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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唐 劍 俠 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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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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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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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九章

第四十章

 

          

第三十三章  北上

 

五日後,馮慕平到了洛陽,這是二來洛陽,景色依舊,只是自己已是形單影孤。他在“童家老店”附近住下,心中尤記得嚴冰當年說過的話,若是一旦失散,便在這童家老店相聚,但等了一天,卻始終未見嚴冰露面,實在耐不住,便去了趟龍門幫,門房說幫主已回來好幾天,但大小姐卻未回來。馮慕平又不好去見嚴慶之,只好回去,一路上琢磨,嚴冰到底是了何處,是去尋馮興呢?還是和林揚遊山玩水去了?

 黃昏時分,馮慕平一路打聽,來到保國寺的馬耳胡同,果然有個馮宅,家丁進去通報,不多久,馮神通已快步迎了出來,見了馮慕平,大喜道:“大師果是信人,快請,快請!”把馮慕平讓入內宅。馮神通尚未娶妻,家堣謅G個僕人,倒也清靜。

馮慕平見桌上擺著酒菜,笑道:“呵,你難道還能掐會算,知道貧僧要來?酒菜都備好了。”馮神通哈哈大笑,吩咐備碗增筷,添酒加菜。馮慕平呷了口酒,道:“不錯,是正宗的燒刀子。”馮神通道:“原來大師竟不戒酒。”馮慕平伸筷挾了塊大肉,放入口中大嚼,道:“貧僧也不戒葷。我可是個酒肉和尚。”馮慕平大笑,忙爲馮慕平布菜勸酒,兩人都是酒徒,菜吃得不多,酒卻片刻間喝光了三四壇。

馮慕平呼了口氣,道:“馮大人适才一個人喝悶酒幹活H”馮神通歎了口氣:“還不是爲那檔子事。”馮慕平忙道:“難道那密劄又出了什洧ヾH”馮神通道:“那倒沒有,鐵大師走後,方丈派了玄圖師伯及五位達摩院的師兄護送,一路平安到了洛陽,就前天傍晚到的,當晚,我便去見了陳玄禮大將軍,陳大人也是連夜進宮去見皇上,誰知皇上在華清宮和貴妃娘娘飲酒唱詞,陳大人去的時候,皇上已爛醉如泥,陳大人只好回去,次日趕早進宮,哪知皇上已絕早和貴妃去西山打圍,一晚未歸,就宿在城外的戒台寺,直到昨天,密劄才到了皇上手中,我也連夜被召入了寺。”

馮慕平搖頭道:“這皇上也太好遊玩了。”馮神通酒已上頭,介面道:“光是好遊獵倒也罷了,可歎皇上竟是如此,如此,哎。我昨日是申時被召入玉泉宮,當時除了聖上,還有高公公,陳大人,和左丞相韋見素。”馮慕平道:“這高公公可是高力士?”馮神通道:“自然是他了,他是聖上最信任的人,內侍省事,右監衛將軍,從來不離聖上左右。”

馮慕平“哦”了一聲,馮神通續道:“我到宮中時,韋相公正大發議論,語氣甚是激憤,說是安祿山久蓄禍心,如今變亂在即,而國家精兵猛將盡在東北,安祿山坐鎮東北二十餘年,之間不不斷向朝廷上奏,更換東北邊鎮將領,廣植心腹,故大兵一舉,其勢難當。這范陽離東都只有三千里,中間儘是坦途,無險可守,安賊手下又多是騎兵,那不出一月,其前鋒便可抵達洛陽。”馮慕平點頭道:“這韋大人說得很有道理。”

馮慕平道:“不錯,當時聖上也緊鎖眉頭,問我范陽情況,我將在范陽所見所聞一一稟明,聖上歎了口氣,道,養虎爲患呀,哪知這胡賊竟如此欺心。當時韋大人便說,陛下,安祿山叛亂已是無法避免之事,爲今之計是早做安排,皇上便道,韋卿家,依你之見當如何辦?韋大人大聲道,安祿山兵力甚強,但聖上垂治天下四十三年,施堯舜之治,

人心向唐,安祿山雖握有三鎮軍政大權,但河北一帶儘是朝廷心腹,必不會爲賊所用,爲今之計,當下一道聖旨,令定州,懷州,貝州緊修戰備,再命朔方,河東兩道節度使屯兵井陘,再召河西,安西,隴西,劍南四鎮會兵京城,等這一切妥當,聖上再下詔削奪安祿山官爵,他若是起兵,必定無功。”

馮慕平道:“想得周到,若是如此,安祿山即使先行起兵,也無大能爲。”馮神通道:“何嘗不是!聖上聽了韋大人的話,大覺有理,吩咐高公公備紙墨,就要寫詔書,就在這時,那該死的楊國忠卻來了,他聽了安祿山要起兵的事,便洋洋得意,大發宏論,說他如何如何有先見之明,早知道那胡賊包藏禍心,向聖上你說了幾百遍,可聖上你就是不聽。”

馮慕平道:“楊國忠以前真就知道安祿山要造反?”馮神通吐了口唾液道:“他一肚草莽,全靠妹妹起家,知道個屁。當時李林甫死了,最受聖上寵信的就兩個人,一個是安祿山,另一個就是他楊國忠,這楊國忠爲了爭寵固權,便極力排擠安祿山,兩人互攻短處,可謂是狗咬狗,偏聖上年高,好做和事佬,公說公的,婆說婆的,他誰也不責怪。”

