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刀神
康若誠攙起馮慕平,回了自己落腳的客棧,先打了盆水讓馮慕平淨臉,又叫了一桌酒菜。他見師叔祖居然安然無恙,滿心歡喜,竟顧不得問馮慕平當年在水晶宮如何脫險。馮慕平見他忙前忙後,歎了口氣,道:“若誠,你別忙了,咱們坐下喝兩杯吧。”
康若誠道:“是,是。”取了兩幅碗筷,兩人對坐,馮慕平先問了下小馮興的下落。原來康若誠一路追來,但輕功實在不是人家對手,追到定州,便不見敵蹤。馮慕平道:“你說的那老乞丐可是一身麻衣,臉上全是黑斑?”康若誠道:“正是,師叔祖認識他?”
馮慕平道:“此人是毒神的同門師弟,武功毒術均十分了得,看來他也不想爲難你們,否則你們早就性命不保,你若再碰到他,千萬要避開。”康若誠道:“是。不過他擄走小師叔是何用意?”馮慕平搖頭道:“這個我也不清楚。”康若誠道:“要不咱們在定州找找?”馮慕平道:“不,不。”
康若誠道:“哦,對了,嚴姑娘也在這堙A早上我還見到她呢,師叔祖平安無事,她知道一定歡喜得緊。”馮慕平心下苦笑,平安則罷,無事卻非。道:“不,眼下我有急事,要去洛陽,一刻也耽擱不得,吃完飯咱們就走。”康若誠道:“早上我說出來打探下消息,嚴小姐還等我回話,要不我去跟她打聲招呼?”馮慕平道:“不用去了,她知不知道都無所謂。”康若誠道:“是。”心中好生奇怪。
兩人用罷飯,匆匆付帳出門,馮慕平又去鐵匠鋪買了把長劍,兩人離了定州,南下洛陽,一路上官軍與叛軍地盤犬牙交錯,兩人不得不繞道而行,行有半月,方到潞州,天下局勢又急轉而下。
封常清是奉命與叛軍交戰的第一個官軍將領,他在洛陽失陷後,頭腦大爲清醒,知道叛軍戰鬥力極強,不是輕與,當下向玄宗上書,以免朝廷再盲目輕敵,但玄宗根本不看他的奏摺,削了他的官職,另派高仙芝東征,令封常清白衣在軍中效力。
高仙芝原是隴西節度使,亦是唐軍名將,他見叛軍一時占上風,對攻下我軍必定損失慘重,當下退兵潼關,堅守不出,以疲敵軍,這一戰略在當時情況下是極爲正確,但壞就壞在玄宗委任高仙芝時,還派了個宦官邊令誠爲監軍,邊令誠根本不懂軍務,卻喜歡在一旁指手畫腳,高仙芝多不聽從,這邊令誠便懷恨在心,趁入朝奏事的機會,向玄宗說封常清以賊撼慼A而高仙芝棄陝地數百里,又盜減軍糧。玄宗本就爲洛陽失陷而惱火,聽了邊令誠的話,也不問青紅皂白,派使者至潼關軍中立斬高,封二人。
高,封二人死後,郭,李又在河北,朝中再無大將,止有個哥舒翰,他雖戰功赫赫,但因患風癱,已臥床十月,玄宗無奈,只好強起哥舒翰,令他到潼關接手防務。當時叛軍因占了洛陽,士氣大振,洛陽又是天下漕運中心,物質堆積如山,叛軍補給無憂,於是兵勢大盛,直逼潼關,潼關距長安不過三百里,潼關一失,則京師也傾刻淪亡。
哥舒翰接管潼關後,採取的是和高仙芝一樣的戰略:憑險固守。賊兵攻打一月有餘,卻始終攻不下潼關。戰事交急處,新的麻煩又有了,原來哥舒翰與宰相楊國忠積怨極深,哥舒翰一到軍中,便藉故處死楊氏黨羽五人。當時哥舒翰手下部將王思禮曾秘密向哥舒翰建議,天下匈匈,皆因楊國忠亂政,如今軍馬大權皆是將軍之手,何不發鐵騎三百,將楊國忠綁到潼關處死。哥舒翰拒絕道:若如此,那就不是安祿山造反,而是我哥舒翰了。
楊國忠聽聞風聲,十分害怕,於是日夜在玄宗面前進言:哥舒翰擁二十萬大軍,屯積潼關,不思進取,坐令賊大,此乃慢軍。玄宗聽了,便令哥舒翰兵出潼關,收復洛陽。哥舒翰連忙一奏:潼關兵力雖號稱二十萬,但多是臨時招募的市井之徒,戰鬥力極弱,賊將孫孝哲雖才七萬人,但都是安祿山最精銳的部隊,如今憑險自守,尚恐不及,哪有餘力東征。郭子儀李光弼也上書,道:潼關只宜固守,令賊勢陷於洛陽一帶,如今官軍已收復河北,洛陽與范陽之路已斷,不多久,待整個河北光復,再兩下夾擊,賊軍必敗。
