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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唐 劍 俠 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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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 席 作 者

第一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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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九章

第四十章

 

          

第三十章  聚盟

 

行了兩日,到了嵩山腳下的登封縣,天已將晚,二人心忌邵一玄,不敢進城投宿,沿西山彎而向東,馮神通在少林學藝十五年,對周遭環境十分熟悉,領著馮慕平投龍潭寺而來。

原來嵩山寺廟極多,除少林寺外,尚有清涼寺,蓮花寺,法王寺,龍潭寺等等,這龍潭寺在嵩山東面,背抵太室山,少林寺不惟武學名震海內,亦是禪宗發源地,每年上少林比武鬥技與上寺問難佛學的一般多少,這遠道來的僧人多在龍潭寺落腳,次日再上少林。

馮神通一路指路,二人繞過中嶽廟,ㄔ擢騿A在崎嶇的山嶺間行了半個時辰,前面露出一片紅牆綠瓦,已近龍潭寺,道路也變成四尺寬的石板路,好走了許多,兩人坐下歇息片刻,正待起身,忽聽上面腳步響動,一個破鑼般的聲音大叫:“好小子,有種別走,等老子叫齊幫手,不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啃了你的骨頭……”馮慕平一聽,差點蹦了起來,這聲音不是別人,正是龍氏三傑的老大龍忠,果然,龍廉慢吞吞的聲音道:“二哥,你又不是屬狗的,幹洎n啃人家骨頭?”龍孝哈哈笑道:“就算屬狗的,又不是真的是狗,怎炤|啃人骨頭?”龍廉道:“難道只有狗才啃人骨頭?難道狗只啃人骨頭?”

龍忠勃然:“放屁,放狗屁,大放狗屁!”龍孝捂鼻道:“二哥連放三屁,果然功力非凡。”龍忠氣呼呼道:“沒義氣的東西,老子跟他們浴血奮戰,你們居然淡然處之,埋頭攻讀,真是斯文喪盡呀!”說著,不禁嚎嚎大哭。龍孝道:“二哥敢情得了鬥雞眼?”龍忠道:“我怎炳o了鬥雞眼?”龍孝嘻道:“二哥,跟你打架的可只是一個人,這他們從何說起?”

龍忠一呆,道:“你懂個屁!門外是只出來一個,可還有六條大漢躲在院牆後面,以十八種奇門暗器偷襲老子,君子不党,我這才失了手。”龍孝連連點頭:“原來如此,既是如此,那二哥也不算栽跟鬥了。”龍忠道:“那是當然。”龍孝道:“不如這樣,咱們回去,把剛才跟你打架的那小子再單獨約出來,二哥你一雪前恥如何?”龍忠忙道:“這就算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得饒人處且饒人,宰相肚堹鉏結謘C”

龍廉氣憤道:“我實在是不願以大欺小,否則,憑那小子本事,再練三十年,也未必接得住我一招。”龍孝道:“可那小子已接了二哥七八十招,如此說二哥豈不差你幾百年功力。”龍廉尷尬道:“這,這倒不是,二哥是不願和他一般見識,故意逗他玩的。”

龍忠豎起的眉毛頓時垂平,道:“老四,你懂我心思,不過這口氣實在難咽,那小子輩分跟咱們相差甚遠,贏了他也無臉面,不如回去叫那白臉小子來,他是咱們孫子輩,真好和那藍袍小子放對。”龍孝龍廉連連點頭,三人說著,急步下山來。

馮慕平一聽他們說話,立刻明白所謂白臉小子必是林揚無疑,那嚴冰也十有八九也和他們在一起,馮慕平心念馮興,起身攔住三人道:“三位…….”三人一看他,忽地齊聲道:“鬼呀!”連滾帶爬地朝山下而去。

馮慕平呆立半響,默默回身坐下,馮神通笑道:“大師乃方外之人,早參透生死,難道還計較這容顔皮囊?”馮慕平訕笑道:“不,不,貧僧是看他們來歷古怪。”馮神通道:“不錯,這三人古堨j怪,來路不正,我所知龍潭寺的僧人都不會武功,他們三個适才所說的藍袍小子不知是什洶H?”

馮慕平道:“你十幾年未來,或者這龍潭寺變化甚大。”馮神通搖頭道:“絕不可能,這龍潭寺乃華嚴正宗,寺媕Y條戒律就是不准習武,當年我少林方丈法空大師還曾感歎,若是少林寺也有此規,當可省去無數麻煩。”馮慕平道:“那咱們還去不去龍潭寺?”馮神通道:“天色將晚,回去也不方便,還是去吧,只是須小心行事,切不可露出武功,我有個主意,只是要委屈一下大師你了。”馮慕平道:“你說就是。”馮神通道:“大師你不要說話,一切讓在下來交代如何?”馮慕平道:“行,我只扮個啞僧就是。”

兩人商議已定,馮神通也不叫馮慕平背,兩人拾階而上,不一會,前面山勢陡然開闊,露出一座大寺院,山門懸著“龍潭古刹”的巨匾,落款是婁師德,乃武後有名的賢相。馮神通拍打山門,一會,匆匆走出個小沙彌,合十道:“施主有何貴幹?”馮神通合掌道:“小僧是從遠道來的,想在寶刹借宿一晚,明日就走。”小沙彌道:“小寺業已客滿,師兄還是別處去吧。”說著,“騇瞴並鬗W大門。

馮神通奇道:“這又不是客棧,何言客滿?”馮慕平搖頭不知,馮神通想了想,又叩打門環,小沙彌出來,見還是二人,道:“小廟委實住不下,二位師兄望南走…….”馮神通忙道:“小師兄,不知廣法大師安好?”小沙彌道:“你認得我師父?”馮神通道:“正是,煩勞師兄通稟一聲。”小沙彌道:“師兄稍候。”回頭去了。

時間大大,聽一聲佛號,走出位白須老僧,馮神通忙躬身道:“見過方丈大師。”廣法慌忙還禮道:“師兄何來,恕老衲眼拙,竟是不識。”馮神通道:“小僧乃無名之輩,不過十年前在蓮花寺見過大師一面,當時大師講的是‘有相無相’,極是精妙。”廣法忙道:“原來是故人,老衲多有失禮了,快快請進。”把二人引到大殿,吩咐上茶。

廣法見馮慕平戴著個斗笠,一語不發,茶也不喝,起首道:“尚未請教二位師兄法號,寶刹何處?”馮神通道:“小僧普性,這是我師父無心,我二人從西域大孔雀寺來。”廣法亦知大孔雀寺之名,忙道:“原來是西方聖僧,老衲失瞻,不知二位此來中原何事?”

馮神通道:“我師修的是閉口禪,他老人家是第一次來中原,只因欽仰少林龍木禪師的菩提本論,特來拜會。”廣法道:“原來如此,龍木師兄的菩提本論至深高妙,老衲曾與他辯過四次,每次所悟都是不同,無心大師此來,實爲我佛門盛事,明日老衲當親護二位上少林,一觀盛會。”

馮慕平暗叫馮神通多事,自己懂什洩祐齒繰z。馮神通滿口道:“妙,妙,大師亦妙悟佛法,明日之會甚是奇觀。”廣法喜道:“如此甚好。”當下吩咐門人整備齋飯,飯後,又親自把二人引到西廂房,正要告辭出門,忽想起一事,忙回身道:“差點忘了件大事,二位師兄可在前院走動,切不可到後院去。”

馮神通道:“這是爲何?我師父素聞貴寺觀心堂的千佛壁畫乃天下奇觀,正想去瞻仰一番。”廣法攏上門,小聲道:“二位師兄不知,敝寺七日前來了十幾個面目猙獰的大漢,說要借小廟十日之用,不准老僧招納閒人,這幾日,他們又來了許多同夥,到今天怕已有二三百人,占住後院,天天吃肉喝酒,敝寺僧人都成了他們僕役,整日爲他們端茶倒水。”

馮神通道:“竟有這等事?那大師何不去官府告他們?”廣法忙道:“這些人拎刀帶劍,個個都非良善之徒,老衲哪招惹得起,若是一個不高興,放火燒了敝寺,豈不干系大了,好在他們只住十天,老衲只好盼他們早點離去。二位師兄,你們萬萬不要去理會他們。”馮神通道:“是,多謝大師提醒。”廣法道:“那二位就歇息吧,老衲告退。”