“這楊國忠爲了扳倒安祿山,天天在聖上面前進言,安祿山必反。他做事十分露骨,爲求安祿山反狀,派人監視安祿山在京黨羽不說,還強行搜查了安祿山在京的私宅和安祿山兒子榮義郡馬的府第。安祿山對當今天子還有所顧忌,原是打算等聖上百年之後再起兵的,楊國忠一逼,他不反也得反了。”

馮慕平歎氣道:“朝臣爭權,竟全不顧天下蒼生。後來呢?”馮神通喝了口酒道:“當時那楊國忠吹噓了半天,韋相公問他,楊大人,依你之見,眼下該如何應付?楊國忠便道,那韋大人是何高見?韋相公便將先前的想法說了一遍。楊國忠聽了,連連搖頭,不妥,不妥,安祿山不過一粗鄙胡蠻而已,哪用得著動如此大的功夫,若是詔書一下,必定天下震動。再說如今吐蕃,南詔日益壯大,不停搔擾邊陲,若召回四鎮兵力,必生大亂。

韋相公道,不然,吐蕃,南詔雖然兵強馬壯,但與我大唐相距甚遠,中間山水險惡,朝廷若削減邊兵,雖進討不足,但防守還是有餘,何況比之安祿山,吐蕃,南詔不過芥癬之疾,安祿山才是心腹大患。

楊國忠道,韋大人,你膽子也太小了吧,安祿山不過朝廷一邊帥,能有多大作爲,東北三鎮雖說是有二十萬大軍,可其中十之八九是我中原人氏,其中外姓異族不過二三萬,將領中也多是我漢人,都忠心于聖上,豈能爲胡虜所用?安祿山不造反也罷,他若造反,不出三日,頭顱必會被部下斬下,送達京城。

韋相公道,楊大人,只怕事件沒這般簡單,去年二月,安祿山曾藉口漢人不通邊務,以蕃將三十二人代替漢將,前年一十四,以前的不論,算將起來,如今東北三鎮中蕃將已占了八成,而且都是安祿山的心腹。楊大人說邊兵二十萬多是漢人,這倒不假。可楊大人莫忘了,安祿山一向狡詐,他若起兵,也不會什洎n造反,大可如西漢七國之亂時一樣,打個奉密詔,清君側的旗號,兵士們又如何分辨?

楊國忠嚇了一跳,這廝倒也明白,安祿山若打如此旗號,那要清的君側自然是他。當下喝道,韋大人,你這說的是什爰隉H聖上一向恩寵邊將,邊鎮兵將哪個不感戴聖恩,若安祿山敢造反,聖上只須下一道詔書,誰人不踴躍報效,反戈攻敵?你倒說說看,到時這大唐兵將是信皇上,還是信安祿山?

他這樣說,韋相公哪能說不是。皇上聽了,甚是高興,說朕之子民,焉能爲胡賊所用,逆胡若要謀亂,不過自取滅亡,憮貒鶻~。我當時聽得實在忍不住,站出道,陛下,小人在范陽呆了將近半月,見范陽城軍備充裕,兵馬精悍,如今天下承平近百年,百姓全不識兵,河北七州兵力加起來也不過三四萬,且多未更戰事,而安祿山手下兵士久曆沙場,兩下根本無法相鬥,一旦亂起,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我剛說完,那楊國忠已喝道,你區區內侍人員,如何妄言朝政,還不退下。我正想分說,皇上已是不耐,拂袖道,此事朕自有主張,爾等不必再爭,都退下去吧。大夥無奈,只好散了,今日皇上也沒再議此事,和貴妃去白馬寺上香了。”

馮慕平歎道:“若是如此,天下不久就要大亂了。”馮神通亦是長歎一聲,兩人喝著悶酒,一直到三更時分,都是酩酊大醉,伏桌沈睡。

次日,馮慕平告辭而去,馮神通極力挽留,馮慕平道:“貧僧想去范陽一趟,眼下朝廷已是靠不住了,貧僧想試試是否能僥倖刺殺了安祿山。”馮神通 連連擺手:“大師,使不得,這安祿山生性多疑,不論何時,身邊都有重兵護衛,其中更有刀神趙孤雁,幾乎是一日十二個時辰寸步不離,大師若想行刺那老賊,實在是難如登天。”馮慕平道:“事在人爲,何況貧僧也有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就在安祿山身邊當差,或許能圖僥倖。”馮神通還待勸,馮慕平一拱手,轉讓身離去。

他出了東都,一路北上,行到第七日,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暴亂已然爆發。

天寶十四年十一月甲子,安祿山發所部兵及同羅,奚,契丹,室韋兵共十五萬,號稱二十萬,以討伐楊國忠爲名,叛于范陽。此前三日,安祿山設酒大會諸將,取天下地圖,指點范陽,洛陽之間山川地形,各賜金帛,約曰:“違者斬!”,初十日,安祿山城南閱師誓慼A任命賈循爲范陽留守,負責糧草供應,其餘諸將皆隨他南下。

當天下午,安祿山派大將何千年引奚族騎兵三千,以獻射生手爲名,乘驛馬至太原,太原留守楊光翽開門迎接,被何千年擒住,占了太原,次日,太原屬官,東受降城同時派飛騎馳赴洛陽,奏稱安祿山叛亂。消息傳到玄宗手中,他開始時竟不相信,以爲是安祿山的仇敵誣告,二日後,河北諸州的急奏如雪片飛來,玄宗這才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自己寵養了三十年的人終於拿起刀子砍向自己!

