響,但憑此傑作足以流芳,這地道的妙處且不必說,止說那開ˇ鷖鰝瘍K佛,據書上記載,這佛像是用西域金精之鐵鑄就,寶刀不能入,烈火不能傷,佛身上下共有一百四十七個齒輪,最大的是腰間那個,有碗狀大小,最小的在是小指上,止綠豆大小,佛身上可旋動的共有三十二處,這其中次序,方向,旋動圈數又絕錯亂不得,你我年幼時也不知撥弄過這鐵佛多少次,又有哪次能湊巧打開機關?更妙的是,一次開ㄚ寣A下次開ㄙ漲葷Фぁ堣S不同於先前,這其中卻有個演算法。”說著,微微一笑,伸手握住石壁上一處燈座,輕輕一旋,頭頂石板慢慢合攏。
三弟子莫盛世忽道:“師父,且等等,小師妹還沒進來呢。”阿史那承宗一驚,他方才一心顧說典故,卻未細看,莫盛世一說,他頓時發現,不光阿史那蘭不在,連同自己得意的大弟子獨孤康也不見蹤影,不由大怒,道:“他們兩個去哪了?”莫盛世垂頭道:“弟子不知,先是小師妹偷偷起身走了,弟子正要跟去,二師兄說他去就行,所以……”阿史那承宗喝道:“她什洫伬唻囿滿H”莫盛世搖頭,宇文彤插口道:“好像是武帝滅佛時走的。”阿史那承宗大怒,縣漟馱F他一個耳光,宇文彤一個趔趄,慌忙跪下。
史不救道:“師弟別急,想是她忘了什洩F西,回去取了,你那二弟子精明幹練,不會有甚差池。”阿史那承宗神情略略平復,看了下慾H,有心派個人去找,卻無得力之人,歎了口氣道:“師兄稍等片刻,小弟去去就回。”正要出去,外面腳步聲響,獨孤康垂頭喪氣的走了進來。
阿史那承宗見止他一人,不禁心慌,喝道:“康兒,蘭兒呢?”獨孤康湊在阿史那承宗身邊低語幾句,阿史那承宗臉色立變,一掌擊在石壁油燈上,燈座摔飛數丈,落在地上,跌得粉碎。史不救暗笑,老三一向果決有謀,但遇到寶貝女兒的事卻如天下做父親的一般無奈。阿史那承宗一指獨孤康:“你是死人不成?怎洶ㄘ啈o回來?”獨孤康道:“弟子,弟子…小師妹,她以死相逼,我……”阿史那承宗勃然:“什活I她竟敢如此,我這就去親手殺了這不要臉的小賤人。”
獨孤康嚇了一跳,忙跪下道:“師父息怒,師妹這樣做只怕另有深意。”阿史那承宗一拂袖,腳步閃動,飛掠出了地道,獨孤康起身要追,史不救拉住他道:“賢侄留步。”獨孤康拱手道:“師伯有何教諭?”史不救笑道:“你隨你師父多年,還不知道他的脾氣,他難道真會下毒手不成,你去了反……”獨孤康立時大悟,道:“多謝師伯點撥,小侄確實糊塗。”這時,莫盛世紛紛轉過來,爭問出了何事,獨孤康只是不答,只柳堅猜到三分,在一旁冷笑不止。
史不救料得果然不差,功夫不大,腳步又起,阿史那承宗拉著阿史那蘭奔下地道,隨手關了機關消息,堶措y時一片黑暗,有弟子點起火把,阿史那蘭急道:“爹爹,你難道真忍心讓他活活燒死?”阿史那承宗板著臉道:“胡說八道,爹爹自有主張,要你胡來?若再遲些,大夥的性命都要喪在你的手上了。”阿史那蘭兀自爭辨:“我們有甚泵M險,可他……”阿史那承宗大喝:“還敢頂嘴!”阿史那蘭從未見父親如此動怒,呆了一下,兩行珠淚已劃破臉龐。
史不救動疑道:“師弟,這山上還有什洶H沒逃出來嗎?”阿史那承宗道:“哪里有?人不都在這媔隉C”史不救道:“那馮大俠安在?”阿史那蘭剛要說話,阿史那承宗已瞪了她一眼,道:“馮世兄安然無恙,師兄稍後便可見到他。”史不救道:“你莫騙我,馮大俠若還在上面,焉有生理。”阿史那承宗不悅道:“師兄,你難道竟如此不信小弟,好,我這就帶你去見馮世兄。”從莫盛世手上接過火把,當先帶路,慾H緊隨其後,阿史那蘭立在那堣ㄟ吽A獨孤康過來低語幾句,阿史那蘭理也不理,快步走了,獨孤康連忙跟上。
石道彎彎曲曲,史不救暗自計算,每三十步便有兩道岔道,每條岔道都是一模一樣,阿史那承宗腳步飛快,顯是知曉其中關節,走了半盞茶功夫,卻來到條死胡同,前面石壁擋路,阿史那承宗停步道:“師兄,就是這堣F。”史不救四下看看,見石壁頂上兩條鐵鏈,道:“師弟,你這打的是什為袬慼H”阿史那承宗笑而不答,伸手轉動左側一盞燈座,忽“轟隆”一聲,頭頂石板裂開,這地道本十分黑暗,忽在火光刺目,緊接著,“砰”的一聲,夾煙帶火落下一大堆東西,站在最近的幾人沒提防,濺了一身火星,連忙撲打。
史不救看得分明,上面落下的一長須大漢正是馮慕平,隨之而下的卻是幾根帶火梁柱,忙上前拉起馮慕平,幫他拍打,口中道:“馮大俠無恙?”馮慕平剛剛將嚴冰推出,正閉目待死,忽腳下一空,摔了下來,等見到這一大堆人,只驚得目瞪口呆,疑在夢中。等史不救含笑和自己打招呼,方回過神來,忙跪下行禮。
阿史那承宗正要把把機關合上,忽轟隆一聲,卻是上面的石室倒塌,石塊混合火星飛墜,將出口賭了個嚴嚴實實,慾H都後退了幾步。阿史那承宗道:“師兄,這下放心了吧?”口中雖和史不救說話,卻橫了阿史那蘭一眼,阿史那蘭臉色一紅,輕輕拉了下父親衣袖,別人都沒在意,只氣苦一旁的獨孤康,一時如冷水澆頭。史不救道:“師弟果是信人,且不知有何事用得著愚兄?”馮慕平聽得此言,忍不住發作:“喂,阿史那承宗,你這手也太不光明正大了,如此要挾豈不有失毒神身份?”阿史那蘭道:“馮世兄不必動怒,我不過請史師兄幫你個小忙,決無惡意。”馮慕平冷笑:“小忙?你要的無非是藥方秘箋,拿來配些毒藥害人,怎能說沒有惡意?”
阿史那承宗道:“馮世兄,你這話也太過了,在下是好些藥劑,可足不下太白山,又害了江湖上哪個?”馮慕平道:“哪個?別的我不知道,可摩尼教張教主是死在何人之手?”他一提“摩尼教張教主”六字,阿史那承宗目中頓時閃過一絲怨毒之色,一閃即沒,道:“魔教爲虐江湖,其元兇巨惡自是人人可誅。”馮慕平仰天大笑:“想不到江湖中人人畏之如虎的毒神竟是行俠仗義的好人,哈哈。”阿史那蘭見他二人才一見面就爭辯不休,不禁道:“你們別吵行不行?馮大哥,我爹爹雖然關了你幾天,可畢意沒難爲你,你就別再埋怨他了。”
馮慕平一呆,阿史那承宗倒是沒怎泵菑v,而阿史那蘭待自己更是不差,她這洶@講,自己再不好說了。阿史那承宗心道:這廝如何知道張問鼎是死在我毒藥下,此事不可不知,心中默想,也不說話了。史不救笑道:“還是賢侄女厲害。馮大俠,你莫著急,這忙原是我答應幫他的,並非受人要挾。”馮慕平心道:事已至此,生氣也沒用,且阿史那蘭待己有恩,當下拱手道:“是,阿史那前輩待在下還是不錯,這數日好酒好菜招待,倒是在下疏狂,生了不少事端,前輩見諒。”說著,沖阿史那承宗一躬到地。
阿史那承宗顔色稍霽,道:“你畢竟還識得好歹。”從懷中掏出兩枚鑰匙,正要交給獨孤康,一想,轉手遞給三弟子莫盛世道:“給馮世兄開了鏈子吧。”莫盛世接過打開,馮慕平揉了揉手腕,笑道:“多謝。”阿史那蘭見二人言歸於好,不禁喜形於色。阿史那承宗淡淡道:“馮世兄客氣,還望心堬鰤O恨我才是。”馮慕平道:“豈敢。”
阿史那承宗轉頭道:“大家就地歇息吧,切勿亂走,等大火滅了再作打算。”慾H聞令,各各席地而坐,阿史那蘭天性愛潔,石板雖然不髒,但她還是坐不下去,好在鴉頭乖巧,隨身包袱中早預備了錦花團墊,又拿出個沈木香爐,要點上一柱檀香。阿史那蘭搖頭以示不必,拉著她在自己身邊坐下,慾H三三兩兩而坐,一時鴉雀無聲,各自想著心事。