玄宗聽了,遲疑不定,奈何楊國忠日夜進言,玄宗聽信,連下四道詔書,令哥舒翰出戰。哥舒翰迫不得己,撫膺痛哭,於次日兵出潼關,雙方激戰一天,哥舒翰二十萬大軍全線潰敗,連哥舒翰也被叛軍俘虜,叛軍佔領潼關,鋒芒直指京師長安。玄宗聞訊大驚,倉皇棄長安逃向蜀中,戰勢急轉而下,賊勢大漲,郭李二人也被迫棄了定州,常山,合兵退守井陘。原本於官軍大好的局勢只因玄宗的盲目,楊國忠的無知給白白斷送,戰勢之壞一時無以復加。
馮康二人行到滎陽,得知長安已然失陷,玄宗逃到益州。二人商議一下,繼續奔洛陽而來,待到洛陽,才知道安祿山卻沒去長安,依然留在洛陽,馮慕平大喜,大步來到洛陽東門城口,卻見一隊鐵騎於門口把守,但有形[可疑之人,全被抓了起來。
馮慕平二人卻是身佩長劍,剛到城門,幾個兵丁已截住二人,爲首的將官喝道:“哪來的漢子?”馮慕平拱手道:“在下是太子府家將。”那將官一遲疑,道:“既是太子爺的人,可有出入權杖?”馮慕平掏出那薄匕首,道:“可是此物?”那將官怒道:“大膽!竟敢戲弄老子,給我抓起來,先抽一百鞭。”一聲令下,幾個如狼似虎的軍丁一擁而上,馮慕平二人掙扎道:“我等確是太子府侍衛,你不要錯拿了人。”
正爭吵間,城內又出來一列騎兵,爲首將官喝道:“高老三,又出什洧ヾH”那哨官高老三道:“屬下抓到兩下奸細,正要解往將軍營中。”馮慕平眼尖,一看來者,正是昔日跟隨過嚴冰的崆峒派弟子石沖,當日在清源灣馮慕平還曾救過他一次,忙高聲道:“石將軍,是我呀!”石沖仔細一看,吃驚道:“哎呀,是馮大俠和康老弟呀,你們怎洧茪F?”那高老三聽得這話,忙吩咐松綁放人。
石沖下馬,將馮康二人拉到無人僻靜處,道:“二位怎洧茯扒坐F?”馮慕平道:“我是來投奔太子的。”石沖道:“馮大俠說笑了,你是摩尼教人,上次跟著郡主,不過是場誤會,怎……”馮慕平道:“這堥し”虒靰齱A咱們下次再說,石大俠,還是煩你先爲我通報一聲。”石沖猶疑半響,道:“好,馮大俠你在此等待,若一柱香後在下沒出來,你便速速離開此地,往南而去。”他心中懷疑馮慕平是來圖謀安慶緒,便囑咐他萬一不對,趕快逃走。
馮慕平道:“是,多謝石大哥提醒。”石沖又交代了下手下諸人,策馬進了城,時間卻不是很大,石沖又匆匆出來,後面跟著一騎,面目清疏,正是安慶緒手下四傑之一的張通儒,當日還曾擒過馮慕平嚴冰七人。張通儒大笑下馬,拱手道:“馮大俠可是來了,太子爺正等得心焦呢。”回頭對石沖道:“你去吧。”石沖朝馮慕平抱了抱拳,徑自去了。
張通儒道:“馮大俠,昔時有些小誤會,還望莫放在心上。”馮慕平道:“張大人說的是什活A在下怎炤Q不起來了。”張通儒哈哈大笑,道:“馮大俠,堶掃苤A堶掃苤C”將二人引進城中。這是馮慕平第三次來洛陽,但眼前之景已非往日,昔日繁華的大街業已半是廢墟,斷壁殘垣,街道上滿是胡人胡將,引馬橫行,馮慕平心中暗歎。
一會兒,來到太子府,這是昔日玄宗的一處行宮,保存尚好,張通儒將二人安置下來,道:“二位切莫外出,晚上太子爺自會來見。”馮慕平點了點頭。張通儒走後,馮慕平在屋中想了一下,喚過康若誠道:“我在這一時怕離不開,你且在洛陽西城外等我,若我沒回不,你就自行離去。”康若誠道:“是,師叔祖保重。”他料想馮慕平定有大事要做,但師叔祖不說,他卻不便相問。
