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打 賭
康若誠向南奔了一堙A已出了鎮子,雨正下得密,天地間仿佛由這亮晶晶的雨線連織在一起,雨聲中忽聞一陣幽幽的笛聲,低緩纏綿,如泣如訴,回映鎮中點點燈火,益發催人斷腸。康若誠循著笛聲走去,忽聽一個女子聲音道:“那不是康木頭活H康木頭!”康若誠螃Y一看,前面不遠一個小亭,堶惕今菬潃茼~青女子,正是嚴冰和她的丫環小秀,他慢慢走過來,小秀笑道:“康木頭,你這大雨天要去哪?”康若誠沒好氣道:“不用你管。”小秀一愣,道:“這木頭今天吃了火藥了?”
康若誠沒理會她,直視嚴冰:“嚴姑娘,我師叔祖一向待你如何?”嚴冰螃Y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馮大哥待我恩重如山。”康若誠大聲道:“原來你還知道這些,那你可記得,當日在洛陽,我師叔祖被人暗算,生命垂危時,是如何託付你的?如今師叔祖不幸歸天,小師叔又失蹤了,你竟什洧々]沒有一般,自打太白山歸來,整天就知道和那姓林的談什狩眵z,你對得起死去的師叔祖嗎?”他越說越激動,到後來竟戟指大斥。
小秀見他如此無禮,喝道:“康木頭,你,你真吃錯藥了。”康若誠也自覺話說得過頭,低聲道:“我,我只是著急要找小師叔。”嚴冰卻無半分火氣,依然不緊不慢道:“你要去哪找?”康若誠一呆,馮興無端失蹤,半點線索亦無,想了一下,忽大聲道:“不管怎的,就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他。”嚴冰望著如煙雨幕,癡癡道:“走遍天涯海角?又找得到活H”
康若誠一聽,火又上來了,道:“這牴﹛A嚴姑娘是不想找了?”小秀忙拉著他衣袖,快步去入雨中,行了十幾丈,方低聲道:“你難道真不知我家小姐的心思?”康若誠一呆,道:“我又不是她的肚堸迭A知道她想什活C”小秀道:“那我就求你別在她面前再提你師叔祖,安心回客棧等吧。”康若誠奇道:“爲什活H”小秀道:“你別多問了,回去就是。”康若誠道:“我不回去,老子瞧不慣那夥人嘴臉,我問你,嚴姑娘她到底在想什活H”
小秀歎了口氣,道:“我有時也不懂小姐想什活A但我知道,她是真心喜歡馮大哥的。自打太白山歸來,她白天若無其事,但晚上無不發呆到天亮,有一天夜堙A她再控制不住,哭著說她再也受不了,要去找馮大哥。”康若誠奇道:“師叔祖?怎洶ㄛO小師叔?”
小秀搖頭道:“你真是木頭,這都不懂,她是說想尋短見,到地底下去找你師叔祖。”康若誠嚇了一跳:“那可不得了,你沒勸她嗎?”小秀白了他一眼:“廢話!沒勸她現下早和你師叔祖在一起了,我當時可嚇壞了,抱著她雙腿,哭著叫她別想不開。說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嚴幫主不知要多傷心。哎,嚴幫主對這個甥女不知多好,恨不得許下天上月亮給她。可小姐卻癡癡地說,馮大哥一個人在那堣@定很孤寂,無人陪他,他一定天天喝酒,穿得破破爛爛,鬍子也不刮,她又說馮大哥最喜歡聽她笛聲,她要陪在他身邊,天天爲他吹笛,天天給他做好飯菜,溫好他喜歡喝的酒,替他冼衣服,灑掃屋子,再生一大堆孩子……”
康若誠歎了口氣:“我錯怪她了。”小秀道:“後來我說馮興還沒找到,馮大哥一定很著急,小姐這才轉了念頭。”康若誠道:“那林揚?”小秀道:“林公子是個好人,他是真心喜歡小姐,這些天全虧了他和小姐說話解悶,否則小姐肯定大病一場,有時我真盼小姐能喜歡上林公子,那就好了。”康若誠沒說話,仰頭望天,亭中笛聲又起,絲絲風雨絲絲哀怨,吹者癡,聽者醉,這也包括大樹後面戴著斗笠的馮慕平。
馮慕平醒來時日頭已是老高,他一晚未睡,直至天明時才合了下眼。馮慕平匆匆吃了點東西,收拾行李去結算房錢,掌櫃的卻不收錢,原來這地近少林,山下人人敬僧,馮慕平也不推讓,跨劍出了客棧,朝少林寺而去。他生怕去得晚了,少林寺已處決了二弟,一路緊趕,只一柱香功夫,已到寺前。
山門口站著四個知客僧,見了馮慕平,齊齊合什,一胖和尚上前含笑道:“大師是來赴英雄宴的?”馮慕平道:“正是。”那胖和尚道:“歡迎,歡迎,不過還請大師出示一下請簡。”馮慕平道:“貧僧沒有請簡。”那胖和尚道:“這,這就不好辦,若無請簡,就不在方便……”馮慕平打斷道:“貧僧有事要見方丈大師,還請師兄通稟一聲,就說鐵頭陀前來拜會。”