朝廷聞報,一片恐慌,而楊國忠還是大言不慚,說什活坐竣洈抰W安祿山耳,將士皆不欲也,不過旬日,必傳首行在。”玄宗信以爲然,竟不大作準備,只派程千里赴河東,就近招募數萬人,抵擋安祿山。

河北諸州久未習兵,叛軍鋒芒又銳,所過州縣或降或逃,竟未碰到絲毫抵抗,只七日便攻到琣{。馮慕平一路行去,滿目遍地衰鴻,百姓攜兒帶女,潮水般南下避難。又一日,馮慕平行到昌都縣,這娷蠮琣{不過四百里,馮慕平想找個店家打尖,卻是所有的店鋪全都關門大吉,大街上呼兒喚女。

馮慕平沿街行來,來到街心十字路口,見圍了數百號人,中間一黑大漢正在說話,他身材極魁梧,站在人群中還露出一截,聽他道:“各位兄弟,叛軍前天已攻陷白湖,不日就要南下,咱們昌都正當要衝,是怎洶]躲不過去了。我小舅今晨從白湖逃到這,聽說叛軍殘忍異常,殺人奪物,姦淫婦女,焚燒房屋,無惡不作。”旁邊一漢子道:“連老人孩子都不放過,我昨天從白湖過來時,在路上碰到兩個叛軍,正舞弄長矛,矛尖卻挑著兩個小孩的屍體,我當時氣憤不過,奪刀殺了那兩名賊兵,卻引來一隊人馬,將我圍住,你們看。“說著,扯下外衣,見他肌肉虯結的胸膛滿是繃帶,有些還滲著血水,甚是駭人。

先前那大漢道:“各位,這昌都咱們住了幾十年,故土難離,要走又能走到哪去?若是賊兵一來,這幾十年的祖業就要毀於一旦。”慾H齊聲道:“李大哥,咱們哪也不去,賊兵來了,大不了和他們拼了。”群情激憤,原來白湖和這昌都世代姻親不斷,目下已有不少人的親戚或遭蹂躪,或遭殺害。那李大哥道:“不錯。賊兵殺我親人,毀我家園,咱們就是要走,也要殺他們幾個,爲親人報仇。”慾H齊聲應是。

正這時,東邊跌跌撞撞奔來一人,滿身是血,背上還插著支羽箭,口中叫道:“李…………大哥。”那李大哥忙拔憐茈X,一把抱住他:“衛老弟,怎洶F?”那衛老弟連連喘氣,口中鮮血直冒,忽嗔目大叫:“賊兵,賊兵來…..”話未畢,已是氣絕身亡。

那李大哥心情悲憤,望著慾H,忽大喝一聲:“是男人的就隨我殺賊去。”說著,操起一把板斧,大踏步往東而去,這昌都縣十之八九是鐵匠,民風彪悍,那李大哥名進,乃行會中的首領,素有威信,慾H都熱血沸騰,各拿兵刃,擁著李進去了,馮慕平也尾隨而去。

才出東門,就見潮水般的人群奔來,哭叫奔逃,前面塵煙滾滾,一隊人馬正朝這邊沖來,馮慕平凝集目力,見來者清一色是騎兵,約有二百餘人,個個手舞長刀,呼哨而來,片刻已到近前。李進見相距不過十幾丈,大喝一聲,板斧出手,正飛在當先一騎頭上,那騎兵悶叫一記,頭顱被擊得粉碎,屍體栽落馬下,慾j漢鐵斧紛紛出手,前面十幾騎全都落馬,一時人呼馬嘶,亂成一團,李進一揮手,率人沖了上去。

賊騎雖一時驚亂,但畢竟久曆沙場,爲首的隊長一聲呼哨,前百騎兜轉馬頭,退到隊後,後百騎拍馬沖出,居高臨下,大刀向慾j漢劈去,那夥漢子只是尋常鐵匠,卻如何是這夥強悍的兵士的敵手,又無馬匹,眨眼間已死傷數十人,賊騎縱馬亂踏,一時慘叫連連。

馮慕平眼見慾H不敵,飛步沖入戰圍,戰場已殺成一團,刀斧亂砍,馮慕平展開輕功,揉身而進,三兩個起落,已到了那隊長馬前,那隊長吃了一驚,手中彎刀疾向馮慕平頭頂砍下,馮慕平一吸氣,一躍七尺,長劍平揮,一顆頭顱平空飛起,鮮血飛濺,奇觀駭人。

馮慕平人在空中,一腳將那屍體踢翻,已落在馬背,兜轉馬頭,朝敵騎中沖去,他下手絕不留情,每劍刺出,必有一人慘呼落馬,賊騎見隊長被人砍死,已自慌了,又見來者模樣醜怪,手段駭人,頓時亂作一團。李進振臂大叫,慾H齊聲呼喝,攻守立時逆轉,才一頓飯功夫,兩百騎已是死傷殆盡,逃脫者不到十騎。

李進吩咐慾H打掃戰場,敵方傷重未死者都一刀砍死,再檢閱一下自己這邊,也死傷了四十六人,若不是這醜漢子相助,只怕無一人能活命。李進大步過來,抱拳道:“多謝英雄出手相助!”馮慕平偏身下馬,道:“李大哥客氣了。”

