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赴援
蔡希德兵圍利州的當天,劍閣守將韓貫英便八百里快馬加急,飛報益州,兩川之地,一夕數驚。消息傳到玄宗耳中時,他正在生病,自馬嵬坡楊貴妃自刎後,他的身體便每況愈下。他強扶病體,召集蜀中文武百官,益州上劍南節度使所在,本有七萬大軍,但因吐蕃說反南昭,不得不在西南邊境加兵,益州城內只有三萬人,這其中還得加上一萬禁衛軍。玄宗五十年天子,畢竟識得大體,知道利州一失,叛軍便可長驅直入,蜀中難保,當下忙命劍南節度使盧元裕率本部軍馬並一萬禁衛軍,飛赴利州。
盧元裕領旨回府,集合帳下諸將,益州雖有二萬兵馬,但卻散駐四周,遠的有四五百里,要把這些人馬全部召回,再配備器械,那至少也得三天。盧元裕道:“爲今之計,只有分三路進軍,先派一枝精騎日夜兼程,趕往前線,若利州未失,則全力助守利州。若利州已失,”歎了口氣道:“那就看叛軍攻到了何處,攻到哪里就在哪里防守,務必陰住叛軍,一日半時也好,我這埵A將益州周圍軍馬繼發,其他遠處人馬就作第三路。”
摹N互看一眼,均覺也只能如此。盧元裕道:“這頭路人馬最是要緊,不知哪位將軍願當此任。”他口中說著,目光投向右排第四人,那將軍應聲站出:“未將願當此任。”正是李毅。盧元裕大喜道:“李將軍勇冠三軍,正堪此任,李將軍,你帶聖諭,領三千精騎,不分晝夜,疾赴利州,沿途一應由你調派,凡事便宜行事。”
李毅道:“是。”盧元裕道:“李將軍,若蒼天保佑,利州未失,你須設法殺入城內,接管城中防務。我親率大軍爲第二路,至於第三路人馬,就有勞張將軍了。”帳下一黃臉黑須大將拱手道:“是。”盧元裕又道:“董參軍,你隨李將軍速到飛虎營調撥三千人馬,須要精悍能戰,每人配備兩匹好馬,一律輕裝簡行,只配鎧甲,大刀,火速出發。”
李董二人接令而去,二人在城內飛虎騎營挑選了三千甲騎,李毅又帶上康若誠,一聲炮響,離了益州,連夜趕路,行有二百里在同門縣歇息,次日又是急行,路上止用四日,便到了劍閣。此時叛軍圍攻利州已經九日,城破十幾處,危在旦夕。
趕到劍閣時,已是傍晚,劍閣守將韓貫英接住軍馬。李毅問道:“利州情況如何?”韓貫英道:“叛軍日夜攻打,聽說城中傷亡慘重,隨時可能不保。”李毅道:“蔡希德如何布軍?”韓貫英道:“叛軍只攻打北門,其他三門都未駐紮人馬。”李毅道:“此必誘敵之計,蔡希德久在軍中,不好應付呀。”
韓貫英道:“在下也是這般想,所以沒派兵去利州。”頓了一下,笑道:“再說在下這劍閣只有三千人,也不敢去援。”李毅道:“韓將軍,你速點烽火通知利州,援兵已到,叫他們一定要死守住。”韓貫英領命而去,吩咐士兵點火報訊。馬v正在巡城,遙見劍閣方向三堆大火,大喜道:“援軍已到,咱們有救了。”全城上下聞得消息,無不歡呼雀躍。
李毅吩咐三千人馬劍閣休息,這三千人數日奔波,無不勞頓之極,當下飯都顧不上吃,各各倒頭大睡。李毅卻無睡意,在韓貫英陪同下,登樓望去,劍閣兩全是峭壁,止中間一派平原,可謂天險。正看間,前面平地突開來哨人馬,韓貫英道:“此是叛軍遊騎,分四哨每日在劍閣關前遊哨,或卸甲而臥,或極口辱薄A只是誘我出關一戰。”李毅點頭道:“明日出關須避不開他們,只怕利州未到,就有一場惡戰,不知他們有多少軍馬?”