等廣法去後,馮慕平方道:“卻是奇哉怪也,如此說,竟是一夥強盜了?”馮神通道:“此近少林,周圍漫說強盜聚會,便是劫道打悶棍的也沒一個。”二人議論半天,不得其解,想到密劄事大,還是莫管閒事的好。當下整理床鋪睡覺。

這日是十三,月色甚佳,估摸上更時分,院外忽腳步驚動,一人高聲道:“金老哥,你終於來了。”一個豪邁的聲音道:“哈哈,還是吳氏賢昆仲耳目廣大,老朽還是四天前才知道的消息,一路趕來,馬都跑死了三匹。”先前那聲音道:“金老哥莫找理,這三杯罰酒是怎洶]逃不掉的。”馮神通聞言,急趨到門口,從門縫中偷眼觀瞧。

那金老哥笑道:“老夫正走的口渴,這酒你不罰我也得搶兩口來喝,哎,鳳大哥到了嗎?”一人道:“還沒呢,兄弟正等得心急呢。”慾H邊說著,邊憔P捧月般把那金老哥讓到後院來,馮神通臉色凝重,馮慕平忙道:“是沖我們來的?”馮神通搖頭道:“不是,不過看樣子是沖少林寺來的?”馮慕平驚道:“沖少林寺?”

馮神通道:“那姓金的我見過一面,名叫金生光,乃蘭州黑道大豪,號稱西北第一高手,那吳氏兄弟我雖不識,但看樣子定是湘西的吳伯英,吳仲英兄弟,這兄弟二人統領湘西十八旱寨,十三水寨,凡湘西綠林買賣都少不了他們一份提成。”馮慕平道:“他們一個陝北,一個湘西,相距千里,怎炯ㄥ]到嵩山來了?”馮神通道:“他們也還罷了,厲害的就是他們說的鳳大哥。”

馮慕平驚道:“莫非是黑道總盟主鳳棲桐?”馮神通道:“鐵大師也聽聞此人?”馮慕平道:“我雖僻處關外,但這等大名鼎鼎的人還是知道的,聽說此人武功已趨化境,從未有人在他手上走得七招,故有人稱他爲鳳七。”馮神通道:“這倒有點吹捧,此人當年和趙孤雁爭奪刀神之名,就曾敗于趙孤雁,鳳七之說不過是黑道人往自己人臉上貼金,不過此人武功確實了得,當年我師伯玄感就曾敗上他手上,此人武功倒也罷了,難的是他爲人慷慨,有‘孟嘗’之譽,綠林黑道都買他的帳,故奉他爲盟主,此人頗有法度,但凡盟下各幫各派內務他從不插手,如盟下兩派互有紛爭,他才出面調停,據說他處事公允,從無偏袒,故二十年來綠林道都死心奉他爲主,此人雖掌有極大勢力,但從不與中原白道爭鬥,所以當年玄感師伯私自下山去找他麻煩,回來後被掌門師祖訓斥了一頓,關了三個月禁閉。”

馮慕平道:“如此說此人輕易不出,出必大事。”馮神通道:“看樣子是黑道聚盟,不過這鳳七向有分寸,以往黑道也有過聚會,但都是在汴州,今日怎炭惘b少林寺山門口會起盟來?”馮慕平道:“難道是因爲玄感大師的事而想對少林報復?”馮神通道:“不,當年玄感師伯和他不打不相識,私下還結爲好友呢。”馮慕平道:“那到底是爲什活H”馮神通道:“我也不清楚,此事關係重大,大師,我們看看去。”馮慕平道:“咱們有要事在身,還是莫去的好。”馮神通道:“這夥人是沖少林來的那決然無疑,我受師門重恩,焉能袖手旁觀,再說我們正要去少林,若少林有變故,也須早些知道爲好。”馮慕平想了想,道:“也好,反正咱們都是和尚,只說是本寺的僧人就是,但切不可顯露武功。”馮神通道:“在下廢人一個,想顯露也怕是不能。”

兩人收拾一番,都沒帶兵刃,悄悄掩門而出,才過中門,就聽後院喧鬧一片,勸酒聲,說笑聲,呼兄喚弟聲,二人沿著牆根往堥哄A忽聽有人喝道:“兀那兩個禿驢,鬼鬼祟祟幹什活H”二人一驚,見左側黑暗處走出一瘦長漢子,狗舌臉,三角眼,相貌甚是醜惡。

馮神通故作害怕,道:“小的,小的,想去後院住處取些,些東西。”那漢子漸漸走近,掃了馮慕平一眼,頓覺心慰:我那婆娘老說老子是天下第一醜,看來此言大大差矣。又見二人面生,疑心大起:“你們叫什泵W字?”馮神通知道龍潭寺法號乃按“廣,大,智,慧”排列,合十道:“小僧智圓,這是我師兄智方。”那漢子一瞪眼:“他又不是啞巴,用得著你老搶著替他說。”馮神通結結巴巴道:“回大爺,我師兄他就是啞巴。”那人心道:又醜又啞,怪不得當了和尚,可憐可憐。口中道:“這地方不是你們來的,快走。”說著伸手一推二人。

他這一推,手上暗含三分力道,要試試兩人底細,馮神通內力盡失,自然應手而倒,馮慕平看他出手已知其用意,他內力無晦無色,神念間亦是毫無抵擋,一跤倒地。兩人故作害怕,不敢抱怨,爬起就走。那人喝道:“回來!”兩人慌忙回來,那人道:“堶捧h酒運菜的人手正好不夠,你們也去幫幫忙,侍侯好了,自然有賞。”馮神通二目放光,道:“是,是。”二人屁顛屁顛進了後院。

一進後院,頓時嚇了一跳,這後院本是全寺僧人演法之所,有二畝地大小,此刻中間燃了一堆篝火,四下全是人頭,東一堆,西一堆,有人談笑,有人罵娘,周圍十幾個和尚來往穿梭,馮慕平二人低頭夾在其中,卻也無人過問。過了約有個把時辰,撒那朮奶萰J。

東首忽戰起一鐵塔般壯漢,手持酒碗,大聲嚷道:“關大刀,你說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先人板板,你可騙老子,老子忙著呢。”那關大刀是個紅臉老者,坐在南首正和金生光攀談,聞言笑道:“你能有什洮璅ヾH”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道:“薛寨主前幾天剛納了第七房小妾,聽說是梨花院的溫香玉,這暖玉在懷,難免忙了。”撒走◤═j笑。

那薛寨主急道:“扯淡,李大頭,閉上你的鳥嘴。”旁邊一人道:“李大哥淨胡扯,哪有什炳貜嵹|的姑娘。”那薛寨主喜道:“魏兄弟,還是你知兄弟爲人。”那魏兄弟道:“那是,那是,溫香玉是荷花院的,怎炤|是梨花院呢,再說也不是第七房,實乃第九房也。”慾H益發狂笑,那薛寨主大忿,就要找“熟知其爲人”的魏兄弟算帳。

他步子邁得甚急,手中酒碗微傾,卻濺了旁邊一綠袍漢子臉上幾點,那漢子勃然,喝道:“兀那廝,瞎了眼睛不成?”那薛寨主本是火暴脾氣,聞言大怒,一拳打了過去:“操你個先人板板,說什洸O?”那漢子紋絲不動,腳下悠出一腿,正踢在那薛寨主肋下,那薛寨主“哎呀”一聲,跌翻出去,這院堥麭B是人,難免又磕碰到幾個,周圍一陣大亂,紛紛喝罵,那魏兄弟是那薛寨主死黨,見薛寨主吃虧,拔刀就沖了過來。

那關大刀忙過來攔住,道:“大敵當前,你們怎為吨ㄟ妠N自相殘殺,各位算算,來這才七天,可大架小架都打了三四十場。”薛寨主嚷道:“關大刀,你都在這呢,是那廝先罵人的,老子可沒招惹他。”那綠袍漢子冷笑一聲。關大刀道:“滿天星,老夫說句不中聽的話,這事原是你做錯了,薛兄弟又不是故意的,你何必下此重手。”那綠袍漢子臉色一變,道:“老子做事從不知什洎咫熐握漶A關大刀,我敬你上了幾分年紀,少對老子指指點點。”關大刀一張紅臉漲得發紫,有待發作,可又知道自己絕不是對方敵手。