李進道:“還沒請教尊姓大名?”馮慕平道:“我姓鐵。”李進道:“原來是鐵大哥,我叫李進,也姓半個鐵,卻是個打鐵的,哈哈。”李進的妻弟洪大生過來道:“姐夫,咱們一共殺了一百九十二個賊人,奪了一百三十匹好馬。”李進道:“好,回去喝酒慶賀,鐵大哥,你也同去。”馮慕平道:“不,不。”李進睜大眼睛道:“鐵大哥這般好功夫的人竟不喝酒。”

馮慕平道:“在下是個酒鬼,只是眼下可不是喝酒的時候,咱們殺了這泵h賊人,敵軍豈能善罷,必會大舉來犯,咱們還須早作安排。”李進一拍大腿,道:“是,是,看我糊塗,鐵大哥,你說接下去該咋辦?”馮慕平道:“打是打不過,還是快走爲妙。”李進先前一腔熱血,要與敵軍死戰,但交手之下,才知叛軍精銳,訓練有素,絕非自己這夥烏合之憧i比,當下轉頭對洪大生道:“大生,你快去通知行會的兄弟,收拾好東西,都到西慈坪會合,對了,東西乾脆也別收拾了,只帶齊家埵悀p。”

馮慕平和李進先一步趕到西慈坪,是個極寬闊的平地,城中早己亂成一團,時間不大,西慈坪已聚了數千人,雖說不收拾,但幾乎個個都背著包袱。李進大聲道:“各位父老,叛軍馬上就到,咱們打是打不過了,只有一走了之,各位有親戚的,都各自去投奔吧,只記著,千萬別往北走。”人群一陣湧動,立時去了四五成,餘下的多是些沒親戚投奔的兀那漢子,也有那願隨著大隊方向走的,一時人群堨s道:“李行頭,你帶著大夥吧,去哪都成。”

李進笑道:“跟著我,我自己還不知去哪呢?”旁邊一年青漢子道:“李大哥,不如去投烏雀山吧。”李進道:“烏雀山?那是山賊呀!”那年青漢子道:“他們雖是山賊,但一向也沒與咱們爲難,聽說他們樊寨主倒是條血性漢子,李大哥在周圍一帶也頗有名望,他應該不會不接納咱們。”旁邊的洪大生道:“是呀,烏雀山山勢陡峭,叛軍也不會來找麻煩。”

馮慕平插口道:“這倒是個好主意,各位都拖家帶口,到深山堨h避一避確是上策。”李進道:“也罷,各位怎牴﹛H”慾H都道:“願隨李大哥。”李進道:“好,那咱們……”話未說完,場外飛奔進一人,正是先前派去打探消息的漢子,气喘吁吁喊道:“李大哥,大事不好。”

李進變色道:“怎洶F?”那漢子擦了把汗,道:“北邊來了一夥賊軍。”李進急道:“有多少人馬?”那漢子道:“不大清楚,黑壓壓一片,怕有好幾千吧。”慾H一聽,頓時亂成一團。李進也急了,問馮慕平道:“鐵大哥,你看該怎玷魽H”馮慕平道:“叛軍都是騎兵,來勢極快,咱們這拖兒帶女,只怕逃不出三奡N要被追上。我看只有挑些精幹的兄弟,去引開敵軍。”

洪大生道:“怎洎茪猼k,跟他們拼死一戰,拖延一下時間?”馮慕平道:“不,咱們不是得了一百多匹好馬嗎?咱們挑些騎術好的兄弟,扮作疑兵,不必和他們真鬥,只把他們引開就是。”李進一拍大腿:“就是這個主意。”大聲道:“各位聽好了,馬騎得好的都站到這邊來。”北人騎馬猶如南人乘船,乃家常便飯,一聲令下,呼啦子站出二百多漢子,李進於中挑選了一百精幹漢子,各與了一匹馬,又命洪大生率領大憧h投烏雀山,剩下的三十匹馬也給了他們,供那些老弱病殘,走不快的人使用。

李進翻身上馬,道:“大生,你們一路小心。鐵大哥,咱們也出發吧。”馮慕平道:“且慢,敵騎怕都有弓箭,咱們若貿然迎上,他們只需一通亂箭,咱們全得喪命。”李進一拍大腿:“看我糊塗,顧老七,你帶些弟兄,速去尋些擋箭板來,一人一個。”顧老七正是先前獻計去烏雀山的年青漢子,聞言帶了十名漢子,或鍋蓋,或門板,尋了百來張扛來,分發已畢,李進道:“各位,在下是個粗鄙之人,不當大事,此去只怕凶多吉少,鐵大哥見過世面,大夥都聽他的號命吧。”

馮慕平才待推辭,李進道:“鐵大哥,性命攸關,你就別讓了。”馮慕平不再推辭道:“是!”李進道:“那就請鐵大哥發號施令吧。”馮慕平道:“這周圍一帶地形如何?”李進道:“只東南方是烏雀山,其他都是平地,哦,西邊有條紅泥河。”馮慕平道:“現在沒乾涸吧?”李進道:“沒有,沒有,水大著呢。”馮慕平道:“那好,咱們各帶兩件兵器,一把刀,一把斧,待會見了敵人,咱們飛斧傷敵,不論中與不中,立時抽身,向西邊走,記著,莫慌,千萬沈住氣。”慾H齊聲道:“是。”馮慕平掃眼,見百人都神色堅毅,心中亦湧起一股悲壯,道:“那走吧。”一夾馬肚,當先躍出。

