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守城
天明時,山寨清掃戰場,此役殺了敵軍八百餘人,繳獲刀槍箭器數以千計,自己這邊止傷亡三十七人,可謂戰功赫赫。憮x掌得勝鼓回了山寨,樊博吩咐擺酒慶賀,席中慾H紛紛向聞人達敬酒,馮慕平道:“聞先生奇計破敵,今日方信智者不勞,像我等一武之夫是做不來的。”聞人達道:“鐵大師過譽了,大師武功人品聞某十分仰慕,今日之戰,若非大師勇猛絕倫,山寨死傷必大。”
樊博哈哈大笑:“你們莫爭,聞先生首功,鐵大師次功,那是錯不了的,來,來,喝酒。”李進道:“在下在昌都也素聞洛河莊智多星之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假,山寨有聞先生,鐵大哥這等高人,便是安祿山親來,那也不懼。”聞人達笑道:“你太螟|聞某了,漫說安祿山親來,便是他手不十六驍將任來一個,這山寨也成齏粉。就是眼下,這山寨只怕也守不成。”
孔高睜大眼睛道:“這是爲何?賊人不是都殺退了嗎?”樊博歎氣道:“咱們殺了他們那泵h人,安懷功豈能善罷幹休,必定傾力來攻,山寨是絕呆不得了,只是這去向嘛…….聞先生?”聞人達道:“烏雀山地處昌都,常山,平原三郡之間,如今昌都是去不得了,只有去平原或常山。”樊博道:“常山?常山不是已被賊軍攻佔了嗎?”聞人達笑道:“樊老大你被困許久,不知外面局勢,變化卻是大了。”
安祿山起兵後七日,安西節度使封常清入朝奏事,他是西北軍鎮一員猛將,玄宗問以討賊方略,封常清也不大明形勢,誇口道:“今太平積久,故人望風懼賊,然事有逆順,勢有奇變,臣請走馬詣東京,開府庫,計日取逆胡之首獻闕下。”玄宗聽了,十分高興,立即任命封常清爲范陽,平盧節度使,赴東都募兵禦賊,同時,任郭子儀爲朔方節度使,調朔方軍回守京城。
郭子儀上奏,井陘乃西北要衝,須有良將重兵把守,玄宗徵求郭子儀意見,郭子儀便推薦自己部下一年輕將軍李光弼。郭李二人當年同在朔方節度使安思順手下爲牙門將,二人關係不和,雖同桌吃飯,卻從不說話,郭子儀任朔方節度使後,李光弼怕他借機報復,連夜逃走,卻被郭子儀派人截回,郭子儀坦言:與公雖有小怨,但國難當頭,公有大才,當棄前嫌,共赴國難。說著,取出推薦李光弼爲河東節度使的奏摺,兩人執手相泣。
十一月初九,安祿山攻陷常山,常山太守顔杲卿力不能拒,只好假降。十二月初三,安祿山兵渡黃河,殺入河南境,初九日,安祿山攻陷洛陽北門滎陽,殺太守崔無詖,洛陽就在敵軍攻擊之下。先期趕到的封常清見形勢危急,率軍出戰城,扼守武牢,迎擊叛軍。可封常清招募的儘是市井之徒,如何當得叛軍鐵騎,從初十到十二,連戰三場,封常清大敗,十三日,安祿山佔領洛陽,此時距他范陽舉兵不過短短三十四天。
安祿山佔領洛陽後,縱兵大掠,東都堨慾帡k走的皇族親貴都被叛軍搜捕,安祿山吩咐將慾H綁在木柱,擊腦破腹,殘暴殺死,洛陽城一片腥風血雨。安祿山雖兵威盛極一時,但所過殘滅,不得民心,就在他佔領洛陽時,他控制的河北諸郡已變故橫生。