那金生光過來喝道:“老又怎狩芊A我們闖蕩江湖,你還穿開襠褲呢,怎活A難道還想教訓老人不成?”滿天星哪敢招惹他,哼了聲不說話,關大刀膽氣一壯,正要說話,前院突腳步湧動,有人高聲道:“鳳大哥到了,鳳大哥到了!”慾H連忙收了刀劍,左右一分,讓進一條大漢,這人五十歲不到,身形魁梧,龍行虎步,氣宇軒昂,馮慕平暗贊:好漢子,看來黑道上英雄亦是不少。

鳳棲桐走到院中,掃目四看,低聲道:“怎洶F?”關大刀不敢隱瞞,把剛才的事一五一十說了,鳳棲桐皺眉道:“滿天星,這事你就不該了。”滿天星忙低頭道:“是,鳳大哥。”鳳棲桐道:“你既知錯了,還不向薛兄弟陪個不是。”滿天星不敢分說,忙斟了碗酒,雙手奉給那薛寨主,鳳棲桐道:“男子漢難免有些磕磕碰碰,都是義氣男兒,一碗酒喝了就往了他媽的什玲竄銵A若是喋喋不休,那就是娘們了。”慾H齊笑,那薛寨主忙接酒喝了,慾H大笑中紛紛回座。

有人給鳳棲桐端過酒,鳳棲桐接過,舉碗道:“各位弟兄,咱們本該是三年一聚,這是因有大事,不得不提前聚盟,卻是有擾各位了,鳳某這堨告罪了。”說著,一飲而盡,撒酉蘅n道:“鳳大哥客氣了。”都把酒幹了。鳳棲桐道:“閒話也就不多說了,事情大夥可能已有所耳聞,不過還請關兄弟再說一下。”

關大刀忙起身道:“鳳大哥說了,閒話不多說,相信大夥都知道,魔教要大舉進犯少林了。”馮慕平馮神通二人都是大驚,聽關大刀道:“據說事情是本月初四發生的,那天少林寺來了個不速之客,口口聲聲要見少林方丈龍晉,知客僧人問他何事,他只是不說,後來知客堂首座玄靜親自來了,那人方說是奉命來給龍晉送信的,玄靜問他奉誰之命,所爲何事,那人又閉口不言,玄靜說替他轉交,那人也不同意,玄靜無奈,只好回復龍晉,龍晉老和尚倒好涵養,居然親自見了他,等看了信,頓時大驚,原來那信竟是魔教教主唐壁寫的,說是定於本月二十九來少林拜山。

龍晉問那人具體事宜,那廝卻說自己只是個送信的下人,別的什洶]不知道。當時惱了羅漢堂的玄休,出手想拿住那人,誰知那下書人看似貌不驚人,但玄休連出十二招‘大擒拿手’竟奈何不了對方,當時龍晉和尚喝住玄休,吩咐將那廝放走。“馮神通心道:我玄休師叔的大擒拿手寺中第一,怎洧謅ㄕ磾茪U書人?若真是如此,魔教真不可小瞧。

關大刀道:“後來少林寺內作何準備,那就不得而知。本月初八,新平的宗南山來少林報訊,說是初五魔教血洗了靈風山莊,全莊上下百余口全死在魔教手下,只逃出這宗南山,宗南山是少林俗家弟子,據他說,是夜來襲的只有十三人,揚言要將少林寺改成魔教的河南分舵,還說什玳龍晉和尚繼續當舵主。”馮神通聽了,氣往上沖,撒角]紛紛搖頭,覺得魔教實在猖獗的太厲害,唯馮慕平新忖:我數月前還和義兄見過面,怎洧S聽他說起此事,摩尼教是跋扈,但也不至於此,此事斷然有鬼,十有八九是安祿山手下搗的鬼,只不知二弟是否也在其中?

關大刀續道:“本月初九,少林寺大撒英雄貼,邀請武林白道高手來少林助拳,少林寺聲望何等之高,自然一呼百應,自初九日,就有人陸續來到,少林寺考慮到寺中居住不便,便在山腳下的登封縣包了三家客棧,接待來助拳的好漢,聽說到今日爲止,三家客棧已早早住滿,後來又加了四家客棧才住下,這一路上還有人不斷趕來,到時只怕也要象咱們一樣,擠到這破廟來住。”他說完坐下,底下一片輕聲議論。

忽一人站起道:“不知在座的各位弟兄有誰接到英雄貼沒有?”無人答話,關大刀望瞭望鳳棲桐,道:“龍晉邀請的都是武林白道,沒請咱們。”那人打了個哈哈,道:“那咱們操這份子閒心幹什活H”撒角@陣沈默。鳳棲桐道:“胡莊主,有話儘管說,都是自家兄弟。”

那胡莊主道:“既然鳳大哥說了,那我老胡也不繞彎彎,這少林寺本不是什泵n鳥,明明是一群和尚,常說什牴P世無爭,可這些年武林中哪件事,他們不是明媟t堭o插手,更可氣的是一群狗腿子,仗著和少林寺有這七彎八拐的親,便橫眉豎眼,拿腔作調,在座的弟兄沒少受他們的氣,這夥禿驢早該讓魔教給殺個乾淨。”他一說,頓時有數十人應道,“不錯,胡莊主說的極是。”“少林禿驢早該都去喂他媽的王八。”

嘩聲中,一人站起道:“少林寺不是什泵n東西,可難道魔教就是什泵n貨色不成?”他聲音不大,但在慾H喧嘩中卻聽得字字真切。撒角@時靜下,聽那人續道:“各位都知道,魔教肆虐中原百有餘年,遠的不說,就說這三十年,中原武林死在魔教手下的就有數百人之多,少林寺好說歹說也是中原武林的一份子,關起門來都是自家事。可魔教信奉妖神,行事乖張,殺戮無常,若是讓魔教滅了少林,那中原武林就永無寧日了。”

那胡莊主一聽,怒道:“辛幫主,你怎炭壑眭L說起話來了?”那辛幫主道:“豈敢,在下只是就事論事而已。”旁邊金生光道:“辛幫主所演甚是,老夫久居西北,頗知魔教行事,可謂是睚眥必報,但凡做事就必斬草除根,一人與之爲難,則師門,親戚,朋友全都無幸。若是讓他們入主中原,那兄弟們的日子就越發難過了。”人群中不少人連連稱是。

那胡莊主冷笑道:“魔教行事是狠了點,但也一向敢作敢當,憑刀把子說話,不似中原所謂的名門正派,口堿O仁義道德,背後卻陰謀詭計,無所不用,再說咱們綠林盟在少林寺眼堜M魔教也一樣是邪魔外道,辛老大,你什洫伬啎洃F性,要做好人了?”那辛幫主未及答話,那胡莊主已道:“我知道,你不過是因爲你老子死在魔教手堙A才這般說話。”那辛幫主怒道:“先父是慘死在魔教之手,可好歹是爲中原武林盡力,胡莊主,你兒子死在少林僧人手下,又爲哪般?”那胡莊主亦漲紅臉皮,喝道:“姓辛的,你今天是想找我胡某的搬頭不是?”原來他兒子卻是因強佔民女,被過往的一少林僧人失手打死。

鳳棲桐見兩派越說越僵,忙揮手喝道:“都別嘈嘈!”慾H叫鳳老大發怒,都不敢再爭辯。鳳棲桐轉頭向西道:“聞先生,你怎牴﹛H”那聞先生是個中年文士,坐在一堆跨刀扛棒的粗魯漢子中甚是不合眼,他一直跌坐不言,聽鳳棲桐問話,忙起身拱手道:“聞某能有什爰僈﹛A但憑鳳大哥吩咐就是。”鳳棲桐笑道:“聞先生,你過謙了,大名鼎鼎的智多星,鳳某正想聽聽你的高論。”

聞先生其實複姓聞人,單名達,素有“智囊”之稱,道:“不敢當,既然鳳大哥問到小弟,小弟也胡扯幾句,說實話,在下對此事頗有疑惑。”鳳棲桐道:“請講。”聞人達道:“魔教開宗立派已是一百多年,期間高手輩出,尤其是五十年前常起當教主的時候,他號稱天下第一劍客,手下的四大長老如刀魔歐陽盾者都是武林絕頂高手,那時魔教勢力最盛,可也不敢上少林找茬,常起死後,魔教勢力大衰,張問鼎雖僥倖盜了《南華真經》,可後來不也命喪荒山,魔教益發弱了,如今的唐壁名不見經傳,而且此距張問鼎之死不過十年,魔教休養生息尚來不及,怎敢向少林叫戰?”