出昌都縣城北門,行不到三堙A遠遠就見前面旗幟飄揚,嘶聲震天,一個騎兵方陣緩緩朝昌都移來,大約有三千余人,馮慕平低喝道:“迎上去。”一馬當先,沖了過去,慾H一陣遲疑,李進喝道:“發什洹b,怕死的現在就滾回去。”拍馬緊追馮慕平,慾H紛紛催馬跟上。

兩下越奔越近,敵騎已發現了他們,鼓號齊鳴,殺了過來,馮慕平心下算計,約摸有一箭半路程,忽地一撥馬頭,百騎如風,隨之向西馳去,叛軍帶隊將官名叫安懷功,雜胡出身,是個嗜殺的蠻夫,一旦見敵,便熱血賁張急於建功,眼見敵人逃走眼如充血興奮地大喝道:“給我追,追上去,殺光這批漢狗。”

三千鐵騎一旦放毓晜Y奔雷呈半月形朝馮慕平百人包抄過來,箭發如雨,慾H都將木板背在身後,一邊拍馬緊趕,不時有人馬匹中箭,摔落在地,其他人也顧之不及,死命奔逃。馮慕平暗暗叫苦:我從未帶過兵,把這事想得恁簡單了,還說什洎萱繲佷纂A只怕這百人性命全要喪送在我手上。

叛軍越追越近,馮慕平這邊已失了十七騎,馮慕平心下慌亂,問李進道:“紅泥河還有多遠?”李進道:“只有四五婺穭F。”馮慕平道:“河水深不深?過得馬活H”李進驚道:“那可過不了,有兩三人深呢。”馮慕平道:“有橋嗎?”李進道:“橋倒是有,不過是窄板木橋,過不得馬。”馮慕平道:“那就好。”

李進奇道:“好?這還好?”馮慕平道:“棄馬下河,他們就追不上了。”李進一拍馬頭,道:“對呀!”五婺纀w眼就到,眼見一條淡紅色的大河橫斷去路,約有五十丈開闊,此時馮慕平這邊只餘六十六騎,將近河邊,馮慕平喝道:“下水!”慾H抛了擋箭木板,撲通撲通,紛紛躍入河中,馮慕平亦是一頭紮入水中,待河水一浸,方才想起自己根本不會游泳,心下大急。

慾H拼命朝對岸遊去,越急越慢。敵騎已追至河邊,亂箭齊發,登時又有二三十人被射死水中。好在河水湍急,卷著諸人,朝下游而去,快逾奔馬,叛軍漸漸追之不上,箭也夠不著了。馮慕平手腳亂蹬,已吃了幾口濁水,匆忙下,深吸了口氣,沈入水中,任河水帶著自己住下沖去,過了一盞茶功夫,一口氣已將用盡,馮慕平奮力想鑽出水面,但手腳亂刨,卻怎洶]探不出頭來,正心急如焚間,忽地腳踏實地,露出頭來,忙大口大口喘息,原來這河水含泥水甚重,到得下游,河岸變寬,水流漸慢,泥沙沈澱,河自然淺了。

馮慕平拖泥帶水地趟到對岸,一邊喘氣,一邊四下觀望,卻是不見李進諸人,料想他們應該在上游就過了河,忙順堤岸往上趕,走了約兩三堙A聽左邊樹林有人道:“是鐵大哥。”馮慕平一回頭,見林子堳_出個腦袋,正是李進。馮慕平大喜,進了林子,見草地中伏著慾H,算算只有三十七人。

馮慕平道:“敵人沒追過來吧?”李進道:“沒有,他們不肯過河來追,放了通箭就走了。”馮慕平歎了口氣:“是在下算計不當,屈死了許多兄弟。”李進道:“生死有命,那是照應不過來的,好在拖延這般久,大生他們應該去遠了。”馮慕平道:“既是如此,此地也非久留之地,咱們也走吧。”

李進道:“就等鐵大哥你呢,走。”躬身帶路,鑽入林子深處,他生長于斯,周圍地帶可謂了如指掌,慾H此刻處在西北,烏雀山卻在東南,中間正隔著昌都縣城,要繞一個大圈子。天氣漸漸暗了下來,夜風吹著濕衣服,頗有寒意,慾H趕路之中都是不覺,足足走到天明,方到烏雀山境,慾H雖都身體健壯,但也打熬不住,眼見進了山,都長舒了口氣,當下各自尋了個地方,倒頭就睡。

睡了有一個時辰,李進叫起慾H,繼續趕路,越往上走山勢越是陡峭,又行了半個時辰,忽聽前面嘩聲一片,李進快步翻上嶺去,見黑壓壓一片人,正是先前洪大生領著的慾鬫恁A李進喝道:“怎洶F?”洪大生見他到,忙迎過來:“姐夫,你沒事吧?”李進道:“還好,你們這是怎泵^事?”洪大生一跺腳:“山寨不讓咱們進去。”

李進道:“這是爲何?”洪大生道:“他們說咱們是叛軍派來賺開山門的。”李進怒道:“放屁,這幾千號人,老老小小,怎炤|是奸細?”洪大生道:“我也是這樣說,可他們就是不信,還哄咱們走,若是不走,就對咱們不客氣了。”

李進大怒:“我去看看。”大踏步上得山來,見前面山門是清一色合抱粗的圍就,樹牆兩頭各有一排嘍羅,一個個張弓搭箭,封住來路,見李進幾人過來,爲首的頭目喝道:“站住,什洶H?”