首先起事的就是先前假降的顔杲卿,他是北齊名儒顔之推,顔師古的後裔,從弟顔真卿時爲平原太守。顔杲卿假稱安祿山之命,犒賞士卒,將叛軍將領灌醉,於座中殺死,舉兵光復常山,河北諸鎮紛紛回應,常山乃河北重鎮,正扼在南北要衝,常山一失,安祿山的老巢范陽與東都洛陽之間頓時失卻聯繫。
安祿山大驚,急命史思明,蔡希德率軍八萬攻打常山,史蔡二人乃賊中最厲害的兩員大將,顔杲卿雖忠心報國,但不過一介書生,如何是其二人對手,苦守八日,城陷被擒,顔杲卿罵賊而死,常山重新落入叛軍手中。
洛陽離長安不過八百里,洛陽被攻陷後三日,叛軍遊騎已達潼關,玄宗大爲驚恐,急命郭子儀赴援東都,西北軍務就交屬李光弼。正月初九,玄宗正式任命李光弼爲河東節度使。郭子儀分軍一半與李光弼,二人灑淚而別。李光弼檢點部下,共有步兵騎兵一萬,太原弩手三千,十一日,李光弼兵出井陘,殺向常山,這是叛亂後首支攻向河北境內的正規軍,十七日,李光弼揮軍攻下常山。
聞人達道:“如今李大帥已攻佔常山,而平原太守顏大人也起兵回應,兩處咱們都去得,只看樊老大和各位是想打仗,還是想逃命?”樊博道:“這話怎牴﹛H”聞人達道:“平原處於東南角,不在要衝,顔大人一介書生,叛賊還不會放在眼堙A一時不會出兵平原,而常山地處要衝,正扼住叛軍咽喉,那是必爭之地,咱們若去常山,便有場大戰。”
樊博熱血沸騰,一拍桌子:“咱們既然與他們幹上了,還逃什活A要打就打個痛快。”馮慕平李進齊聲道:“正是,叛軍殘忍不道,咱們與之血戰到底!”聞人達點頭道:“聞某也是這個意思,只是咱們還帶了許多家眷,卻是不方便去常山。”樊博道:“這個好辦,派些人護送老小去平原,其他願打仗的就隨我們去常山。”聞人達道:“那事不宜遲,快快著手收拾。”
當日中午,樊博集齊全寨人,將意圖一一講明,慾H與叛軍交手一次,也不再畏懼,十有七八願去常山,當下樊博分了二百嘍羅由秦天賜率領,護送家眷去平原,剩下的六百精壯隨自己去常山,當下收拾一空,一把火燒了寨子,起程向北。
一路急行,所幸沒碰到叛軍,二日後,已抵達漳河,過河就是常山郡。慾H趕到漳河時,已是夜堣@更時分。馮慕平目力最強,遙見前面林子微有火光,忙道:“前面有人!”聞人達吃了一驚,吩咐憮x屏聲,伏在溝邊。樊博低聲道:“是什洧蚗Y?”馮慕平道:“看不分明,我去打探一下。”樊博聞人達深知他武功,點頭道:“鐵大師小心。”
馮慕平伏身出了小溝,躡步緩行,離火光處約有三十丈,已到林邊,馮慕平凝集目力,見火光下一排兵士,扛著面大旗,上面一個鮮亮的“唐”字,馮慕平大喜,正要出聲招呼,忽聽左側聲動,有人匆匆奔近,馮慕平吃了一驚,忙背貼一棵大樹,雙手反拿,三兩下已上了樹頂,一個軍士已從腳下匆匆奔過。
林中的哨兵已發現來人,低喝:“什洶H?號令?”那人低聲道:“所向無敵!”巡邏軍士道:“原來是自己人。”那人道:“李將軍在嗎?”一道火把閃起,幾名親兵擁著位矮胖將官過來,道:“誰呀?”一看道:“哦,原來是劉都尉,是史大帥派你來的?”那劉都尉道:“正是,大帥有密令在此,李將軍可依計行事。”那李將軍接過密劄,道:“你來了就好,老子在化裝敵軍在這破林子都呆了二天,都快悶出鳥來。”展信一看,道:“原來如此,只怕老蔡幹的也是我的勾當。”劉都尉道:“大帥也有令給蔡將軍。”李將軍道:“那你快卻吧,老蔡在西邊林子,有五六婺籇O。”