少林寺的羅漢堂原是十畝地大小的一片凹地,每逢天雨,便積水成窪,後來少林僧人挑土鋪石,作了練武場,當然,在這練武場的都是新入門的僧人,練的也是些入門功夫,但凡登堂入室的武學,都須入達摩院修習。
眼下這練武場卻是熱鬧非凡,縱十行,橫十行,鋪開一百張長案,隔著這一百張桌案二丈遠,另排了二十張案子,坐的除了少林幾個年高的長老外,就是黑白兩道德高望重,威名卓著的大豪。場上滿是人,黑白兩道,加上少林僧人足有一千多人,人們三三兩兩圍坐,少林僧人卻未入座,按輩份排列,分立兩邊。菜也分兩類,少林僧人是素菜,其他豪客的酒菜是從山下運是來的,龍廉“少林僧人殺生”之憂倒可釋然矣。
龍晉大師起身道:“各位英雄,”他一說話,四下頓然鴉雀無聲。龍晉大師含笑道:“今日難得中原武林英雄盡集于斯,少林寺可謂篷壁生輝,老衲看,近百年來,武林中亦難得如些盛會,不如就定名爲百年會。”四下一片和聲:“好個百年會。”
龍晉大師續道:“值此盛會,老衲是一悲一喜一憂。”慾H全都肅然傾聽。龍晉大師豎起一根指頭:“這悲的是鳳大俠不幸遇難,老衲聽聞,鳳大俠力排敵部A要與我少林共禦強敵,如此高義,少林上下同感大德。敝寺已在地藏殿置辦靈堂,今晚老衲當和龍木師兄親持祭禮,憐黖y後可到殿中祭奠。”黑道群雄聽少林寺如此隆重安葬盟主,全都感歎。
龍晉大師道:“這喜的是,仗諸位英雄鼎力相助,少林寺逃過一番浩劫,老衲這埵h謝了。”說著合什一拱,旁邊撕洶H齊齊施禮,撒辛伔仱_身還禮,大大咧咧,安坐不動的也大有人在,其中坐得最穩當,最心安理得的自然是龍氏三傑。龍晉大師續道:“這憂者,哎,憂方大矣,諸位英雄都已知道,此次來犯者,並非摩尼教,而是北平郡王安祿山派網羅的邪派高手,老衲近日聽嚴幫主說起,這幾十年,江湖頗多動蕩,竟多是安祿山派人挑撥。二十五年前李新豐等四十六位名俠命范陽,二十年前,北六郡義盟被毀,一百一十六人喪生,一七年前,孔家兄弟七人一夜被殺。十年前,七大劍派爲玄元劍譜大打出手,結果竟是個騙局,爲此,七派死傷好手六十一人,七年前河陽幫內訌,馮平幫主被害,數月前的洛陽大會又有人搗亂,加上今日之事,大大小小不下十幾件。”說著,長歎一聲,“而近日老衲又得了個消息,這安祿山在范陽集結了二十萬兵馬,謀反在即。”
群雄聽了,全都失色,雖說安祿山狼子野心,路人皆知,但一旦聽得大亂即來,還是不禁吃驚。嚴慶之站起道:“安祿山禍國殃民,乃國之大奸,不可不除,今日群賢畢集,何不再議刺殺此獠?”慾H齊聲應和。江南大俠于景起身道:“安祿山手下網羅的武林高手可不在少數,這且不說,光他握有的雄兵就有二十萬,咱們若就這樣浩浩蕩蕩的殺過去,安祿山的面都沒見著,只怕就已全完蛋了,嚴幫主所言甚是,還是以行刺暗殺爲上策,若要行刺,當務之急是先推出位盟主,方好統劃行事,以在下之見,龍晉大師正是盟主最佳人選。”群雄齊聲稱是,“對,就推方丈大師爲盟主。”“殺上范陽,爲鳳大哥報仇。”
龍晉連連擺手:“老衲久處方外,于這智謀機變,竟是一竅不通,盟主之位實是勝任不得。”蘭州大豪金生光道:“大師莫推讓了,大師德高望重,江湖人所欽仰,說到這謀略,那就更不得了,此次安祿山處心積慮要滅少林,所用之計無不歹毒異常,可大師一一洞釋,運籌帷幄,大獲全勝。”龍晉大師搖頭道:“金大俠不知,此事另有緣故。”慾H不解,議論聲一時靜了下來。
龍晉大師道:“前日老衲與寺中諸位長老還在商量如何應付摩尼教,說來慚愧,老衲那時猶疑心各位綠林盟的英雄欲不利於敝寺,至於假扮玄慧害死鳳大俠,以挑動綠林盟與少林爭鬥,再派毒王假扮香積廚僧人在飯菜中下毒這種種伎倆,老衲更是一無所知。前天晚上,忽然來了個僧人,自稱鐵頭陀,說是奉了嚴幫主之命來見老衲,當時嚴幫主正在敝寺,當時我們便以爲是魔教賊人前來行刺,派人去將他擒住,不想此人武功極是高明,玄明,你來說。”
右列第六個僧人走出,正是那日晚上和馮慕平交手的長須僧人,玄明合什道:“是!那位大師相貌十分古怪,輕功之技乃小僧生平僅見,那天他先使的是長白派劍法,後來又使出敝寺的達摩劍法,招式絕妙,小僧實非對手。”說完,合掌作禮,退回原列。
