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反計
馮慕平驚得手一抖,慌忙回頭,見門口站著一胖大和尚,正惡狠狠瞪著自己。馮慕平忙拱手道:“貧僧多有……..”那和尚不等他話說完,厲喝一聲,蒲扇般的大手已拍了過來,馮慕平覺氣壓如山,對方竟是要一掌將自己擊成齏粉,顧不得解釋,一扔筆,就地一滾,躲開這雷霆一擊。
這和尚正是羅漢堂首座玄休,他在寺中是出了名的暴烈,魔教派個什玳K頭陀來行刺已令他惱怒,待聽說那人傷了幾名弟子還跑了,更是暴怒,誰知魔教還聲東擊西,另派了人來方丈室,看他樣子,十有八九是想在方丈居下些機關毒藥,一時火往上沖,出手就是十成力道的一記“般若掌”,他雖說話在先,但這掌實與偷襲無異,哪知對方身手極是矯健,竟於迅雷不及掩耳之際避了開去,不由一怔。
馮慕平瞥見他雙掌環套,後著即將發出,這和尚掌力厲害,以近攻遠,自己豈不束手待斃,心念間,身子翻滾中,左足一點,整個人貼著地面竄出,一劍疾刺玄休小腹,正是南海劍法中一招“橫絕四海”,玄休也是輕敵,不料對方一伏一滾間,竟閃電般刺來一劍,驚詫下無法封架,忙一個倒躍,退開三尺。
馮慕平趁機奪門而出,一到院子,登時嚇了一跳,院子燈火通明,四下高矮胖瘦站了數十個手持棍棒的僧人,中間站著八個人,七個老和尚,看樣子都是寺中輩分最尊的長老,另有個俗家人,正是嚴慶之。馮慕平心道:怪不得少林寺見我就抓,原來我那謊話正碰到正主了。忙抱拳道:“各位大師,在下沒有惡意,乃是……..”卻聽後面虎吼一聲,玄休又撲了上來,他以羅漢堂首座之尊竟被對方一招逼退,這面子實在丟得太大,狂怒之下,雙掌直上直下,如狂風驟雨般攻來。
馮慕平見對方兇猛,只好招架,他是大行家,見周圍七個老和尚個個英華內斂,生怕有人上來助攻,那一個照面可能就要了自己的命,忙一邊躲閃一邊道:“讓在下領教一下名揚天下的少林高僧。”憚囍悀@則忌於以多欺少的名聲,二則也想看看這賊人的武功來路,反正也不怕他跑了,故此都一動不動,凝神觀戰而已。
馮慕平連讓了十幾招,見對方厲害處只在力道,掌法也沒什炸}罕,比之馮神通的“千手如來掌”,邵一玄的“無相神掌”頗有不如。其實馮慕平不知,這“般若掌”練到精深處,並不在“千手如來掌”“無相神掌”,乃至“大力金剛掌”之下,只不過這玄休性不好拳掌,他本在達摩院司職,後來見識了師叔祖法性以一百零八路“伏魔杖法”力鬥孔雀道人後,無比豔羨,軟磨硬磨,改去了羅漢堂,法性圓寂後,寺中“伏魔杖法”的造詣就屬他最高了。
馮慕平自服食蟒膽後,內力大進,何況他練的“蟬翼心法”善於克制內家暗氣,他既不懼對方掌力,當下長嘯一聲,左腳斜斜踏定,長劍顫動,百十個劍尖呼嘯生風,朝玄休刺去,玄休兀自不肯落於下手,對攻了兩招,卻耐不住馮慕平劍芒耀眼,一層一層,如無數螢火蟲般四下飛舞,玄休掌力內縮,又拆了兩招,“嗤”的一聲,右手僧袖被劍劈下一幅。
馮慕平一招得手,後退一步,道:“少林功夫不過如此。”玄休氣得臉色紫漲,回頭喝道:“覺生,去縉矞磪M來。”臺階邊一僧人大聲應是,跑了出去。馮慕平與玄休打鬥間,早存逃意,這一退正是右側空擋無人處,剛想起躍,右邊不知何時已站過一個老僧,滿臉皺紋,眉目慈悲,馮慕平差點撞在他身上,忙一個躍步閃開,心堣w是大大吃驚,那老僧是藏經閣首座龍行大師,合十道:“阿彌陀佛,好一路閃電劍,大師和崆峒派有何淵源?”