憫怳l有的在想不知什洫伬啎~能出去?有的在想水晶宮已毀,該去何處落腳, 是否重建?有的在想外面究竟來了什牲奰Y,一把火燒了水晶宮,師父卻不敢應戰,反躲了起來。唯獨孤康沒想這些,只偷偷看著阿史那蘭,又愛又氣。阿史那蘭卻真是乏了,倚著鴉頭打盹。史不救對著石壁,心中琢磨阿史那承宗到底要自己幹什活H老三一生唯好毒物藥術,但自己將數十年心血寫就的書稿相送,他卻又不要,若就是真有什狩F害對手,卻又不像,一則,老三雖號毒神,但真正仇家並不多,二則老三生性高傲,也不會因爲仇家的事來求自己援手。史不救左思右想,不得其解,暗道:若是林揚,嚴冰在此,他二人或能猜出幾分。
他想著嚴林二人,馮慕平也正想著二人,嚴冰方才的話又在耳邊想起,那脈脈柔情的眼神又似乎浮現面前,想到初見她時,她待自己如客,田宛之事後待自己如親,自己怨憤欲狂時,是她在一邊安慰自己。爲自己吹笛解悶。自己傷重將死時,是她爲自己四處奔波,以至捨身求藥,想到這,心中如湯如沸,忽林揚的影子又竄了進來,少年英俠,又通音律,與冰兒正是絕配,自己除了會兩手劍法,一無是處,如何配得上冰兒,自己原也是要撮合他們,如何最後翻成這樣?哦,對了,冰兒識我在先,又數次共患難,她年紀還輕,故對我親近,若假以時日,終將移情于林少俠,想到這,心情一轉,但嚴冰的倩影在腦海卻總揮之不去,那句溫柔的“馮大哥”又總在耳邊響起,心道,冰兒個女孩家,已對我說了真心話,難道我還硬作不懂,又去撮合她和林少俠?那冰兒會怎炤Q?難道我心中就不喜歡冰兒嗎?想到嚴冰嬌美的臉龐,心中一熱,我心中本亦喜歡冰兒,又何須學些假道學,讓來讓去?是了,出去我便去尋她。
正想到甜美處,驀然間一聲驚叫,慾H全嚇了一跳,一蹦而起,那驚叫之人正是水晶宮掃地的雜役,名喚胡三,只見他臉色慘白,目是滿是驚惶之色,望著地道對頭發呆,阿史那承宗喝道:“你鬼叫什活H”胡三結結巴巴,道:“門…門主,我,我看…到有個影子,晃……”阿史那承宗道:“影子,什狩v子?”胡三這時已緩過勁來,指著地道盡頭道:“好象,好象有個人影一晃而過。”慾H所處的是個“T”形胡同,“T”字下端正是馮慕平先前落下來的地方,是個死胡同,前面卻是一條橫廊,左右皆有路可通。阿史那承宗等人在堸撥皎均A胡三和另兩名雜役身份卑下,不敢和慾H坐在一起,卻是隔了十來步,坐在靠外頭,那做飯的李胖子和種花草的丁麻子都在打盹,唯這胡三沒事,面朝對道發傻。
馮道功脫口道:“難道說是外面那夥人找到機關,也下來了?”阿史那承宗道:“胡扯!外面一片火海,煉丹房早沒入廢墟,他們怎找得到,就算找到,他們又如何開ㄠo了?”柳堅道:“胡三,你莫不是眼花了?”他知道這胡三是個酒鬼,過來一聞,喝道:“你這廝一身酒臭,定是喝多了眼花。”胡三囁囁道:“小的,小的……”
阿史那蘭松了口氣,道:“胡伯,你以後還是少喝點酒。”卻看了馮慕平一眼。鴉頭卻仍有後怕,低聲對阿史那蘭道:“小姐,我看這地城陰氣森森,活像個大墓穴,說不定有,有鬼吧?”後面的馮慕平“哈哈”一笑,道:“對極,對極,這地下歷經數百年,孤魂野鬼是絕少不了的,也許方才就是幽靈在散步消食吧。”鴉頭“啊”了一聲,緊緊貼著阿史那蘭,阿史那蘭白了馮慕平一眼:“你真是,沒由來嚇她作甚?”
阿史那承宗已大聲道:“大家休要驚恐,各自歇息,不要四下走動,這地道繁雜無比,就算有敵來犯,也決尋不到我們。”七弟子甘挺道:“師父,咱們何必怕他們,沖出去和他們真刀真槍幹一場就是。”阿史那承宗沈聲道:“來敵個個武功高強,如何硬拼得?”甘挺大聲道:“就算死在敵人之手,也強似躲在這做縮頭烏龜。”獨孤康喝道:“老七,你胡說什活I”
阿史那承宗卻未動怒,道:“爲師什洫伬啀過人?不過數有奇變,如今敵人負氣初來,氣勢正盛,一舉燒了水晶宮,自十分得意,火熄後,他們在火中找不到屍體,一定以爲咱們跑了,他們大舉來犯,斷不會輕易退走,定在上面守株待兔,咱們跟他們耗上幾天,幾天後,他們氣勢一定低落,咱們再沖出去,殺他個措手不及,目下正乃養精蓄銳,如何是躲避?”甘挺頓首道:“弟子愚眛,想不到此處。”阿史那承宗道:“好了,想來天色將晚,今晚咱們就在這地城歇息一宿,明日再作打算。”憫怳l齊聲道:“是!”阿史那承宗道:“此地乃是死地,萬一有敵來犯,攻守不便,咱們且在中間四通八處歇腳。”當下引路,離了這條甬道。
史不救放慢腳步,來到胡三身邊,低聲道:“胡三,你剛才到底看見了什活H”胡三神色驚恐,搖頭道:“我喝多了,眼花,眼花。”快步跟上前頭。馮慕平奇道:“史先生,你看出什玻捙腄H”史不救搖了搖頭,低聲道:“我總覺得這地城中透著一股子邪氣,你晚上睡覺驚覺些。”馮慕平點了點頭。
阿史那承宗轉了兩條甬道,停下道:“就在這吧。”這處石道亦與別處無異,只左右皆通,沒有死路。當下慾H解開包袱,拿些乾糧清水食用,阿史那承宗事先有過交代,叫各自準備七日用品,吃喝已畢,阿史那承宗並無話說,慾H只好倒頭睡覺,馮慕平心堸O著史不救的話,閉目假寐,但他一日折騰,倦意不由漸漸侵上,三更時分,漸漸沈入夢鄉。
估摸著天亮時分,馮慕平醒來,這地城不分晝夜,均是黑乎乎一片,唯有石壁上幾盞油燈,靜靜吐著白光,忽聽一人驚叫:“胡三呢?胡三呢?”卻是馮道功的聲音,慾H全被驚醒,又有人道:“李胖子也不見了。”“怎泵^事?”宇文彤懶洋洋的聲音道:“六哥,大呼小叫什活A這大清早,自然是方便去了。”馮道功道:“方便,怎洧滮H一齊去了?”宇文彤道:“胡三膽小,自然要拖個人同去。你沒看他們兩個包袱還在這活H”
仲長風遲疑道:“可師父交待咱們不許亂走,他們都知道呀。”宇文彤道:“這地方雖然複雜,但走一兩個岔道總不至於迷路吧?”獨孤康忽道:“不對,若是在附近,咱們這般說話,他們必已聽到,如何無人應答?”馮道功等人臉色齊變,甘挺性急,已扯開嗓門吼道:“胡三,李胖子,你們死哪去了?”連叫幾聲,除了嗡嗡的回聲“死哪去了,哪去了”之外,一無別聲。
阿史那承宗史不救護著女兒睡在左邊甬路,聞變已趕了過來,見地下胡三二人的包袱猶在,上面還有兩個頭形的窩,顯是二人拿包袱作枕頭,地下乾乾淨淨,一無打鬥痕[。阿史那承宗看罷多時,對那花匠丁麻子道:“丁大祥,你昨晚和他們睡在一起活H”丁大祥臉色並不怎洫`怕,道:“是,不過後來他們嫌小的呼嚕太大,趕小的睡進來。”憫怳l暗笑,知道丁大祥綽號“睡貓”,乃水晶宮堬臚@能睡之人,一旦睡死,便是親娘死了,也叫他不醒。阿史那承宗道:“那你昨晚發現什洧S有?”丁大祥果然不愧“睡貓”二字,道:“小的睡得太死,什洶]沒聽到。”
慾H臉色都有些變了,鴉頭更是嚇得渾身劇抖,阿史那承宗沈吟一下,道:“師兄,馮世兄,麻煩你們在這看護小女,小弟帶幾個劣徒四下看看。”馮慕平拱手道:“在下心下也極好奇,不如隨前輩看看去。”阿史那承宗一想,笑道:“也好,馮世兄是我們中武功最高的,有你在,或許有用。”馮慕平道:“不敢,願效綿力。”阿史那承宗從懷中掏出枚藥丸,道:“馮世兄,這是你身上蠶絲寒毒的解藥,多有得罪了。”回頭道:“康兒,你就留下來陪著你師伯一同看著蘭兒。”獨孤康道:“是。”