鳳棲桐道:“聞先生之意是有人假冒魔教之名行事?”聞人達道:“在下確有此疑,聽說數月前的洛陽大會,就是有名冒魔教之名爲紫鯨幫撐腰,不過,話說回來,龍門幫實力還沒法和少林寺相比,少林寺有弟子三千,其中半數都是好手,更有十數位老和尚乃江湖絕頂高手,除了魔教,卻也沒哪個有膽子敢向他們叫陣。”金生光道:“聞先生,你越說我越糊塗,那到底是不是魔教呢?”

聞人達道:“這個,其實我也不清楚。”那薛寨主不耐道:“想這些幹什活A你且說咱們是幫哪一邊就是。”聞人達道:“不,這其中大有干系。若是魔教倒也罷了,若不是,那咱們可就大有麻煩了。”那薛寨主奇道:“咱們?咱們有什炯繚苤H”聞人達道:“薛寨主,若你是少林方丈,接到信會怎炤Q?”薛寨主一攤手道:“這有什泵n想,約齊人手和魔教開打唄!”

聞人達道:“不,龍晉和尚是精細人,少林和魔教結緣頗深,故此他們對魔教的底細也知道得十分清楚,也料想得到魔教實力大損,怎炭措鴾眭L發難,這其中會不會有鬼?如果不是魔教,那會是誰,江湖上還有哪個盟派與少林不和,又有能力與少林作對呢?”金生光雙目放光,道:“哎呀,那數來數去,就只有咱們綠林盟了,難道是有人想挑撥我們和少林火拼?”聞人達道:“咱們現在十三路的綠林兄弟都來了,又聚在太室山腳下,只怕少林寺的疑心就更重了。”

鳳棲桐歎氣道:“鳳某也一直這炤Q,聞先生,你看咱們該如何應付?”聞人達道:“現在若派人上少林去解說,只怕反被人當作刺客,不如派人去登封客棧,現在中原白道英雄都聚在那堙A咱們把來意說名,他們肯定會轉告少林。”那胡莊主大叫:“跟他們說個屁,難道咱們還真幫少林禿驢不成?”鳳棲桐大怒,喝道:“胡老六,幫誰不幫誰還輪不到你說話,給我閉嘴!”那胡莊主一顫,連忙退下。

鳳棲桐道:“不瞞各位兄弟,鳳某之所以來遲,就是先到登封客棧去了一趟,我也見過餘含山,嚴慶之等人,說明來意,看他們意思,對咱們確有疑心呀,不過咱們在這呆了七天,少林寺一直沒來過問,看來他們也拿不准。”聞人達道:“少林寺一向傲氣,骨頭媮@不起咱們,他們只怕還是有七成相信真是魔教,不過,等過了二十九,魔教沒來的話,那咱們就難脫干系,好在鳳大哥已知會過他們,鳳大哥的爲人少林寺和中原白道都信得過。”

鳳棲桐道:“聞先生螟|我了,此事暫且不論,若真是魔教,那咱們當幫誰?”聞人達沈吟道:“魔教,少林都和咱們有怨,這個幫誰我在下不好說,最好是裝作不知道,管他誰滅了誰,可咱們又來了,到時若袖手旁觀,那也不妥,這個,這個,還真不好說。”鳳棲桐道:“我也後悔發了百旗令,可事已至此,聞先生,你但說說你的想法。”

聞人達道:“若是魔教滅了少林,那就是中原武林第一大勢力,魔教行事向來是順者昌,逆者亡,到時咱們綠林盟只怕要被他們吞併,說不定被劃爲他們旗下一個分堂,弟兄們都是悠閒慣了的,那時就不好過了,而若少林打贏了魔教,他們畢竟都是一夥出家和尚,沒什炯奶腄A少林寺念咱們出力,日子該會比現在還好過一點。”金生光道:“聞先生說的不錯,少林寺好說也是漢人,那摩尼教乃異族人,咱們總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幫外人打自己人吧?”撒辛伔匟I頭。

鳳棲桐喜道:“金老哥和聞先生所言甚是,咱們也不說什珊陘眭L寺,只是魔教入侵中原,咱們綠林盟自行和他們見陣,鳳某想,暫且抛開和少林及中原白道的恩怨,一起對抗魔教,不知各位弟兄意下如何?”撒酉蘅n道:“願奉大哥號令。”

叫聲未落,忽聞一聲響亮佛號:“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群豪都是一怔,鳳棲桐高聲道:“何方高人?”馮神通心中一動,螃Y見院門緩緩走進一個白衣老僧,不禁激動,一句師父差點叫了出來。鳳棲桐抱拳道:“原來是玄慧大師,失迎了。”玄慧道:“貧僧來得冒昧,還請鳳先生恕罪。”鳳棲桐道:“大師客氣,堶掃苤C”

玄慧走進院中,四下合十見禮,道:“貧僧适才聽了鳳七先生的話,實乃少林之福,亦中原武林之福。”鳳棲桐道:“大師言重!請,不過我們綠林盟都是席地論事,卻是怠慢了,來人,給大師搬把椅子來。”玄慧忙道:“不必,不必,貧僧奉方丈法旨,說一兩句話就走。”鳳棲桐道:“哦?不知龍晉大師有何見諭?”玄慧道:“豈敢,方丈是吩咐貧僧來求鳳七先生一件事。”

金生光道:“魔教乃我中原武林之公敵,大夥正該一力對外,何必言求?”玄慧皺眉道:“不是,不是。”關大刀驚道:“難道魔教已經下手了?”玄慧道:“也不是,也不是。”鳳棲桐道:“大師有話但說無妨,都是自家弟兄,難道大師還怕我們中有魔教奸細不成?”玄慧道:“也不是,也不是。”群豪中有人不耐道:“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倒是自己說呀。”

玄慧道:“是,施主責怪的是。敝寺上下對諸位並無相疑之意,方丈師叔聽說各位英雄前來助拳,深感大德,此事成與不成少林上下都承各位的好意。不過,方丈師叔說了,魔教此行只爲少林,卻不想拖累各位英雄,因此派老僧前來,請諸位不要插手爲好。”

群豪都是一愣,鳳棲桐道:“方丈大師的厚意鳳某心領了,不過魔教肆虐,凡我中原習武之人,無不義憤,此行不光是爲少林,亦是爲天下武林。”玄慧道:“是,是,鳳先生所言甚是,只是方丈大師曾道,我少林實乃修行僧人,不該把名利二字放在心上,魔教要和我們爭這天下第一門派的虛名,咱們讓給他就是,他們若是要血洗少林,那咱們只能以死護寺。若是各位施主要插手此事,人多事雜,反不好調度。”

話才說完,人群中一人冷笑道:“你這老和尚無非想說少林寺實力強大,區區魔教足以應付,用不著咱們小蝦小蟹來攢雞毛湊膽子。”旁邊一人道:“樊老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瞧不起咱們倒是其次,只怕更多的是不放心咱們,怕咱們趁亂鬧事,或者和魔教媕野~合,所以才急急的來哄走咱們。”群豪一陣喧鬧,均覺不忿。

玄慧道:“不敢,不敢,敝寺實是怕魔教兇惡,連累諸位。”那樊老弟喝道:“是嗎?老和尚要趕走咱們,是不是也要把登封客棧的人趕走,以免連累無辜。”玄慧道:“登封客棧的人乃少林支派,急於師難,故此前來,和諸位不同。”