馮慕平嘻嘻一笑:“崆峒派,沒聽過。”龍行大師道:“那師兄和摩尼教的張教主如何稱呼?”馮慕平大訝,心道:這老和尚好生厲害!口中道:“張教主嗎?我與他只有一面之緣。”旁邊一個瘦小的老僧道:“師兄既然使的是摩尼教的無名劍法,如何自諱師門?”馮慕平哈哈一笑:“老禪師如何稱呼?”那老僧合十道:“老衲龍晉。”馮慕平又是一呆,萬沒想到這個又矮又瘦,沒七八十斤的老和尚竟就是少林方丈。
龍行大師道:“閣下既然是摩尼教中人,今日尚未到二十九日,爲何夜上少林?”馮慕平道:“我要說的都寫在紙上,你們一看就知。”龍行大師念了句佛號,道:“既然閣下不說,那讓老僧來領教一下名震天下的無名劍法。”說著,右掌緩緩伸出,曲拇指,無名指,小指,駢食指,中指,淩空朝馮慕平“肩井穴”點來。
馮慕平一愣,這是什洛\夫?橫劍一封,指力射在劍面,“嗆”的一聲清振,馮慕平手腕一震,忙劍面反轉,劍尖刺向龍行大師右手“曲池穴”,令他無法發招。龍行倒退一步,右手一張,五指如彈琵琶揮出,五道勁風如箭射出。馮慕平一個側翻,一奔近龍行大師身前不足五尺處,右手劍勢不動,依然刺向龍行右肘“曲池穴”,誰知龍行看似老態龍鍾,但身法卻快得出奇,亦不見他如何趨動,已側退三尺,右手屈指成拳,大拇指朝馮慕平額頭捺去。
馮慕平偏頭躍進,右手劍還是刺向對方右肘,兩人一進一退,眨眼間已遞了三四十招,龍行一路“摩訶指”連變了二十七式變化,卻拿不下對方,而馮慕平輾轉騰挪,將“中箭虎”輕功發揮到極至,亦始終無法縮短兩人間七尺的距離。圍觀的撕炯ㄔ媕口呆,龍行大師乃寺中僅有的三個“龍”字輩高僧,卻制不住魔教的一後生晚輩,連出三十三招,連退三十三次,而對方始終是一招極尋常的“平刺式”。
他們吃驚,馮慕平卻暗暗叫苦,對方內力深厚,指法玄妙,自己若不搶得先手,只有束手待斃的份,這中箭虎雖然神妙,但以內力爲基,極耗真氣,再打下去,自己非活活累死不可。正琢磨間,瞥見那覺生和尚已將玄休的兵器拿來,卻是條四十七斤重的水磨鋼杖,玄休接杖在手,卻沒說話,師叔正在動手,他卻不好叫戰。
馮慕平忽向後一退,扭頭朝玄休道:“大和尚,你兵器既然拿來,那咱們就再比一場如何?”玄休一愣,喝道:“魔賊,好生狂妄,那就讓你見識本座的………”話未說完,馮慕平腳下一點,驚龍般躍上屋頂,腳還沒站穩,一左一右,兩道掌風幾乎同時拍到,馮慕平正自以爲得計,誰知早被人看穿,他落腳時吐氣未盡,新力未生,躲閃不及,兩道掌風全擊在後背,只覺兩道掌力一剛一柔,那陰柔的倒也罷了,那陽剛的卻如巨錘猛擊,馮慕平眼前一黑,身子直飛出兩丈多遠。
出掌的龍晉忽一怔,似乎碰到極古怪的事情,竟站在屋頂,一時呆若木雞。另一個出掌的是戒律院的玄圖大師,他卻是一個跟身,右手又是一記“大力金剛掌”,馮慕平落地時,一口鮮血噴出,頓覺身體一空,起步如飛,讓過玄圖掌力,如疾風般奔了出去。玄圖大師掌力雖高,輕功卻非所長,追了幾步,身後玄慧,玄感等人紛紛趕超出去,但馮慕平一腳起先,天下能追上他的只怕只有蕭中青一人而已,眼見白影如電,越去越遠。
玄圖緩緩走回,見龍晉猶站在屋頂發呆,合十道:“方丈!”龍晉眉頭緊縮,輕輕躍下,沒追去的撕炫伔伄L來,他們見龍晉發愣,只當方丈受了暗算,龍晉搖頭道:“你們且退下,各司其職,不要亂了陣腳。”慾H應是,都退了下去,嚴慶之知道他們有私事要談,也作禮出了院子。
院子堨u剩下龍晉,龍行,玄圖,玄休四人。龍晉進了方丈居,反手帶門,低聲道:“師弟,易筋經可否無恙?”龍行一愣道:“師兄,經書不是一直在嘛,今日我們還查看了一次呢。”龍晉點頭道:“是,是,不對,不對,怪哉。”三人不明其意,玄休道:“方丈,難道魔教是來偷經的?”龍晉搖頭道:“不,不,對了,那位大師說留了什泵r條,快拿來我看。”
玄圖快步走到桌前,方要拿起那紙,龍行喝道:“且慢,小心上面有毒。”玄圖一驚,不敢去碰,就燈火匆匆一看,頓時魂飛天外,大叫:“方丈,你來看。”三僧齊過來,湊頭一看,齊齊大驚,八目相交,一時說不出話來。
馮慕平脫得重圍,一氣狂奔了二十餘堙A少林僧人偏重內力拳掌,輕功之道並非所長,馮慕平又全力而施,頓時將尾行的玄慧諸人甩了個無影無蹤,他中了兩掌之際,只覺氣血翻騰,經脈盡斷,誰知派了這二十婺舋{,真氣反不似先前凝滯,他不知這一跑反是保住他一條性命。
以龍晉,玄圖二人掌力,便是打在木石上,亦當木折石裂,何況血肉之軀,馮慕平若當時立即靜坐調息,必定血脈膨脹,吐血而亡,但他一路奔跑,帶動體內本已翻騰亂鑽的氣血流動,漸漸歸本返原。這就好比是正在全力狂奔的人,若猛力拉住他不動,必會血氣沖腦,若讓他自己一路減速,逐漸停下,那就無事。
馮慕平停下來,四下望望,東方漸露魚肚白,龍潭寺已在眼前,當下裝做若無其事,慢慢行去,走了二三十步,就覺左背中拳處一陣酥麻,右肩中掌一股疼痛同時升起,漸漸擴至全身,兩條腿如同灌了鉛一樣,越走越重,他先前跑了二十多堙A只換了幾口氣,如今才走二十步,就气喘吁吁,汗下如雨。
馮慕平咬緊牙,強力而行,他一走快,這痛麻就漸漸減弱,到後來,又起步如飛,進了龍潭寺,推門進了自己廂房,馮神通正等得焦急,見他進來,忙過來道:“鐵大師,我師父他老人家沒事吧?”馮慕平關好門,低聲道:“那個不是你師父。”馮神通一呆,道:“原來真不是他老人家。”馮慕平道:“怎活H你也看出破綻?”馮神通道:“破綻倒沒看出,不過我師父向來爲人謙和,慈悲有德,在寺中都從不和人鬥口,怎會下狠手殺害鳳七呢,我當時就有疑心,只是那廝面貌聲音竟和我師父一模一樣。”