阿史那承宗道:“其他慾H都隨我來。”慾H各提兵刃,跟在他身後,阿史那承宗走得極慢,每一個甬道都要上下仔細搜索,時不時還提鼻嗅聞,馮慕平莫盛世幾人跟在他身後,四下亂看,卻是什洶]沒有,只一些牆壁潮濕,長了好些青苔而已,尋了將近一個時辰,又到了處“T”字口,左右兩條地道,阿史那承宗略看了看,道:“馮世兄,你們幾個走左邊,我走右邊,看看有無線索。”馮慕平應是,當下分兵兩路,馮慕平在石壁上下看了半天,亦無所見,回頭去看對面阿史那承宗,見他正匆匆用手帕從牆上包下一物,放入懷中,馮慕平一怔:他發現什洶F?是不是胡三他們的落下的東西?兩下一會面,阿史那承宗卻什洶]沒說,回了史不救幾人落腳所在。
阿史那蘭與鴉頭聽說一無所見,胡三二人竟憑空沒了,不禁害怕,鴉頭小聲道:“小姐,這地道會不會真的有鬼?”阿史那蘭瞪了她一眼,心堳o也生此念頭。慾H面面相覷,都不說話。馮慕平憋著疑問,悄悄把史不救叫到一邊,說了方才阿史那承宗的舉動,史不救道:“古怪!真是古怪!”馮慕平道:“先生莫非看出什活H”史不救道:“老三這一舉動必有緣故,我亦不明,不過我說的古怪是指另兩件事。”馮慕平道:“什活H”史不救道:“這兩件事想來大概是一件事,一是這太白山素來蛇多,號稱萬蛇山,當年鼎盛的大雲寺也因此而毀,可這些年來,山上毒蛇日少,到最後幾乎是一條也尋不到,我曾爲此事納悶許久,也不得其解,二是這地城雖說構造巧妙,但畢竟處於地底,陰黑潮濕,正是蛇蟲滋生之處,可轉了一天,卻也是一條蛇蟲也未見,此事亦是怪異。”
馮慕平道:“那這事和胡三他們失蹤會不會有關?”史不救忽放低聲音道:“不會,不過我看胡三二人失蹤之事一人必知原委。”馮慕平驚道:“誰?”史不救道:“就是那個花匠丁大祥。”馮慕平大驚,偷偷回頭,瞥了一眼站在遠處的丁大祥,道:“不錯,我看此人武功不弱,並非真正花匠。”史不救道:“花匠倒是不假,他身懷武功之事我和阿史那承宗也知道。
馮慕平心道:不錯,史先生二人武功也是江湖一流,丁大祥雖藏奸,卻絕瞞不住他們。史不救看出他心思,笑道:“我們倒非看出來的,呵呵,這事說來簡單,這花匠丁大祥原名丁大勇,綽號鐵板釘,三十年前是縱橫黃河兩岸的大盜,後因惡了華山派,被抱風道人打成重傷,這丁大勇掙扎前來水晶宮求醫,當時的門主是我師父,他老人家和華山正一道長交往甚厚,本不想管這事,但見丁大勇可憐,生了惻隱之心,於是和他立約,若醫了他,丁大勇須發誓呆在水晶宮,永不下山爲盜。丁大勇性命要緊,自然答應,但他也老實,這三十年確沒下過太白山,也未顯露武功,年青一輩弟子或許不知他來歷,但我和阿史那承宗卻知道得一清二楚。”
馮慕平道:“既是如此,那水晶宮待他可謂有恩,他爲何還生禍心?”史不救道:“他的用心我不知道,或許胡三二人並非他所害的,否則他又沒有圖紙,走不來這迷宮,如何掩藏屍體?不過這廝一定知道什洧ヾA沒告訴我們。”馮慕平道:“先生怎洩器D?”史不救道:“方才你們走後,那兩個小姑娘在此談論,越說越害怕,這丁麻子表面驚恐,神情卻暗藏憤怒,他見我看他,便別過臉去,有兩次,那兩個小姑娘越說越離譜,那丁麻子不由冷笑了幾下。”
馮慕平奇道:“他背對先生,先生怎知他在冷笑?”史不救微微一笑:“我雖看不見他,但見他左耳肌肉牽動,右耳肌肉卻是沒動,這分明是撇嘴冷笑,若是聞言失聲而笑,卻是兩耳肌肉同時牽動。”馮慕平佩服得五體投地:“先生真不愧醫神。”史不救道:“此事你莫聲張,我自會知會阿史那承宗,丁麻子今晚必有舉動。”馮慕平點頭,心道:今晚絕不再出差錯。
他二人在一邊低語,阿史那承宗那邊也圍在一齊小聲說話,議論胡三二人失蹤之事,一直沒吭聲的獨孤康忽道:“師父,弟子倒是懷疑兩人。”阿史那承宗道:“誰?”獨孤康朝右邊一努嘴:“就是他們。”阿史那蘭道:“胡說,怎炤|是史伯伯和馮大哥。”獨孤康沒支聲,阿史那承宗道:“康兒,你說下去。”獨孤康道:“是,這姓馮的武功之高我們都見識過,就算他內力全失,要殺胡三他們,還一樣是神不知鬼不覺。”莫盛世道:“可屍體放在哪里?”獨孤康冷哼一聲:“師弟,你莫忘了還有個號稱醫神的史師伯,他精通用藥,隨便弄些化屍粉還不把屍體化爲清水。”一指地面,“這石板看似完整,其實是一塊塊小石板磨砌而成,,肉眼雖看不出縫隙,但終究有空可鑽,那清水滲入地下,又到哪去找屍體?”
莫盛世道:“可他們爲何要這樣做?即使他們與水晶宮有仇,那也該想方法加害我們才對,爲何對幾個無關緊要的下人動手?”獨孤康道:“這其中原因我開頭也納悶,但細思之下,也不難解。咱們水晶宮與老菊莊一向不和,這大夥都清楚,馮慕平又新與咱們結怨,那也不用細說,如今莊外聚集的武林好手正是史不救請來搭救馮慕平的。他們二人卻身處地城,想硬拼不是我們對手,想逃走又不識路徑機關,唯一可行的法子就是裝神弄鬼,嚇住咱們,讓師父帶他們出去。”
宇文彤一拍大腿:“對,昨天他們就落後咱們,在那嘀咕了半天,現在想來,一定是在商量如何弄鬼,這會他們又在躲在那嘀咕,一定又在打什為郊D意。”甘挺大怒:“他奶奶的,原來如此,那還等什活A先下手爲強,先宰了他們。”阿史那蘭想說話,卻一時說不出個所以然,慾H都看著阿史那承宗,等師父發話。阿史那承宗也舉棋不定,獨孤康說的話甚有道理,弄屍體于無形原是小術,自己與史不救二十年前就能辦到。不過自己與史不救四十年師兄弟,深知對方爲人,他斷不可能做出此事。
正沈吟間,那邊史不救高聲道:“師弟,請過來說話。”阿史那承宗想了想,起身走了過來,憫怳l沒得吩咐,只好遠遠戒備,見他師兄弟二人略說了幾句,阿史那承宗沒甚表情,三人慢慢踱回,誰也不提話頭,慾H都不便詢問,只好坐下。
這一日過處十分漫長,慾H都不說話,卻沒人再驚恐,人人心堻ㄕ酗@個想法,但均知胡三二人決非鬼神攝去。好不容易到了睡覺時分,慾H各尋地盤,倒頭而眠,一直過了三更,依然是個個沒有動靜,那丁麻子鼾聲如雷,馮慕平躺在他身後不遠,左手蓋在臉上,雙眼微睜,從手縫中盯著丁麻子,眼看又是一個時辰過去,那丁麻子鼾聲依然響亮,馮慕平不禁生疑,忽見甬道中站起一人,正是那花匠丁麻子,他口中兀自打著鼾,躬身貓步,四下掃望,一步步朝地道口退去,馮慕平暗道:果然是他!
等丁麻子走出這條甬道,史不救,阿史那承宗,馮慕平,獨孤康四人同時躍起,互望一眼,唯獨孤康詫異萬分。阿史那承宗雙手連拍,把憫怳l叫醒,慾H還不知怎泵^事,睡眼朦朧,待聽說丁麻子偷偷溜走了,方大吃一驚,阿史那承宗低聲道:“大夥不要說話,隨我來。”
慾H不點火把,在漆黑的地道手牽手,隨阿史那承宗往前摸進,連過三個甬道,阿史那承宗忽地停住,卻在左側甬道燈光晃動,慾H偷眼看去,見丁麻子一手掌著火把,彎著腰,似乎在尋什洩F西,朝慾H這邊行來,原來阿史那承宗熟識路徑,兩三拐已繞到他前面。
丁麻子亦步亦趨,漸漸走近,火光中他臉色皺紋清晰可見,慾H都覺詭異,手腳汗出,都等阿史那承宗發話,阿史那承宗卻始終一語不發,燈光終於折射過來,那丁麻子一螃Y,見面前五人齊刷刷看著自己,這一驚非小,“媽呀”一聲,火把撲滅,他連滾帶爬跌出老遠。
火光一滅還亮,卻上莫盛世晃動火摺子,點亮左邊一盞油燈,緊接著,四五盞油燈被點燃,地道中頓時一片光明,那丁麻子也緩過神來,雙膝跪倒,連連叩頭:“門主饒命,門主饒命。”阿史那承宗臉寒似水:“丁大祥,想不到真是你。”丁麻子道:“小人是一時糊塗,可胡三他們卻不是小人害的。”甘挺喝道:“死到臨頭,還自狡辯,不是你害的還會有誰?”