韓貫英道:“據斥候來報,約有五千人,都是精一色騎兵,爲首大將名叫康大樹,他和安君霸都是叛軍中極勇猛之人,號稱二虎。”李毅心下沈吟,前方形勢竟如此惡劣,實出他意料,只怕到不了利州,兵馬就要傷折大半。韓貫英看出他心思,想了一想,道:“李將軍,在下倒有個計策,不知行不行的?”李毅道:“韓將軍有何高見,快快說來。”
韓貫英道:“康大樹受了蔡希德計策,只要劍閣軍出,便趁勢奪關,在下手下止有三千弩手,守有餘,攻則不足,現有李將軍三千騎兵,倒可一搏,在下的意思是李將軍明日率軍出戰,假裝不敵,退到城邊,康大樹一勇之夫,必定追來,待他趕到城下,我令城上弓弩齊發,必折他一半,將軍那時再返身殺回,破賊必矣。”李毅喜道:“不錯,這倒是個好計策。”兩人商議停當,韓貫英自去調集人手,李毅回帳休息。
次日早上,東方日頭才出,天氣已是悶熱,李毅將三千人馬召集於西校場,大聲道:“各位都是川中子弟,今日之事,一則爲國,二則爲家,各位須奮力殺賊,”掃了一下慾H,道:“大丈夫生於亂世,取功名立業績,便在今朝,凡有功者報於朝廷,必不定刀筆吏掩汝功勞,若是不幸戰死,朝廷當旌揚其家,餘功可蔭之父母子孫,若有畏敵如虎,臨陣退縮者,立斬!”憮x齊聲道:“願隨將軍破敵立功!”
李毅見憮x士氣高漲,心下甚喜,當下約束號令後,一通鼓響,兵出劍閣,城外敵軍聞得鼓響,立時迎了上來,雙方于關前相遇,叛軍不過五百餘人,如何當得住李毅三千虎狼之師,甫一交手,叛軍便掩旗後退,李毅率人追擊,追出約有三堙A忽聽左右山谷一聲炮響,二支叛軍伏兵如旋風般殺出,爲首大將紅發捲鬚,正是賊中虎將之一康大樹。
李毅不待兩軍相交,大呼:“退軍!”撥轉馬頭,前軍變後軍,急回劍閣,康大樹大喜道:“追上去,就勢奪了劍閣關。”李毅人馬奔到關前,忽左右一分,向兩邊散去,康大樹勒馬不住,直湧到關前,就聽關上一聲雲板,萬弩齊發,頓時將叛軍前軍射倒一片,人馬一時大亂,紛紛後退,李毅見機,大喝道:“殺回去。”三千鐵騎兜轉馬頭,殺了回來,敵騎散亂。康大樹臂中兩箭,忙勒馬東奔,正遇著康若誠,措手不及中被康若誠一刀揮于馬下,叛軍見中軍旗倒了,頓時潰不成軍,李毅率人追殺殘敵,如風卷落葉般,叛軍五千人折了三千多人,剩下一千人兵退三堙A據守營帳。
李毅收兵回關,憮x初戰得勝,都是士氣高漲,李毅見叛軍快馬短刀,利於近戰,當下命撳M棄弓箭大刀一概不用,只各帶一四尺長粗大木棒,頭裹鐵釘,袖於手中。李毅吩咐憮x止帶二壺水,乾糧盡棄,立即出發趕向利州,韓貫英道:“窮寇勿追,將軍已然得勝,且宜休整。”李毅道:“不,我軍目下士氣正盛,軍心可用,機不可失。”