一直到三更時分,馮慕平正在睡覺,聽外面腳步聲響,忙披衣下床,打開門,安慶緒帶著張通儒,孤鴻子二人已走了進來,安慶緒一揮手,示意二人退下,等二人去遠,安慶緒關上門,悄聲道:“大哥,你來得正好,再遲些日子,只怕小弟已性命不保。”馮慕平驚道:“出什洧々F?”安慶緒道:“我原和大哥說過,這老賊寵愛少子安慶恩,對我萬般厭惡,前些日子他稱帝時,便想立安慶恩爲太子,奈何慾j臣相勸,立嫡以長。他一時找不出我岔子,只好立了我,後來我曾派幾路人去刺殺他,均是失手。那老賊說我負責宮中宿衛,如何令刺客橫行,便十分責難我,說只待攻下長安,便來收拾我。如今長安已然攻破,那老賊一時高興,只怕過不了幾日他便要結果人了。”
馮慕平不悅道:“你是擔心太子之位不保?還是擔心父仇難報?”安慶緒道:“大哥,你錯怪我了,小弟的打算是結果了那老賊後,小弟是太子,說話誰人不聽,到時便全軍降了朝廷。”馮慕平喜道:“二弟,你若是如此,那可是千秋大功。”安慶緒歎了口氣道:“只是那老賊防範嚴密,我卻沒機會下手。”
馮慕平道:“你不是負責宮中宿衛嗎?禁軍都在你掌握中,如何不得方便行事?”安慶緒道:“我原本是統領侍衛營,禁軍和左右龍虎大營,但自從上次行刺失手後,老賊便不信任我,解了我的軍權,將禁軍交給了安慶恩,左右龍虎大營也另委了心腹,我如今只統領侍衛營而已。我往常總帶武林高手在外行事,侍衛營多是我的手下,那老賊又不放心,將內府侍衛單獨分出,交與了安慶恩。”
馮慕平道:“諒一匹夫,尋個高手殺了他不就是了。”安慶緒道:“難,難,別的好說,只是有個人是日夜不離那老賊身邊一步,實難下手。”馮慕平猛地想起,道:“你說的是刀神趙孤雁?”安慶緒道:“正是他,大哥也知道此人?”馮慕平道:“略有耳聞。”安慶緒道:“此人武功奇高,脾氣又怪,簡直像毛坑堛漸衈Y,又臭又硬,他不好財,不好賭,不好女色,也不飲酒,跟個影子似的隨著那老賊,上兩次失手,也多是因爲他有緣故。”
馮慕平也泄氣道:“若是這樣,那就難了。”安慶緒忽道:“大哥,以你武功,可能勝得了那趙孤雁?”馮慕平搖頭道:“他乃武林五神之一,與少林龍晉大師,劍神公孫守拙齊名,我可不敢說勝得了他,但想來也不會差他甚多。只是一旦打鬥,非千招不能分出勝負,那時早驚動宮中侍衛,卻如何下手?”安慶緒撫掌道:“大哥若與那趙孤雁有一戰之力,事情或許就有希望。”馮慕平道:“怎玻縑H”
安慶緒道:“我最近細細打聽了這趙孤雁,發現他倒也非水火不侵,卻有一件嗜好。”馮慕平忙道:“是什活H”安慶緒緩緩道:“好武,而且是好武成癡。”馮慕平道:“若是如此,他爲何天天呆在老賊身邊,不尋人比武?”安慶緒道:“他是天下刀神,武功何其之高,皇宮內高手豈在他的眼堙A只是當年邵一玄和孤鴻子初來時,曾與他比過兩場,那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之後就不再與宮中侍衛過招。”
馮慕平道:“不知那兩次比武勝負如何?”安慶緒道:“據說兩人都沒接住趙孤雁三招。”馮慕平倒吸了口涼氣,邵一玄,孤鴻子二人身手他十分清楚,都說都不如自己,但相差也非懸殊,若趙孤雁三招就打敗他們,那自己也萬萬不是他對手。安慶緒見他樣子,道:“怎活A大哥有何顧慮?”馮慕平一轉念,如今嚴冰已和自己恩斷義絕,馮興也有下落,自己於世也無太多牽挂,若能爲報大仇而死,死無所憾。道:“沒,我是在想你用什洩k子去殺那老賊?”
安慶緒道:“老賊身邊厲害的就是趙孤雁,只要趙孤雁不在,那事情可有八成把握,明日那老賊要大會諸將,西郊行獵。”馮慕平道:“你是要我去引開那趙孤雁,你再趁亂殺了安祿山?”安慶緒道:“不,那太冒險,就算得手,大哥也難逃生。小弟卻另有一計。”四下看了看,附在馮慕平耳邊低語片刻,馮慕平連連點頭,道:“甚好,那宮中之事…….”