龍晉大師道:“那鐵頭陀大師先是引開玄明等人,後又潛回寺中,進了老衲居所,卻被寺中僧人發現,當時老衲和龍行師弟,玄圖,玄休七位師侄竟攔他不住,還是讓他全身而退。”群雄聽了,面面相覷,都是不信,少林寺最厲害的九位僧人連手,就是虯髯客複生,只怕也敵不過。龍晉大師道:“後來我等方知大錯特錯,那鐵頭陀純是一片好心,他冒死探得消息,連夜上山送信,卻被我等誤會,那鐵頭陀中了老衲和玄圖師侄一掌,口吐鮮血,後來聽說傷勢嚴重,老衲好生心疚。”群豪心道:原來這鐵頭陀畢竟吃了大虧,這老方丈乃慈悲之人,定是手下容情,放過了他,否則豈能全身而退,保得性命。
龍晉大師續道:“昨日這鐵大師和敝寺一名弟子一起上山來,半山腰碰到一夥人,卻是安祿山的爪牙,原來他們也十分謹慎,先派人來踩風,看看我等是否中計,那鐵大師十分機敏,卻扮作是我少林僧人,說是和綠林盟相鬥受了重傷,如此賊人方才不疑,坦然來攻。我等昨日能僥倖得勝,這鐵大師也功不可沒。”群雄聽了,一時竅聲議論,不知武林何出了個叫鐵頭陀的厲害人物。
正嘈雜間,外面匆匆進來個胖和尚,走到龍晉案前,合什道:“稟方丈,外面有一僧人,自稱鐵頭陀,求見方丈。”一語而出,四座皆靜。龍晉喜道:“快快有請,不,待老衲親自去接。”右列第二排閃出一僧人,道:“方丈,還是讓徙孫去吧。”正是馮神通。龍晉想了一下,點頭道:“也好。”
龍廉搖頭道:“這老和尚小氣,剛說好自己去,轉口就變卦,卻派孫子輩的去。那鐵頭陀真晦氣,才放兩個屁的功夫就小了兩輩。”龍忠道:“鐵頭陀算什洩F西,哪當得起咱們姓龍的親自去接。”康若誠道:“龍晉大師那不是姓龍。”龍忠道:“扯淡!龍晉,龍晉,姓龍名晉,不姓龍姓什活H按祖譜排,他還要管我叫大哥呢。”小秀在一邊笑:“照你這樣說下去,那龍王爺也是你們家親戚了。”龍忠得意道:“那是當然。”康若誠道:“那聾子是你們家什玷丳迭H”龍忠怒道:“你這木頭,越來越目不識丁,我看龍晉老弟派他孫子去接人,你也別閑著,一塊去吧。”
馮慕平站在山門前,心媯Z磨該如何向龍晉大師開口。約一盞茶功夫,先前那胖和尚匆匆回來,後面跟著一人,正是馮神通。馮神通一見馮慕平,大喜,急奔過來,道:“鐵大師,你可來了。”馮慕平見他模樣雖還憔悴,但目光漸炬,道:“少林醫術果然高明,看來不過幾天,你就可痊愈了。”
馮神通哈哈大笑:“我這條是大師幫撿回來的,要不早見閻王了,大師才是神人,中了我方丈大師和玄圖師伯兩掌,竟是一點事也沒有。”馮慕平道:“那是二位大師手下留情,否則我也和你結伴一起去見了閻王。”二人大笑,挽手進了寺門。
馮神通引路,一會到了演武場,馮慕平見黑壓壓一片人,嚇了一跳。群雄也都引頸觀瞧,要看看這位神通廣大的鐵頭陀到底是何許人也,一見之下,也都嚇了一跳,這鐵頭陀身材偉岸,步伐沈穩,但一張臉卻如石榴皮一般,滿是斑皰,甚是駭人。
龍孝忽大叫:“我知道了!”龍廉道:“你知道什活H”龍孝道:“我知道這廝是怎炳q九個老和尚手下逃脫的?”龍忠一撇嘴,大是不信,龍孝道:“這醜八怪偷偷跑到咱們龍晉老弟屋子,被人發現,挨了兩掌,但這廝一回頭,那九個老和尚便以爲是鬼,嚇得屁滾尿流,四散奔逃,這廝自然大搖大擺的走了。”龍忠龍廉連連點頭,大覺有理。
馮慕平一路行來,掃眼見嚴冰坐在東首,神容甚是清減,想起昨夜聽到的話,心情一漾。卻見她看了自己一眼,轉頭和右手邊一人說了句話,那人俊目朗眼,正是林揚,林揚搖頭以示不知,嚴冰微笑,顯是不信。馮慕平一時心亂如麻,不禁癡了,待聽得耳邊一個蒼老柔和的聲音道:“鐵大師,老衲有禮了。”方回過神來,見是方丈龍晉,忙一躬到地:“小僧拜見方丈大師。”
龍晉慌忙還禮:“鐵大師救我少林一門,恩重如山,該受老衲一拜。”馮慕平忙挽住他,道:“老禪師德重武林,鐵頭陀若受大師之禮,是要折壽的。”龍廉一撇嘴:“這不見得吧。”龍晉已領馮慕平入座,馮慕平聞得周圍陣陣酒香,偏自己這桌是素席,清茶淡菜,令人難受。龍晉含笑道:“鐵大師,老衲和在座的英雄正商量刺殺安祿山,不知鐵大師有何高見?”馮慕平脫口道:“那自是好,安祿山惡貫滿盈,人人得而誅之。”
龍晉道:“正是此言。”起身道:“各位,老衲倒有個計較。這位鐵大師多謀遠慮,爲人又俠義,武功之高就更不用說,如此大才,正堪盟主之任。”群雄都是一呆,無人介面,這鐵頭陀名不見經傳,若非此次少林寺揚名,任誰也沒聽過他的名字,讓他擔任盟主,這如何使得?