丁麻子道:“他們,他們是自己跑的。”阿史那承宗道:“自己跑的?你怎知道?”丁麻子道:“昨天剛下到這地城,胡三與李胖子就一直走在最後,小人走在他們稍前一點,一次無意回頭,見胡三那廝手指在牆上劃了一下,小人生疑,便藉故系綁腿,蹲下去看,見胡三那廝手心捏著根細炭條,他每過一個地道口,便作了一個標記,小人原以爲他們是怕迷路,誰知他們竟趁夜媟走了。”甘挺道:“這只是你一面之辭,當不得真。”
丁麻子道:“千真萬確,小人還知他們爲何逃走。”阿史那承宗道:“講!”丁麻子道:“是,小人曾聽胡三對李胖子說,他昨天下午確是看到有個影子從地道口閃過。”馮慕平諸人齊齊色變。丁麻子續道:“胡三他們肯定是因害怕才跑出去了,小人也越想越怕,所以,所以……”阿史那承宗道:“所以你也想溜走?”丁麻子叩頭道:“小人知罪,小人知罪。”
阿史那承宗冷笑一聲:“你既知罪,也該知道水晶宮的門規,背主而逃是何處罰。”丁麻子一張麻臉頓時蠟黃,聲音顫抖:“是,小人知道。”說著,從腰間拔出匕首,左掌伸直,用力砍下,慾H不忍,都一閉眼,突聽阿史那承宗冷哼一記,“當”的聲響,一把白晃晃的匕首正戳在石壁。丁麻子見一擊不中,不敢再出手,腳尖一點,疾朝右側甬道掠去,他雖數十年未用武功,但暗中維持,功力遠勝當年,憫怳l紛紛大喝,追了下去,才奔三四步,前面的丁麻子忽一聲慘呼,高高躍起的身子直挺挺落下,撞著牆邊一顆燈座,騇穚藷T,燈座碎裂,丁麻子已僵仆在地,一動不動。
憫怳l圍了過來,見丁麻子滿臉綠色條斑,雙目圓睜,業已斷氣,獨孤康心道:師父爲何要用綠螯粉?哦,對了,這毒能令屍體不腐敗,只漸漸風化,免得惡臭難聞。慾H多未看到阿史那承宗如何出手,止馮慕平史不救二人見阿史那承宗左袖微動,一道細不可見的綠粉便射了出去,馮慕平心道:怪道天下人對毒神畏之如毒蟲猛虎,張教主如此武功勢力,也不敢上水晶宮尋仇,他這周身毒物,確是令人防不勝防。
這時,憫怳l已走回過來,莫盛世道:“師父,他說的話信得過活H”阿史那承宗道:“他說的應該沒摻假。”馮道功驚道:“胡三二人跑了出去,會不會把敵人引進來?”阿史那承宗冷笑:“你們也太小看當年的了性和尚了,胡三是看見我如何關閉進口的,可開ㄓ妒k卻與關閉之法不同,他們想出去,哼。”仲長風道:“那這事又奇了,若胡三他們未尋到出口,這一天時間他們也該回來找我們呀。”
獨孤康哂笑道:“你沒見丁麻子剛才的樣子活H”仲長風道:“他該是低頭在尋胡三他們做的記號?”獨孤康道:“不錯,可胡三狡滑之極,他昨晚逃走,生怕有人追上,卻是邊走邊擦去暗記,故此今日丁麻子找不到暗號,如沒頭蒼蠅般亂竄。”仲長風大悟:“胡三他們到頭來卻打不開出口,又沒了暗記,自己也迷失在這地城中了。”
一直在冥思的阿史那承宗忽地大叫:“不好!”話才出口,疾奔如飛,竟不顧慾H,三兩下已拐到甬道口,不見蹤影,慾H都不知何故,急拔腿跟上,慾H中馮慕平輕功最高,幾下起落已看到阿史那承宗背影,正要喊話,突然聽左側甬道微有聲響,馮慕平心道:什洩F西,莫非是胡三?從懷中掏出火摺子點亮,慢慢探頭過去,卻是一無所有,這時史不救已然趕到,見馮慕平神色有異,忙道:“怎洶F?”馮慕平道:“我好像聽到有什玳T動。”史不救道:“是腳步聲?”馮慕平搖頭。
史不救正要再問,水晶宮門下輕功最高的獨孤康莫盛世已經趕到,莫盛世道:“怎洶ㄗ咫F?”史不救道:“咱們不識路徑,還是等你師父回頭來找我們。”莫盛世點頭,說話間,柳堅仲長風等人也紛紛趕到,甘挺道:“出什洧々F,師父這般火急火燎的。”獨孤康道:“咱們都出來了,只留下師妹兩個女孩家,師父如何不急。”心中忽一動:原來師父亦相信胡三的人影之說,否則這地道空曠,也不用如此慌張。甘挺忽道:“六師兄呢?”他一說,慾H才回過神,馮道功卻是一直沒跟來,他雖爲六弟子,但在慾H中武功卻是最弱,宇文彤道:“肯定是迷路了,要不要回去尋他?”獨孤康道:“我們也不識路,越找越遠,還是等師父回來定奪。”
馮慕平將史不救拉到一邊,低聲道:“史先生,這世上當真有鬼?”史不救道:“老夫是學醫的,鬼神之說是決不相信的。”馮慕平道:“那胡三是真看花眼了?”史不救沈重地搖了搖頭:“胡三是精細人,若非當真看見,他怎會背叛水晶宮,暗中溜走,他在水晶宮二十年,豈不知道阿史那承宗的厲害。”馮慕平道:“那這地城中當真另有他人?”史不救道:“這也難說通,地城開ˇ鷖鬖騕民蘀炕A如何會有別人知曉,再者,這地城又無食物,這人若呆在這堙A如何過活?”
馮慕平一時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搖頭道:“想不通,想不通,算了,只要不是鬼,那也不足爲懼。這毒神手段果真高明,方才我見他沒什為囮@,那丁麻子便中了毒,怪不得天下人都怕他。”史不救忽低歎:“最可怪的就是此事了,老三的本事我了如指掌,方才丁麻子根本就是他下的手。”馮慕平一驚:“不是毒神?”史不救道:“丁麻子是積年大盜,這聲東擊西之術用得出神入化,他方才匕首是砍到自己左手半分時才轉向擲出,阿史那承宗一時也未看透,雖躲到對方一擊,但發出的毒粉卻也偏了,何況丁麻子一擊即退,離阿史那承宗已有兩丈多遠,隔了這牴楚A還能無聲無息地下毒,那不是武功毒術,而是神仙的法術了。”
馮慕平道:“那,那……”史不救道:“不過丁麻子中的確是綠螯粉,這毒也只有水晶宮才有。”馮慕平道:“先生的意思是,這丁麻子在見我們之前便已中了毒?”史不救道:“正是,這綠螯粉毒性發作快慢與用量多少有關,丁麻子隔了許久才發作,那用量應該是不多。”馮慕平道:“照如此說,這毒應是七弟子中有人下的。”史不救道:“也似乎只有這個可能。”他二人在一邊小聲議論,獨孤康那邊六人也埋頭商議,目光不時朝馮史二人瞥來,甘挺性急,就忍不住要過來責難。忽前面甬道口閃起一道火光,慾H一驚,宇文彤顫抖喝道:“誰?”
“是我。”正是阿史那承宗的聲音,慾H在喜,齊迎了過去,見阿史那承宗右手舉燈,左手攜著阿史那蘭,後面跟著鴉頭,兩個姑娘臉色蒼白。原來她們一覺醒來,發現止剩下她們二人,當場嚇得半死,若是阿史那承宗再遲來一會,真要生生怖死。
兩下一會,阿史那承宗一掃眼,道:“馮道功呢?”獨孤康道:“六師弟沒跟上我們,大概迷路了,弟子正不知該如何是好。”阿史那承宗道:“他武功最弱,人又老實無機變,應該不會亂跑,大家一齊去找他回來。”舉燈前行,慾H簇擁著回到當才處決丁麻子的甬道,剛剛走到丁麻子屍體邊,突聽左側一聲尖呼,慾H齊齊色變,莫盛世道:“是六師弟!”
慾H抽出兵刃,腳下加急,搶了過來,見地上直挺挺躺著一人,正是馮道功,慾H七手八腳將他扶起,獨孤康上下查看一遍,道:“沒事,只是昏了。”甘挺笑道:“一定是找不到我們,嚇著了!”獨孤康掏出枚藥丸,扳開馮道功牙關喂下,又爲他推拿過宮,馮道功漸漸醒轉過來,但雙目圓睜,滿是驚恐,口中“荷荷”喘著粗氣。史不救一驚,湊過來道:“你看到什活H”馮道功不答,史不救又追問了兩句,馮道功突一蹦三尺,大叫:“是大師兄,是大師兄!”
憫怳l忙將他按住,道:“老六,你瘋了不成?!”馮道功大叫:“我沒有,我沒有,真是……”阿史那承宗輕歎一聲,伸手點了他“昏睡穴”,道:“康兒,給他服些清寧散。”獨孤康應是。馮慕平不明,問道:“他怎炤|看到獨孤兄?”旁邊的宇文彤道:“獨孤師兄是我們二師兄,大師兄是端木大成,十多年前就過世了。”馮慕平驚道:“那他怎會看到……”獨孤康道:“大師兄是六師弟表哥,六師弟自幼父母雙亡,寄養在舅舅家,與大師兄最是要好,當年大師兄不幸過世,六師弟還來水晶宮探視,大師兄天賦極高,最得師父真傳,師父念在大師兄的情份,才收了六師弟。六師弟方才走丟,又無燈火,他膽子最小,黑暗中難免心存鬼念,幻覺中出現的肯定是自己最親近的人。”
阿史那承宗點點頭,目光中極是贊許,史不救亦心道,此子年紀不長其他六人,但武功學識卻高他們甚多,能掌老三衣缽的也只有此子了。甘挺道:“師父,那現在怎玷魽H”阿史那承宗道:“咱們食物清水還在原處,且回去再說。”
慾H一路回到先前睡覺的甬道,包袱都在地上,一無動靜。馮道功依然昏睡,中途阿史那承宗又喂了兩次藥,慾H倚著牆壁,都不說話,但心中各生恐懼之心,胡三所言人影,馮道功所言鬼魂,還有這墓穴一般的迷宮地城,漆黑中似乎藏著無數鬼魅魃魑,慾H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趕快出去,哪怕外面的敵人再厲害也顧不得了,但阿史那承宗沒發話,誰也不敢先提。
黑暗中甘挺耐不住,正要說話,阿史那承宗忽道:“康兒,你且弄醒馮道功,時候已差不多了,問問他到底見到了什活C”獨孤康應是,過來解開馮道功的穴道,慾H目光全注視於他。馮道功神情已經平復,看著面前獨孤康,獨孤康道:“六師弟。”馮道功奇道:“你叫我爹爹作甚?”慾H都是一愣,獨孤康慍道:“老六!”馮道功哈哈大笑:“丁麻子,你這般大歲數,怎洛s我老爹,哈哈。”說著,拍拍獨孤康頭頂,笑得直不起腰來,慾H面面相覷:原來他真瘋了,怪不得先前胡說八道。
阿史那承宗微一皺眉,道:“讓他再睡會吧。”獨孤康伸指點去,馮道功忽然一推:“丁麻子,我又不是娘們,你摸我作甚。”獨孤康武功遠勝於他,手掌一繞,食中二指已戳在他“昏睡穴”上,昏睡穴被點中,其人便昏睡如死,哪知這一指戳下,馮道功“啊”的大叫,一蹦老高,忽四下張望,又是啊的大叫,拔腿就跑了出去。獨孤康怔道:“這,這……”阿史那承宗道:“你們不要走動,我去尋他回來。”說罷,起身追了出去。
慾H只好坐等,過了一頓飯功夫,猶不見兩人回來,史不救朝馮慕平使個眼色,起身道:“我去方便一下。”馮慕平道:“正好,我也想去,兩人正好湊膽。”兩人起身,轉過一條甬道。馮慕平低聲道:“史先生。”史不救臉色凝重:“馮賢侄,今日之事大有蹊蹺,我越想疑點越多。”馮慕平道:“先生請說。”史不救道:“一就是阿史那承宗到底要我幫他做什活H二,他爲何要拖上你?”馮慕平道:“我?”