李進大聲道:“在下昌都李進,見樊寨主有話說。”那頭目道:“大當家的說過,叫你們下山去。”李進道:“我們被叛軍追趕,這老老小小幾千人,卻能上哪去,大家都是同鄉人,喝的都是紅泥河的水,如何見死不救?”那頭目猶豫一下,轉頭朝身邊一小嘍羅吩咐了兩句,那小嘍羅快步進了寨子。

過了一會,牆頭露出一張虯毛大臉,高聲道:“哪個叫李進來著?”李進道:“我就是了,你是樊寨主?”那大漢道:“不錯。”看了李進幾眼:“你真是昌都有名的李老虎?”李進道:“正是。”那樊寨主搖頭道:“若真是李老虎,那在下自然放你進來,只是老子怎知你是真是假?”李進道:“李進有什洶F不起,我何必冒充。”那樊寨主遲疑不決。

馮慕平在旁邊忽道:“你是樊博吧?”那漢子一驚,方注意到馮慕平,瞅了一眼,大呼道:“你,你是鐵頭陀?”原來這樊博也是綠林盟旗下,當日在龍潭寺追趕假玄慧時,還賴馮慕平救他一命,否則早死于毒王阿史那承祖之手。後來少林寺大會時,樊博也曾在場。

馮慕平道:“不錯,正是在下。”樊博忙道:“快開寨門,讓他們進來。”跳下樹牆,親自迎了出來,兩下相見,馮慕平拱手道:“樊寨主,多有打擾了,我等也是無處可去,只得托累樊大當家了。”樊博道:“大師說哪里話,我老樊想請你還不到呢,快快堶掃苤C樊博把慾H讓進聚義廳落座,隨即吩咐人擺上酒宴,招待馮慕平李進等人。

這烏雀山有五百嘍羅,當家寨主有三個,二當家秦天賜的綽號是“托塔太保”,三寨主孔高綽號“飛天太保”,樊博的綽號卻是“擎天太保”,合稱烏雀三太保,江湖上行走倒也是拿得出手響當當的名號。飯後一慾H忙著安頓撰m親,山寨原有不少空地,樹木更是應有盡有,當下組織人手,伐木搭蓬,到傍晚時分,也粗粗將慾H安頓下來了。

撬Y領無事,天天在寨中飲酒閒談,馮慕平數次要走,都被樊博李進等人苦苦挽留,住了有五日,馮慕平實在呆不住,執意要走。樊博無奈,只好設宴爲馮慕平送行。正喝著,一個滿山飛匆匆進來,大聲道:“報寨主,山腳下來了隊人馬。”樊博放下酒碗,道:“是什洧蚗Y?”那滿山飛道:“打的是安字旗,好像是叛軍人馬。”

慾H齊齊大驚,樊博道:“封鎖通路,嚴陣以待。”那滿山飛大聲應是,跑了下去。李進道:“樊大當家,是我們連累了山寨。”樊博擺手道:“李兄弟,都是自家兄弟,你莫說外家話。”又對馮慕平道:“鐵大師,看來天意留客,你一時走不了。”馮慕平道:“大敵當前,在下豈能一走了之,願隨樊寨主一道抗敵。”樊博道:“那太好了,依老樊看,鐵大師你武功見識都高出我等甚多,不如就由你做老大,來發號施令。”

馮慕平道:“那萬萬不行,強賓不壓主,樊當家若這樣說,那在下可實在呆不住了。”樊博忙道:“不說不說,老二,你帶左寨的弟兄把住山門,老三,你帶右寨的兄弟去準備擂木炮石,李兄弟,你手下的弟兄還是由你統領,就在中寨守候。”三人都應了聲是,匆匆下去準備,一時間,整個山寨都忙碌開來,磨刀弄槍,準備廝殺,叛軍也在鷂子嶺下紮下營寨,卻未攻打。中午時分,有嘍羅飛報,山下有一人,自稱下書人,要見寨主。樊博道:“要打就打,下什炯凝恁A叫他進來。”

時間不大,兩個嘍羅押著個一人進來,那人八字鬍須,神態甚是倨傲,一進來,四下瞥瞥,道:“哪個叫樊博來著?”樊博道:“我就是。”那人抱拳道:“久仰,久仰。”神色卻是一仰不仰,“在下是安將軍帳下參軍薩文智,奉安將軍之命,有一套富貴要送與樊寨主。”

樊博冷冷道:“老樊我當了一輩子窮山賊,可吃不消什洶j富貴。”薩文智道:“富貴不求人,乃天……”“飛天太保”孔高道:“有屁就放,少賣文,老子聽不懂這套。”薩文智甚是尷尬,從懷中掏出一角文書,道:“我是奉安將軍之命,來招安樊寨主的,樊寨主只要棄械投誠,可得右騎都統五品官職。”

有人過來捧文書交與樊博,樊博瞅了幾眼,薩文智道:“樊寨主之所以占山爲王,無非是朝廷不明,如今王爺起兵,正是爲天下百姓,樊寨主若是隨了王爺,真可追蹤信,平。”樊博冷笑一聲:“朝廷明不明,老子不知道,可你那個王爺,哼,老子還是知道一二,不過一背信棄義,殘忍好殺的胡蠻而己,老樊是漢人子孫,若是投降,連死去的老爹老娘在地下也要蒙羞。”說著,把文書往下一擲。