馮慕平擺手道:“不,不,方丈大師,盟主貧僧是絕做不來的。各位想去范陽刺殺安祿山?”龍晉道:“正有此議。”馮慕平搖頭道:“此事過於兇險,還須慎重,貧僧所知,安祿山起兵在即,手下有百萬雄兵,這且不論,他手下網羅的高手也不在少數,如趙孤雁,邵一玄,孤鴻子者,都是絕頂高手,咱們若冒然行事,無異以卵擊石。”群雄中老成者都暗自點頭,卻惱了綠林盟的那辛幫主,起身道:“照你說,這仇是不用報了。”馮慕平道:“方丈大師問起,貧僧胡亂說了幾句,各位不必在心。”
那辛幫主道:“胡說的?不見得吧,我看你這廝來古怪,十有八九是安祿山派來的。”馮慕平瞪目,金生光喝道:“辛老大,你胡扯什活I”馮慕平道:“實不相瞞,小僧此來原是有事相求方丈大師的。”龍晉忙道:“但有所命,無不相允。”馮慕平道:“聽說大師此次擒得地人,乃是安祿山長子。”龍晉道:“不錯,此人名叫安慶緒,年紀雖不很大,但手段卻十分毒辣,江湖中數次風波都是他背後主持,這次抓了他,一者可爲無數死去的英雄報仇,二者亦可令安祿山落膽。”
馮慕平驚道:“大師已處決了他?”龍晉道:“尚沒有。”馮慕平籲了口氣,道:“小僧有個不情之請,望大師成全。”龍晉道:“鐵大師請講。”馮慕平遲疑一下,道:“貧僧想求大師放了他。”一言既出,舉座皆驚。龍晉道:“鐵大師此舉莫非更有深意。”馮慕平搖頭道:“沒有,只是小僧曾欠這人一份恩情,這次他落難,貧僧不能坐視不理。”
那辛幫主大叫:“我說什洧茧菕A這廝果然是安祿山的走狗。”薛大霸道:“不行,這廝害死鳳大哥,豈能放走他。”有人道:“對,盟主屍骨未寒,卻將殺他的仇人放走,那成什洧ヾC”綠林盟的漢子一時大噪,只樊博念他曾從毒王手下救過自已,沒有開口。
龍晉未料馮慕平提出此事,一時不好說話,旁邊的龍行大師緩緩道:“鐵大師,君子處世,當分得清小善大惡,這安慶緒縱有些恩惠與你,但與國仇家恨相比,個人恩怨又算得什活C”玄慧亦道:“我師叔所言甚是,鐵大師乃高明之士,當能衡量出輕重。”馮慕平心下苦笑,他本知此事極難,但安慶緒是自已同胞弟弟,這世是唯一親人,不可不救,若是說出二弟身世,或許他們會放人,但安祿山肯定會派人加害二弟。
馮慕平思前想後,實在無法,忽“撲通”跪倒,叩頭道:“方丈大師若肯答允,小僧願做牛做馬相報。”龍晉忙攙住他,心道,這鐵頭陀雖是方外人,但言談舉止卻一股江湖氣息,此人來歷古怪,居然會…….
玄休和尚前日被馮慕平一再戲弄,心堣@直窩火,見方丈對他一再容讓,不禁重重“哼”了一聲:“你這廝好大的口氣,少林寺是什泵a方,你說放人就放人?”龍晉喝道:“玄休,休得胡言。”轉頭道:鐵大師,你有大恩于我少林,按理無有不允,只是此事事大,這,我們且從長計議。“他先前已把話說滿,卻不好退口。
旁邊的聞人達忽道:“抓安慶緒可不是少林寺一派之功,那也全仗白道英雄和我綠林盟出力,少林寺說放人,我們還不答應呢。“玄休瞪了他一眼,這臭書生好大的口氣,居然敢小看我少林。龍晉龍行望了聞人達一眼,卻是好生感激,他如此把話接過,卻省了少林寺處境爲難。
馮慕平一再懇求,卻無一人軟口,連個幫腔的人亦沒有,心下激憤,目光緩緩掠過廣場,千餘人或不屑,或冷嗤,或嘻笑,或漠然,一齊望著自己。馮慕平忽覺一股豪氣升起,大聲道:“好,好,好,是少林寺,白道和綠林盟一起立的功勞是不是?今日三派都在這堙A在下就和你們打個賭。”
金生光見他狂氣大作,好笑道:“賭?你要賭什活H”馮慕平越席而出,走到場中,嗆啷抽劍,道:“我賭你們三派無人勝得在下手中這把長劍!”太陽不知何時又藏入烏雲,山風漸起,吹得馮慕平身上僧袍獵獵作響,他雖一人一劍,卻有千軍萬馬的氣勢。
群雄先是一愣,接著便是滿場哄笑,笑得最響的自然是龍氏三兄弟,“這和尚是不是吃錯藥了,發起酒瘋來。”“二哥,這吃錯藥怎炤|發酒瘋?”“吃多了藥酒也會發酒瘋。”“這藥酒和藥大非一事,好比狗和狗熊,馬和馬夫,那是錯不得的。”“吃錯藥也會發瘋呀,好比你得了痢疾,可大夫卻認作是傷寒,在你腦門子上亂插銀針,保不定你也會發瘋。”“那應該說,這和尚莫非吃錯藥,發起瘋來了,卻非酒瘋,再說和尚也不吃酒。”“你小子有完沒完,是不是皮癢了?”