一人道:“扯淡,登封客棧幾百號人,其中少林支派的人還不到一成,其他的人與你們少林何干?”有人道:“分明是瞧不起咱們。”“他奶奶的,咱們好心好意來幫他,他們倒不領情,真是把自己的熱臉蛋往人家冷屁股上湊。”

玄慧合十道:“阿彌陀佛,登封客棧堸ㄓF少林支派外,其他諸位大俠都是接少林英雄貼而來,與各位施主不同。”此言一出,播蚹颽O譁然,有人冷笑,有人破口大薄A更有人抽傢夥就想動手。馮神通見師父處境不妙,忙附到馮慕平耳邊道:“鐵大師………”馮慕平點頭悄聲道:“我省得,事若有變,我當助大師一臂之力。”

鳳棲桐一直板著臉,忽揮手道:“大師的意思鳳某明白,不過鳳某擔保,我綠林盟確是一心來助少林禦敵的,既然少林信不過我們,那我們也決不踏入少林寺一步。”玄慧遲疑道:“這,方丈的法旨是希望各位退下太室山,三回原籍爲好。”

那樊老弟名博,乃常山烏雀山大盜,性格暴躁,一聽這話,勃然大怒,起身罵道:“老子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皇帝老子的聖旨都管不著,何況什洶銴V法旨。”數十人齊聲應和,“對,樊寨主說得是!”“太室山都不是他們少林寺家的,憑什洎n趕咱們?”聞人達忽道:“鳳大哥,既然少林不領咱們好意,咱們何苦還在這堙A不如回去算了,這也是他們少林寺自己說的,若不敵魔教,也與咱們無干。”

鳳棲桐沈默半響,忽長歎一聲:“話說到這個份上,咱們本無臉留下,但我等亦是中原武林中人,焉能坐視魔教猖獗,鳳某只知道咱們是來打魔教的,與少林再無瓜葛,玄慧大師,你回去。”說著,作勢送客。馮慕平心道:這鳳棲桐大義分明,確是條漢子,相比之下,少林寺就顯得小家子氣了。

玄慧亦是好生爲難,躊躇良久,忽道:“鳳先生,不如咱們來打個賭如何?”鳳棲桐一愣道:“打賭?打什狠銦H”玄慧道:“貧僧以三掌爲限,賭鳳先生你接不住我三掌。”此言一出,群豪都是一呆,緊接著一陣哄笑。鳳棲桐卻沒笑,凜然道:“哦?那大師的賭約又是什活H”玄慧道:“若鳳先生接住貧僧三掌,那去留自便,少林寺絕不干涉,若是接不住,就煩勞各位散去。”

馮神通一聽,大覺不妥,他拜在玄慧門下十餘年,師父的武功他十分瞭解,在寺中雖也是高手,但比之玄感師伯還稍有不如,當年玄感就曾敗於鳳棲桐,師父要三招擊敗鳳棲桐,那實是難如登天。馮慕平亦道:看這玄慧和尚的架勢,內力確是深厚,不過和鳳棲桐相比,只怕還是差了幾分,若光以掌力而言,這老和尚絕贏不了鳳七,不過少林掌法冠絕天下,說不定有什炫咩悟萓﹛A可一擊而定。

鳳棲桐哈哈一笑:“真是怪事,鳳某居然要打著鬧著求別人接受自己幫忙,哈哈,大義所在,鳳某不得不爲,久聞玄慧大師的千手如來掌天下無雙,今日鳳某就領教一下。”說著,一彈手,袍袖生風,中間撒邦y時讓出一丈見方的空地。

玄慧道:“不,貧僧不與鳳先生比掌法,咱們只比掌力。”馮慕平一聽,頓時大訝,這老和尚莫非得了失心瘋,要活A難道他內力已經反樸歸真,我竟看走了眼?鳳棲桐亦是一怔,忽斷然道:“好,就比掌力,若是咱們打了平手,又當何論?”玄慧微笑道:“若是平手,也算貧僧輸了。”樊博怒笑道:“少林和尚可自大得緊。”聞人達卻眉頭緊鎖,吩咐人四下把守,又叫人把周遭都搜視了一遍,馮慕平等諸般雜役和尚都被擋在院牆邊,距鳳棲桐有十幾丈遠,卻是發暗器也夠不著。馮慕平暗道:這聞人達心思慎密,若老和尚一旦有難,我可救應不上。看了馮神通一眼,馮神通亦是焦急,可又不得不讓在一邊,好在二人也不是生死相搏。

鳳棲桐左手垂於腰際三寸下,右手輕輕揚起,道:“大師,請了。”玄慧卻不作勢,合十道:“鳳先生請。”鳳棲桐知他自恃輩分,絕不肯先行發招,道聲:“那鳳某昝先了。”臉上紫氣一現,右掌輕輕拍到,他一掌拍出,遠處的馮慕平心媟t喝了聲彩,他雖不識這是什炭x法,但見這掌凝重含蘊,玄慧大師此刻左足微側,右掌合十,身子重心微微偏右,鳳棲桐一掌正擊在這空隙處,舉手間便占住先機,那可是極高明的功夫。

玄慧道:“好掌法。”右掌一立,兩人手掌已碰在一起,“砰”的微響,玄慧立足不穩,退了兩步,周圍群豪彩聲大作,馮慕平卻看出玄慧吃虧在被鳳棲桐占了先手,掌力上其實並未分出高下,但顯然鳳棲桐也未盡全力。鳳棲桐道:“這掌是在下占了便宜,大師手下留情了。”玄慧皺眉道:“鳳先生掌力之強實出貧僧意料,貧僧若不出全力,只怕是抵擋不住了,這個,卻是難辦。”鳳棲桐明白他的意思,卻是怕出全力,雙方難免有所死傷,長笑一聲道:“鳳某若是死在少林高僧手下,也不算辱沒,第二掌,請!”說著,大喝一聲,平地一震,喝聲中鳳棲桐含胸拔背,右掌生風,疾劈過來,這掌才是他的平生絕學“大劈挂手”,中原善於掌法的,除了少林,華山僧道兩家外,便以子虛穀“摧心掌”,龍門幫的“大風雲手”和鳳家的“大劈挂手”爲最,至於誰高誰低,黑白兩道自然分說不一。

鳳棲桐這掌又快又重,卻不含任何變化,顯是遵從約定,只比掌力,不比掌法,玄慧後退一步,接了一掌,無聲無息中二人各退了四步。馮神通和馮慕平都好生怪異。馮神通心道:師父教我千手如來掌時曾說,此掌法乃佛門護法降魔之學,精進無畏,但凡出招,有進無退,怎洫v父接招時要退上一步?馮慕平想的卻是另一方面:鳳棲桐這掌氣勢雖大,但其實未出全力,頂多用了七成力,此人功力之深,只怕尚在嚴慶之之上,可和蕭中青先生一比高下了。這玄慧禪師看似輕描淡寫,但卻已出全力,如此看來,光論掌力,這玄慧並非鳳棲桐敵手,卻不知這第三掌還怎洶鞢H

玄慧呼了口氣,道:“鳳七先生的大劈挂手果然了得,只怕尚在令尊之上。”鳳棲桐道:“在下哪敢仰望家父之萬一。”玄慧歎了口氣,似乎十分爲難,好半天才道:“鳳先生武功之高深出貧僧意表,這第三掌若老僧不出全力,只怕接不下,若出全力,只怕難免有所傷亡,卻對不起鳳老先生了。”

馮慕平大奇,這話若出自鳳七之口,倒也說得通,怎泵悕M尚反說此話,難道他真有什炫咱\?鳳棲桐也呆了半響,周圍群豪忍不住紛紛出口呵斥,也有人沒說話,少林威名震懾天下,若說達摩院首座擊敗綠林盟盟主,那也絕非什炬夾ヾC

鳳棲桐道:“大師不必客氣,請吧!”左腳往外斜跨半步,豎掌平胸,卻是用了一招守勢,馮慕平心道:看來鳳棲桐並不想傷這老和尚,他也知道這老和尚不過說說大話充面子。玄慧長歎,“阿彌陀佛,罪過,罪過!”他一直以右掌對敵,這時卻揚起左手,輕輕拍了過來,鳳棲桐一吸氣,兩人手掌一碰,玄慧如遭電擊,身子急顫,連退了八九步。馮神通大驚,就要衝上去,馮慕平忙扯住他,低聲道:“沒事。”