李毅率三千精騎出了劍閣,急行五堙A正逢康大樹的敗軍正收營退回利州,李毅揮軍進擊,敵軍抵擋不住,節節敗退,兩軍膠結。行有二十餘堙A忽聽前面號鼓震天,李毅率人登上一處小山坡,放眼望去,就見利州如一座孤島般,四下烏雲般一色叛軍,排成雁字形陣列,李毅大喝:“康若誠,你斷後,我率人爲前鋒,各隊都聚成一齊,切不可分散,大家齊心協力往西門衝殺。”說完,一拍戰馬,從坡上直沖下去,三千兵馬齊聲呼應,如山崩地裂般湧了下去。
叛軍西門乃是弩騎兵,見西面來了官軍,立即列隊迎了下來,但最前面的卻是劍閣敗下來的叛軍,弩手不好放箭,李毅又是從坡下沖下,勢如風雷,一下子湧入敵陣,弩手遠戰原是無敵,但一旦兩軍交接,就大不如刀騎兵。李毅三千人揮棒橫擊,敵騎頭腦崩裂,紛紛落馬。
蔡希德的中軍帳亦立在一處高坡,見西邊戰勢不利,忙命中軍立旗,紅旗一展,弩騎兵往後一讓,退了開去。李毅率軍追出二堙A弩騎兵四下分散,中間忽現一萬人方陣,個個大刀長矛,銀盔鐵甲,緩緩逼來。
馬v率領憬x及各武林俠士登樓觀戰,見緩軍止三千人,卻被數萬叛軍圍住,心下焦急,可蔡希德率中軍拒住城門,自己想出城接應也是不能。
李毅見敵騎湧來,高聲呼喝:“摹N士,立功報國正在此時,沖!”率十幾騎當先沖入敵陣,他內力既高,棒子又大,一棒一個,擊人人倒,擊馬馬翻,連殺數十人。叛軍雖是彪悍,卻也未曾見到如此勇猛之人,可謂當者披靡。三千唐軍如一道利劍刺穿敵軍方陣,直沖到西城,離城門口不過三百步,忽聽一聲鼓響,左側忽地沖來一支兵馬,將官軍攔腰截斷。
李毅一驚,忙命前軍校尉劉澄率前隊衝擊,自己兜馬殺了回來,左側這支叛軍人數不多,但清一色長槍,如一道厚牆般堵在中間。李毅探棒一擊,將一名叛軍將領頭顱擊得粉碎,就勢奪了他長槍,他以劍法使開長槍,每槍都刺向敵人眼睛,就聽慘聽不絕,叛軍紛紛落馬,後軍趁勢沖出,與前軍會合,但已折了六七百人,往東而來。
蔡希德見李毅兩進兩出,無人能敵,歎道:“想不到唐軍也有如此勇猛之士。”話聲卻惱了一人,正是中軍都帳使安君霸,大聲道:“未將願斬此將,獻於帳下。”說著,大聲叫人備馬帶刀,蔡希德道:“此人不可小看,將軍在意。”安君霸大叫:“似這等膿包,未將視之如土狗瓦雞。”
李毅率軍又沖了百步,就見左邊叛軍中軍所立山坡飛一般奔下一騎,馬上一員大將,面如黑炭,赤胳裸腹,挺一杆大刀,厲聲喝道:“兀那唐將,哪里去!”如潑風般追來,前軍校尉劉澄見對方來勢洶湧,急命前軍迎戰,安君霸沖到陣內,大刀一輪,竟如半拉子車輪,前頭五人竟被排頭斬下,劉澄吃了一驚,安君霸已沖到跟前,劉澄木棒急向對方頭頂砸去,安君霸大刀一擋,把碗口粗的木棒齊齊削斷。劉澄失了兵器,不敢招架,撥馬就回。安君霸大呼追來,李毅已從中軍趕到,喝道:“賊將休得猖獗。”
安君霸要找的就是他,更不答話,惡狠狠一刀劈來,李毅舉槍招架,“嚓”的一聲,槍桿齊中而斷,李毅亦是一驚,急一低頭,躲過刀鋒,兩馬交錯,李毅左手半截斷槍疾起,快如閃電,插入安君霸小腹,安君霸大叫一聲,翻身蓖馬,後軍湧上,亂棒齊下,頓時將安君霸打成一團肉醬。