馮慕平緩緩道:“這賭你們打不打?”這句話運功逼出,全場人雖哄鬧,卻壓不住他聲音,字字清晰,如在耳畔,慾H中不乏好手,見他露了這洶漭\夫,一時靜了下來,嚴慶之見他孤身一人力挑群雄,這份豪氣實在令人折服,道:“好膽量,我們賭了,只不知綠林盟的英雄和少林高僧怎牴﹛H”聞人達沒說話,金生光已大聲道:“賭,爲什洶ˊ銦A老子生平最喜歡賭了,大師,你怎牴﹛H”龍晉皺著眉頭,不知如何是好,龍行大師道:“少林自然聽隨各位英雄的高見。”
馮慕平運氣調理四肢,道:“好,那你們三派各推一人出來吧。”這話卻難了,在場千餘人,雖總體分爲三派,但除了少林外,其他兩派卻是許多門派聚集,白道中向無什炤虪D,黑道中鳳棲桐已死,說到這推選人,實非易事。白道中是極口推譽他人,那人又連推武功不行,難當重任,黑道中卻是說出一人,數人不服,一時間,全場哄哄鬧鬧。
白道中說來說去,十人便有七人推舉嚴慶之出場,嚴慶之道:“非是嚴某推讓,我看這鐵頭陀大非易與,在下只怕一時失手,卻不誤了大事,在下倒想推薦一人。林少俠,就由你出場。”林揚方待推辭,嚴慶之擺手道:“林公子乃公孫老劍神的得意弟子,一身劍術早己出神入化,那鐵頭陀使的正是長劍,林公子出場,勝算比在下大多了。”劍神門下諸弟子聽了,個個揚眉吐氣。慾H聽了,也無異議。
綠林盟七鬧八鬧,也終於推舉出一人,正是蘭州大豪金生光,他叔叔金大山是綠林盟前任盟主,武功威望憬珒靰A,金生光得其叔真傳,他十六出道,二十四歲已打遍蘭州無敵手,當年綠林盟選舉盟主,最後就是金生光和鳳棲桐過招,兩人力戰了三百余招,金生光以一招惜敗,這金生光武功極高,可是脾氣不好,所以不大得人緣。
嚴慶之又與少林諸高僧商議一番,站出道:“鐵大師,你與我等有恩,今日之事實非所願,但又勢在必行,在下有個拙見,咱們比武只點到爲止,不必性命相搏。”馮慕平道:“此言甚是,與諸位英雄爲難,也非貧僧心願,不知是哪三位英雄下場?”
嚴慶之右手一引,道:“綠林盟是這位金老英雄,我們嘛,大夥都推薦這位林公子,至於少林寺,那自然是方丈大師下場了。”馮慕平一聽,頓時頭皮發麻,這金生光雖上了幾分年紀,但目光如炬,太陽穴高鼓,身手定然不弱,林揚自已見識過,一手劍術深得其師真傳,自己未必有把握能勝他,至於龍晉大師,自己前夜少林傳書時,這老和尚只出手一招,但掌法內力自己一點頭緒也摸不著,如此返樸歸真的功夫自己還是第一次碰到,那是無論如何也贏不了。自己方才口出狂言,真是小覰了天下英雄,但弓在弦上,不容不發,只好硬著頭皮道:“不知哪位先下場賜教?”
金生光喝道:“讓老夫先來領教!”說著,一甩大氅,一步步筆直走來,他步子邁得極大,每一步都踏出寸許深的腳印,這廣場是少林僧人練武所用,鋪的都是青一色麻石板,金生光每腳都能踩出腳印,功夫著實駭人,一時彩聲大作。其實金生光倒非故意賣弄,他的“百禽刀法”威猛無匹,每次使刀前,必須力提丹田。
馮慕平見他氣度,不敢小覰,提起十二分精神,身子微蹲,力貫劍身。兩人相距七尺,金生光停下,慢慢抽出單刀,豎於胸前,道:“請!”馮慕平知他自恃年紀輩份,絕不肯先行發招,當下道聲:“領教了!”劍尖一顫,輕輕點向金生光肩頭,金生光道:“不必客氣。”微微一讓,馮慕平劍勢不收,順勢提劍刺他右肋,金生光大喝:“鵲報喜!”單刀當頭劈下,風聲貫耳。
馮慕平不料他出手便是殺招,對方力大刀重,自己若以長劍招架,長劍必被砍斷,匆忙間,後退一步,金生光的“百禽刀法”號稱攻勢第一,一招既出,餘著不斷,口中喝道:“燕衍泥!雁南飛!鷹展趐!”接連三刀,如風雷萬鈞,劈天蓋下。
馮慕平一著落了下手,竟是無法反擊,只能連退了七八步,眼見對方一昧搶攻,下盤空虛,身形一伏,長劍疾刺金生光小腿,卻聽金生光大喝:“慈烏哺!”單刀橫劃個半圈,卻是後發先至,刀尖刺向馮慕平肩膀,馮慕平料不到他“百禽刀法”不僅力大招快,而且變化精微,匆忙間差點中招,饒是他反應極速,就地一滾,讓開刀刃,但衣袖已被刀風削破,金生光口中“山雞鬥”“大鵬舉”“鴛鴦戲”地大喝,刀光霍霍,追砍馮慕平。
馮慕平狼狽不堪,在地上連翻了十幾個滾,四下彩聲不斷,馮慕平失勢不失機,於地翻滾中長劍頻出,使出“伏地十八打”,這是東海矮人島的絕招,這島上人盡侏儒,與人相鬥自然是專攻下盤,久而久之,便創出這路“伏地十八打”。
兩人翻翻滾滾拆了六七十招,馮慕平一味防守,眼看隨時就要命喪刀下,但卻始終是危而不倒。金生光在群豪面前要掙面子,故出手就是全力,誰知已近百招,猶奈何不了面前這醜和尚,他畢竟是年過六旬的人,筋骨不比少年,百招之後,氣勢漸弱。