薩文智道:“識時務者爲俊傑,樊寨主爲何不衡量局勢,如今北平王兵馬強盛,所向無敵,不久垂手可得天下,樊寨主若是歸順,到時亦是開國元勳。”樊博道:“開國元勳?只怕是走狗爪牙,老樊可當不來,你回去告訴安懷功,要打就打,不打就滾。”

薩文智還待說,孔高忍不住,一把拎住他脖領,道:“你這鳥人,怎這泵h屁話。”揮拳要打,樊博道:“算了,老三,兩軍相爭,不斬來使,讓他去吧。”孔高鬆手一推,薩文智面如土色,文書也顧不得撿,灰溜溜下山去了。

李進道:“這人一去,只怕大軍馬上就要攻山了。”樊博道:“不用擔心,這烏雀山三面懸崖,只西邊一條路,還是陡坡,最是易守難攻,以年朝廷也派了幾路人來征剿,還不是讓我殺得落花流水。”

撬Y領顧不得用飯,匆匆來到寨口,登高望見,見坡下黑丫丫一片,甲光耀日,忽地中軍一聲號角,一個金盔將領一揮令旗,賊陣中走出三百人,都是左手持短刀,右手持大盾,緩緩攻了上來,待走到離寨門二三十丈遠,樊博一揮手:“放箭。”撕た僎羸b齊發,那三百敵軍一齊縮頭,將盾尖往地上一插,都隱身盾後,弓箭射在盾上,紛紛跌落。

孔高道:“大哥,我帶弟兄殺出去。”馮慕平道:“不可,你們看。”卻見敵陣中又湧出三四百弓箭手,呈月牙形包抄過來,待行到盾牌兵所在,亦藏身盾牌之後,樊博見勢忙道:“張盾!”寨牆上嘍羅應聲堅起幾十面木盾,只聽aa不絕,雙方都是飛箭亂射。

叛軍的弓弩手都訓練有素,人數又多,不一會,山寨弓手全被壓住,都藏身盾後,根本露不出身子,更別提放箭還擊了。箭雨中,聽嶺下殺聲大作,卻是五百長刀手呐喊沖上,山寨發不出箭,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沖到寨子門口,大刀紛舉,砍向木樁。秦天賜躲在木盾後,大聲道:“大當家,怎玷魽A這叛軍可比以前的官兵厲害多了。”樊博也無主意,只能幹著急,所幸寨牆的木樁儘是合抱粗細,山上寒冷,所生樹木都堅逾鋼鐵,叛軍急切間還沖不進來。

馮慕平忽道:“打開寨門。”樊博一驚道:“什活H”馮慕平道:“敵軍的弓箭兵和盾牌兵不可能攻進來,止這些長刀兵咱們還應付得了。”樊博一想,道:“不錯。老三,你帶中寨的兄弟去殺敵,李兄弟,麻煩你帶手下弟兄相助。”二人應是。

那五百長刀兵正得不耐,忽地寨門“哄”的打開,一時歡呼狂叫,一擁而進,這寨門才一丈開闊,急切間哪擠得進去,前面一批才奔入,忽地白光飛動,卻是李進率二百飛斧兵守在門後,二百飛斧一起出手,前面幾十人頓時慘叫倒地。賊兵極是兇悍,後軍全不理會,口中嗥叫,踏著同伴的屍體湧了進來。

安懷功早知道烏雀山不過五百嘍羅,自己率有二千精銳, 要滅個小小山寨還不手到擒來,哪知烏雀山新近加入李進的四五百人,兵力已達千人,再加上馮慕平,李進,孔高幾條猛虎,雙方堵在門口,一場混戰,山寨畢竟占了地形之利,一時間,叛軍紛紛倒地,五百人片刻間已死傷過半,剩下的人見勢不妙,忙退了下去,山寨的人殺得性起,直追出去,半山腰的敵軍的弩手一陣亂箭,頓時射死幾十名嘍羅,馮慕平急叫:“快撤!”急退回山寨,關上寨門固守。

一場大戰下來,山寨折了近百人,叛軍卻傷亡了三百多人,不敢再攻,卻也不退,只堵住山嶺口,山寨中忌于對方弓箭厲害,也不敢去招惹他們,雙方僵持不下,一過就是七八天。

這日樊博巡寨,望著山下敵軍營寨,憂心忡忡:“這夥鳥人不知什洫伬啎~會撤退?”李進道:“天氣越來越冷,只怕他們熬不了幾天。”樊博苦笑道:“他們是熬不了多久,可咱們更熬不住幾天。”李進驚道:“怎牴﹛H”樊博道:“山寨一向做的是無本買賣,不大積存糧食,如今寨中又添了許多弟兄,這糧食更是不支,只怕撐不了幾天了,他們也看出咱們這弱處,意是要活活餓死咱們。。”李進聽了,甚是過意不去。

樊博道:“李大哥,你莫多心。”李進道:“小弟知道樊大哥義氣深重,只是眼下該如何是好?”樊博仰天望著陰沈沈的天,道:“只盼老天爺開眼,下一場大雪,那夥鳥人就呆不住了。”

次日,老天爺卻未開眼,天氣雖陰沈得嚇人,雪卻始終下落。算算糧食,已不敷三日之用,撬Y領守在寨中,都是一籌莫展。孔高耐不住,一再叫喊要衝下去,樊博瞪了他一眼:“老三,下去不過送死而已!”馮慕平也想不出什洩k子,叛軍三百弓兵緊守嶺口,若是沖下去,還挨不到人家身邊,就要死傷殆盡。