馮慕平道:“此人叫阿史那承祖。”馮神通道:“阿史那承祖?沒聽過。”馮慕平道:“他很少在中原走動,你又久在大內,自然沒聽過,不過他弟弟阿史那承宗你該有所耳聞吧?”馮神通道:“大名鼎鼎的毒神誰人不知,如此說此人也精於用毒了,莫非……”
馮慕平點頭道:“不錯,鳳棲桐是中毒而死,並非死於掌力,這個阿史那承祖精於下毒,又會易容變聲術,他武功雖不如邵一玄,卻比邵一玄更難纏,上次若是他,而非邵一玄來追蹤你,只怕咱們是躲不開的。”馮神通道:“怎活A他也是安祿山爪牙?”馮慕平道:“不錯。”當下將自己跟蹤阿史那承祖,暗伏法王寺,聽得的消息一一道明,其中安慶緒是自己的弟弟之事自然沒提。
馮神通大驚失色,急道:“如此少林豈不危矣,快,咱們速上少林寺。”馮慕平道:“你別急,我已經去了趟少林,事情都告訴方丈及諸位大師了。”馮神通長籲口氣,忽地跪倒:“大師救我少林一派,恩比天高,請受在下一拜。”馮慕平忙攙住他:“馮大人,快快起來。”他一伸手,方覺全身酸痛難當,被馮神通一帶,“撲通”摔倒。
馮神通忙扶起他:“大師受傷了?是什洶H下的手?”馮慕平苦笑道:“沒事,哦,後院的綠林盟又何動靜?”馮神通道:“鳳七死了,他們都叫嚷著要殺上少林,多虧那聞人達勸阻,說是深夜不便,恐遭暗算。”正說這話,屋外嘩聲大作,二人忙從門縫中瞧去,只見黑道諸雄個個頭紮白巾,手持兵刃,神情肅穆,朝寺外而去。馮神通低聲道:“看樣子是要去我少林。”
馮慕平道:“不妨事,如今少林寺已知原委,綠林盟有聞人達這等精細人,不會鬧什炮瓣l。”馮神通道:“雖是如此,只怕綠林盟也有安祿山細作,那些人不由分說,進寺就殺,綠林盟都是粗魯漢子,一旦動手,又哪顧得對質。”馮慕平笑道:“馮大人,你是關心過切了,難不成咱們也隨他們上少林。”馮神通沒說話。
馮慕平道:“你我都身受重傷,去了也幫不上忙,再說密劄事大,萬一有個閃失,那可要誤大事。”馮神通沈吟道:“話是這牴﹛A可在下實在擔心,”雙方沈默片刻,馮慕平道:“罷了,去便去吧,咱們還是師兄弟稱呼,千萬別露出什為邪}。”馮神通喜道:“那是當然。”
二人收拾一下,匆匆出門,迎面正碰見龍潭寺住持廣法禪師正朝他們房上來,見二人裝束,忙道:“二位師兄?”馮神通道:“大師來的正好,我二人正想去拜別大師。”廣法道:“二位是要上少林?”馮神通道:“不是,适才見了許多拿刀弄棒的江湖漢子,嚷著要去少林,我跟師父商議,決定還是下次再去找龍木大師。”廣法忙道:“這個無妨,少林寺武學強盛,那些人鬧不成事,二位不必急於離去。”
馮神通暗自好笑,世上有書癡,武癡,想不到佛門也有這等法癡,這老和尚聽得有高僧論法,竟如此癡迷,他一時不知如何搪塞,只好看著馮慕平。馮慕平心道:你讓我扮啞巴,看我作甚。只口鼻觀心,一言不發。廣法還待勸說,忽見馮慕平一臉平和,無憂無喜,突地大悟,一時光風霽月,合十道:“阿彌陀佛,貧僧恭送兩位師兄。”
二人出了龍潭寺,沿石階一路向西,行了五堣ㄗ魽A兩人都气喘吁吁,馮神通心念師門安危,咬牙苦行,回頭見馮慕平已落後十餘丈,亦步亦趨,顯是筋疲力盡,忙停步道:“憑咱們腳力,再怎牴陘]趕不上他們,且歇息歇息吧。”馮慕平彎腰駐步良久,方道:“馮大人,要不你先去吧,不用管我了。”馮神通道:“那怎泵獢A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馮慕平見他神色堅毅,知不可勸轉,只得作罷。兩人歇息小許,又往山上趕,如此走走停停,足有一個時辰,還沒走到半山腰。
日頭已經升起老高,山林霧氣已散,四下鳥鳴不斷。二人奮力又行了一程,馮慕平實在堅持不住,只覺全身散架一般,渾不由己,一屁股坐倒,馮神通亦汗濕重衫,兩人各揀了棵大樹靠背,抵足而眠。
睡了不到一柱香功夫,林子深處忽轉出七八條大漢,見兩個和尚睡在這堙A都是一怔。慾H低語片刻,一個紅臉漢子上前,道:“喂,喂,醒醒。”二人同時驚醒,掙扎爬起道:“什洶H!”那漢子道:“你們是什洶H?”馮神通道:“我們是少林寺僧人,你們又是誰?”那漢子“哦”了一聲,道:“我們幾個是豫晉一帶的武林人氏,聽說魔教大舉來犯,特來略盡綿力,不知現下寺中情況如何?”馮神通道:“這,這,我們是寺中輩分低,不太清楚。”
那漢子方待說話,後面走上一老者,上下打量二馮,忽道:“你們只怕不是少林寺的吧?”他一上來,馮慕平便覺一陣眼熟,等他一說話,頓時想起,這老者正是當年在鄂州化裝軍官,曾和自己打過一架的孤鴻子,此人精善“引鶴手”,乃西域絕頂高手。
馮神通奇道:“憑什牴“畯怳ㄛO少林寺的?”孤鴻子道:“十日前龍晉大師就下了法旨,說鑒於魔教來犯,寺中僧人除了香積廚買辦糧米油鹽的,一概不許擅自離寺,看你二人,也不象伙夫,嘿嘿,必是魔教中人,扮成僧人,想混入寺中打探消息,是也不是?!”他越說聲音越是嚴厲。
馮慕平忽道:“我和覺清師弟正是奉方丈差遣,有機密大事要做。”孤鴻子瞥了一下馮慕平腰間,冷笑道:“老夫素聞少林僧人有好生之德,講究禪武合一,故此多習拳腳,不習兵器,便是兵刃,也多是棍棒而已,你這廝自稱少林僧人,怎玻棱a著把長劍?”