安慶緒道:“宮中之事大哥放心,我已收買老賊身邊一穿衣侍從叫胡豬兒的,卻是最好人選。”馮慕平道:“事不宜遲,當速速決斷。”安慶緒道:“小弟明白,只是大哥萬萬當心,只須拖得那趙孤雁一二個時辰,卻不必與他真鬥,到時無論成與不成,你速回太子府找我。”馮慕平道:“好。”
兩人計議已定,安慶緒出門而去,一會兒,領進一凹腮深目的胡僧,安慶緒用胡語與他交談幾句,又轉頭對馮慕平道:“大哥可會什甚Z語?”馮慕平道:“我在南昭呆過幾年,通得六昭之言。”安慶緒又對那胡僧說了幾句,那胡僧連連點頭,取下背後箱子,打開卻是假髮,脂膠,許多古怪的小刀和一堆瓶瓶罐罐,安慶緒道:“這位大師是奚族祭師,胡大姑的易容術就是跟他學的,小弟花了重金才請到了他,只是他卻不會任何武功,待會他會將大哥化裝成一南昭人,名字就叫皮鳳清吧。”
次日清晨,洛陽城西外鼓號齊鳴,一個萬人騎軍揮刀列隊,縱橫百行,整齊如線,鼓聲一落,城門大開,奔出三百鐵騎,均是紅鬃馬,肩扛紅旗,如一片火雲般湧出,三百人齊聲一喝,角聲又起,角聲中城婼w緩駛出幾百輛馬車,當中一輛八寶香車,橫寬都有三丈,拉車的是清一色八匹白鬃駿馬。車上斜躺一人,身軀肥碩,尤其是個大肚子,只此便有一二百斤重,這人正是大燕國皇帝安祿山,他左邊一匹黑馬上是個中年漢子,腰插單刀,神情冷漠。右邊馬上是個十七八的少年,背懸長弓,腰跨寶劍,英氣勃勃,正是安祿山鍾愛的少子安慶恩,再後面就是一排排的侍衛。
這幾百輛馬車過後,又出來三百鐵騎,領頭正是安慶緒,他左邊一騎是張通儒,右邊一黃須漢子,名喚嚴莊,亦是四傑之一。再後面是個身材高大,滿臉赤斑的大漢,卻是易容後的馮慕平。
三軍會齊,又是一通鼓角,前軍緩緩朝西山開進,西山原有個玉田獵場,乃玄宗行幸東都時所設。當年安祿山 也曾來過,不過那時他是侍駕的官員,如今卻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前軍萬人隊行到獵場,四下散開,將獵場團團圈住,那三百紅旗軍齊齊大喝,沖了出去,這三百人都沒背弓箭,進了林子只是一昧高叫,三百人齊呼,聲勢自是驚人,一時間,飛禽走獸在林中四下驚竄,後面慾親大將方催馬躍出,一個個張弓拾箭,射了出去,安祿山亦上了馬,他這馬乃是龍中力士,最能負重。旁邊憬x湊趣,將獵物趕到皇上,慾子跟前,只是不射。
一時間,慾H飛馬追逐,那少王子安慶恩箭法最佳,一會兒已得了四隻野兔,二隻雉雞,一隻獐子,只是未得大獸,十分不盡心,當下縱馬直往林深處趕,忽聽左邊“江江”叫喚,深林處湧出一隻野豬,豎起兩隻獠牙,直沖安慶恩。左右齊呼:“千歲小心!”安慶恩正愁沒東西,見了大喜,拍馬反迎了上去,安祿山忙道:“恩兒,快回來。”
安慶恩哪顧得這些,反手抽箭,一箭射去,正中那野豬後背。但野豬是有名的皮硬,也就略遜龍氏兄弟的臉皮而已,箭只射入二分,略略見血,便被甩了下去,那野豬負痛,低頭嗥叫,兩隻大獠牙已狠狠撞了過來。安慶恩甩溥袪},抽手又是一箭射去,慾H見危,紛紛縱馬趕來,奔在最前面的正是安慶緒,叫道:“王弟莫慌!”一箭朝野豬射去。
安慶恩道:“不用你插手。”也是一箭射去,“啪”的一聲,卻是射落安慶緒來箭,那野豬轉頭,正觸在馬腿,坐騎受驚,長嘶一聲,將安慶恩掀翻在地,安慶恩處亂不驚,棄了弓箭,順手抽出寶劍朝野豬砍去。憎芺瓣w紛紛趕到,奔在最前面的正是那暗器名家“八臂猿猴”侯健,他不光暗器了得,心眼也巧,右手一籠,從袖中發了兩枚銀針,正中那野豬雙目,那野豬瞎了,嗥叫亂撞,安慶恩一劍搠去,頓時刺入它咽喉,野豬狂吼一聲,朝前沖出十幾步,將一棵小樹撞倒,方才轟然倒地。
慾H圍過來,彩聲不絕,紛紛稱讚少千歲武功高強,蓋世無雙,什疤髯客,達摩老祖,都要甘拜下風,還有幾人死纏爛打要拜少王爺爲師,以致爭得臉紅耳赤。安祿山見少子無恙,方放下心來,卻朝安慶緒發怒道:“你這廝怎洶F,跑到最前面也不搭救,難道想看著恩兒喪命不成?”安慶緒忙跪下道:“孩兒無能。”安祿山怒氣不息,旁邊一大臣道:“聖上息怒,十二王爺有天命在身,豈是區區野物能傷。”安祿山聽了這話,轉怒爲喜,傳令營中設宴。