馮慕平一驚,原來這夥官兵竟是叛軍改扮的,幸好自己沒過去,他們躲在這堙A必有所圖。眼見那劉都尉匆匆走了,忙溜下樹,緊隨其後,劉都尉不過尋常軍將,如何知道身後有個大高手在跟蹤自己,才行出火光照射範圍,忽地背後一麻,哼都未哼一聲,便摔倒大地,馮慕平在他身上一搜,翻出一封信,納入懷中,又補上幾指,令他須十二個時辰方得醒轉,急奔回來,聞人達諸人正等得心焦,見他回來,忙圍過來,道:“怎狩芊H”
馮慕平道:“是叛軍。”將方才所見所聞說了一遍,又掏出那封密函,遞給聞人達,聞人達吩咐十名大漢,圍成一圈,打亮火摺子匆匆一看,驚道:“事關重大,須趕快報知李大帥。”馮慕平道:“東西林子都有敵軍,須小心行事。”
聞人達道:“大夥從中間插過去,不許說話,不許點火,若是被發現,鐵大師,你就徑直去見李大師,不必理會我們。”說著,把密函交還馮慕平。樊博急傳下令去,慾H奉令,每三人拉成一排,各屏呼吸,從林子正中鑽入,小心翼翼地行了一頓飯功夫,前面聞得水響,聞人達道:“大家潛水過河,不許發出聲響。”馮慕平吃了一驚,低聲道:“在下可不識水性。”
樊博道:“這漳河我來過,水不深,現下是隆冬季節,應該過得人去,待我試試。”他水性極佳,悄悄鑽入水中,竟是一絲聲響皆無,慾H擔心叛軍,四下觀望,頗是緊張,過了一會,水輕輕一分,樊博探出頭來,悄聲道:“水才齊腰,不妨事。”慾H大喜,六百人分批下水,潛往對岸,約半個時辰,方才全過得河來,慾H把衣服隨便絞幹一下,繼續前行。
行不到三婺禲A前面露出城牆,馮慕平疑道:“這河離城如此之近,怎河邊不見官軍巡邏?”聞人達道:“這個我也不太明白,不過聽說李大帥極善用兵,想來定有他的主意。”
說話間已到城邊,忽聞城頭有人大喝:“什洶H?”原本寂靜無聲的城牆忽火把通明,探出無數腦袋。馮慕平忙高聲道:“我們是昌都義軍,特來投奔李大帥。”城頭一將看了下諸人,喝道:“胡扯,看你們樣子,八成是叛軍中人,巧言想騙開城門。”馮慕平道:“將軍誤會了,我等實是好人,有機密大事要見大帥,煩將軍通稟一聲。”那將道:“這種伎倆也太兒戲了,你有要事見元帥,何必幾百人來,嘿,定是奸細!”大喝一聲,城牆孔頓時湧出一排弓箭,對準諸人。
聞人達忙吩咐後退數十丈。幾個頭領一商議,聞人達道:“事關重大,還是讓鐵大師一個人先行進城。”馮慕平道:“在下亦是這個主意。”當下約住憮x,馮慕平一個人過來,手舉密劄,道:“將軍,這是我等途中截獲叛軍的密函,事關重大,煩請將軍交與李大帥。”
那將官想了想,道:“你一個人過來。”馮慕平道:“是!”往前行到城門口音,吊橋放下,馮慕平一進城門,幾個軍士過來,先摘下他長劍,把他押在一邊,城牆上那將官也下來了,道:“你這醜漢子有什狡鰼K?”馮慕平遞過密函,道:“這是我等在河對岸截獲叛賊的書信。”那將官接過,轉手遞給身邊一個親兵,道:“去,交給元帥。”又對馮慕平道:“你在這等著。”
時間不大,一親兵飛奔過來,道:“元帥有請義士。”那將官一努嘴:“跟他去吧。”馮慕平隨著那親兵,行不多時,前面一處大廳,燈火通明,馮慕平進了大廳,見左右七八員將官,正中虎皮座端坐一人,這人年紀並不大,止四十歲上下,臉色微黑,劍眉虎目,神容堅毅,他手中拿著那書信,正自沈吟,馮慕平料想是李光弼,單膝一跪:“草民拜見大帥。”