馮慕平冷曬道:“前輩對少林功夫知之甚深嘛,那又怎洧S聽過達摩劍法。”孤鴻子道:“聽你口氣,似乎會使達摩劍法?”馮慕平道:“會又如何,不會又如何?諸位要上少林援手,沿此一路向西,一頓飯工夫就到,不必和我們呱噪。”
孤鴻子道:“聽聞達摩劍法乃三祖僧粲所創,博大精深,少林寺開派幾百年,練成者不過四十三人,你既是寺中覺字輩僧人,如何又會這等高深劍法?”馮慕平道:“這就不足與他人道。”孤鴻子冷笑道:“是活A那就讓老夫來見識見識你的達摩劍法。”說著,一錯步,雙手膩_。
馮神通見他左爪緊縮,五指內扣,右爪舒張,略近於掌,氣度凝和,知是大高手,忙道:“覺性師兄身上有傷,不能動武,前輩若要見識達摩劍法,去寺中找我玄朴師兄就是。”孤鴻子哈哈一笑:“玄朴大師如何會與我這等無名之輩過招。”說著,右手一長,五指u拿馮慕平肩頭。
馮神通見他力大招沈,奮力攔在中間道:“前輩手下留情。”孤鴻子“嘿”了一聲,亦不見他如何動作,已轉到左側,右爪鎖向馮慕平咽喉。馮神通怒道:“前輩何必苦苦相逼?”雙掌交錯,擊向孤鴻子胸前空門,孤鴻子道:“好千手如來掌!”左手閃電般一引,右手內盤,已扭住馮神通手腕,向外一帶,馮神通哪禁受得起,整個人撲出七八尺,一嘴拱入草叢,他心中大駭:好厲害的招式,我就未受傷,也難化解他這一招。
馮慕平已抽劍出鞘,喝道:“你們到底是什洶H?爲何與我少林門下爲難?”孤鴻子道:“剛才這位和尚確是少林僧人,你這廝卻不大象。”雙手虛合,抓向馮慕平雙肩,卻是他生平絕學,素有“擒拿第一功”之稱的“引鶴手”,這是唐初三劍客虯髯客唯一的傳世武功,當年西域大豪石廣邑久慕虯髯客威名,虯髯客在他家住了七天,蒙他厚待,便傳了他這路“引鶴手”,石廣邑仗此雄霸西域垂三十年。
馮慕平全身酸楚,移步不便,當下並不閃避,劍身平翻,劍刃朝外,護在身前,正是達摩劍法中一式“自在飛花”,孤鴻子左手眼看就要拍到劍刃,忽地一轉腕,徑拿馮慕平手腕。馮慕平勉強退了一步,長劍顫動,刺向孤鴻子右目,這式拿捏極佳,正刺在孤鴻子身形交錯之中,孤鴻子“咦”了聲,退了一步。
馮慕平跨進一步,心中默守達摩劍法的“縱橫無合,攻守如一”的心訣,連刺了三劍,孤鴻子接了三招,連退了三步,道:“好劍法!”一聲長嘯,右手中指閃電般彈出,馮慕平無內力爲托,看得分明,手腳卻不聽使喚,長劍被彈了個正著,一時手腕劇震,長劍疾地飛起。旁觀的諸人中忽竄起一個身影,騰空扣住劍把,一個倒躍,輕輕巧巧落在地面,雙手捧劍,遞與馮慕平。
馮慕平接過劍,不知說些什活C孤鴻子抱拳笑道:“多有得罪了,老夫是聽說曾有魔教賊子假冒少林僧人到寺中鬧事,見二位在此熟睡,故此疑心,二位海涵。”馮慕平忙道:“不敢,不敢,前輩手下留情,小僧深感大德。”孤鴻子道:“看樣子,二位都受了傷,難道魔教已經上山了?”馮神通剛要說話。馮慕平歎道:“魔教倒還沒來,可綠林黑道卻先來寺中鬧事了,我和師弟都受了傷。”
孤鴻子驚道:“那方丈大師他們可好?”馮慕平遲疑一會,道:“事情也真古怪,方丈和憐鴞捘I師明明武功強過他們,可動手時卻都吃了大虧,我二人還算傷輕的,方丈派我們速速去登封客棧求援,你們既然來了,那可太好了。”
孤鴻子諸人互望一眼,眼中都飛快掠過一絲喜色,孤鴻子道:“原來如此,二位行動不便,不如讓我們代勞。”馮慕平道:“那再好不過,事情緊急,還望前輩速去速回。”孤鴻子道:“老夫省得,老夫省得。”一揮手,率領慾H快步入了林子。
等他們去遠,馮神通方道:“大師……”馮慕平低聲道:“他們都是安祿山爪牙。”馮神通嚇了一跳:“他們難道是來攻打少林寺的?”馮慕平道:“這倒不是,不過他們昨晚定下毒計,今日當然派人來踩踩風聲,我乾脆給他們吃顆定心丸,他們必定不疑,咱們正可引蛇出洞。”
馮神通想了一下,道:“萬一寺堹u出了什洧ヾA他們趁亂行事,咱們豈不倒幫了他們?”馮慕平道:“龍晉大師他們都是精細人,看了我的留書,不可能不戒備,你若還擔心的話,咱們火速上山,再說一遍就是。”馮神通道:“如此最好。”兩人也顧不得疼痛,急急上山,又行了一個多時辰,前面已是少林寺了,馮神通見寺中一片祥和,兩個小沙彌正自灑掃,不由長松了口氣。
馮慕平道:“馮大人,你這下放心了吧,快進去吧,咱們就此分別。”馮神通驚道:“大師你不進去?咱們不是說好一起去洛陽嗎?”馮慕平道:“有少林高僧護送,諒無所失,再說我現下形同廢人,也幫不上什泵ㄐC”馮神通忙道:“我龍木師祖醫術高明,何不讓他爲大師醫治一下,何況大師對我少林恩同再…….”