聖令如山,一會兒便在西山前支起大帳,鋪好氈毯,安祿山居中而坐,同席的自是少子安慶恩,趙孤雁按刀立在兩人之後,左一排爲首的太子安慶緒,右首是方才向安祿山勸諫的大臣,名叫高尚,乃安祿山心腹。隨從人員將酒菜擺上,又按鋪上方才獵得的野味,席上諸人自是紛紛讚揚安慶恩,安祿山大悅,酒見三巡,見帳下十幾個歌女哼哼嘰嘰不知唱些什活A一揮手,道:“都退下,還是喚人比鬥武藝好看。”
田獵比武原是慣例,當下撩q女退下,有兩名武士上來,一拿木槍,一拿木刀,兩下廝殺開來,安祿山看了兩場,見慾H鬥得並不上緊,他今日也是高興,從手指上褪下個碧玉斑指,道:“今日比試須有彩頭,朕就拿這個作個盤頭,誰贏了就賜給誰。”慾H聽了,各各上心,都用上了真功夫。
鬥了七場,最後是安慶緒手下的風向東連敗三人,風家劍法在武林中甚是了得,一時無人敢再下場。安慶恩忽道:“父皇,這些人也太膿包了。”安祿山含笑道:“恩兒,怎洹A也想露一手,不行,不行,你會的那幾下只是行軍打仗,這些小巧的東西卻來不得。”安慶緒道:“孩兒是不行,不過孩兒最近請得一武林高手,此人一人便查頂得他們十個。“說話間,用手指掃了一下風向東等人。風向東聽了,大爲不岔,但也不敢出言頂撞。安祿山道:”是嗎?既有如此高人,還不快快召入。“
安慶恩朝帳口一親兵點頭示意,那親兵躬身下去,時間不大,帶進一人,是個中年大漢,方面闊額,氣態凝重,馮慕平一看,卻是認識,來者正是南宮世家門主南宮勵,他是中原十大劍客之一,與蕭中青,伊天峰,嚴慶之等人齊名。安祿山身後的趙孤雁本一直眯著眼睛,似乎在打瞌睡,南宮勵一進來,他立時撩目掃了一下,又緩緩合上眼。
安慶恩道:“這位是穎川武林名家南宮先生,一向效忠于我大燕。”南宮勵已跪倒在地,向安祿山行禮。安祿山微微頜首,安慶恩道:“南宮先生,皇上叫你當敵m技,若是贏了,這枚斑指就是你的了。”南宮勵起身道:“是!”安慶恩一招手,有人遞上把木劍,南宮勵接劍在手,先向安祿山行禮,又向四下王公大臣行禮,最後才對風向東躬身道:“請。”
風向東見識過他的本事,知道自己不是他對手,但也不甘心棄劍認輸,一咬牙,木劍一晃,朝南宮勵肘下刺去,劍至中途,轉手已化作三劍,南宮勵不退反進,踏上一步,木劍劃一個半圈,將風向東三式盡皆化解,木劍劍尖已指到風向東面門,馮慕平見他一招就反奪先手,劍法造詣著實高明。
風向東吃了一驚,連忙橫劍封架,他算計已定,憑自己劍法絕不是對方敵手,這一劍用上內力,若是兩柄木劍相碰,必定同時斷折,那時便借機下臺,方不失太子爺顔面。南宮勵劍已到對方面門,見對方舉劍惡狠狠砍來,忽地手腕一沈,木劍貼著對方劍鋒而過,直指風向東小腹,風向東大詫,疾地飛越後退,南宮勵微“嘿”一聲,木劍追刺,風向東人在退中,提劍又是一斬。
馮慕平暗暗搖頭,風向東劍法不弱,若是真打,雖說終究要輸與南宮勵,但至少可支援幾十回合,而如今一味求各,劍勢上早落於下風,只怕堅持不到十招。南宮勵盡占上風,哪會與對方硬碰,木劍平翻,當頭劈下,風向東劍已在外,無法封架,只得側身相讓,他這時方明白求和實乃下策,但局勢已定,再想扳回先手卻是談何容易,南宮勵長劍使發,嗤嗤生風,一柄木劍竟發出風雷之聲,越使越快,堪堪打到第十招,風向東右手中劍,木劍落地。
南宮勵一招得手,閃身退開四步,朝上深施一禮。安慶恩大喜:“好!打得好,南宮先生,這枚斑指歸你了。”風向東臉色漲紅,施了一禮,也不敢看安慶緒,匆匆退到後邊。安慶恩道:“父皇,你看這南宮先生身手如何?”安祿山道:“甚好。”安慶恩道:“這位南宮先生乃鮮卑之後,亦是我族中人,孩兒想讓他在宮中任職。”安祿山道:“甚好。”
安慶恩對安慶緒笑道:“大哥,你手下不是有什洛|傑,七猛,何不叫出比試一下?”安慶緒道:“南宮門主名列十大劍客,我那幾個不中用的手下哪是他的對手,不敢獻醜。”安慶恩嘻笑道:“大哥,這牴﹛A今日比武,可是你輸了。”安慶緒一答,卻躬身對安祿山道:“父皇,孩兒知道父皇求賢若渴,故四下尋訪,近來得了一賢士,劍術無雙,真堪大用。”