安君霸乃叛軍頭號猛將,但交手才一招,便被殺死,叛軍大大喪氣,陣腳鬆動,蔡希德見安君霸被殺,大吃一驚,急命右軍沖出,纏住來援唐軍,中軍拔營而起,東退半堙C張通儒不解:“蔡將軍,你中軍如何撤動,難道當真怕了唐軍不成?”蔡希德道:“張大人,此乃誘敵之計,我要的就是他們出城接應。”
平松見城下叛軍卷旗東撤,大喜道:“他們終究耐不住了,咱們正好殺出,接應援軍。”馬v道:“萬萬不可,叛軍雖退,但陣形不亂,顯是誘敵之計,咱們若出,他必返身殺回,奪了城門,援軍只有二千人,擋不住敵軍攻城。”金生光道:“那該怎玷魽H總不能眼睜睜看這數千援兵被叛軍吞滅?”馬v沈思片刻,道:“事已如此,也只能勉力一試。傳令,從弩手中挑選出能射二百步的好手,扣弓據住城頭,吳厚德,你帶三千步軍堵住城口,準備開城接應。援軍若能在二百步內趕到,便能入城,趕不到的,那只有聽天由命了。”憤L中不乏暗器好手,都各扣暗器,立於城頭。
援軍漸漸退至城門邊,距城門不過百來步,兩下相距甚近,援軍鬚眉皆見,慾H一看,頓時響起數聲驚呼,緊接著“a通”一聲,一人摔倒在城樓上。呼聲最響的自然是龍氏弟兄,“哎呀,是康木頭,這小子出息了,竟當起將軍來了。”“不好,二哥,我這幾天真撞邪,那人怎泵n像是死鬼老大?”“天啊!真的是他!”“你這話大不妥當,他既是沒死,又怎炫鉭暀爲死鬼老大?何況鬼本就是死的,我不知死之鬼是爲何物?”“不好,嚴姑娘昏倒了。”“她當然昏倒了,大白天見了鬼,哪有人不害怕?”“那我怎洶ㄘ?”“只怕你就不是人……”
馬v見援軍已近城門,忙吩咐放下吊橋,先頭隊伍紛湧入城。蔡希德見城門開了,令旗一展,叛軍如潮水般逼來,距城門尚有三百步,城樓上餘含山,嚴慶之,金生光等內力高深者,已發出暗器,登時射死數十人,叛騎又逼近百步,城樓弓箭,暗青子一齊招呼,叛軍前軍紛紛落馬,但叛軍亦是彪悍之極,緊咬著援軍後隊不放,援軍一心入城,無心戀戰,銳氣一失,後隊數十人頓時慘敵人刀下。
李毅見勢急,忙吩咐康若誠先行入城,他率領五十人精騎一字長龍排開,各持銅尖大棒,抵死不退,蔡希德一招旗,數千弩手一時萬箭齊發,城樓下亦在射箭,兩下箭雨交織,中箭者甚多。李毅回頭見援軍已進了三分之二,但自己身邊五十騎也死傷殆盡,當下撥馬緩緩而退,左手單刀飛舞,護住人馬,右手接箭,以甩手箭擲出,每箭輒斃一人,叛軍皆畏其勇,不敢逼近。
眼看唐軍已將進完,蔡希德雖催軍奮戰,卻突不過城門,旁邊的張通儒十分不滿,冷笑道:“蔡將軍,你的計策好像不怎洶丰峓r?”蔡希德歎道:“此人有萬夫不擋之勇,我軍並一人是他對手,哎。”張通儒左右兩人笑道:“如此匹夫之勇有何難哉,蔡將軍,讓在下二人爲將軍擒拿此人,以祭安將軍之靈。”
李毅邊打邊退,距城門不過五十步,忽見叛軍中軍左右各飛出一騎,馬上騎手都伏於馬背,逼近李毅,兩下羽箭橫飛,都集中在這百步之界,那二人袍袖飛舞,羽箭,暗青子皆被袖風震落,二騎如飛般夾進李毅。兩下相距尚有三丈,左首那人騰空而起,左手如鈞,抓向李毅頭頂,右首那人卻伏地滾來,雙掌排雲擊向馬腹。