李光弼道:“義士請起,不知義士是在哪里得到此信?”馮慕平道:“小人本是昌都烏雀山的山賊,因傷了叛軍安懷功,無處可去,聽說大帥占了常山,故特來投奔,适才在漳河邊,見林子中有一隊人馬,打的是官軍旗號,,小人偷聽下,才知是原來是叛軍改扮的,小人打翻一送信人,從他身上搜出此物。”李光弼道:“那伏兵是什洶H帶領?”馮慕平道:“小人不知,只聽得他姓李,又說另有一支人馬埋伏在西側,爲首的將官姓蔡。”左首一黃臉大將道:“是李立節和蔡希德。”
李光弼道:“你叫什活H”馮慕平道:“小人姓鐵,本是個和尚,人稱鐵頭陀。”李光弼點點頭,一指右手行軍地圖,道:“鐵壯士,你來看看,方才說的兩撥人馬是在何處?”馮慕平走上兩步,見是張常山地形圖,畫得極是詳盡,馮慕平略一看,已找到漳河,用手點指道:“就是這堙A另有一撥人,據說離他們五堙A該是這堙C”
李光弼微微一笑,道:“各位,如何?”摹N齊聲道:“大帥料事無雙,末將不及!”那黃臉將軍道:“大帥怎知史思明動向,竟如親眼所見一般?”李光弼走到地圖前,道:“我軍攻佔常山已有七日,而這七日史思明卻一直未曾來犯,那只有兩個緣故,一則我軍初戰得勝,鋒芒正銳,而史思明雖兵力是我七倍,但困頓饒陽城下二十天,兵力疲憊,他若匆匆回攻常山,則是以勞擊逸,再加上饒陽守軍內外夾攻,他必大敗。二則饒陽城外城已破,城陷不過數日之事,他奪了饒陽,則士氣大盛,那時我軍鋒銳已弱,他再回師攻打,把握就大了許多。故此我當時說各軍但管休整,史思明絕不會來。”
一矮胖將官失聲道:“如此說,今天發現敵軍,那饒陽已然失陷了,可末將方才還見饒陽升起的平安烽火呢。”那黃臉將軍道:“這必是史思明之計,假意迷惑我們,再派兵偷偷來襲。”
李光弼道:“不,饒陽未破,那烽火不假。”慾H都是不解,李光弼道:“史思明若是攻陷饒陽,那他必大張旗鼓來犯常山,前面自然要押上擒住的饒陽軍將,以寒我軍之心。”那矮胖將官納悶道:“依大帥之見,饒陽城陷不過幾天的事,史思明爲何不先攻下饒陽,再來攻常山?”
李光弼道:“我與史思明共事十所,深知其人,我軍初占常山時,他確是想攻下饒陽後再來常山,所以我派白將軍去占博陵,這博陵乃叛軍糧草所在,一旦失陷,叛軍就算攻下饒陽,可供應不足,前,進不了平原,後,退不了易州,卻是陷入死地。所以博陵他一定要守住,前天白將軍敗回時,我就曾說。三日內必有賊軍來犯。”
那白將軍道:“史思明奪回博陵,爲何不繼續攻打饒陽?”李光弼道:“常山距博陵才七十堙A饒陽距博陵卻有三百里,史思明若出兵饒陽,卻怕我軍又襲博陵,對叛軍而言,得饒陽可比不上失博陵。史思明要想保住博陵,無非兩個法子,一是派重兵把守,而這至少要分一半兵力,史思明絕不會這般做,除此之外,就是攻常山,常山一旦破了,饒陽也難再保,故此他才撤了饒陽之圍,來攻常山。”摹N齊齊恍然。
那矮胖將官道:“那史思明派李,蔡二人化裝我軍,伏于樹林,又是何用意?”李光弼轉頭問那黃臉將官:“仆固將軍,你怎洵搳H”這仆固將軍雙名懷恩,道:“末將也曾會過那史思明,這廝打仗好使伏兵,此意必是想引我軍到河邊,再派李,蔡二人殺出,兩下夾擊我軍。”李光弼道:“不錯,那依你之見,該如何處置?”仆固懷恩道:“何不將計就計,派步軍在前,假意追擊,再伏鐵騎於西山,叛軍伏兵皆是步兵,他一出來,咱們以鐵騎縱擊,把他們都逼到河堻牏八。”