馮慕平何許人也,見金生光出刀比先前益發快了,但穩重二字漸失,知他後力不繼,當下蜷力內縮,左支右拙,金生光果然上當,大刀一力搶攻,只盼趁力盡前三五招間拿下對方。馮慕平又退了二步,金生光口中喝道:“鳳求凰!”刀聲成圈,罩住馮慕平上三路,這招他先前曾用過,乃“百禽刀法”中極精妙的招式,這個刀圈純是虛招,只看對方如何應對,應左則擊右,應右則擊左,對這時間,力道的把握十分要功夫,金生光花了七年方將此招練成。
馮慕平大喜,忽地劍交左手,一劍朝刀圈中搠入,金生光大驚,想換招已是不及,眼看明晃晃的劍尖已刺到手腕,慌忙往後一偏,馮慕平右手夾進,已奪了他單刀。
金生光失了刀,臉色慘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馮慕平長劍歸鞘,雙手捧刀,遞了過去,道:“貧僧僥倖,前輩刀法如神,貧僧生平僅見。”金生光接過刀,歎了口氣:“不管怎樣,是你贏了。”扭頭退了下去。黑道群雄都大爲可惜,金生光一直穩持先手,眼看就要得勝,卻被這鐵頭陀使詭計贏了,令人不服。
馮慕平不理會議論,抱拳道:“下面不知誰來賜教?”龍晉大師神情癡愣,不知在琢磨什活A林揚見狀,站起身來,他心中黙記,師父曾詳細點評過天下劍法,自己於中也十知七八,眼見這鐵頭陀連換了七種劍法,每套劍法或一二招,或幾十招,但都深得其中三昧,如此功夫,自己萬不能及。但師父也曾說過,通數行不如精一行,此人劍法過雜,未必不是弱點。口中道道:“在下來領教大師高招。”身後戮v弟道,“師兄小心,這和尚詭計多端。”“廢話,大師哥是什洶H,會上他的當。”“大師兄必勝!”
林揚越席而出,看了下旁邊的嚴冰,嚴冰也正望著他,低聲道:“公子小心!”馮慕平都看在眼堙A心中頓時湧起一股莫名的滋味。
林揚走到場中,抽出長劍,這劍式樣陳舊,並非什炫姥飽A但卻是公孫守拙年青時所用,公孫守拙二十一歲時,憑此劍向當時魔教教主常起,常起極是賞識他,饒他不殺,公孫守拙一戰成名,後成爲一代“劍神”,林揚臨下山時蒙恩師親賜此劍,寄意深重。林揚舉劍道:“大師劍術淵源,令晚輩大開眼界。”馮慕平心道:他自稱晚輩,那我的樣子必定老醜得嚇人,若我和冰兒在一起,別人一定會說,想不到這禿子竟生了個這牯}亮的女兒,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一語不發,林揚不知何故,咳嗽一聲,道:“前輩,請賜教!”馮慕平道:“你是劍神的弟子,論輩分,這前輩該我叫你才是。”林揚心道,這前輩晚輩又何須分得如此清楚。口中道:“前輩客氣了,請。”長劍一振,嗡嗡作響。
馮慕平方回過神,拔劍道:“請!”林揚長劍顫動,刺向馮慕平面門,馮慕平知是虛招,竟是毫不理會,一劍反挑林揚小腹,林揚嚇了一跳,怎洛X手便性命相搏?疾吸口氣,避開此劍,長劍飄飄,削向馮慕平後腦,他的劍術要領就在以意馭劍,這‘馭’字不同於‘禦’字,若以意禦劍,乃是以心意使動劍法,而以意馭劍則是人劍合一,意念所至便是長劍所至,傳說此劍法修煉至極境處便可成爲劍仙,人雖安坐如睡,而神思遨遊,則長劍飛越萬里取人首級。
馮慕平雖然對他這“大九路神劍”有所耳聞,但石壁劍圖上並未記載,他也從未真正見識過,只是當初蕭先生與林揚比劍時,以其劍術之高,尤奈何不了林揚,蕭先生坦言,光論劍術,自己多半鬥不過此人,馮慕平心中卻是不服,他對林揚一股莫名火起,出手便是‘孔雀劍法’,他一出招,嚴慶之龍晉諸人齊齊大驚,其他不識此路劍法之人也是大爲驚詫,見馮慕平劍芒暴漲,如團白練籠罩方圓一丈,氣動雷發,光華耀目,比之金生光的刀法尚勝三分,先前說馮慕平以詭計取勝之人不禁緘口,金生光心中歎服,若這醜和尚使出此等劍術,自己終究勝之不得。
馮慕平越打越是吃驚,他連出十四招‘孔雀劍法’,始終壓制不住林揚,再看林揚,在如波濤般的攻勢下卻是絲毫不處下風,他的劍術看似極尋常,但厲害就在於一個快字,只要馮慕平一招既出,他必閃電般攻向馮慕平破綻處,馮慕平又變招極快,瞬間換招反攻,兩人互搶先機,竟是對攻十四招,無一人取守勢。拆至五六十招時兩人長劍始終未曾相碰,慾H始終看不出誰是先手,馮慕平暗暗歎服,怪不得連龍晉大師此等高人也對他青眼有加,這小子劍術果然高明,只怕只有張問鼎、正一道長此等高人方能勝他,他心中思索,手中劍勢不停,連換四種劍法,或柔或剛,或快或慢,但始終奈何不了林揚,不過他輕功內力均勝林揚一籌,紛鬥中漸奪先手。
兩人拆至兩百余招時,四周人眼都看花了,群豪中使劍高手臉如土色,心中暗愧,此等劍法,究己一生未可達其項背,愧自己還稱什狩C震西南、擎天劍什洩滿A當真愧煞人也!