李毅掃眼一見,頓時一驚,來的那兩個人正是安慶緒手下“四傑”中的邵一玄,孤鴻子。這二人都是武林絕頂高手,邵一玄出身少林,原本法名玄一,功夫之高尚在達摩院首座玄慧諸人之上,孤鴻子乃西域高手,精通“引鶴手”乃是唐初三大劍客之首虯髯客唯一傳世絕學。
李毅見機不妙,匆忙間往後一翻,“呯”的一聲,坐騎被邵一玄一記“摩訶印”擊出七尺開外,五臟俱碎而死,孤鴻子一爪落空,左足一點,身形跟進,又是一爪抓來,李毅閃身相避,並不還招。援軍已然全數入城,數十名叛軍騎兵亦然擁到城口,雙方在城下殊死搏戰,吊橋上亦有十幾名叛騎,都是頭頂銅盾,右手大刀緊緊纏住斷後的唐軍。
馬v見叛騎逼近城門,大喝:“拉吊橋!”城樓幾個聲音同時道:“不可!”卻是餘含山,姚儉,蕭子亭,龍氏兄弟以及剛剛上得城樓的康若誠。馬v道:“再不拉上吊橋,賊軍就要入城了。”康若誠道:“我師父尚地城外,怎炫鄔啎W吊橋。”
龍孝奇道:“康木頭,你腦瓜子抽筋了?他不是你師叔祖活A怎炭悼s他師父?”龍廉道:“死鬼老大以前是他師叔祖,但死過一次,輩份自然要降一輩。”龍忠道:“大放狗屁!若是你爹爹死了,難道你敢稱他爲亡兄不成,你敢叫我可不敢叫!”龍孝道:“你若不叫,他便叫了,到時他叫大哥,我們叫爹爹,咱們豈不低了老四一輩?”龍忠道:“那我就叫他兒子,好歹要長老四一輩。”龍廉道:“那我叫他孫子……”
馬v聽得諸人亂叫,怒道:“立即拉上吊橋,違令者斬!”守吊橋的十名士卒一齊動手,要絞起吊橋,但吊橋上站有十數名叛軍,連人帶馬有數千斤之重,如何拉得動?
李毅一邊躲閃邵一玄,孤鴻子二人攻擊,一邊掃目四下觀看戰況,見城樓上憮x齊聲拉扯,但吊橋只是晃動,並不上升,左右叛軍已冒著箭雨突出,漸漸逼了過來。李毅心下思量,忽地單刀一豎,向邵一玄連攻五招,這五招都是仿自“刺客刀法”,犀利無匹,邵一玄不敢攖其鋒芒,連退三步,李毅已趁勢滾出戰團,腳下點竄,奔到吊橋邊,他知情況危急,下手再不容情,單刀閃電般刺出七刀,七騎幾乎同時落馬,滾入護城河中,失主戰馬亂竄,前面幾人被牽動,勒馬不住,再城門口唐軍長槍手亂槍攢刺,亦紛紛落馬吊板慢慢晃動,升起二尺有餘。
李毅正要一腳踏上吊板,就聽身後兩股勁風襲來,李毅知道若是強行登橋,後心必定中招,此二人內力幾不在己下,二人合力,一掌擊中要害,足可當場結果自己性命。他來不及細思,一縮身,單刀劈向孤鴻子面門,孤鴻子大喝一聲,雙手一圈,掌風內旋,激得單刀亂顫,李毅暗叫厲害,長刀使圓,順其掌風削破進去,孤鴻子急忙縮手後翻,此時吊橋已升起約五尺高。