安祿山冷冷道:“是嗎?那你自己留著好好重用吧。”安慶恩卻大爲惱火,他說這“劍術無雙”四字,言下之意自是指那人勝南宮勵十倍,不由含怒道:“既有如此高人,何不請來見見?”安祿山 本無興致,但聽愛子高興,點頭道:“好吧,且召上來。”安慶緒回身道:“皮鳳清,還不快來見駕。”
馮慕平慢慢走出,十分不情願地給安祿山跪下,叩了九個頭。安慶恩看了一眼,見是個身材高大的漢子,一頭紅發,辮成九條小辮,滿臉縱橫刀疤,頗是駭人,但看得出年紀並不大,止三十歲上下,不由笑道:“大哥說的大高手就是他?”安慶緒道:“正是,這位皮先生是南詔人,聞聖人舉師。故不遠萬里來投。”
安慶恩道:“這位皮先生倒忠心可嘉。我看他身材高大,作個禦馬夫倒也不錯。”安慶緒道:“不,這位皮先生自幼習劍,劍術高超,豈只堪馬夫之用。”安慶恩斜乜馮慕平:“你會使劍?”馮慕平道:“是,小人學了十五年劍術,打敗南詔無敵手。”安慶恩道:“好大口氣,不知到中原可有敵手。”馮慕平道:“目下還不曾碰到對手。”
安慶恩怒極反笑:“是嗎?你既無敵天下,那臉上傷疤又是怎洧茠滿H”安慶緒心堣@蹬,他知道有不少人識得馮慕平,便將他面容弄花,卻不想馮慕平將話說得太大,卻露出破綻。馮慕平跪在地上,恭恭敬敬道:“小人平生有一志願,就是會盡天下所有劍術名家,每贏一場,便在臉上刻一道劍痕,若輸一聲,則斬下手指一枚,小人今年二十九,臉上劍疤二十三道,十指卻完好無損。”
安慶恩道:“哼,好大的口氣,只怕今日之後,你就只有九指吃飯了,南宮先生,你去教訓教訓這狂妄小輩。”南宮勵向前邁進一步,並不說話,馮慕平卻退了一步,安慶恩道:“你若害怕,已是晚了。”有人給馮慕平遞上木劍,南宮勵平劍橫胸,道:“皮先生,請。”馮慕平道:“是!”忽地一劍朝南宮勵右眼刺去,竟如平空一道電火,快得出奇,帳中不乏好手,見狀都不禁低呼一聲。
南宮勵也嚇了一跳,匆忙間腳下一滑,退開五尺,堪堪地避開對方木劍。馮慕平一劍刺出,揚手又是一劍,他劍法平平無奇,只一個快字,南宮勵應接不睱,連連躲避,連退了八下,已是出了一身大汗,趙孤雁半眯的眼睛又睜開,緊盯場上。
馮慕平一開頭就使出南海劍法,殺了南宮勵一個下馬威,他若一路施展下去,南宮勵定擋不住他快劍,百招內必敗無疑,但馮慕平第十一劍刺出後,卻不乘勝追擊,頓了一頓,南宮勵亦是一代宗師,一得空機,立時反手一劍劈出,他知對面這醜漢子劍法太快,再令他出手,自己必敗無疑,惟有一路搶攻,壓制對手無力還擊。看他年紀,內力必不如自己,長戰于自己有利,故一出手便是“天字劍法”中一式“夸父追日”。
馮慕平見他劍勢淩厲,倒真不敢小覰,左足外踩,身子微蹲,木劍下刺南宮勵小腹,馮慕平于南宮世家劍法了如指掌,知道“夸父追日”下有三種變化,但南宮勵右足先起,那定是要變“宋玉問天”,則小腹處乃其必救之處。果然南宮勵招式不敢使全,他後著被斷,進已無路,急忙後退一步,木劍晃動,哧哧聲中連刺三劍,馮慕平雙腳踏定,連破三招。
無名劍法本是以攻見長,沒有一式守招,守亦是攻,但馮慕平在水晶宮與阿史那蘭琴韻相和,於中悟出“攻守合一”的心法,他每一劍刺出,都是擊敵必救,南宮勵連攻四十招,連退四十次,趙孤雁的目光漸漸熱切起來。
南宮勵連攻不下,不由焦燥,大喝一聲,木劍 幻起一團灰色光華,風聲動耳,馮慕平左腳獨立,長劍自上而下,斜刺圈心,南宮勵劍勢由下而上,劍刃上內力充盈,足可削筋斷骨,與鋼劍無異,但馮慕平劍刺圈心,卻是無力處,南宮勵見對方忽地發此奇招,大吃一驚,自己無論左閃還是右避,均躲不開去,對方隨便一招,重者自己雙目被刺,至輕也要斷一隻胳臂。他決斷極快,木劍一轉,左手護住雙目。
但此時馮慕平卻又出了一記“怪招”,卻是木劍平斬下去,兩柄木劍一碰,頓時斷成七八截。馮慕平往後退開兩步,拱手道:“好劍法,閣下是我生平第一個對手。”南宮勵情知對方手下留情,道:“閣下年紀輕輕,劍法造詣卻如此之高。不出十年,武林中劍客再無與閣下爭鋒之人。”
安慶恩道:“原來是個平手,皮鳳清,不知你碰到平手,作何處置?”馮慕平道:“小人未曾想過。”安慶恩冷笑道:“是嗎?王兄,那這斑指到底是給你的屬下還是給我的屬下?”安慶緒忙道:“适才南宮先生手下留情,免了皮鳳清的斷指之辱,這斑指自然是歸南宮先生。”安慶恩哈哈大笑,把斑指住下一擲,道:“南宮先生,還不快快謝恩。”南宮勵呆了一下,方慢慢過來,撿拾起斑指,叩頭道:“謝聖上,王爺!”安祿山也倦了,揮手道:“就這樣吧,起駕回宮。”