馮慕平擺手道:“我與你少林素無恩怨,之所以助你是因爲都與安祿山有仇而已,我這傷還要不了命,你自去吧。”馮神通道:“那怎泵獢A我和大師一同出生入死,難道就不容在下報答一二。”馮慕平道:“馮大人不知,貧僧還有些急事要辦,你莫管我,若是有緣,咱們洛陽再會吧。”馮神通無奈道:“那好,大師若來洛陽,千萬來找我,在下住在保國寺右邊的馬耳胡同,你一問就知,務必,務必!”馮慕平點點頭,拱手作別,大踏步下山去了。
少林寺規模宏大,從山門到山腳一路丈許寬的青石路,乃高宗封禪時所鋪,馮慕平本想走小路,一想,孤鴻子他們斷不可能從大路攻上少林。當下沿石階而下,一路到了登封縣,向人打聽客棧所在,街上行人見他模樣醜陋,無不注目,好在這媯L人不信佛,無人不敬僧,倒也沒人難爲他。
馮慕平一路尋找,幾家大客棧全都客滿,住的都是白道的武林豪傑,一直尋到城南,方找到家破小的客棧,馮慕平住下後,一天便沒出門,打坐調息,他內傷雖重,好在傷的都不是要害,再加上他本身內力渾厚,到傍晚時分,已覺大好,雖未痊愈,但也行動如常。
黃昏時分,天空忽淋淋得下起小雨,馮慕平用罷晚飯,戴上斗笠,出門而去。雨越下越大,天色也早早暗了下來,街上少有行人,店門前那盞破燈籠在雨中映著淡黃的光芒,馮慕平壓了壓斗笠,快步朝登封客棧行去。
走了幾條街,前面已望見題著“登封客棧”四字的燈籠,馮慕平正要過去,忽聽左邊一家小酒鋪一人大聲道:“小二,再打三斤酒來。”馮慕平立時聽下步子,瞥眼一看,店塈今菑@桌客人,正是龍氏三傑和康若誠四人。
馮慕平一呆,他匆匆告別馮神通,並無別的原因,一是挂念小侄子馮興,二是想看看嚴冰,至於兩者孰輕孰重,那他也說不清,馮慕平自容顔大毀後,也曾想永不見她,但心堳o總放不下,無夢不有嚴冰,夢中她微含淚水望著自己。只是,自己再見到她,會不會害了她,自己和她實在不般配,再說還有個林揚,他們……..他思前想後,怔怔發呆。
卻聽龍孝笑道:“你看那和尚,簡直比康木頭還木頭,站在雨堬O,難道就不怕淋出個三七二十一。”龍忠道:“你看他身佩長劍,武功高強,小小雨水怕什活H”龍孝搖頭道:“二哥此言大有語病,身佩長劍與武功高強毫無干系,難道天底下所有帶劍的都武功高強嗎?”一指康若誠:“這木頭不也帶了把劍,難道他也武功高強?我看不大見得。”龍忠道:“錯,康木頭帶的是斷劍,不是一把劍。”龍廉道:“斷劍就不是一把劍了?難道斷了條腿的人就不是一個人?”
龍忠一時語塞,搔頭道:“斷了條腿的人自然是一個人,可若斷了條腿,少了只胳膊,腦袋,身子都少了一半,那豈能叫一個人?”康若誠不耐道:“你們三個說點正事行不行?”三人齊道:“行,你先說。”康若誠白了他們一眼,徑自飲酒。
馮慕平抖了抖雨水,進了店門,揀了張桌面,背對四人坐下,叫了一壺酒,呷了一口,這酒也不是什泵n酒,但力道甚猛,馮慕平許久不曾碰酒,哪顧什泵n壞,眨眼就喝光了一壺,又叫了二斤。龍忠大喜道:“這和尚原來是同道中人,不可不會。”龍廉道:“這和尚佩帶長劍,劍術一定不錯,不可不會。”龍孝道:“放屁,放屁!”龍忠龍廉齊齊掩鼻。
康若誠道:“你們別生事了,還是商議正事,師叔祖生死未卜,小師叔又下落不明,這可如何是好?”馮慕平一震,馮興出事了?龍忠哈哈大笑:“小侄子是下落不明,可那死鬼老大就不用卜了,肯定是死了。”康若誠發了下呆,道:“就算師叔祖不幸遇難,那咱們也要找回小師叔,咱們好歹跟了師叔祖一場,難道連他老人家唯一的血肉都不救了。”龍孝道:“說你是木頭真是不假,那小鬼頭一肚花花,誰能拐得了他,定是他自己玩去了,咱們去哪找?”康若誠搖頭歎氣,低頭喝酒,也不理會他們。
龍氏三傑正想接著大談小鬼頭馮興,忽聽外面腳步響動,走進五個白衣人,正是林揚的諸師弟。他們看了龍康四人一眼,也不打招呼,自管占了張桌面,呼酒要菜,這四人興高采烈,聽舒白石大聲道:“你們是沒看到,大師兄那路丹霞劍法使的真是叫絕,我看除了師父他老人家,論劍法,再無第二人了。”鄭海羡慕道:“虧你和二師兄好眼福,我們卻都蒙在鼓堙A什洶]沒看到,快說說,都怎泵^事?”