玄慧已站住腳,低頭合十,群豪一陣大笑,鳳棲桐道:“多謝大師手下留…….”“情”字未出口,忽臉色劇變,手指點指:“你,你……..”“砰”的仰天摔倒,旁邊的聞人達,金生光,關大刀等人慌忙扶住他,卻見鳳棲桐目突口張,竟是死了。

群豪大亂,有人過來探看鳳棲桐,有人過去要攔下玄慧,卻聽玄慧歎道:“善哉,善哉!”一拂袖,一道白影已躍上牆頭,群豪中數十人搶出,紛紛喝道,“別讓他走了。”“攔住他。”馮神通急道:“鐵大師…….”馮慕平道:“我知道。”一晃身,從人群中擠過,順手已抽了旁邊一人腰間的長劍,追了出去。院子堣]是亂哄哄一片,馮慕平身法又高明,卻是誰也沒注意到他。

一輪彎月當空,照得大地清朗。龍潭寺又處在荒嶺,四野並無屏障,玄慧白色瘦高的身形在月色下一清二楚,但見他僧袍鼓動,步伐一飄一擺,姿勢雖不好看,但一飄一擺就是七尺,眨眼間已在數十丈外。馮慕平背上忽湧起一股寒意:這身法似乎在哪見過?

黑道群豪叱呵追趕,一盞茶功夫,輕功立見高下,玄慧一路領先,後面十丈內除了馮慕平,還有三人,一個是常山樊博,另二人一個黑衣,一個青衣。餘下諸豪都漸漸甩在後面,距離最近的也有半堣宏說C急奔中的玄慧忽一止步,回頭道:“貧僧一時失手,幾位何必苦苦相逼?”樊博喝道:“老禿驢,納命來!”大刀出鞘,疾劈過來,刀未及身 ,後面“嗤嗤”,勁風破空,卻是那青衣漢子遠遠發了四枚菩提子。

玄慧錯步讓開單刀,右手僧袍一卷,四枚菩提子已被他收去。那黑衣漢子亦然趕到,他不使兵器,雙掌鷹爪,扣拿玄慧腰盤,馮慕平也後一步趕到,他卻沒出手,只駐目旁觀。月光下,三俗一僧眨眼間已拆了十幾招,後面諸人喊殺漸近,玄慧喝道:“失陪了。”雙掌平推,樊博覺勁風逼面,慌忙回刀護身,那黑衣漢子雙掌連環扣拿,忽地雙腳騰空踢出,氣勢淩厲。

玄慧哼了一聲,右掌避住樊博,左掌忽地化爪,閃電般扣住那黑衣漢子足踝,用力一甩,那黑衣漢子一聲大叫,身子翻滾出三丈之外,一動不動,顯是死了,後面那青衣漢子驚怒交崩,厲喝道:“好個有道高僧!”右手一揚,數百枚鋼針“漫天花雨”灑出,月光下蔚爲奇觀,那漢子右手一揚,左足虛踢,“噌”的一聲,一道鳳尾鏢從靴底疾射而出,直奔玄慧面門。馮慕平心道:這廝和上次暗算自己的“千臂靈猿”侯健只怕是同門中人,不過這青衣漢子卻是憑機簧之力,卻稍遜侯健三分。

玄慧見針雨漫空,躲無處躲,大喝一聲,右掌十成力道拍出,一道氣牆湧出,正面的樊博不敢攖其鋒芒,急忙就地一滾,但肩上已被掌風掃中,一陣酸麻,滿空的金針也紛紛落地,但那鳳尾鏢卻破氣而出,飛到玄慧面門,玄慧匆忙間左手中指一彈,那鳳尾鏢反勢飛回,其速快了數倍,那青衣漢子措不及防,狂叫一聲,鳳尾鏢已射中左眼,直沒入腦,那漢子叫聲甫斷,撲倒在地,立時身亡。

樊博一腔憤怒早化爲驚詫,見玄慧朝自己奔來,忙提刀橫掃,但右臂一陣疼痛,刀才砍出半尺,就垂了下來,眼見玄慧右手二指插向自己眼睛,心中大叫:我命休矣!就在這電火閃爍之際,旁邊忽沖過一人,如鬼似魅,一把抓住樊博衣領,硬生生將他拉開二尺。

玄慧吃了一驚,見來者正是方才負手觀戰的醜和尚,他是行家,見馮慕平露的這手大是非易,後面喊殺已近,雙掌擊出,馮慕平不敢硬接,拉著樊博退了四尺,玄慧已飛身去遠,樊博驚魂甫定,道:“多謝…….”螃Y見馮慕平面貌醜怪,剩下的話又說不出了。馮慕平低聲道:“這人是假冒的玄慧,你回去告訴聞人達。”說著,身形一閃,已追了出去。

在龍潭寺第一次聽關大刀說起魔教要攻打少林寺時,馮慕平就有五分不信,自己三個月前曾見過義兄,根本未聽他提及此事,就是他不便泄露如此大事,但聞人達已說得明白,魔教實力大衰,目下休養生息還來不及呢,哪有力氣爲難少林寺。

玄慧初來時,馮慕平也不疑他,但他明明內力不如鳳棲桐,如何三掌卻打死了這黑道第一好手,若真是掌力擊死,那鳳棲桐必定口中狂噴鮮血,但鳳棲桐卻是輕鬆的說了句話後才忽然暴斃,這分明是中了極厲害的毒藥。少林寺不用暗器,不用毒藥,天下共知,身爲達摩院首座的玄慧絕不會貪一時之利而令少林清譽有損,如此看,這玄慧和尚十有八九是假冒的。

但這廝的易容術,換聲術卻是極爲高妙,群豪中不少人都見過這位少林達摩院首座,更有馮神通,乃玄慧得意高徒,在其門下十五年,也看不出破綻,這等易容變聲術馮慕平生平只見過三個,一個是冰兒,一個是昔日河陽幫豹子堂堂主時悅,另一個就是差點害死他,後來死在林揚手下的“千面人屠”,而這眼前的“假玄慧”輕功,武功,毒功均在“千面人屠”之上,那自然是他的半個師父,毒神的哥哥,綽號“毒王”的阿史那承祖。

這個環節一想通,其他的事頓時迎刃而解,想一舉滅了少林的必是野心勃勃的安祿山,他起兵在即,而少林寺地處中原腹心,盤根錯節,支派憐h,連皇帝身邊的大內侍衛都有少林門人,而少林寺也頗受朝廷禮重,大唐初年,少林寺曾助朝廷平亂,有“十三棍僧救唐王”的佳話,當時曇宗還被封爲大將軍。安祿山想象收買紫鯨幫般收買少林寺那是千難萬難,剩下的法子就只有一舉滅之。而少林寺高手憐h,硬拼不是良策,陰謀詭計自然要用上一些,而派假玄慧殺了鳳棲桐就是一招妙棋,如此綠林盟豈能和少林寺善罷甘休,雙方一場混戰,安祿山自可坐收漁翁之利。

馮慕平心忌阿史那承祖的毒功,而且他也想借機尋到其巢穴,看看此行是否是二弟率領。當下只遠遠尾隨那假玄慧,二人一追一趕,不一會已翻過太室山,前面一片黑乎乎樹林,假玄慧腳下加急,白影一晃,已沒入樹林。

馮慕平慢慢走近,他凝集內力,靈台一片清甯,周圍蟲鳴葉落歷歷在耳,聽左側蟲鳴突地一靜,知是那假玄慧藏身於廝。當下搔頭故作疑惑,四下張望,卻朝右邊樹林奔去,他一入林子,故意大踏步一路尋去,走了約有三四十丈,已入林子深處,伸手不見五指,馮慕平忽地伏下,悄悄除下身上僧袍,包在足下,悄無聲息地朝左側繞去,他步子邁得極大,但每一步均氣定神閑,調息得龍虎相濟方才落腳。

行了足足一盞茶功夫,突聽左後側一聲微響,如落葉墜地,馮慕平忙凝神不動,那若有若無的聲響漸漸從身邊過去,相距不過一丈,馮慕平凝集目力,卻什洶]看不清楚。等聲響去遠,馮慕平方輕舒了一口氣,周身放鬆,輕躡而去,他每一步起腳落腳均與對方一致,料想那假玄慧雖內力深厚,耳力聰敏,亦只能聽到自己腳步聲,絕發現不了後面有人追蹤。