是晚,安慶緒將馮慕平召入密室,埋怨道:“大哥,我不是叫你揚威立萬嗎?爲何又故意輸給那廝?”馮慕平道:“以你眼力尚看得出我是故意輸的,趙孤雁難道會瞧不出來,你放心,我今日用的劍招十分高妙,尚未現[江湖,趙孤雁必定上當,你只著手去安排下面的事。”
正說著,門口一侍從急急進來,道:“太子爺,忠侯府有人求見。”安慶緒大喜,這忠侯正是趙孤雁的封爵,忙來到大廳,見一老仆正在等待,安慶緒識得這人正是趙孤雁的僕人趙福,忠侯府上下就兩二個人,一個是趙孤雁,另一個就是這趙福,趙孤雁原有個老娘,但已過世多年。
趙福給安慶緒行過禮後,從懷中掏出封信,道:“太子殿下,這是侯父要交給皮鳳清先生的。”安慶緒強抑制住一陣興奮,伸手接通道:“有勞趙管家了。”趙福道:“不,這信侯爺交代小人要親手交與皮先生,並等他回話。”安慶緒道:“也好。”吩咐侍從:“卻請皮先生。”
一會兒,馮慕平來到,趙福聽趙孤雁說過馮慕平相貌,見馮慕平 進來,打了個揖,道:“先生就是皮鳳清?”馮慕平還禮道:“正是在下。”趙福道:“這封信是我家侯爺與你的,還請先生回個話。”馮慕平抽出信囊,掃了一眼,又看了看安慶緒,緩緩道:“在下必定如時赴約。”趙福道:“那好,那小人告退了。”向安慶緒行了一禮,匆匆去了。
等趙福走後,安慶緒屏退諸人,低聲道:“怎樣?”馮慕平道:“他約我今晚三更金穀園比劍。”安慶緒道:“太好了,那老賊每晚二更准睡,這趙孤雁是想趁他睡著後溜出來與你比試。”馮慕平道:“那一切依計行事。”安慶緒道:“正是,我先讓人帶大哥去金谷園看看,大哥只需拖住那廝一個更次,大事可成。”馮慕平點點頭,道:“你也小心。”
領馮慕平去金穀園的正是張通儒,這金穀園乃西晉石崇所建,去年馮慕平重傷將死時,曾來此飲酒,還誤殺了伊天峰的寶貝兒子伊士傑,引出一場麻煩。這園林離太子府不過三婺禲A一路行來二人均是無言,兩人在園子娷鄐F一圈,自洛陽攻陷後,這園子已經荒棄,雜草叢生,再無昔日的繁華喧鬧,馮慕平不由又想起嚴冰,想到她的薄情寡義,自己馬上就要與趙孤雁對戰,生死未蔔,她此時在做什活H是否又在和林揚笛蕭唱和?他呆立無言,張通儒站在後面,亦不打擾,兩人就這樣傻站了一個時辰,方才回了太子府。
回去時安慶緒業已不在,只嚴莊匆匆來見馮慕平,說一切依計行事。馮慕平點點頭,回了自己房屋,他本想好好睡一覺,晚上好有精力對付這生平第一勁敵,但躺在床上卻怎洶]睡不著,想到只要拖住趙孤雁,即使死在他手上,安祿山好難逃公道,心堣@陣激動,自己一死又何足挂惜,他此刻唯一放不下的就只有馮興了。
天終於暗了下來,馮慕平起身用了些飯菜,酒卻一滴未沾,回房又盤算如何對付趙孤雁,此人號稱“刀神”,享盛譽二十餘年,但看他年紀卻不大,止五十歲上下,那他三十歲時武功便已登峰造極,再加上這二十年錘煉,功力早臻化境,自己論內力,招式必不如他,能勝過他的只怕只有輕功和這年輕的二十多歲,到此自己當全力搶攻,消耗他的精力,或可有一線生機,思想已定,又坐下運氣周身走了一遍,二更時,張通儒匆匆來報,一切無恙。
馮慕平收拾起身,安慶緒臨走時特意爲他準備了把寶劍,名曰“勝方”,馮慕平于寶刀寶劍向無所重,但想到對手之強,且聊勝於無,當下解下自已長劍,別上寶劍,出門而去。腳步邁出太子府時,嚴冰秀麗的臉龐又浮在眼前,此刻她在哪里?
正是初九時分,一勾彎月懸在天中,四下無風,一片清朗,馮慕平來到金谷園時,趙孤雁尚自未到,馮慕平四下看了看,在池邊石亭中坐下,閉目養神,約摸過了一個時辰,趙孤雁還是未出現,馮慕平暗暗心焦,他爲何不來?是不是二弟計謀泄露,宮中正在激戰,起身望瞭望皇城方向,卻是一片平靜,不聞殺伐之聲。
又等了一會,遠遠聽三聲梆子響,馮慕平就要起身離去,忽聽東邊一人緩緩道:“皮先生?”馮慕平疾地回首,月光下一人長身玉立,斜跨單刀,正是趙孤雁。馮慕平吃了一驚,此人距我不過六丈,怎洹痝漕S發覺?