李毅厲喝一聲,單刀亂潑風地朝邵一玄攻去,邵一玄寸步不讓,使出“無相神掌”,每一掌印都擊在刀鋒所向,或上或下,或左或右,一一分明。李毅暗道:少林絕學果然名不虛傳!忽單刀一沈,使全力劈出三刀,邵一玄當不起對方渾厚的刀力,腳下倒踩,退了四步,李毅劇戰之下,精力不佳,三刀砍出,忽一騰身,身子飛起七尺,左手已扣住吊橋板邊。
城上城下一時忘了廝殺,全都凝神見他三人爭鬥。孤鴻子已然跟到,左手龍爪,右手虎爪,扣向李毅足踝,李毅身在空中,無從招架,心中長歎,一個倒翻,落了下來,邵一玄雙掌一錯,又攻了上來,慾眭L高僧在城樓觀戰,都是臉上無光,玄慧大喝道:“師弟,回頭是岸,你又何須苦苦持著舊日恩怨不放?”邵一玄並不答話,手下卻是疾攻。
吊橋慢慢升起,城門複閉。蔡希德見如此好的機會都失了,心中感歎,揮旗令前軍退開百步,唐軍士氣複盛,又居高放箭,前軍若不後退,不過白白當了箭靶子,城上唐軍怕暗箭傷到李毅,亦止手不發,城門口一時空出老大一片,除了些死屍戰馬,就只剩這三人爭鬥。
李毅力氣不佳,當下背倚城牆,與二人抗衡。邵一玄與孤鴻子是安慶緒手下四傑之一,排名雖在第三,第四,但那因爲嚴莊,張通儒二人隨安慶緒甚早,安慶緒平時主張多是二人主意,若論起武功,那二人還是遜邵一玄,孤鴻子一籌。他二人聯手對付一人,尚是首次,更氣的是二百招了,不僅沒拿下對方,反被對手抽空殺了幾人,以致吊橋重閉。二人心下都是大怒,全力而施,孤鴻子的引鶴手如附骨之蛆,招招鎖拿李毅關節,邵一玄則站在七尺開外,無相掌十三印交疊,如泰山壓下,二人一遠一近,配合得天衣無縫。
李毅已是強弩之末,在二人波濤般攻壓下,只能緊守不攻,好在他修習的易筋經乃少林諸絕學之首,邵一玄的無相掌力多半被其內勁化解,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康若誠見師父吃緊,忙道:“放下繩索,吊我師父上來。”馬v急令人放下繩子,又怕叛軍放箭射斷,卻將五根繩子絞結成一根,垂一下去。
李毅眼見繩子垂下,卻又哪有餘閑去抓住,三人又鬥了五十幾招,李毅一心盤算如何去抓繩子,一不留神,左肩中了一爪,雖未折筋斷骨,但也火辣辣生疼。他一痛,人反清醒過來,知道只守不攻,必輸無疑,拼將餘力,單刀使開“無名劍法”,攻守兩用,邵一玄孤鴻子連連進手,均被對方逼住,心下都是又驚又怒。
李毅吐納幾口,單刀一豎,轉守爲攻,這刀去勢古怪,卻是斜u向上,刀刃外偏,孤鴻子不識,退了一步,左手鷹爪扣向李毅手臂,李毅腳下幽忽,避開邵一玄掌力,單刀反砍孤鴻子胸口,孤鴻子亦不能抵擋,又退了一步。
李毅腳下起動,如鬼魅隨人,單刀連攻二十七招,孤鴻子連退二十七步。三人中邵一玄步步進逼,無功可建,孤鴻子步步後退,無力還擊,三人成走馬燈般廝殺。城樓上憤L多識邵一玄與孤鴻子,知他二人無一不是武林中少見的好手,如今二個人對付一朝廷將官,居然數百招內無功,卻真是奇事一件。金生光歎道:“今日方信真人不露相,想不到朝廷將領中竟有如此人物!”