史不救道:“不錯,他若以你爲要挾問我要醫書,這原是說得通,老夫也一直這樣以爲,但我將醫書奉上,他卻不收,我已答應幫他做事,他卻爲何不放你下山,若說怨你?那又何必從火中把你救出?”馮慕平道:“先生的意思是……”史不救道:“除非是他要辦的事極難,一要借我藥術,二要借你武功。”馮慕平道:“那會是什洧ヾH”
史不救搖頭,又道:“其三,這地城中另有他人,是決然無疑。”馮慕平一驚,史不救道:“胡三說是酒鬼,但心眼最多,他逃走時肯定想過萬一出口打不開,該怎玷魽A那自然是順路回來,只說自己剛才方便去了,決無人疑他。故此那記號決不是他自己擦去的,一定是有人跟在他們後面,他們邊走,那人卻把記號邊擦去,等兩人迷路後,再將其殺害。”馮慕平連連點頭。
史不救道:“其四就是我先前說過的,丁麻子並非死于阿史那承宗之手,下毒者另有他人。其五就是這馮道功。”馮慕平道:“馮道功?”史不救道:“馮道功先前說有鬼,那有可能是驚嚇所致,但其實他並沒瘋。”馮慕平道:“先生是說,他借瘋跑走了。”史不救道:“不,他跑走時確是瘋了。”馮慕平不明其意,史不救道:“他說有鬼時沒瘋,但吃了阿史那承宗的藥卻才真瘋了,阿史那承宗這樣做,爲的是安慾H之心。”
馮慕平道:“如此說,阿史那承宗早知這地城中藏有個對手,才求援你我,此人要我們三人合力才能應付,豈非天下第一武功高手?”史不救道:“還是天下第一用毒高手。”馮慕平道:“哪有此等人!”史不救道:“所以我也覺得不通。咱們先別管這人是什洶H,首先得弄清楚到底有沒有敵人在這地城中。”馮慕平道:“這如何得知?”史不救道:“你隨我來。”說著,伸手拿下兩盞油燈,遞給馮慕平一盞,當先開路。
馮慕平見他七彎八拐,似乎熟識路徑,奇道:“史先生,你也認得這道路?”史不救道:“老夫哪有這個本事,只不過這條路咱們走過,我沿路灑了些龍隱香。”馮慕平道:“既是憑氣味引路,那何必點燈,豈不驚走敵人?”史不救道:“這地方邪氣極濃,大意不得,我祖師曾道一線光明可克萬般邪物,再者咱們也不是去找什狩臚H。”馮慕平道:“那找什活H”說話間,史不救已然停下,眼望長廊,臉色急變。
馮慕平看了看,卻是什洶]沒有,再一細看,地上落著盞碎油燈,一灘油漬,馮慕平一驚,頓時毛骨悚然,這,這不是方才丁麻子死的地方活H記得這盞油燈正是丁麻子逃竄時碰落,而現在在上的屍體卻不翼而飛,自己一慾H一直在一起,根本無人離開,那丁麻子的屍體是誰搬走了?
馮慕平遲疑道:“這廝會不會是詐死?”史不救道:“不,他確是死了。”他號稱“醫神”,一個人是真死還是詐死絕瞞不過他眼睛。馮慕平道:“那,那就真的另有旁人了,只是他要丁麻子屍體作甚?”史不救道:“這事只有問一個人。”馮慕平道:“誰?”史不救忽螃Y道:“師弟!”
馮慕平一愣,見地道口閃出一人,正是阿史那承宗,他面無表情,慢慢走過來。師兄弟對視半響,阿史那承宗忽道:“此事我亦知瞞師兄不過。”史不救道:“你要我幫忙對付的就是此人?”阿史那承宗道:“不錯,此事亦要勞動馮世兄。”馮慕平驚道:“世間真有要你我三人聯手方能對付的人?”阿史那承宗道:“只怕我們三人聯手也應付不了。”馮史二人都是一驚,史不救道:“他到底是何來歷?”阿史那承宗道:“師兄莫急,到時自知。”馮慕平怒道:“到這份上你還隱瞞?”阿史那承宗正要說話,驀然間一聲尖叫,正是阿史那蘭。
阿史那承宗臉色大變,抽身就走,史不救二人緊隨其後,還沒奔回,又聞一疊聲驚叫,三人腳下加急,來到先前落腳甬道,遠遠見一憫怳l圍成一堆,阿史那承宗搶過,大喝:“出什洧々F?”阿史那蘭見了父親,一把撲過來,哭道:“爹爹,爹爹,你看……”三人早已看清,地下躺著個無頭屍體,從衣服上看,正是五弟子仲長風。阿史那承宗朝猶自發愣的獨孤康幾人喝道:“康兒,到底出什洧ヾH”
獨孤康驚魂甫定,道:“弟子也不明白,方才五師弟說去方便一下,去了一會,聽五師弟大叫,‘什洩F西?’,我們都聽到了,正要去接應,忽見地道口踉蹌奔回一人,跑了幾步撲的倒下,卻是五師弟無頭的屍體。”史不救已蹲下身,仔細檢查一番,見仲長風周身並無傷痕,亦未中毒,看來是被敵人一招取去首級,其身不倒,奔回數步方才跌翻,那兇手手法之快,可想而知。
馮慕平也蹲下看了一會,心中迷糊,喃喃道:“古怪,古怪。”史不救道:“馮賢侄,什洛j怪?”馮慕平道:“史先生,這世上可有什洵r落人頭的藥物?”史不救道:“哪有此物!而且他周身並無中毒[象,卻是被人一刀砍掉了頭顱。”馮慕平道:“不,他決非死於刀劍。”史不救道:“哦,爲什活H”馮慕平伸手點指道:“他傷口痕[並不齊整,而且頸部尙存,若是一刀斫下,那一定是砍在頸部中間,頸部不可能完整,再者,對方能一刀斷首,力量可想而知,傷口一定平整,如此看,絕非死於刀劍。”
莫盛世道:“會不會是極威猛的掌力?”獨孤康道:“如此威猛的掌力,只有三種,一是少林大力金剛掌,二是江南馮家的‘鑌鐵錘’,再一就是龍門幫的大風雲手,不過這三種武功都是秘傳,絕不外泄。”馮慕平道:“也不是掌力。”莫盛世道:“不是掌力?”馮慕平道:“剛才獨孤兄說得那三種掌力確可將人頭顱擊飛,但如此威猛的力道,豈不會連同身體一齊震倒,又怎容他奔回數步?”