舒白石拿腔作調,喝了口酒道:“今天清早,天都沒亮,嚴大俠就匆匆回來了,他只叫了十二個人,其中頭一個叫的就是大師兄。那時我正好尿急,撞見他們,便央求大師哥帶我同去。“鄭海不悅道:”老七,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這等好事怎洶ㄔs醒我們?“
舒白石道:“四哥,這真不怨我,嚴大俠只說少林寺來了大敵,急需增援,當時龍晉大師說是只叫些信得過,身手硬的英雄上山助陣,人多反不妥當,一些無干緊要的小腳色就萬萬不能帶上山去。”說著,瞅了龍康四人一人,柳遇仙道:“這話說的是,咱們和大師哥相差太遠,拍馬緊追,一輩子也攆不上,老七,還是你運氣好。”史岳一心要聽後面的事,急道:“你們別打岔,七哥,你接著說。”
舒白石又喝了口酒道:“當時一行加我十三人,飯都沒吃,只匆匆帶了隨手兵刃,就隨嚴大俠上山,一路上,大夥都展開輕功疾奔,才一頓飯功夫不到,就到了少林寺。”鄭海笑道:“老七,想不到呀,你什洫伬埶蔥蛗m成一身好輕功了?”舒白石道:“四哥,你別取笑我了,小弟這點道行還瞞得了你,飛雁功練了三年才練到第四重,至於趕月步,追雲八式更是練都沒練過。一路上是大師哥一手牽著我,我嘛,就同騰雲駕霧一般。大師哥可了不起,他一手帶著我,步子卻是極快,一直跟在嚴大俠後面,到山門時,後面的人還差老大一截子呢。”
鄭海道:“我看這第二大有虛頭吧?”舒白石不悅道:“四哥,你這話怎牴〞滿A難道小弟還騙你不成?”鄭海擺手連連道:“我沒說你騙人,我是說大師哥騙人。”四人都是一愣,鄭海嘻笑道:“憑大師哥本事,就是拉著兩個舒師弟,諒也不會落後那個嚴大俠。只不過,大師哥喜歡嚴姑娘,這未來老舅的面子還是要留幾分的。”
四人齊齊大悟,舒白石一拍大腿:“原來如此,我還真沒想到這點。當時大師哥奔到山門,氣都不長喘,那嚴大俠卻臉色紅漲,我當時還納悶呢,怎洶j師哥不出全力呀?原來還有這層關係在媕Y。”史嶽道:“快說後面,快說後面。”
舒白石道:“我們會齊人,正要入寺呢,寺西忽地來了幾百條大漢,都頭紮白巾,舞刀弄槍,還艙菢茼漱H,當時嚴大俠忙攔住他們,那夥人卻兇悍得緊,口口聲聲要找少林寺算帳,嚴大俠和其中一個書生模樣的人說了半天,那幫漢子只是叫囂,說是少林寺的玄慧和尚殺了他們盟主鳳七。”柳遇仙驚道:“那是綠林盟的人了?”舒白石道:“不錯,就是他們。嚴大俠說其中有誤會,叫他們等方丈大師出來解釋。也不知怎泵^事,少林和尚遲遲不露面,那夥人等得不耐煩,大喊大叫,說要放火燒寺。那嚴大俠也鎮壓不住,幸虧大師哥出手,接連制住其中四五個最兇悍的漢子,後來聽說那五個人都是山西,河北一帶極有勢力的大豪,可五人中無一個能接住大師哥十招。那夥人又驚又怒,卻沒人敢再動手。後來龍晉才出來,說殺死鳳七的並非玄慧,乃魔教賊人假扮的。當時黑道的人數可不少,可懾於大師哥的功夫,竟不敢發作。又鬧了一會,龍晉和尚便請他們入寺商量,當時大雄寶殿黑壓壓全是人,總共才十幾把椅子,老和尚請大師哥坐了把椅子,其他人都只好站在那堣F。”
鄭海道:“那你呢。”舒白石大飲了口酒,一抹嘴唇道:“我和二師哥自然站在大師哥後面,不過大師哥客氣,也沒真坐。龍晉說了半天,原來昨晚真有魔教賊人冒充玄慧和尚,不過不是用掌力,而是用毒藥毒死了鳳七。當時黑道中人不服,說是玄慧趁鳳七不備,暗下殺手,又說玄慧和鳳七立了三掌之約,鳳七一直容讓,未出全力,才慘死當場。龍晉說少林寺從不用毒,天下共知。黑道人說少林寺是不用毒,可鳳七明明死於掌力,哪里有中毒徵象?當下爭辯不休。
後來玄慧和尚出來說話,他說他技藝菲薄,絕不是鳳七對手,當時玄感和尚也說,鳳七武功尚在他之上,何況玄慧。黑道中人大叫,你憑真功夫自然贏不了他們盟主,可恨的是用詭計偷襲。玄慧連連搖頭,拿了個木魚,一掌擊下,那木魚摔到地上,卻沒四下裂開,先是表面紋理裂成龜殼狀,過了一下,整個木魚突碎裂成一棵棵小木粒,玄慧和尚這時才說,他的千手如來掌但凡傷敵,都有個特徵,就是死者皮膚開裂,如今鳳七的屍體卻無此兆,可見殺害鳳七者另有其人。
黑道諸人靜了一會,中間有人冷笑說道,你玄慧會的可不光是千手如來掌,還有須彌山掌,大自在掌,解空拳,一指禪呢,難道這些武功殺人都有甚炫S徵嗎?當時撕洶什{出一長須和尚,說玄慧師兄除了上面五種武功,還擅長銘陀拳法,羅漢棍法和寂滅爪。這羅漢棍法不論,一指禪是指法,以指頭點戳穴道,制敵而不傷敵。寂滅爪是抓法,鎖拿人關節筋骨,若不是頭頂,咽喉,下陰等要害,也傷不了性命。銘陀拳法源自《百喻經》,說的是有一國王,夢見一神獸,名曰銘陀,光華映目,於是國王下令國中獵手捕拿,不獲則死,後來那神獸銘陀自獻皮毛,肉與蚊蠅。故此銘陀拳法傷敵必先傷己,乃與強敵同歸於盡的招術,若我玄慧師兄使了此功,怕現在也站不了這堙C至於須彌山掌,雄渾無匹,中者筋骨盡折,口吐鮮血,其威猛與大力金剛掌並稱。解空拳乃是軟招,對付的是內力遠勝於自己的高手,乃保命之招,有敗無勝。而大自在掌純以掌法勝人,飄渺不定,每掌均幻成三道掌影,我少林又稱之‘幻影掌’,這掌法單掌根本不成招,掌力也不強,鳳大俠自然也不是傷在這路武功上。那和尚一邊說,一邊比劃,果然招式不同,各逞其妙,看得大夥眼都花了。”