三人又打了三四十招,邵一玄已追到李毅身後,掌力一掌重似一掌,但均如泥牛入海,一時惱羞成怒,使出十二成功力,掌力打在空地,飛沙走石,端的駭人。紛鬥中,李毅又是一刀斜劈,這一刀雖是巧妙,但較之前三十刀卻是慢了半拍,孤鴻子何等高手,知其後力不繼,低喝一句,雙手龍爪翻上。
李毅刀至中途,忽地一矮身,單刀自腋下穿過,反刺邵一玄,邵一玄見他竟是聲東擊西,攻向自己,吃了一驚,眼看單刀已到,他反應極快,一步不讓,雙掌全力擊出,以他掌力,足可將單刀擊飛。李毅被二人夾住,似乎躲無可躲,城樓上一陣驚呼,呼聲中卻見李毅一伏身,竟從孤鴻子胯下鑽過,邵一玄雙掌沒了屏障,卻直直擊向孤鴻子,孤鴻子嚇了一跳,他亦不及躲閃,忙化爪爲掌,“呯”的硬接一掌,邵一玄孤鴻子二人同時退開三步,邵一玄也罷,孤鴻子後面卻有個李毅。孤鴻子才退一步,就覺一痛,李毅已一刀紮入他後腰。孤鴻子狂叫一聲,反手掃出,李毅不及抽刀,一個躍步,撲到城牆邊,抓住垂下的繩索,疾往上爬。
孤鴻子搖晃兩下,仰天摔倒。邵一玄大怒發欲狂,旋風般追來。李毅以無名劍法進攻,以中箭虎輕功激走,以易筋經防守,三大神功齊施,內力已是耗盡,再加上從早上出劍閣就一直沒停了廝殺,到此時已是手麻筋軟,抓著繩子,竟無力往上爬。
城樓上慾H雙手交替,要將他吊起。邵一玄已撲了過來,一躍而起,抓住繩尾。張通儒見數番無功,亦是大怒,也不顧惜邵一玄,急催蔡希德下令放箭,邵一玄左手拍打飛箭,右手連出,又升起四尺,離李毅已不到三尺。李毅精力耗散,昏昏沈沈中肩頭中了一箭。康若誠大急,就下跳下去接應,他還不及躍下,城樓已飛下一人,正是少林龍晉大師,他竟不抓繩索,貼繩而墜,將撞到李毅時,忽左手一勾,已繞過李毅,直沖邵一玄,邵一玄螃Y見是當家住持,登時心慌,急要後退,龍晉右掌早起,輕輕擊在邵一玄頭頂,邵一玄大叫一聲,墜落下去,落地無聲,卻是頭骨碎裂而死。
龍晉左手抓牆,升上三尺,僧袍一舞,護住李毅,五尺內飛箭紛紛飄浮落。城樓上撒走一齊用力,將二人拉上城樓,李毅迷迷糊糊腳踩實地,忽面前閃過一張熟悉的臉孔,輕輕道:“馮大哥!”李毅心神激蕩,身子慢慢軟倒。
此役叛軍連劍閣共死傷六千餘人,卻無寸功,士氣一時大落,城中又添千余生力軍,信心高漲,蔡希德次日又攻了一次,被馬v擊退,第三日上,盧元裕率二萬大軍趕到,城內趁勢反擊,兩下夾攻,叛軍大敗,蔡希德兵退鳳州,盧元裕馬v合兵追擊,卻被蔡希德伏兵於山後,唐軍折了三千多人,不敢再追,蔡希德一路無事退回長安。蔡希德雖未攻下利州,卻他一月內轉戰三千里,連下九城,亦可算戰功赫赫,但安慶緒卻是大怒,再加上張通儒一番小話,竟將蔡希德殺了。
蔡希德死後,叛軍實力大損,汾州方面無力北上,只能退兵長安,後郭子儀率軍東征,收復兩京,安慶緒敗退河北,只能向史思明求救,說是願稱臣于史思明,奉其爲帝。史思明卻耍了個小花招,說是不敢臣故君,願爲兄弟之國。安慶緒竟是信了,率三百人到史思明營中結盟,被史思明伏兵殺死,史思明自立爲帝,他卻和安祿山一樣,沒落個好下場,也是被自己兒子史朝義殺死,後又經四年,叛亂才被平息,前後歷時八年,史稱“安史之亂”,鼎盛一時的大唐帝國也因此走向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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