史不救道:“不錯!那這事就難解了。”馮慕平道:“只有一個可能。”慾H齊聲道:“什活H”馮慕平道:“聽獨孤兄說,這仲長風臨死前曾大叫了聲,‘什洩F西’,他爲何不叫‘什洶H’?想來殺他的並不是人,而是獅虎之類,個頭一定很大,仲長風見了,拔腿就跑,奔跑中卻被那物一口咬去腦袋。”阿史那承宗臉色“唰”的變了,半響才緩緩道:“不可能,絕不可能!”甘挺諸人聽了馮慕平的話,反安下心來,只要不是鬼魅,獅虎之類尚足以應付。
慾H中史不救心中默想,這地道中如何會有獅虎?若真是獅虎,這仲長風也不至於無還手之力。想了一下,道:“你們除了聽他說的那句話,還聽到什活H”憫怳l互望一眼,都緩緩搖頭,這時阿史那蘭已緩過勁來,但兀自不敢去看那無頭屍體,聞言道:“我好像聽得一聲細微的笛聲。”阿史那承宗道:“笛聲?”阿史那蘭道:“嗯,還應該是三五寸長的短笛。”她於音律學極精,各種樂器一辨即明,史不救沈聲道:“聽說西域有個邪派,就慣常用笛聲召喚野獸蛇蟲攻人。”慾H聽這事越扯越遠,都面面相覷。
獨孤康道:“師父,你看該如何辦?”阿史那承宗道:“地城中藏有敵人,已毋庸置疑,此人手段殘忍,連殺我門中數人,此恨不可不報。”甘挺道:“對,揪出這廝,碎屍萬段。”莫盛世道:“只是敵暗我明,這道路又複雜,如何找得到他?”獨孤康道:“是呀,師父師伯或能與那人抗衡,我們幾個只怕難以應付。”阿史那承宗道:“爲師已想過這點,這人不敢明地下手,只是趁有人落單方才暗下殺手,你們幾個武功不高,只宜靜守,另外還請大師兄在此坐鎮,我和馮世兄分頭去找。”
史不救忙道:“不可,馮大俠不識路徑,如何去得?”阿史那承宗道:“路徑其實簡單,這城城原是由四十九條道路交織扭結在一起,其中式樣一般無二,不過,你們看。”一指長長的地道:“這每條路似乎都一樣長,但其實不然,我們以尺半爲步,行百步後,剩下幾步,便是幾號甬道了,好比這條,行百步剩八步,那就是八號甬道了,逢雙右拐,逢單左拐。”慾H大恍,怪不得阿史那承宗先前不點燈亦能辨明方向,卻是有此關竅。
馮慕平道:“既是如此,那在下陪前輩走一趟。”史不救道:“不,還是我去,你留下來。”阿史那承宗道:“師兄若去,這堳o無用藥高手,萬一敵人以毒相犯,豈不糟糕,師兄,你放心,馮世兄的武功你我都清楚,這世上能勝過他的沒有幾人。”馮慕平笑道:“高帽子就別帶,我再厲害還不被你手到擒來。”對史不救道:“先生,還是我去一趟。”史不救想了想,從懷中掏出個小瓶,道:“這埵酗T枚活命丹,你且帶上。”頓了頓,道:“若有異動,大呼示警,不要硬拼。”想了想,又道:“千萬別熄了火種。”馮慕平十分感激,道:“是,先生放心。”
兩人收拾起一下,離了八號甬道,走了幾條路,阿史那承宗道:“這道路過多,馮世兄,你走雙號,我走單號,一個時辰後回來,若有動靜,便大聲叫我。”馮慕平道:“好。”兩人在岔口分手,馮慕平左手舉著油燈,右手仗劍,這劍卻是死去的仲長風的,腳下走,心中暗計,數數百步後,剩有四步,當下右拐,前方漆黑的地道宛如怪獸的血口,自己卻一步步走進去,馮慕平亦有些發怵,提起十二分精神,走過十號,十六號,二號,十二號,均一無所見。
正走到十八號,忽見前面一蠕蠕而動,馮慕平嚇了一跳,定睛一看,似乎是馮道功,忙奔過去,點亮左右石壁上的油燈,見地下躺著的果是馮道功,他七竅流血,十分駭人,馮慕平不敢碰他,正想回去報信,忽心堣@動,把壁上油燈吹滅,拐了個彎道,手中油燈亦是熄了,卻躡手躡腳走回馮道功所在地道,屏息靜氣。他心中頗懷疑這馮道功是故作如此,等了一盞茶功夫,聽馮道功喘息聲越來越低,竟慢慢死去,心下失望,正想離開。
忽對面道口閃起一片幽光,卻不同阿史那承宗的油燈,馮慕平一驚,快步離了地道,轉過一條地道,,剛剛拐過,一道燈光已閃入十八號甬道,馮慕平趴在地下偷偷觀瞧,見掌燈之人長髮遮面,左腳跛,還少了只右臂,馮慕平只覺鬼氣森森,一顆心幾要跳出嗓子。那長髮人停在馮道功屍體前,呆立不動,馮慕平心下躊躇:要不要出去與他鬥一鬥,這人武功看來是不錯,但應不是我的對手,只是他一定精於用毒。正自亂想,那長髮人從懷中掏出管竹笛,正要橫到嘴邊。
忽側邊甬道有人喊道:“馮大俠,馮大俠!”那長髮人一驚,一掌撲滅油燈,悄步走了。馮慕平急忙回頭,見身後甬道燈光閃起,卻是史不救不放心馮慕平,一路尋來。馮慕平忙應道:“史先生。”史不救見他無恙,松了口氣,馮慕平低聲道:“史先生,我剛才發現一人。”卻把那長髮人樣子一一說了。史不救驚道:“地城中果然另有他人。”馮慕平道:“先生你看該怎玷魽H”史不救想了一下,道:“這事阿史那承宗一定知情,且回去等他回來。”
二人一路回到原處,阿史那蘭不見阿史那承宗,忙道:“馮大哥,我爹爹呢?”馮慕平道:“我和他是分頭尋找,沒見到他,但想來也快回來了,各位,我剛才卻是真看到一陌生人。”把那長髮人相貌比劃了一下,憫怳l臉色齊變,都以極古怪的眼神瞪著馮慕平,史不救道:“你們這是做甚?”獨孤康道:“馮大俠,你是不是看花眼了?”馮慕平不悅道:“獨孤兄,你此話何意?”
獨孤康道:“你剛才說的那人好象,好象就是我大師兄。”阿史那蘭鴉頭二人聽了,又不禁害怕起來,史不救忽道:“端木大成過世時,你們都還未入門,怎知他的相貌?”獨孤康道:“師伯不知,端木師兄最好木雕,他生前的房子奡N有一尊他的自雕像,正是左腿微跛,缺了右臂,我們幾個師兄弟都曾見過。”忽想到,馮慕平並未見過端木大成,絕捏造不出大師兄相貌,難道,難道他真是看到……
史不救道:“你可知道端木大成是因何而死?”獨孤康道:“聽家師說,他是去後山萬珍園采藥時失足跌下了懸崖。”史不救在水晶宮多年,自然知道萬珍園,正處於太白山北面山壁上的一個大凹洞,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積年少見陽光,乃極陰寒之地,當年孫祖師之所以在太白山一落腳,便終生未有離開,一則是爲驅逐山上毒蛇,二也是因北山凹地氣候特異,可種植許多名貴藥草,去萬珍園采藥,須用繩索綁著,從峭壁下滑百餘丈,確是十分危險。當年自己和阿史那承宗少年時還常常爲誰去後山采藥而猜拳。不過祖師爺也因爲其危險,故著重防範,系在懸崖邊的木樁和繩索都是天天要檢查一遍,故此自己在山上采了十幾年的藥也未出過什洧ヾC
史不救沈思良久,道:“此事已大略可知,你們這位大師兄當年摔下山谷,卻是未死,湊巧入了這迷城之中。”莫盛世道:“那他爲何不回去尋師父?”史不救道:“想來是尋不著出路,只能困頓於此。”莫盛世道:“這迷宮堣洶]沒有,大師兄十幾年來卻怎牲L活?”史不救道:“這個老朽也不明白,但你們大師兄未死,卻是千真萬確。”憫怳l聽到藏在這黑暗中的是“故去”的大師兄,不由都松了口氣,正要說幾句輕鬆話,忽聞左方一聲尖嘯,正是阿史那承宗的聲音。
慾H大驚,獨孤康道:“師父遇到強敵了,咱們快去。”慾H各持長劍,朝聲響處奔去,史不救一手拉著阿史那蘭,一手拉著鴉頭,馮慕平斷後。
奔過兩條甬道,嘯聲又起,益發尖銳,慾H加快步子,又走了四條甬道,眼前一亮,見火光下兩道人影正在廝殺,一個白衣如雪,正是阿史那承宗,另一個跛足獨臂,正是那長髮人。宇文彤奇道:“這人真是大師兄?爲何和師父動起手來?”獨孤康見師父左支右絀,連連後退,挺劍就要上前助陣,史不救忽喝道:“且慢,我明白了。”獨孤康對他甚是敬服,收住步子,道:“師伯知道什活H”史不救道:“你這位大師兄在地下十幾年吃的全是毒蟲,他雙目淡紫,早已成了毒人,恐怕神志也已迷失,根本認不得什洫v父,他全身是毒,也不怕你師父用毒相攻,所以你師父才落了下風。”慾H齊齊恍然,阿史那蘭想到這人一直吃的是毛茸茸的蟲子,滑溜溜的毒蛇,一陣噁心。
獨孤康急道:“大師伯,那該怎玷魽H”史不救道:“你們小心戒備,不要胡來,我去助你師父一臂之力。”說著,緩緩走近相鬥的二人,一掌朝那長髮人擊去,那長髮人亦不避讓,也是一掌拍出,兩道掌風一碰,史不救連退了兩步,那長髮人亦退了一步,見史不救竟不畏自己毒掌,甚是吃驚。阿史那承宗得史不救相助,壓力頓減,師兄弟二人聯手,立時扭轉劣勢,那長髮人畢竟缺了一手,敵不住二人,連連後退。
獨孤康大喝:“你真是端木師兄活H那兩位是師父師伯,你快快住手。”長髮人冷笑一聲:“什洫v伯師父,我不認得。”慾H見他神志居然不失,都是一訝。獨孤康喝道:“大師兄,你受師父教養二十多年,怎不認得他老人家?”那長髮人端木大成哈哈大笑:“我只認得十七年前將我推下懸崖的阿史那承宗,不認得什洫v父。”阿史那承宗大怒,手中加力,著著搶攻,獨孤康叱道:“你胡說什活I”端木大成雖處下風,卻他周身已被毒物煉化,也不甚畏懼二人,一邊招架,一邊道:“我胡說?阿史那承宗,十七年前,是誰幫你從陳師伯那堸膜F紫瘤墨蛇,可事成後又是哪個將我推入懸崖?”史不救驚道:“師弟,你什洫伬埜o了紫瘤墨蛇?祖師爺說過,那是萬毒之王,萬萬招惹不得。”阿史那承宗心下惱怒,掌勢一翻,使出小天星掌力,這掌力暗勁甚強,專傷人經絡,端木大成雖皮糙肉厚,但也禁受不住,連中幾掌,痛徹心肺,忽撮唇呼哨,他這哨聲甚是奇特,忽快忽慢,忽長忽短,莫盛世道:“這是幹什活H”
馮慕平內力最深,於黑暗中忽聞身後甬道傳來沙沙聲,回來看了看,身後站的是宇文彤,再後面就是阿史那蘭,之後就是長長甬道,卻是什洶]沒有。馮慕平心中一動,倒退幾步,走到阿史那蘭之後,探頭朝左邊的岔道口看去,這一看,直驚得魂飛天外,一把抱住阿史那蘭,拼命往前一躍,口中叫道:“快跑!”