柳遇春笑道:“老七,真不愧咱們峨嵋山的計博士,這和尚說得這玻V雜,你倒記得一絲不差。”舒白石得意一笑:“話雖都記得,但比劃可學不來。哈哈,當時那和尚,後來聽說法號叫玄明,說了之後,黑道諸人都詫於他的武功之博,但都冷笑不信,說是你少林武功誰懂其中真假,你說的不作數。而當時玄慧和尚殺了他們盟主卻是二三百號人親眼目睹,模樣聲音分毫無差,那是絕錯不了的,雙方你爭我吵,越說越僵,眼看就要動手。
大師哥開頭一直沒說話,這時忽然道:‘我看鳳大俠不是玄慧大師殺的,確是中毒而死。’那時大殿一片喧嘩,一個聲音吼得比一個大,但大師哥一句話淡淡而出,滿堂的都沒能掩住,聽得清清楚楚,黑道中人都吃過大師哥的虧,一時不敢說話,後來有一人壯著膽子道,你小子到底是誰,管的閒事倒不少。當時嚴大俠喝道,這位少俠就是劍神大弟子,一劍擊斃千面人屠的林揚公子。大師哥的名字早傳遍江湖,一言既出,四下頓時鴉雀無聲。”
鄭海四人聽得興奮,連連乾杯,龍康四人一臉不以爲然,但一心要聽下面結果,倒沒閑插嘴。舒白石續道:“其中一個黑道漢子拱手道:‘原來是林少俠,久仰了,不知林少俠此話可有根據?’大師哥道,當時在下和憐鴟v弟碰到千面人屠時,那廝曾化裝成車夫,店小二種種,無不惟妙惟肖。據說這門功夫叫易容術,當年河陽幫的時悅便擅長此術,千面人屠的技藝猶高於時悅,而千面人屠曾師承毒王阿史那承祖,千面人屠死後,天下擅長易容術的就只有阿史那承祖了,若小子沒猜錯的話,這假玄慧大師定是毒王所扮,其用意無非是要各位英雄和少林寺火拼。大師哥說完,龍晉大師合十道,林少俠果然目光如炬,其中原委正是如此,明師出高徒,信不謬也。當時黑道中有人道,你說我們盟主是死於中毒,又怎見得?
大師哥道,在下對毒術一無所知,但曾聽家師點評天下毒物,能無色無嗅,傷人於無形的實在不多,而能在片刻間害死鳳大俠這等高手的就更加屈指可數了,傳世的只有三種,其中最厲害的自然是唐門的梧桐秋雨,不過這是唐門的鎮門之寶,除了唐門掌家,誰也拿不出來。除了梧桐秋雨外,剩下兩樣都是毒神阿史那承宗的法寶,其中天香膏觸人肌膚即死,他人碰及毒屍,亦會傾刻斃命,如此層層傳染,要毒死六人,方才毒盡,故有個雅稱,叫做六出祁山。各位英雄是蕃韙j俠上山的,皆相安無事,那就一定不是天香膏了。餘下的就只有無色散了,無色散能滲皮入肉,見血攻心,眨眼四下即心停,故又名四更鼓,中此毒者與平常無異,銀針也遍刺不出,唯針刺曈孔方可探出。我見鳳大俠眼中微有赤點,此必是中了無色散無疑,諸位若是不信,不妨一試。
大師哥一番長論,慾H都聽得癡了。黑道諸豪對這盟主十分敬重,遺體也不敢擅動,商量了半天,才決定一試,找了根銀針紮入曈孔,果然,片刻間針尖發黑,慾H一時大噪,對大師哥都是敬佩萬分。這時龍晉大師方才說話,他先叫人縐茪@具屍體,是個肥頭大耳的中年和尚,龍晉大師道,諸位,這就是毒王阿史那承祖。說著,袍袖一揚,那死和尚面上忽飛起一塊薄薄面皮,一個肥頭大耳的和尚頓時變成個凹腮麻面的老者。慾H驚問原由,龍晉大師緩緩道出事情經過,原來呀。”說著,又呷了口酒,吃了口菜,方道:“原來這一切都是安祿山搞的鬼,壓跟就沒什玳]教,他想起兵謀反,一心要剷除中原武林己者,聽說當年河陽幫內訌,洛陽武林大會都是他派人搞的鬼,這少林寺地處中原腹心,威望既高,號召力又強,那更是眼中釘,非拔不可。他怕明堸咫ㄨL,便派人假冒少林僧人殺了鳳棲桐,以挑動黑道和少林爭鬥,又派這毒王扮作少林僧人,想在飯菜中下毒,然後一舉滅之。”
枊遇仙吸了口氣:“果然厲害!”鄭海道:“這少林寺倒也能耐,居然識破他的計謀,還除了毒王這等大敵。後來呢?”舒白石道:“龍晉大師把經過一一說明,慾H方才大悟,當下盡棄前嫌,共商大計。龍晉大師十分推崇大師哥,便向大師哥問計,大師哥連連謙虛,說是這泵h前輩高人在此,如何輪得到他一個後生晚輩說話,龍晉大師再三相強,大師哥便獻了個‘開門揖盜’之計,說是讓黑道諸雄和少林摯疚炯藏起來,寺中一切如常,另派五十個僧人灑掃門庭,五十個低輩份的僧人四下把守,如此就好象寺中已火拼了一場,高手盡沒,而故派人裝門面的樣子,安祿山的爪牙見了,一定以爲少林擺的是空城計,放心來攻,到時伏兵一起,可得全勝。龍晉大師聽了,喜笑顏開,連稱好計,當下吩咐下去,一切按大師哥說的辦。”