李光弼沈思不語,仆固懷恩道:“末將願領二千鐵騎去西山埋伏。”李光弼道:“不必了,史思明行事謹慎,他派人送信,李,蔡二人隨後必派人回復,以保密令安全送達,如今下書人已被鐵壯士擒住,蔡希德得不到信,自然不會派人回復,史思明接不到回信,必知機謀泄露,哪肯還來上當。”馮慕平暗暗後悔,不該制敵偷信,否則只需稟明林中有伏兵之事,以李光弼之能,自能洞悉史思明之計謀。
李光弼看了下馮慕平,道:“鐵壯士隨行還有多少人?”馮慕平道:“回大帥,尚有六百人,都是烏雀山的嘍羅,只怕大帥不肯收用。”李光弼道:“同是爲國效力,本帥豈會見拒,而且你們的事我也有所耳聞,安懷功在叛軍也頗有名望,卻敗在你們手中,很是了不起。”馮慕平道:“這全賴聞先生的計謀,否則山寨早被叛軍攻破。”李光弼道:“草々坐丑A盡多英豪,那聞先生可曾同來?”馮慕平道:“來了,都在城外等候大帥召見。”
李光弼道:“白將軍,你和鐵壯士同去,把撓q士都召進城來。”那白將軍名叫白孝德,正是三日前去攻博陵的將軍,乃唐軍中一名虎將。白孝德拱手道:“是!”和馮慕平匆匆去了。那矮胖將官道:“元帥不怕這是史思明的詭計?”李光弼道:“史思明狡猾逾人,不打無把握之仗,他若派這六百人爲細作,必定後有伏兵,如今東城外開闊,一覽無遺,根本藏不下伏兵,這六百人若是敵軍,入城也鬧不成事,空耗兵力。”
時間不大,聞人達馮慕平樊博等人一齊到了,進帳見到李光弼,李光弼道:“憐鴩炊爲國,本帥甚是敬慕,諸位都是步騎,就編入白將軍麾下,各頭領都封隨軍校尉,若有功勞,再行升賞。”他奉旨經略河北,四品官員都可除授,不必請示朝廷。撬Y領一齊叩謝。
李光弼道:“明日史思明必率大軍來攻,咱們還是緊守城門。”仆固懷恩道:“東門最是堅固,西門卻是殘破不全,須有重兵把守。”李光弼道:“不,西門雖破,但四下是山,大可伏兵,向西一百里就是井陘,那是我軍在盤,史思明必不肯犯險,東門雖堅,但門外一派平原,正是戰場,史思明兵力是我軍七倍有餘,必來攻打東門。”
李光弼沈思一下,拿起一支令箭,道:“白孝德!”白孝德踏上一步,拱手道:“末將在!”李光弼道:“給你一千弓弩手,另撥五百人準備擂石滾木,死守東門,明日本帥亦當到東門坐鎮。”白孝德接令道:“是!”
李光弼道:“仆固懷恩!”仆固懷恩道:“在!”李光弼道:“你帶本部三千精騎在城北紮寨,看我城中旗號,若是紅旗,便引軍殺出,若不見紅旗,只得堅守,若妄動一步,立斬!”仆固懷恩大聲道:“接令!”
李光弼道:“李嗣業!”李嗣業抱拳道:“末將聽令!”李光弼道:“你帶二千步兵,清一色長刀,在東城門下等候差遣。”李嗣業道:“得令!”
李光弼道:“郝廷玉!”郝廷玉道:“末將在!”李光弼道:“你帶五百弓箭兵,一千步兵,緊守西門,記著,須偃旗息鼓,不可張揚,只扮作無人把守狀,史思明多疑,必不敢來攻。”郝廷玉道:“是。”
李光弼道:“候仲莊!”那矮胖將官出列道:“在!”李光弼道:“你率城中民撕彖m三千置辦土坯一萬,每個須一尺見方,明日申時交齊,若有延誤,立斬!”候仲莊道:“末將明白!”