傍晚時分,天空終於下起雪來,可才零星幾片,又住了。樊博大聲咒薄A後寨一個嘍羅匆匆過來道:“大當家,後山上來一個人,說是你的朋友,要見大當家你。”樊博一愣道:“後山不是懸崖嗎?怎泵酗H上得來?”那嘍羅道:“那人看來手底很硬,竟是一步步爬上來的。”樊博驚道:“人呢?”那嘍羅道:“那人離山頭還有十幾丈,被兄弟們發現,要扔石頭,那人大叫,說是大當家的朋友。此刻還在那僵著呢。”

樊博忙道:“我去看看。”率慾H來到後山懸崖邊,探頭一看,喜道:“是聞先生?”那人大聲道:“樊老大,你還沒死吧?”樊博道:“呸,烏鴉嘴!快上來。”那人道:“我手腳都軟麻了,你快拉我一把。”樊博忙吩咐放下繩索,四名嘍羅合力將那人扯了上來。

馮慕平一看來者,正是綠林盟中有名的“智囊”聞人達,忙拱手道:“原來是聞先生。”聞人達一見他,詫道:“鐵頭陀?鐵大師,你也在這堙A怪不得樊老大還沒被人宰了。”樊博哈哈大笑:“聞先生來了,咱們都死不了,走,走,寨中說話去。”將聞人達讓入中寨。

聞人達連喝了四碗烈酒,身子才暖和過來,道:“樊老大,我是給你們報信來的。”樊博道:“好消息還是壞消息?”聞人達道:“這年頭還有什泵n消息,安懷功半月未攻下烏雀山,十分惱怒,從昌都又派了援兵來。”樊博道:“他倒看得起老樊,小小烏雀山竟勞他們這般興師動慼C”聞人達道:“昌都乃南下要衝,安祿山想在此屯聚糧草,你這烏雀山雖小,但眼堣ㄝe細沙,自然非滅了你們不可。”李進聽得此言,一時去了塊心病,道:“烏雀山易守難攻,再添三千人來也無用。”

聞人達道:“沒三千人,只三百人而已。”孔高道:“三百個人當個屁用。”聞人達道:“可這三百人全是火器兵,帶有火箭,火炮呀。”樊博一聽,頓時臉色大變,山上全是木房,連寨牆也是樹樁,一旦遇火,全寨人全要變成烤豬,急道:“這,這可如何是好?”

聞人達道:“就算火器兵不來,你這山上糧食只怕也支不了多久吧?”樊博道:“是呀,再二日就要斷糧了。”李進道:“爲今之計只有走了,我看聞先生能從山後爬上來,咱們大可也用繩索吊下去。”樊博搖頭道:“不行,這北山陡崖有百余丈高,咱們哪有這洩曭疑楔l。”聞人達道:“如今之計,只有趁敵人援兵未到,先殺散山前兵馬。”馮慕平道:“可叛軍弓箭厲害,咱們根本沖不到他們身邊。”

聞人達道:“容在下看看敵情。”慾H陪著聞人達來到寨牆上,聞人達看了半天,忽道:“法子倒有一個,不知可行得通。”樊博大喜道:“你的法子一向好使,快說來聽聽。”聞人達笑了笑,將想法一說,慾H齊聲呼好。

這夜二更時分,安懷功在帳中獨飲,一個小小山寨半月不能攻下,令他十分窩火,兵士們因天氣越來越冷,也都有怨言,安懷功把薩文智叫來,問火器兵何時能到,正說著話,忽聽山寨邊鼓聲大作,薩文智大喜道:“將軍,他們終於支不住了,想趁夜突圍呢。”安懷功站起道:“傳令下去,準備應戰。”

叛軍的五百弓箭手本是分半輪值,聞令全都出了營寨,拉弓上弦,嚴陣以待,山寨鼓響三能後,寨門大開,沖出三百人,各舞大刀,但沖到山腰,發一聲喊,又退了回去。安懷功道:“賊人無膽,哪敢上來。”吩咐收軍,各回帳歇息,還不到一頓飯功夫,山上又鼓聲大作,安懷功急吩咐出軍,誰知撕た麂R到半山,又退了回去,氣得安懷功大罵。

如此從二更到四更,鼓聲響了六次,安懷功道:“使些鬼伎倆,想嚇退老子,哼,傳令下去,還是分半輪值,不必理會他們。”憮x苦苦相持到四更末,已是疲憊不堪,都睜著眼睛打盹,聽鼓聲又起,點點火把漸漸到了半山腰,憮x齊笑喊:“退了,退了。”正笑謔間,忽火光大明,從山腰處滾下數十條火龍,勢如風發,直沖入弓兵營,慾H哪抵擋得了,齊聲大叫,四下射避。

那火龍乃是一根根圓木,順勢而下,直滾入中軍大營,頓時將營帳燃著,一時火焰沖天,人聲大嘩,亂作一團,半山腰的撕た髡倣H火木沖下,爲首一面目醜怪的高大漢子,後面五百大漢,都是手握短斧,見人就斫,安懷功大聲吆喝,想止住敗局,可雙方已交織在一起,弓箭無用,憤q軍都在營中休息,被火燒死不少,餘人也驚慌失措,紛紛逃下山去,安懷功見勢頭不妙,帶了幾十名心腹,冒煙突火,逃回昌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