憫怳l猶不知何意,回頭一看,就見左邊甬道“蹭”地竄出一條大蟒,這蟒蛇足有水桶粗細,巨頭頂著上面石板,身子尚蜿蜒數丈,它一撲出就是張口咬去,阿史那蘭被馮慕平抱走,首當其衝的就是宇文彤,只尖叫一聲,已被巨蟒叨住,那巨蟒一擺頭,將宇文彤身子硬生生咬去半截,屍體翻倒,一時腸肚橫流。
鴉頭哪見過這種場面,雙眼一翻,已嚇死過去,慾H也都是跌跌爬爬。巨蟒緩緩遊過,龐大的身軀竟將甬道塞滿,史不救見這蛇頭上一個紫金肉瘤,通體漆黑,失聲道:“紫瘤墨蛇?”阿史那承宗亦是驚呆,喃喃道:“怎活A怎炤|……”端木大成哈哈狂笑:“不錯,這就是萬毒之王的紫瘤墨蛇,阿史那承宗,你一定很奇怪吧?當年你我搶到它時,它不過一尺長短,筷子粗細,何忽忽生此巨物?”阿史那承宗道:“難道,難道……”
端木大成道:“不錯,紫瘤墨蛇性喜食毒,這十幾年來它將山中所有毒蟲全都吃盡,才變成如此龐然大物。”他一說話,哨聲停止,那蛇頓時不動,張著血盆大口,蛇信吞吐不定。史不救極是惱火,道:“師弟,原是你是叫我們來幫你捉蛇的。”想到當時山上大火肯定也是阿史那承宗自己放的,只爲逼自己和馮慕平來幫他捉這天下第一的奇蛇。端木大成獰笑道:“捉蛇?你們都喂蛇去吧!”又是一聲呼哨,那巨蟒頭一低,已竄了過來,直撲阿史那承宗,阿史那承宗大駭,腳下急點,巨蟒一撲落空,橫頭一掃,甬道中根本無可避易,阿史那承宗左肩被掃中,直跌出去。
獨孤康見師父處境危險,忙抽出長劍,運勁擲出,這劍力道十足,也正刺在蛇軀,但卻是“a”一聲,落了下來,原來那巨蟒皮甲極厚,竟是刀槍不能入之,不過這劍卻驚動巨蟒,呼的掉頭,朝獨孤康卷來,獨孤康驚得面無人色,史不救一把抓住他,喊道:“大家快走。”馮慕平亦拉住阿史那蘭,慾H一時狂奔而逃。端木大成已抽出竹笛,吹奏起來,巨蟒聞得笛聲,飛快遊來,好在它身軀龐大,轉動不便,要不然慾H全都要喪身蛇吻。
端木大成恨極阿史那承宗,鼓動笛聲,命巨蟒緊追不捨,慾H腳步慌張,忽聽一聲慘呼,卻是跑在最後面的甘挺被巨蟒一口叨住。慾H慌不擇路,哪還顧得計算步數,也不知是跑到幾號甬道,跑著跑著,忽前面一道石牆,竟是不知覺間鑽進了死路,阿史那承宗奮力推動石牆,卻是紋絲不動,一回頭,那巨蟒已一步步遊近,慾H全都面如死灰。
端木大成站立巨蟒之下,不停狂笑,笑聲中掏出短竹笛,尚未湊到嘴邊時,甬道中忽傳來一聲笛聲,端木大成大驚:“什活H”就覺一股熱氣噴下,眼前一暗,馮慕平一驚,覺笛聲發自身後,回頭一看,卻是身邊的阿史那蘭含指作聲,她精通音律,端木大成先前吹過哨聲,早被她辨明其中含義,何爲攻,何爲退,。她心堨輓L把握,眼見形勢危迫,只得冒險一試,誰知卻是一擊功成,那巨蟒哪識得什洛D人,聞聲便動,一口吞住端木大成,卻見那巨蟒喉管脹粗,將端木大成一點點吞下,初時端木大成雙腳還不停晃動,但漸漸不動,身子逐漸沒入巨蟒腹中,慾H見了,既恐怖又噁心。
阿史那蘭含指輕吹,巨蟒轉頭遊去,慾H提著心,一步步跟出,等出了這條死道,巨蟒已在十幾丈外,慾H長鬆口氣,全癱倒在地。就在暗自慶倖撿回條性命時,漸遠去的巨蟒忽搖身亂搖,呼的竄回,朝慾H奔來。原來端木大成周身是毒,那巨蟒雖食毒爲生,但乍吞入如此龐大的毒物,腹中也承受不了,一時狂嘶亂竄。慾H大叫不好,紛紛躍起,奪路就逃,阿史那蘭不知那巨蟒已發了狂,猶坐在地上,含指作聲,連吹幾下,那巨蟒毫不理會,如小山般的身軀已壓了過來,只嚇得阿史那蘭魂飛天外,連喊都喊不出。
馮慕平奔出幾步,回頭見阿史那蘭還坐在那堙A巨蟒卻已撲到,忙一個箭步竄回,俯身蓋下,護住阿史那蘭,巨蟒失了性,卻也不顧傷人,只從二人身上游過,馮慕平覺沈重的蛇軀掃壓在身上,骨骼欲碎,餘下諸人中,輕功最弱的就是四弟子柳堅,他大腿前幾天還被麻衣老丐摔斷,行動益發不便,見巨蟒竄來,忙一個趔趄,伏在地下。巨蟒呼的越過,前面的莫盛世大驚,急拔劍刺去,他一動手倒好,一動手巨蟒發覺,一口咬去,連人帶劍吞住,又是重重一甩,莫盛世撞在石壁,登時斃命。
前面史不救阿史那承宗獨孤康三人見巨蟒追近,史不救道:“咱們三人各走一道,蛇追上誰只能聽天由命。”阿史那承宗道:“也只能如此。”當下三人在岔道口分開,各走一條甬道。但巨蟒卻是誰也沒追,它腹中劇毒催發,已是痛不可當,一時滿室翻騰。
馮慕平見巨蟒去遠,忙站起身,扶住阿史那蘭,道:“蘭兒姑娘,你沒事吧。”阿史那蘭臉色蒼白,一時竟說不出話來,馮慕平道:“咱們快走,此地……”阿史那蘭忽急問道:“我爹爹呢?”馮慕平道:“他們在前……”忽覺甬道震動,卻是巨蟒在前面甬道翻滾,阿史那蘭驚道:“不好,一定是我爹爹他們被追上了,我們快去。”馮慕平雖心中畏懼巨蟒,但也擔心史不救,一咬牙,背起阿史那蘭,朝聲響處行去。
走了不遠,忽聽一個聲音道:“馮大俠救我!”馮慕平點亮火折,見地上躺著一人,正是柳堅,卻是巨蟒經過,將他傷腿又壓斷,行走不得。馮慕平忙扶住他,道:“柳師兄,你怎狩芊H”柳堅道:“我,我傷了腿,走不了路。”阿史那蘭道:“馮大哥,你背四師兄吧,我還能走路。”馮慕平道:“也好。”放下阿史那蘭,背上柳堅,走了兩步,柳堅忽驚叫:“你們往哪走?”
馮慕平道:“去看看你師父他們。”柳堅大叫:“怪物就在前面,你們去送死不成,快快回頭逃命。”馮慕平道:“咱們都不知出口在哪,逃來逃去還不是迷宮打轉,遲早會死在巨蟒口中,不如會合你師父,或有一線生機。”柳堅尖叫:“不,不,我不去,你放下我,放下我,快放下我。”馮慕平道:“好,你不去就留在這吧。”一把扔下柳堅,忽覺震動越來越近,一螃Y,就見一團巨影遊來,原來柳堅叫聲過於尖銳,卻將滿地打滾的巨蟒招來,馮慕平忙低聲道:“大家蹲下別動。”
巨蟒快速遊來,柳堅躺在最前面,見巨蟒低著大頭,兩隻毒牙慢慢閃閃生光,直驚得魂飛迫散,見阿史那蘭蹲在自己腳邊,忽一伸手抓住阿史那蘭肩膀,運力往前一推,阿史那蘭根本不會武功,驚叫一聲,踉踉蹌蹌直朝巨蟒奔去,巨蟒見有物奔來,頭一擺咬了下去,阿史那蘭見血盆大口朝自己蓋來,驚得又是一聲尖叫,叫聲中,忽覺左手一緊,卻是馮慕平飛撲過來,一把抓住她,反手一甩,將阿史那蘭硬生生從蛇嘴邊拉開。
巨蟒一口撲空,頭一低,卻朝馮慕平咬來,馮慕平一個後縱,在側壁一踢,已避開蛇口,忽腰間一緊,卻已被巨蟒卷住,就這時,甬道口同時三聲驚呼,正是史不救阿史那承宗獨孤康三人,他三人本分頭奔逃,但跑了一程,不見巨蟒追來,兩人記挂阿史那蘭,一人記挂馮慕平,卻是不約而同尋了回來,剛趕到道口,正看到巨蟒卷住馮慕平一幕。
馮慕平被蛇卷在半空,覺腰腹如鐵帶橫勒,肋骨幾斷。那蛇卷住食物,一口咬下,幸好那巨蟒只卷住馮慕平腰圍,尚空出雙手,見蛇張口吞來,忽雙手撐住蛇頭,他功力于諸人最爲精深,雙臂有千斤之力,蛇口一時無法落下,馮慕平只覺蛇信子在自己臉上亂舔,一陣陣腥風撲面,中人幾嘔。
史不救見狀,急奔過來,一把抽出柳堅腰間長劍,用力砍在蛇身,可巨蟒皮硬如鐵,竟是毫不理會。阿史那承宗過來拉住女兒,道:“大家快走,出口就在四十九號甬道。”阿史那蘭尖叫:“不,爹爹,你快去救下馮大哥。”阿史那承宗喝道:“怎炳洁H這蛇已成精怪,絕非人力所能抗拒。”拽住阿史那蘭就走,阿史那蘭拼命掙扎,一步步去遠,柳堅也顧不得腿傷,強站起來,扶牆一步步離去,心中暗暗祈禱馮慕平多堅持一會。