李光弼分派已畢,道:“鐵校尉及新來的諸位都聽候白將軍調譴。各路兵馬須置備四名哨官,每一柱香功夫向本帥稟報情況,仆固將軍,你在城外,就不必了。有異論嘩軍者,斬!不從號令者,斬!聞鼓不進者,斬!聞金不退者,斬!”摹N齊聲道:“奉令!”果然令出如山倒,一時間摹N都下帳忙碌去了。馮慕平諸人又到了白孝德帳中議事,到三更末方散。
次日天未亮,馮慕平正在營帳休息,忽聽鼓聲大作,急忙翻身躍起,奔到白孝德軍帳,時間不大,戮梇L紛紛趕到。白孝德道:“叛軍已在東城外三堻B紮營,各位都隨我上城樓,今日之事,當以死報國。”慾H齊聲道:“是!”待上得城樓,放眼望去,見城外一片營帳,連綿數堙A旌旗蔽日,鼓角動天,慾H趕到不久,李光弼率十幾名親兵也到了,看了下叛軍陣勢,道:“弩手分作四隊,每隊二百人,每兩隊交替,另外二百人負責搬箭,諸軍聽我號令,不許擅自開箭。”
就在這時,聽叛軍中軍“咚咚咚”三聲鼓畢,萬軍齊齊大喝,聲動天地,鼓聲罷了,前軍一萬人方隊緩緩推進,距城門約有七十步,忽地停住,又聽一聲鼓響,那萬人隊一聲呼喝,一時萬箭齊發,馮慕平是頭次見識如此大陣勢,只見漫空飛蝗,慾H都俯下身來,只聽耳邊“嗖嗖”之聲不絕,無數飛箭射入城中,看來叛軍膂力都不弱,城門口搬運箭支和土坯的軍士都是負盾而行。
箭雨中,叛軍中軍旗幟連搖三搖,中軍一聲呐喊,一萬步軍各挽巨木,雲梯,於箭雨掩護下已奔到城門下,李光弼喝道:“放箭!”城頭兩隊弩手張弓拾箭,朝城下狠射,頓時射死一片叛軍。叛軍行動亦快得驚人,雲梯兵每十人一隊,奔沖到城下,已搭起二十架雲梯,一千叛軍左手挽盾,右手提刀,已沖了上來,李光弼喝道:“撓u手!”三百撓u手越出,手拿丈餘長的撓u,將梯子推倒,李光弼道:“擂石滾木侍候!”五百軍士沖到城牆口,居高臨下將木石抛下,雲梯推倒,叛軍士兵紛紛墜下,或跌得頭破血流,沒死的被石頭巨木一砸,也都慘呼斃命。
雲梯兵沖上同時,另有三千叛軍,頭頂盾牌,七人一組,肩扛巨木,撞擊城牆。李光弼道:“傳令候仲莊,率部下在城下巡視,但凡哪處城牆有損,便用土坯堵住,若漏了一處,提頭來見!”一親兵匆匆下去。
戰事正酣,不時有人來報,“西門無人來犯。”“城北騎兵營有五千敵軍來犯,已被擊退。”“城牆破損近百處,已全被塞住。”李光弼一邊眺望敵軍,一邊回應,兩邊呐喊交戰,城牆下已是屍積如山,唐軍被亂箭射死的亦有數百人,眼見叛軍越聚越多,護城河早被死屍填滿,後繼軍兵都踏著死屍沖一,交織在城下,城門已破損嚴重。
李光弼傳令:“打開城門,令李嗣業殺出,務必守住城門。”一會兒,吊橋放下,叛軍齊聲怪叫,湧向城門,卻被李嗣業率一千步兵堵住城口,這一千人都是壯大的關西漢子,雙手持刀,刀長六尺,鋒芒極銳,雙方堵在城門口死戰,一時血肉橫飛。
叛軍中軍旗又是一搖,一千鐵騎緩緩朝城門口逼來,只待步兵占住城口,便一擁而入。城門口叛軍被城上弓箭,擂石滾木,城門口長刀手三下夾攻,死傷極重,但叛軍悍勇,抵死不退,長刀兵也死傷不小,摹N都是駭然,叛軍驍勇善戰,攻守有方,怪道只區區一個月就攻下東都,封常清也是唐軍一代名將,卻是屢戰屢敗。