“一切妥當後,我和大師哥還有許多好漢都藏在後院的白衣殿,到響午時分,果然有數十個蒙面大漢自稱魔教,前來攻寺,前院的僧人不敵,匆匆退入寺後,那夥賊人倒真狡猾,瞧出不對,就想退兵,可哪來得及,就聽一聲鑼響,白衣殿周圍的摯炊滮@齊殺出,將那幾十人困在中間,那夥人個個都是硬手,一場惡戰,我們這邊死傷人數反在對方三倍之上,不過那夥人畢竟抵不住,逃了七人,死了三十三人,還有十一人被擄。大師哥戰功最盛,殺了七個,還擒住一人,而這個人後來據說竟是安祿山的兒子。”馮慕平聽了,渾身一振,酒碗差點脫手。
鄭海笑道:“那老七你又殺了幾人,擒住幾人?”舒白石道:“四哥,你是非要取笑我是了,以我的那幾斤幾兩,一個也對付不了,只有看熱鬧的份,只有個瘸了腿想逃走的賊人被我一劍砍翻,也算小小一樁功勞吧,嘻嘻。”史嶽追問道:“那後來呢?”舒白石道:“後來也就沒什洶F,打掃戰場,將擒到的賊人嚴加看管,我呆得悶,就下山來找你們了。”鄭海道:“那大師哥,二師哥他們呢?”舒白石道:“大師哥立了那洶j的功勞,少林寺和尚能放他走?一夥人圍住,個個對大師哥贊不決口,說大師哥少年英豪,老成多謀,劍術高強,當世除了師父,第二個就是他了。”
五人說得高興,再加上幾碗酒,一時耳紅體熱,手足亂舞,忽聽隔壁桌酒碗重重一頓,康若誠起身道:“你們胡吹什活I”五人一怔,怒喝道:“姓康的,你說甚活H”康若誠道:“我師叔祖才是天下劍術第一,你們師頂多算老二,至於林公子,劍術雖然不錯,可要稱天下第二,嘿嘿,那還差得遠呢。”
五人一聽,全都火了,鄭海“呯”的一腳把凳子踢翻,罵道:“姓康的,你他娘的活膩了,你那死鬼師叔祖就算活著,除了喝酒,還會幹什活H要不是我師兄相救,他媽的早就見了閻王。”龍氏兄弟見五人氣勢洶洶,忙道:“有話好說,有話好說,都是自家兄弟,自家兄弟。”舒白石一翻白眼:“誰和你們傢夥是自己人?也不瞅瞅你們樣子,全是酒囊飯袋,要不是瞧在嚴小姐面子上,誰會和你們在一塊。”
鄭海一推龍孝,點指康若誠道:“姓康的,有種你再說一遍。”康若誠大聲道:“我師叔祖才是天下劍術第一,你師父公孫老…….”話未畢,一道劍光已刺向胸脯,康若誠抽斷劍一架,舒白石四人趁著酒興,一擁而上,龍氏弟兄急忙閃身躲到一邊,爲康若誠呐喊助威。
康若誠武功比之五人都有不及,更不用說五人齊上了,“叮叮噹當”幾聲,肩上,大腿接連中劍,鮮血淋漓,好在那五人也不敢真要了他的命,否則康若誠早一命嗚呼。舒白石哈哈大笑:“憑這三腳貓的功夫,你那死鬼師叔祖也敢自稱天下第一?”鄭海道:“只怕是吹牛第一吧。”康若誠一言不發,咬牙苦鬥,出手全是拼命的招式。舒白石話說得最多,自然酒也喝得最多,頭腦有些糊塗,一個不小心,斷劍已朝咽喉刺來,急一低頭,覺面頰一涼,用手一摸,已經見血,頓時大怒,一口劍如狂風驟雨砍來,康若誠被另四人逼住手腳,一時左支右拙,眼看不死也得重傷。
旁邊忽一個低啞的聲音道:“劍神門下難道就這樣以多欺少嗎?”鄭海瞥了一眼,喝道:“哪來的野和尚,多管閒事。”馮慕平快步上前,右手長劍輕輕一壓,五人只覺千鈞巨棒砸下,長劍幾乎脫手,枊遇仙于五人中武功最高,吃了一驚,忙拱手道:“前輩尊姓大名?”馮慕平道:“貧僧並無他意,各位同是俠義中人,何必爲些口舌之辯而傷了和氣。”枊遇仙道:“前輩教訓的是。”
正說著,外面冒雨走進一人,滿臉虯髯,正是劍神門下的二弟子雷春,一進門便道:“你們幾個在這呢,叫我好找,快走,大師兄叫我們上寺。”舒白石見幫手來了,就想叫雷春來助陣,枊遇仙忙拉住他。雷春看了一下龍康四人,道:“四位也在這堙A那太好了,方丈大師有法旨,各路英雄明日齊赴少林,要開慶功大宴呢。”龍氏兄弟一聽“大宴”,齊聲歡呼。雷春和慾H出了店門,聽他問道:“看到嚴小姐沒有?”
康若誠發了下呆,忽扭頭沖了出去,龍忠大叫:“康木頭,等等我們,要去喝酒也不叫上一句,真不夠兄弟義氣。”龍孝道:“他是咱們孫子輩,這兄弟義氣他自可不顧。”龍廉道:“少林寺是和尚廟,不准喝酒吃肉,這宴席只怕也要淡出鳥來。”龍忠道:“酒肉他們自然不吃,但大可做出來給我們吃呀。”龍廉不解道:“那做菜時殺豬殺雞算不算殺生?”三人口中爭辯,快步出了店。
卻見康若誠扭頭朝南邊行去,龍忠大叫:“康木頭,你走錯路了,少林寺在北邊呀。”雨中康若誠回頭大叫:“要去你們去,老子要去找小師叔。”龍孝不悅道:“這木頭越來越不象話,居然自稱老子。”龍廉呆道:“那咱們是去喝酒,還是去找小侄子?”龍忠龍孝齊聲道:“先喝酒,再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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