馮慕平卻已漸漸堅持不住,只覺雙手酸軟,蛇頭一點點逼近,史不救砍不動巨蟒,又見馮慕平臉色憋紅,已是不支,忽棄劍退步,一掌重重擊在馮慕平身上,阿史那蘭雖被父親生拖死拽拉走,尚不停回頭大叫,見史不救向馮慕平出手,驚呼:“史伯伯,你做什活H快快住手。”史不救不理,又是連拍三掌,馮慕平雙手漸長,又將蛇頭一點點推開,阿史那承宗回頭一看,低呼道:“回春掌!”原來他祖師孫思邈武功甚強,晚年曾創了套“回春掌”,這掌與尋常相反,卻是將自己真氣渡入對方體內,乃是治病的武功,阿史那承宗一心攻毒,自不會去學這種武功,但知道這種掌法極耗真元,見史不救連出十七掌,已腳步踉蹌,:“大師兄,走吧,你救不了他。”
史不救出了十七掌,真氣耗盡,見馮慕平猶不得脫身,急奔過來,抱住馮慕平雙腿,想將他拽出,可蛇盤如扣,根本拉不動分毫,馮慕平得史不救相助,力氣複長,忽見巨蟒雙目如鈴,心中一動,喊道:“史先生,快撿劍,使一招流星趕月,將劍擲到我面前一尺處。”史不救道:“好。”退步拾劍,右手一揚,長劍脫手,自左下斜上,正是一招“流星趕月”。
馮慕平待劍飛到面前,忽低頭一撞劍把,劍勢偏轉,劍尖正刺中巨蟒左眼,巨蟒驚痛,一仰頭,馮慕平右手探出,按住劍柄,盡力一送,長劍整個沒入蛇腦。巨蟒負痛,狂嘶騰起,將馮慕平史不救掀翻在地,巨蟒狂翻橫掃,就聞一聲慘叫,卻是扶著牆壁的柳堅被巨蟒掃中,頭顱撞著石牆,當場喪命。
巨蟒翻騰竄出,阿史那承宗三人走出不遠,見巨蟒撲來,急飛奔逃匿,阿史那承宗奔了十幾步,聽阿史那蘭一聲尖叫,同時間手中一空,女兒已被巨蟒卷去,巨蟒痛發欲狂,一口齧下,阿史那蘭一個柔弱女子,被卷住已喘不過氣,哪有餘力抗爭,正閉目待死時,阿史那承宗獨孤康二人已一齊撲到,二人合力撐住蛇頭,史不救馮慕平二人想上前幫忙,可一個真力耗盡,一個全身脫力,全都動彈不得,巨蟒失性力氣大增,阿史那承宗兩人猶拽之不動,眼見巨蟒血口一點點朝阿史那蘭移去,阿史那承宗忽一伸手,拔出刺在蛇頭的長劍,巨蟒狂嘶,昂頭竄起,阿史那承宗二人全被甩出,阿史那蘭也掉在地上,掙錢朝父親爬來,巨蟒巨頭狂擺,忽朝身下阿史那蘭咬去,阿史那承宗大叫:“蘭兒。”疾躍過來,擋在阿史那蘭前面,巨蟒一口正咬著阿史那承宗左肩。
慾H齊聲驚叫,阿史那承宗忽厲聲道:“康兒,你以後要好好看待蘭兒,否則爲師做鬼也不饒你。”獨孤康大叫:“師父!”阿史那承宗已飛快從綁腿抽出把匕首,用力插在巨蟒下齦,紫瘤墨蛇以毒爲食,胃液口涎乃是奇毒,連噴出的氣息都是劇毒,但蛇血都是無毒,阿史那承宗的匕首上塗有劇毒,混入蛇血,巨蟒經受不了,昂頭亂晃,將阿史那承宗一撕兩半,阿史那蘭尖叫一聲,眼一翻,昏死過去。
巨蟒頭顱中了劍創,體內又中了劇毒,在甬道中長嘶滾翻,一時頭頂沙土亂墜,足有一盞茶功夫,才漸漸蜷曲不動。
又過了一個時辰,馮慕平與獨孤康才爬了起來,望著前面如一座小山般的巨蟒屍骸,直疑是一場惡夢。此時阿史那蘭兀自昏迷不醒,史不救真氣耗盡,又被巨蟒衝撞了一下,也站立不穩。二人怕地道中還有別的毒蟲,不敢停留,各背一人,直奔四十九號甬道,待馮慕平推開石牆,眼前一陣光明,卻是白天,見外面竟是一排排藥圃,種著各色藥草,發出莫名香氣,史不救獨孤康都識得這堙A正是北山的萬珍園。
獨孤康辨了下方向,行到東邊,忽驚呼一聲,卻是采藥用的繩索已被人燒斷,史不救歎道:“這定是那端木大成所爲,他知你師父識得出路,卻是要趕盡殺絕,好生毒辣!”獨孤康知道這萬珍園全憑一條繩子上下,繩子一旦毀了,這奡N成絕地,心中大急,回頭看看伏在背上的阿史那蘭,心想,師父已經死了,我和師妹不日也要去見師父,能和小師妹死在一處,也就夠了,當下心下大寬。
史不救忽道:“還有條出路。”馮慕平急道:“哪里?”史不救道:“就是馮賢侄你先前被關的囚室那堙A當時阿史那承宗將你放下,正逢屋子倒塌,將機關堵住,咱們只需清開廢墟,便可出去,只是要耗些力氣功夫而已。”馮慕平大喜道:“正是,我怎洹悀F。”獨孤康雖說不懼一死,但聽到尚有生機,也不禁興奮起來。史不救道:“獨孤賢侄,目下且先將你師父和各位師弟的屍體運出安葬,然後再清開出路。”獨孤康道:“是。”
待馮慕平獨孤康把慾H屍骸運出,天色已經黑了下來,阿史那蘭已醒轉過來,但神容呆滯,只是哭泣,史不救知她受刺激過大,當下一旁爲她說話解悶,馮慕平獨孤康二人各尋了把長劍,在地下挖了個大坑,坑才挖好,馮慕平忽一陣頭暈,竟直挺挺摔下坑中,獨孤康一驚,忙伸手將他拉出,但見馮慕平面目焦黑,雙目緊閉,竟是生死不知,原來那紫瘤墨蛇噴氣亦是劇毒,馮慕平與之抗爭過久,早吸了不少毒氣。
史不救忙過來爲馮慕平把脈,先爲他服了三枚“活命丹”,這丹藥乃他費了七種珍貴藥草所煉,便是一隻腳踏進閻王殿的人服人,也能清醒過來,延數日之命,誰知馮慕平服了,卻還是雙目緊閉,一動不動,史不救長歎口氣,旁邊獨孤康道:“師伯,馮大俠還有救嗎?”史不救道:“只能半盡人事,半聽天命,你自去把出路清開,不必操心這堛漕ヾC”獨孤康道:“是。”
接下來的十來天,獨孤康一心清理機關出口處的廢墟,史不救則守在馮慕平身邊,爲其治療,這萬珍園藥草極多,他卻不必擔心缺藥,但這紫瘤墨蛇之毒乃九大毒之首,連祖師爺也是只聞其名,未有解法,史不救用了無數方法,但也只能保住稍稍克制毒性,眼看著馮慕平臉容開始腐爛,頭髮鬍鬚眉毛紛紛脫落,獨孤康亦是心下駭歎。
史不救日夜不眠,或冥思苦想,或動手配藥,又過了十來天,馮慕平的傷勢潰爛漸止,但已是頭如焦木,竟看不出一絲人氣,馮慕平雖不能動彈說話,但雙目業已睜開,神志也清醒許多,見史不救神容憔悴,一頭烏髮全成銀絲,心下感動萬分。
三天後,廢墟清開,獨孤康道:“師伯,咱們出去吧,你老到老菊莊再爲馮大俠醫治。”史不救沒動,搖頭道:“不,紫瘤墨蛇之毒乃極陽之毒,正須極陰的藥草來解,這萬珍園彙聚天下諸般極陰藥草,正是最好的地方,回了老菊莊,有醫無藥也是徒勞,你們自去吧,哦,你們想去哪,要不就在老菊莊落腳?”獨孤康看了下阿史那蘭,道:“不,多謝師伯,我,我們對這堣w是厭絕,想遠走他方,過些清寧日子。”史不救歎道:“天下何處是淨土?你們保重!”獨孤康道:“是,師伯也保重。”兩人向史不救拜了三拜,阿史那蘭看了下馮慕平,終於回頭和獨孤康去了。
他們去後,只餘下史馮二人,史不救依然天天采藥爲馮慕平醫治,後又回了次地城,取來紫瘤墨蛇的蛇膽,剖出膽汁爲馮慕平服下,他神容越來越困頓,但馮慕平卻一天天好轉直來,覺體內真氣洶湧,大勝以前,原來史不救無法驅出毒氣,他見馮慕平內功也屬極陽之功,當下運藥將毒氣融合,雖是救了馮慕平,且令他功力大進,但毒氣卻無法完全化去,餘毒漸漸沖入腦中,史不救絞盡腦汁,想法拔出馮慕平腦中劇毒,但蛇毒終出不了體內,最後只好讓它積在臉上皮膚。
馮慕平漸能行走說話,數次勸史不救回老菊莊再說,史不救只是不允,他將馮慕平體內之毒化去十之八九,只臉上一分餘毒怎炯ㄓご悀ㄓF,當下日日冥想,又過了十幾天,算算自大火燒莊之日起,已將近兩月,馮慕平臉上殘毒還是未解,這一日,史不救苦思半日,把馮慕平叫過,爲他把了半天的脈,心中猛想到一事,不禁仰天大笑:“哈哈,原來如此,只要,只要……”忽張口不動,馮慕平道:“只要什活H史先生。”一摸史不救,忽地大驚,史不救全身僵硬,竟已是氣絕身亡,原來史不救在用“回春掌”時已是真元耗盡,這數十天又窮盡心神,已是燈盡油枯,忽將藏在腦海中的大疑團解開,不禁狂喜,心神激蕩,就此一笑而終。
馮慕平抱著史不救屍體,淚流滿面,想到他俠骨英風,最後不禁放聲痛哭,好半天,才撿起長劍,將史不救安葬,又刻字立碑,安葬已畢,想到他爲自己而死,不禁又痛哭了一場,在山谷中爲其守了七天靈,才起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