行有多時,前面腳步忽地加急,林子漸漸稀疏,假玄慧施展輕功急奔向北,馮慕平一路遠遠跟蹤,片刻間,前面一處禪院,那假玄慧閃身進了寺院。馮慕平等了一下,見四下無人,方輕輕靠近,見寺院上題著“法王寺”三字,心道:這嵩山上怎這泵h和尚廟。繞著寺院行了一圈,見無異常,方提氣躍了進去,上了屋頂,伏瓦溝四下探望,卻見西側廂房一動不動站著四名黑衣大漢,若非月色當空,根本看不出來,那屋子一燈如豆,隱有人語,苦於相距甚遠,聽不分明。

馮慕平瞅好防衛,躍下地,從寺後繞進,翻屋躍舍,來到剛才有燈光的屋頂,提了十二個小心,不敢走動,只伏身寸進,把耳朵貼在瓦片上,屋中之聲,已清晰可聞。只聽一個聲音興奮道:“妙極,妙極,鳳棲桐這一死,少林寺可要頭大如鬥了。”馮慕平惱怒萬分,這聲音不是別人,正是二弟安慶緒,想不到率人來攻少林寺的還是他,那先前的話竟是騙自己的,看來上次“千面人屠”來殺冰兒的也多半是他差遣。

一人道:“少千歲妙算如神,少林寺轉眼即滅。”卻是“四傑”之一的張通儒。安慶緒道:“不,張先生切莫小看了少林寺,即使綠林盟與少林寺翻臉,憑他們恐怕還動搖不了少林寺幾百年的根基。”張通儒道:“是,少千歲籌劃如一,變化在心,必有厲害的後招。”安慶緒道:“後招自然要有,張先生,你也以智謀見許,不知有何高見?”

張通儒不說話,顯是在考慮,過了一會,道:“不如咱們靜觀其變,等他們打得兩敗俱傷,再向少林下手?”安慶緒笑道:“哈哈,這就是張先生的主意?綠林盟雖說能傷得了少林寺一些元氣,但還動不了他們根本,再說咱們本是下的是快棋,若等幾天,黑白兩道難免有智謀之士看出那玄慧是假的,那時又有何利可趁?”

張通儒甚是慚愧,道:“那不如故技重施,再讓毒大師去殺了白道幾個厲害人物,黑白兩道齊攻少林,那少林寺只怕就吃不消了。”屋上的馮慕平心道:此計臭極,顯是那張通儒故意瞎扯,給安慶緒湊趣,看來這人能當上四傑之一,倒不完全是憑武功。安慶緒哈哈大笑:“白道和少林向來氣息相通,又都受少林邀請而來,此計從何用起?”張通儒垂手道:“這個,屬下愚笨,卻想不出什泵n法子了。”

安慶緒道:“事不宜遲,還要勞重毒大師。”一人道:“請少千歲差遣。”聲音尖利,也不知是不是他阿史那承祖的本來聲音。安慶緒一拍手,門“吱”的一聲響,一人道:“小僧覺信見過少千歲。”安慶緒道:“免了,覺信,你在少林寺多少年了,所司何職?”覺通道:“小人在少林已十年了,現是香積廚的主事。”安慶緒道:“十年,恩,難爲你了,以後就呆在我身邊吧,等回了范陽,再行升賞。”覺通道:“多謝少千歲。”馮慕平心歎:安祿山處心積慮,居然十年前就在少林安插了奸細。

安慶緒道:“毒大師,你即刻扮成覺信的樣子回少林寺,在早膳中下毒,少林寺的膳食都有藥王院的僧人查點,你須下得高明,看不出,嗅不出,查不出,這藥須要慢性,最好等綠林盟和少林寺的人打起來再發作。”只聽覺信的聲音道:“屬下明白。”安慶緒哈哈大笑:“大師之技果然神乎其神。”笑聲甚是歡暢,又道:“大師這就和覺信下去吧,問問他香積廚的事務,免露馬腳。”二人告退下去。安慶緒道:“張先生,你速將各處人手召集,準備明日攻打少林寺。”張通儒大聲應是,匆匆出去。

馮慕平又驚又怒,驚的是這條計策雖不怎洸Е均A但卻歹毒之極,竟要將少林寺合寺幾千名僧人全部毒死。怒的是二弟口是心非,明明答應過自己,不再與中原武林爲難。一時怒火上湧,就想沖進去訓斥他一頓,但轉念一想,二弟或許也有苦衷,而且他話已發出,當務之急是速上少林報信。想到這,悄悄溜下來,翻牆而出,彎月已沒,一天繁星,馮慕平不知路途,但知少林寺在西向,當下一路奔西而去。

越過一處山嶺,前面一座雄偉的寺廟,馮慕平正想過去看看山門,是何廟宇,暗地忽躍出兩名僧人,喝道:“什洶H敢夜探少林!”馮慕平吃了一驚,這就是少林寺,二弟膽子好大,竟敢在其眼皮底下坐鎮。那兩名僧人見他形容醜怪,神色慌張,大喝一聲,兩柄方便鏟一左一右攔腰拍到,馮慕平一個倒躍,讓開兵器,合十道:“二位師兄,且慢動手,貧僧有要事求見方丈大師。”

那二名僧人停住鐵杖,道:“大師如何稱呼?見住持大師有何貴幹?”馮慕平一呆,道:“貧僧人稱鐵頭陀,奉嚴慶之嚴幫主之命有要事求見大師。”二僧相遞一個眼神,左首略瘦的僧人道:“大師稍候。”回身進了寺院。

過了老半天,猶不見出來,馮慕平擔心假冒覺信的阿史那承祖到來,不住回頭觀瞧,正焦急間,寺門大開,走出五名僧人,除了方才報信的僧人,其他四人均一色黑衣,爲首一個矮胖僧人過來合十道:“方丈有請。”馮慕平大喜,隨撰i了寺。

少林威名震天下,一入寺內,頗有一陣緊張,廟堂雄偉,兼之天色晦暗,益發有蟻立泰山之感。五人均不說話,穿堂過院,馮慕平忽覺不對,這四名僧人兩個在前,兩個在後,成夾擠之勢,聽他們步伐沈而不揚,都是好手,且個個提氣屏息,顯是均全神戒備,隨時可全力一擊。馮慕平暗道:這是什炤N思?又一想,少林方丈何許人也,怎能輕易見客,又何況這大敵當前之際。

走了半天,馮慕平耐不住,正想發話,那四名僧人忽地停下,那矮胖僧人道:“到了。”馮慕平一看,眼前一排矮房,均是用百餘斤的清石砌就,有門無窗,馮慕平奇道:“方丈大師住這?”那矮胖僧人冷笑道:“好賊子,還在裝傻,拿下!”兩道淩厲的風聲已抓向馮慕平後腰,肩井。

馮慕平若非先存疑心,必無僥倖,一提氣,前躍三尺,那矮胖僧人才待一掌擊出,劍光閃華,劍尖已到面門,慌忙間就地一滾,馮慕平本也不想傷他,缺口一開,飛身上了石屋,腳未站穩,屋頂已躍上兩名僧人,亦著黑衣,大喝:“哪里走!”兩把明晃晃的戒刀削將過來,馮慕平見屋前屋後冒出數十個黑衣僧人,不敢糾纏,長劍急顫,那兩名和尚“哎呀”一聲,手腕中劍,戒刀脫手。馮慕平深吸口氣,如風送柳絮,朝寺外掠去,幾個擋在前面的僧人手腳兵器才動,馮慕平已一閃而過。

這一排石屋原是供犯戒僧人面壁思過的所在,在寺西,中間只隔一座六祖堂就是圍牆,馮慕平腳下奇快,三兩個起落已落在六祖堂瓦面,才待換氣躍上圍牆,忽覺身後氣流湧動,方要躲閃,已是不及,砰的肩頭中掌,徹骨生痛,急忙劍交左手,反手刺出,那僧人一擊得手,正要再補上一掌,擒住對方,突耀眼生光,劍尖離掌心不到半尺,他變招極快,掌勢半縮,u拳露指,彈向劍面。馮慕平長劍一縮,就地一翻,已面對來者,還沒看清對方面貌,那僧人身形飛起,淩空一腳踢向馮慕平手腕,快若閃電,勢如奔雷。