馮慕平打鬥中,目光乜斜向嚴冰,見她一雙妙目緊盯這堙A飽含關切,想起石牢中她也是以此等目光望向自己,頓時精神奮長,‘嗤’一聲林揚衣袖洞穿,差點刺中手腕,馮慕平大喜,又看嚴冰,卻是哎呀一聲,滿是擔憂,心中頓時冰涼,原來她擔心的竟是對方。
他一泄氣,攻守逆轉,林揚劍意合一,連刺十三招,馮慕平連連後退,心中氣苦,就想棄劍認輸,轉念道,自己這般模樣,冰兒又怎知是我,若知是我,她必是盼望我得勝,再說我若輸了,二弟也就性命不保。想到此,深吸口氣,他一凝靜氣,立刻扭轉劣勢,兩人又鬥了五六十招,招勢依然層出不窮,精妙紛呈,圍觀人或看熱鬧,或看門道,均是毫不厭煩,只盼兩人再打一兩千招,好一飽眼福。
馮慕平心神漸寧,他本好劍成癡,打到後來,歡喜榮辱都擲於腦後,腦海中便只剩了一個‘劍’字。
紛鬥中馮慕平突‘謔謔’大叫,長劍亂顫,向無人處連砍三劍,林揚不受他迷惑,長劍平平刺向馮慕平肩頭,馮慕平怪叫一聲,一個跌翻,一頭撞向對方小腹,林揚不知是何怪招,飛身避讓,長劍至上而下刺落,馮慕平‘哼’了一聲,一扭頭,握劍如握筆,朝林揚胸口直點過去。
林揚雖說劍術淵博,但卻從未見識過這‘南海劍法’,只覺莫名其妙,但又淩厲無匹,急忙連退三步,馮慕平哈哈大笑,在地上打了三個滾,三滾看似尋常,卻將林揚三記極厲害的後招無形之中化解,這已是馮慕平後來悟出的攻守合一,卻並非‘南海劍法‘,林揚劍勢一窮,馮慕平突蹲下做蛤蟆狀,長劍亂七八糟,亂砍亂削,攻向林揚雙腿,林揚應接不暇,雙腳飛點,如大鵬般騰空而起,馮慕平大叫一聲,直追出去,林揚退不忘進,於空中反手出劍,劍芒飛撒,馮慕平長劍在他劍面上一捺,順勢削向對方五指,林揚清叱一聲,身形急墜,穩穩落在地面,兩劍一分,林揚反手一劍,已點向馮慕平左眼。
馮慕平一低頭,長劍橫削,一招三式,卻又凝重如山,一改剛才瘋態,林揚被他剛才幾記怪招逼得無喘息之機,見對方劍勢中平,不禁松了口氣,長劍轉動,化解了三招,馮慕平突然右手在自己劍上重重一砍,長劍立時折斷,劍尖射向林揚喉頭,林揚揮劍磕飛劍尖,馮慕平手中斷劍,已如閃電般劈到,林揚無法招架,左手中指急彈對方劍面,馮慕平似乎不及變招,‘叮’一聲中,斷劍已飛向半空,劍神門弟子齊聲長叫:“好”,聲音未落,卻見馮慕平右手急進,切向林揚右手腕。
林揚右手劍磕飛劍尖時,用的是個挑力,左手彈劍用的是彈力,左右手一逆一揚,正是一閃而逝的破綻,馮慕平算好這個機會,右手作劍,正是‘南海劍法’中的‘掌劍’,這招平時只能用於偷襲,真正同有兵刃的高手相鬥,自不能用肉手劍與對方真傢夥相碰。
馮慕平料敵在先,這‘掌劍’正戳在林揚右腕虎口,林揚右手頓時無力握劍,馮慕平左手跟進,已奪了他的兵刃,一招得手,縱身後躍,已在七尺之外,此是斷劍方才落下,馮慕平長劍一搭一引,斷劍斜飛,刺入石板,沒入半尺有餘,劍神門弟子‘好’字方才收尾,聽了恰成了料機在先,爲馮慕平喝彩一般,幾個乖巧弟子連忙收口。
林揚呆了半晌,一躬到地:“前輩劍術通神,晚輩認輸。”馮慕平倒遞劍柄,將劍還回林揚,自己拔出斷劍,這才發現自己已是汗濕衣衫,他連敗兩大絕頂高手,精力消耗大半,眼看慾H都望著龍晉大師,心中喪氣,以目前情況,若要再鬥龍晉,只怕是癡人說夢。龍晉緩緩走出,合什道:“鐵大師,好劍法。”,這兩句話乃是由衷之言,他曾會過張問鼎,眼前這醜和尚劍法已絲毫不下於張問鼎。
馮慕平抱拳道:“方丈大師,小僧絕非你的對手,但小僧有難言苦衷,此戰勢在必行,並非藐視天下武林高手,斗膽還請大師賜教。”龍晉含笑道:“你不必過謙,以你武功老衲可不敢誇口勝你,鐵大師,老衲有一事相問。”馮慕平道:“大師請講。”龍晉道:“鐵大師的劍法、輕功、內功似乎並非一門所授。”馮慕平一呆:“大師好眼力,這輕功乃是蕭中青蕭大俠所授。”
龍晉道:“劍法不必說了,不知這內功是何門派?”馮慕平道:“這內功沒有師傅傳授,乃在下無意之中學來。”龍晉急道:“不知是何處所見?”馮慕平奇道:“大師問來做甚?”龍晉合什道:“老衲失禮,老衲只再問二事,萬望鐵大師能如實相告。”馮慕平心道:他要問什活A問我爲什洎n救安慶緒嗎?我若如實相告,豈不要說出自己就是馮慕平?對了,我只說安慶緒是自己親人,那也不能算騙他。心中一安,點點頭道:“大師請問。”