馮慕平見形勢交錯不下,忽單膝跪倒:“大將,讓小人去助李將軍一臂之力。”李光弼道:“鐵校尉勇烈,正堪大用。”馮慕平隨手提了把單刀,大叫一聲,從城牆上躍下,叛軍見他頭下腳下栽下,只當是被箭射落,渾不在意。馮慕平眼見就要碰地,忽身子一翻,一腳踏在一個傷了大腿,躺地呻吟的叛軍士卒肚子上,那兵士大叫一聲,登時身亡。馮慕平大喝一聲,單刀排頭斫出,他步伐身法快極,力大刀重,眨眼間已砍翻二三十人,叛軍一陣騷動,周圍叛軍紛紛呐喊,圍殺過來,馮慕平又奪了把大刀,使出雙手劍法,每刀刺出,必有一人慘叫倒地。
叛軍一松,李嗣業已率人沖出城門,但叛軍不聞金聲,卻是死不後退,雙方交織在吊橋邊,又是一場血戰。馮慕平揮刀朝城門口擠去,突聽叛軍中軍一陣角號,圍攻馮慕平的數百步軍忽地左右一分,退了開去,馮慕平一愣,就聽一聲呼哨,叛軍中軍五百鐵騎如烏雲一片,朝馮慕平殺來。
馮慕平大吃一驚,急忙朝城門奔去,但騎兵發動極快,眨眼已到身後百步,馮慕平大駭,反手一刀擲出,奔在最前頭的一騎肩頭中刀,栽落馬下,才叫一聲,已被後面的馬蹄踏成肉醬。馮慕平心堣@動,右手刀又扔了出去,又殺一人,當下伏身在地上亂摸,這地上棄刀棄槍無數,馮慕平隨手抓住一把,就擲了出去,使的正是南海劍法的“擲劍術”,當年他曾以此殺了爲害一方的“黑風煞”,這“擲劍術”講究“精氣神”合一,一擲斃敵,敵騎雖精,卻都是不通武功的蠻夫,遠不能與黑風煞之流武林好手相比。
馮慕平隨手亂抓,或刀或矛,每一擲,必有一騎落馬,連擲一百一十一次,連傷一百一十一人,竟是無一招落空,城上齊聲呼好,聲震長空,賊騎雖勇,也自懼了,不敢追近,中軍一頓,前軍亦是抵擋不住,李嗣業殺退叛軍步軍,重新守住城門,再加上城上弓弩齊發,敵軍紛紛後退,李光弼吩咐豎起紅旗,城北三千鐵騎大呼殺出,叛軍正處退勢,
被仆固懷恩一乘,又死傷上千,史思明忽命後軍迎戰,城內忽金聲大作,仆固懷恩急揮軍撤退,史思明怕有計,不敢追趕,也鳴金收兵,騎兵居中,步兵殿后,均是盾牌護身,緊然有序。
一場大戰,歷時二個時辰,方才暫息。檢點戰事,叛軍死傷五千餘人,官軍亦失了千人,傷者無數。李光弼深嘉馮慕平之功,提他爲前軍先鋒使,又聽說馮慕平是僧人還俗,便爲賜名鐵猛。
下午,李光弼召回仆固懷恩,集摹N議事,李光弼道:“諸君今日都是英勇殺賊,本帥已修書上奏,朝廷必有升賞。”頓了下道:“史思明雖然失利,但兵力依然數倍我軍,叛軍之猛各位今日也見到了,不知可有良策破敵?”慾H互望一眼,都沒說話,均覺賊勢浩大,還是固守爲上。
李光弼目光投向聞人達,道:“聞先生有何高見?”聞人達道:“諸位大人在此,小人不敢妄言。”李光弼道:“同是爲國出力,豈論官職高低,素聞先生有智囊之稱,必有良策教我。”聞人達道:“大帥謬贊,既大帥問及,小人就胡說幾句。依小人之見,史思明也是善於用兵之人,他見倉促攻不下常山,必定四下圍困,我軍糧草儲備不多,而且中原戰勢頗利賊軍,朝廷一時也無援兵可派,不出一二個月,我軍就危矣。”李光弼歎氣道:“我當時也曾上奏,河北戰事緊急,郭大帥不宜回師東都,只是,哎,那也無法。”