馮慕平贊道:“好!”見那僧人右腿微盤,料想其必伏有精妙後著,自己若劍刺他左腳面,必定上當,匆忙間長劍平縮,指向對方右腿膝彎。那僧人大驚,雙手一按,身子後躍,穩穩落在屋脊上,兩人交手不過三招,但兔起鶻落,兩易先手,馮慕平此時方看清對方,是個中年僧人,鼻直口方,頜下一把長須,黑得發亮。

那中年僧人合十道:“何方高人深夜茬臨少林?”馮慕平暗下氣走諸穴,覺右臂疼痛漸消,眼見寺中僧人不斷湧出,嘻了一聲:“大師何不猜猜?”忽地手腕一抖,七朵劍花幻起,籠向那中年僧人面門。那僧人哼了一聲:“果然是長白山高人!”不退反進,一拳擊向劍影中心,馮慕平暗道:好功夫!口中道:“好眼力!”右腕一縮,一劍自右而左斜砍,劍快卻無風聲,那中年僧人失聲道:“達摩劍法,你…….

那中年僧人于天下武學淵源素有研究,開頭見對方反手一刺頗似長白山劍派的“李廣射雁”,第二招劍刺自己膝彎的也是長白山的“春風解凍”,心中已疑對方是長白派,待對方使出那招“北斗星移”,再無懷疑。長白派九路劍法,以天池劍法爲最,長白派地處寒域,終年冰雪,這路劍法乃慕飛雪而創,每劍必有三至九朵劍花不等,此醜和尚能一劍七星,那必是長白派輩分極高的人物,故此才道“果然是長白山高人”,孰料馮慕平忽地使出一式“風卷大旗”,那是少林達摩劍法中的一記殺招,乃少林絕學。那中年僧人心中先入爲主,乍此一見,頓時呆住。

馮慕平只爭這一刹那,腳下一點,身子如勁弩射出,撕牴蘅n大叫,馮慕平已在圍牆之外,那中年僧人只呆了一呆,腳下飛躍,已追了出去,圍牆外十丈空地,空地外就是一片黑丫丫的樹林,那中年僧人聽樹林微微一響,喝道:“賊人進了林子,覺清,你帶五人走左包抄,覺明,你帶五人走右邊,其他人都回去,大家小心,這廝劍法了得,切不可脫群。”

撕洶j聲應是,分頭進了林子,又一會,圍牆邊一角岩石後緩緩露出一個光頭,正是馮慕平。以他輕功,若一氣狂跑,憚Z僧要攔下他確是不易,但他此行是爲報信,一走了之本非所願。他轉念極快,一出圍牆,立刻伏身藏在牆邊的一處岩石內側,隨手拾了枚石子,用力擲出。那中年僧人聽的正是石子砸在樹幹的聲音,那中年僧人雖然精明,匆忙間也被瞞過。

馮慕平凝神傾聽,院內外均無聲響,當下又躍進寺內,他亦不知方丈室在哪,只悄悄向後院行去,一路快走,也不藏頭縮尾,寺中戒備森嚴,四下流哨不斷,但遠遠見他,只當也是少林僧人,卻沒疑心。

馮慕平一路過了大雄寶殿,前面正是法堂,馮慕平一路急行,卻與堶惟b出的一個小沙彌撞了個滿懷,馮慕平喝道:“方丈住哪?”那小沙彌順口道:“後面就是,你…….”突地胸口一麻,已被馮慕平點倒,馮慕平也顧不得掩藏他,三步並作兩步過了法堂,後面左側一間屋子燈光明亮,門口題著“方丈室”,門也沒掩,馮慕平探頭一看,堶惆繭L一人。

馮慕平扁身而入,反手掩上門,掃目這赫赫的少林方丈居所,屋子十分寬大,一塵不染,但只一床一桌,連椅子都沒一把,四壁空空,亦無法帖裝飾。馮慕平走到桌前,見紙墨皆備,心下一想,也不知方丈去哪了,乾脆寫個紙條算了。

卻說嚴慶之,自八月份送馮慕平,嚴冰去了太白山求醫後,便一心準備八月十五的比武大會,到了比武當天,紫鯨幫少了安祿山撐腰,一敗塗地,只六陣就定了勝負,薛環一怒之下隨安慶緒去了范陽,紫鯨幫群龍無首,半癱半瘓,黃河水道十有八九落入龍門幫手中。

嚴慶之大喜,連擺了三日宴席慶賀,三日後群雄紛紛散去,餘寒山放心不下馮慕平,派姚儉,蕭中亭二人去太白山打探消息,結果等二人陪嚴冰回來後,卻帶來消息,馮慕平已命喪太白山,慾H大悲。過了一日,林揚和戮v弟前來拜會,嚴慶之已知他力斃千面人屠,救了冰兒之事,他又是劍神高足,當下著實結納,談論之下,見林揚言語有禮,人物俊雅,嚴慶之何等眼力,見他對冰兒頗有意思,心下早同意七分。正想找個機會和冰兒提提,忽然一日接到少林來信,說是魔教欲圖進犯少林,嚴慶之大驚,急會合諸人,奔赴少林,林揚等人亦加入行列。

待行到登封,接到英雄貼的白道英雄紛紛趕到,嚴慶之有意爲林揚揚名,在慾H面前大加讚譽,林揚一招擊斃天下聞名色變的千面人屠,早已轟動武林,且他是劍神首徒,誰人不敬,當下如花錦團簇,卻惱了龍氏三兄弟,他三人武功低微,又瘋瘋癲癲,頗討人嫌,他三人不忿,自思犯不著與這夥白道人同流合污,聽說綠林盟聚會龍潭寺,當下興衝衝去入夥。誰知在寺門口被滿天星攔下,兩下說不幾句,就動起手來,龍忠吃了虧,狼狽而回。

嚴慶之一聽說魔教進犯少林時,就想到可能是安祿山所爲,待聽說綠林盟齊會龍潭寺,又疑心綠林黑道與此事有關,正拿不準時,鳳棲桐卻于黃昏時前來拜會,言明綠林盟當助少林共禦魔教,他雖是黑道中人,但素有“一諾千金”之譽,嚴慶之大喜,覺得此事重大,連夜上了少林寺。

少林寺此時已全體戒嚴,嚴慶之是白道領袖,自然禮讓入寺,龍晉正和寺中高僧于方丈室議事,聽了嚴慶之所言,撕珀魚蚺ㄓ@,有人認爲綠林盟還是少惹爲妙,有人認爲大敵當前,當共棄前嫌。正說著,有僧人來報,寺外有一醜陋和尚,自稱鐵頭陀,奉嚴幫主之命要見方丈。

嚴慶之一聽就愣了,自言並無什洩B友叫鐵頭陀,自己已然在寺,更不會派人來求見住持。羅漢堂首座玄休大師性格剛烈,一聽大聲道:“此必是魔教賊人借機來行刺方丈,快快拿下。”慾H都覺有理,當下派了達摩院四名武功甚是了得的僧人將那鐵頭陀誑入寺中,關入石室,稍後再行訊問。

藏經閣首座龍行大師心思縝密,道:“魔教既派他來行事,必定武功高強,只怕憫怳l不是他對手,再者即使拿下他,魔教多死士,難保他服毒不自盡,豈不誤事?”龍晉一聽,忙命玄明去接應,玄明在達摩院司事,他天性好武,天下武功十知八九,一旦交手,必可從對方武功中識破其來歷。

玄明去後不久,寺西響聲大作,一會有僧人來報,有弟子受傷,賊人跑了,慾H大驚,忙出了方丈居,在偏殿召集諸院堂長老議事,人尚未來齊,忽有僧人來稟,說是侍奉方丈茶水的小沙彌悟根被人點倒在立雪庵,龍晉一愣:“還有賊人在寺中?!”

馮慕平寫完前因後果,正要擱筆,忽聽身後一人厲喝道:“好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