趙孤雁盯著馮慕平,看了半天,忽道:“皮先生和張問鼎如何稱呼?”馮慕平道:“張教主算是在下的師父吧。”趙孤雁仰天道:“若此,那就難怪張問鼎當年天下無敵了。”馮慕平正要拖他多說幾句話,道:“張教主也不算天下無敵,聽說他當年就敗在神會大師手上,後來也不曾贏了正一道長。”
趙孤雁道:“論武功招式,神會和尚勝不得張問鼎,只是他內力太強。才占了上風,不過後來畢竟傷在張問鼎劍氣之下,正一道長是武林不世出的奇人,但也沒擋住張問鼎華山盜經,如此而言,他的無名劍法確實天下無敵,在下一向久聞其名,卻始終緣慳一面。”
馮慕平道:“趙先生的刺客刀法在下也是久仰大名,未見其面。”趙孤雁道:“我的刺客刀法只有六招,分別是曹沬劫盟,專諸獻炙,要離斷臂,豫讓吞炭,聶政報恩,荊軻刺秦。”口中說著,隨手比劃,卻是上砍一刀,平削一刀,下撩一刀,反刺一刀,斜劈一刀,直刺一刀,六招平平無奇,天下任一個用刀者都能使出。馮慕平呆了一呆,心忖:這就是名震天下的刺客刀法,這難道也算刀法?
趙孤雁道:“你可曾看清?”馮慕平點頭道:“在下看得很清楚。”趙孤雁緩緩舉刀:“那就動手吧。”馮慕平道:“好!”他“好”字一出口,寶劍已經在手,一劍朝趙孤雁胸口刺去,趙孤雁喃喃道:“好快的劍!”說話間,單刀自上而下劈出,正是刺客刀法第一式“曹沬劫盟”,這一刀劈出,也不極快,但卻風雲變色,漫空刀氣,垣天塞地。
馮慕平尚是生平第一次見到如此雄霸的刀氣,竟是無可抵禦,他自知防不住,躲不開,索性和身而進,劍舞寒光,劍氣刀氣一碰,四下激揚,旁邊的樹枝樹葉亂飛。趙孤雁道:“解得好。”一轉刀把,一道刀光平削而出,正是第二式“專諸獻炙”,馮慕平深吸口氣,化至重爲至輕,整個人被刀氣劈出十幾丈遠。
趙孤雁緊隨而上,單刀反撩,正是第四式“聶政報恩”,這一刀算計極精,正擊在馮慕平力盡處,三道刀氣,封住馮慕平所有退路,馮慕平根本近不得他身,急促下握住劍鞘,以“擲劍術”甩出,快如閃光,“咯”的一聲,劍鞘被刀氣絞爲數截。
馮慕平跨步跟進,長劍一抖,無數劍尖如一排密箭般射向趙孤雁,趙孤雁反手出刀,一式“要離斷臂”,馮慕平只覺一道淩厲勁氣如泰山圧來,當下大喝一聲,反轉劍把,朝刀頭劈去,卻是攻敵最敵之處。趙孤雁目露訝色,單刀斜劈,正是“豫讓吞炭”,這招刀氣吞吐,卻是去無定向。
馮慕平滿頭大汗,忽地長劍緩緩刺出,斜指趙孤雁手腕下二寸處,卻是攻守合一,亦攻亦守。趙孤雁道:“好功夫,再接我一招!”單刀直刺,他這招看似尋常,卻是洗盡鉛華,千錘百煉而得,馮慕平無法招架,一個筋斗翻出,趙孤雁刀勢不變,腳下急奔,馮慕平只覺刀氣越來越近,刺得背脊發痛,他腦海中轉過無數招法,但皆化解不了這一式“荊軻刺秦”。
眼看無路可逃,馮慕平忽大叫一聲,湧聲躍入池塘,同時間後背一痛,已是中招,趙孤雁刀氣餘力尚在,正擊在水面,“波”的一記,泥水飛濺,水花飛揚中,馮慕平已冒水湧出,反手一劍刺向趙孤雁。
趙孤雁號稱刀神,藝成後未曾一敗,所用刀法從未使全,能接住他一式的已是江湖一流好手,最多一次也只出過四式,誰知今日六式用盡,卻才輕創對手,不禁一呆,他數十年養尊處優,內力雖是精進,但刀氣卻不免染上些富貴氣,少了幾分銳利。
馮慕平一劍刺來,他猶在發呆,隨手一架,已封住馮慕平劍勢,刀劍相碰,聞得“喀”地輕響,趙孤雁單刀斷折,右手也齊腕而斷,原來馮慕平畢竟占了寶劍便宜,趙孤雁畢生修習刀氣,所用單刀不過普通鋼刀,如何當得起對方寶劍一擊。
趙孤雁右手鮮血汩汩冒出,他目光卻是癡迷,過了半響,忽地摔倒。馮慕平呆立,遍身淌水,也不知是泥水,還是汗水,回想方才一戰,不過六招,卻是石破天驚,自己能撿得一條性命,實是僥倖。他化解對方第一式憑的是深厚內功,第二式用的是輕功,第三式用的是“擲劍術”,第四式是無名劍法,第五式是水晶宮悟出的“攻守合一”,第六式卻全憑運氣,要不是這恰有個池塘,他早一命嗚呼,而最後傷了趙孤雁卻憑的是寶劍之利。
馮慕平癡立良久,方回過神來,邁步過來,想制住對方穴道,一舉步,才覺後背疼痛難當,用手一摸,卻是一手鮮血,急伸手封了自己幾處血行穴道,也顧不得趙孤雁,回步出了金穀園,往太子府而來,越走越是頭昏腳滑,眼見將近太子府,再也堅持不住,一個踉蹌摔倒在地,就此人事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