聞人達道:“我軍糧草主要靠井陘供給,小人想不如分兵三千,夾河下寨,與城埵巡Q角之勢。”候仲莊道:“賊兵強盛,派兵出城豈不自尋死路?”聞人達道:“不然,小人已看了這四下地勢,河西一帶西高東低,我軍可在高處紮營,不需騎兵,只需三千步軍,各持長槍,敵軍若是來犯,我軍居高臨下,勢如破竹,如此則敵軍占不了西邊,我軍糧路可通,方可固守。”
李光弼道:“好!不愧智多星之稱,本帥也是這個主意,城中分軍三千,亦無大礙,聞先生,你作校尉確是屈才,本帥升你爲中軍參將,就隨我一同參贊軍機。”聞人達跪下道:“謝大帥提拔!”李光弼道:“白將軍,你率三千長槍手去城西下寨,記著,只守不守,萬一危急,速派人來報!”白孝德接令而去。是夜,史思明果然分兵四路,圍住常山,於河西口又是一場大戰,叛軍死傷千餘人,也未能奪下白孝德營寨。
雙方一僵持就是一月有餘,之間大戰小戰四十餘場,卻是無日不戰,史思明百般用計,就是攻不下常山,反死傷二萬餘人。安祿山大怒,數次派人切責史思明,若非史思明是他手下頭號大將,二人又從小長大,私交極深,早派人將他處死。
這日下午,西城守將郝廷玉派兵士帶來一城西村民,說是有五千叛軍繞過白孝德營寨,沿山西行,不知何爲。聞人達道:“此必是叛軍想去攻打井陘,以切斷我軍糧草。”李嗣業道:“井陘易守難攻,五千人未必抵事。”李光弼道:“叛軍也未必非要打下井陘,只要那媥唻々@起,糧草就運不出來。”李嗣業驚道:“那可如何是好?”李光弼道:“史思明六萬大軍傷亡慘重,能用之兵不過三萬,卻派五千人去打井陘,那也是計窮謀盡,想行險一搏,嗯,井陘事關重大,不可不救。”
馮慕平大聲道:“未將願率軍去截殺叛軍。”李光弼道:“鐵將軍驍勇,正堪此任,只是我軍傷亡亦重,一時也抽調不出多少人手與你。”馮慕平道:“未將只需二千人,當殺散賊軍,否則甘當軍令。”李光弼道:“好!本帥就與你二千鐵騎。”李嗣業道:“城西儘是山林,騎兵恐不利於戰。”李光弼道:“不,叛軍急於西去,必不憑高立寨,鐵將軍,你率騎兵一路不可驚去敵軍,出羅陽山後有一段平路,過此十堣S是牛頭山,你須在兩山之間的平路殺出,早晚都是不妥。”
馮慕平領計,率軍出了西城,偃旗息鼓,由那村民帶路,在河對岸急行,在羅陽山嶺處望見叛軍一字長龍,朝西而去,馮慕平傳令,全軍牽馬步行,不許高聲言論。
天氣忽變,下起鵝毛大雪,兩軍夾著一條山脈並行向西,唐軍一路急行,待將出羅陽山時,馮慕平吩咐冒雪上嶺,羅陽山山勢並不陡峭,但憮x牽馬上嶺,也都累得夠嗆。
馮慕平生怕敵軍已過,一路催促,待上了山嶺,登高一望,雪勢漸小,山谷中五千叛軍一個個卸甲松帶,正埋鍋造飯,馮慕平吩咐憮x從嶺左悄聲而下,將近平谷時,憮x一齊上馬,于山左殺出,叛軍措手不及,五千人幾乎全軍覆沒,只逃了三百人不到,史思明聞訊,又驚又怒,只好退軍一堙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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