龍晉道:“鐵大師,這劍法和內功可是同源而出?”馮慕平搖頭緩語:“不是。”龍晉方放下心來,道:“這第二嘛,鐵大師可是魔教中人?”馮慕平道:“大師果真目光如炬,我使的正是摩尼教的‘無名劍法’,但小僧並非摩尼教人。”龍晉道:“那老衲就放心了,還望鐵大師將一身武學用於正途,造福武林,咱們這場就不用比了,老衲認輸。”馮慕平喜出望外,忙跪下道:“大師高義,小僧沒齒難忘。”龍晉趨前一步扶起他道:“鐵大師救我少林一門,老衲本就不能答應定下這三場比武之約,這是老衲修行未深,終不能忘了這世間恩怨二字,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玄圖,你去將、人提來交于鐵大師。”玄圖應是而去。
群豪見龍晉情願認輸,皆大失望,但也不好多說,馮慕平連敗黑白兩道絕頂高手,武功之高確實令人歎服,再說此人知恩圖報,以身犯慼A這份義氣更是難得,當下各自無言,時間不大,玄圖帶領十來個武僧,押著那十一個犯人而來,領頭的是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正是安祿山的長子安慶緒。龍晉引手道:“鐵大師,這十一個人就交給你了。”馮慕平道:“不,大師誤會,貧僧只要安慶緒一人,其他人還請方丈任意處置。”龍晉道:“是這樣,都依鐵大師。”
馮慕平走到安慶緒面前,見他神色憔悴,額頭肩上都是傷口,又恨又憐,冷冷道:“走吧。”領著安慶緒朝外走去,場上千餘人目光相送,馮神通越憐茈X,道:“鐵大師,我送送你。”馮慕平謙然道:“馮大人,今日之事,事出有因,實在抱歉。”馮神通哈哈笑道:“鐵大師說哪里話,大師風範在下仰慕之至。”馮慕平道:“你不怪我就好,不勞相送,你回去吧。”馮神通道:“也好,鐵大師莫望了你我洛陽之約。”馮慕平道:“那是自然。”兩人握手作別。
馮慕平領著安慶緒出了少林寺,行至山間空幽無人處,安慶緒方道:“大師傅,是不是父王……”,馮慕平一巴掌扇過去,怒道:“父王,誰是你的父王,你的父王是誰!”安慶緒穴道被制已久,無力躲閃,臉上結結實實吃了一掌,大怒道:“大膽奴才,竟敢……”
馮慕平低喝道:“閉嘴,我是你大哥。”安慶緒吃了一驚,看了半天,方賠笑道:“大哥你怎扮成這副鬼樣子?”馮慕平喝道:“輪不到你問我,我問你,你上次答應我什洧茧菕H”安慶緒歎口氣搖頭道:“大哥,我有苦衷。”馮慕平‘哼’了一聲:“是嗎。”安慶緒道:“大哥你不知道,那安祿山根本就不信任我,見我如見賊般,他起兵計劃根本就未告訴過我,只把我抛在外面,去處理江湖上的一攤子爛事,聽說還因爲上次洛陽大會壞了大事,對我大爲不滿,此次少林寺再若失手,便要廢我太子之位,我亦是無可奈何。”
馮慕平歎口氣道:“我也不知道該不該信你,只望你莫忘了殺父大仇,認賊作父!”安慶緒突然跪下,舉手道:“父仇不共戴天,我李緒若不能親手殺了安祿山這狗賊,叫我萬箭穿心,死於亂軍之中。”馮慕平扶起他道:“你有心便是,不必發此毒誓。”安慶緒道:“大哥你放心,我已在那老賊身邊安插親信,此次回去必可殺了這老賊。”馮慕平沈吟片刻,道:“要不要我助你一臂之力?”安慶緒喜道:“大哥肯相助,那自是好。”說著從靴底抽出一柄極小巧的匕首,道:“大哥你若來范陽,將此物送到太子府,我就知你到了,咱兄弟合力殺了那老賊,替爹爹報仇!”
馮慕平接過匕首,心中感慨萬千,道:“好,我信你,你先回去,我處理一些事情隨後就來。”安慶緒拱手道:“那大哥保重。”說著快步轉入樹林,馮慕平想了片刻,收好匕首,下山而去。他少林寺一戰,天下揚名,這鐵頭陀之名只怕兩三日之內便要響遍江湖,當下找個當鋪買套俗家衣物,換下僧袍,他住的依舊是‘福記’老店,等嚴冰一行下山來,一則和她會面,二則問她馮興之事,誰知等了一日,山上陸續下來江湖豪客,始終不見嚴冰身影,馮慕平不禁心焦,耐著性子又等了一天,依然沒有音訊,想來她們是徑直回了洛陽,反正自己也想去洛陽見見馮神通,當下收拾行裝,直奔洛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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