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面目
李毅屯兵西郊,他不知利州城中竟來了這泵h武林豪客,其中許多又是自己熟人,更有自己最想見又最不想見的嚴冰在內,心中深悔這次來援利州。當晚盧元裕在城中設宴招待慾H,李毅只推傷勢未愈,沒去赴宴。席上盧元裕聽了慾H之言,對馬v大加讚賞,說要親自向聖上保舉。馬v也因此役成名,後引軍馳騁疆場,歷經百戰,官至太尉。封北平郡王,爲中興名將之一。
利州的劉太守也粘了光,他先前被余含山嚴冰等人擒住,關了十來天,本是好生不悅,誰知因禍得福,利州居然守住了,嚴冰等人亦不提擒他之事,他自落得居功,心埵n生感激嚴冰等人。盧元裕設宴已畢,次日是劉太守回宴,晚上是馬v在自己軍營設席,他沒請城中諸將,單請了此役助戰的江湖義士,亦派人去請李毅康若誠二人,李毅推說身體不適,沒來赴宴,亦不准康若誠前去。
馬v先謝過諸豪相助,慾H遜謝,酒過三巡,話題不由又說到李毅頭上,金生光歎道:“此人刀法如此了得,真令人歎爲觀止,老夫學刀五十年,尚是第一次碰到這般刀法,卻又偏是看不出他的門派。”搖了搖頭,轉頭道:“于大俠,你是刀法名家,見識最博,可知道此人來歷?”
那于大俠正是江東大俠,佩血炎寶刀的于顥,一時擺手笑道:“金老哥取笑了,在下那點三腳貓功夫在你眼堸Z能稱得上名家,金大哥既是不知,小弟就更加茫然了。”金生光笑道:“你莫謙虛,知道就告訴我。”於顥道:“委實不知,不敢有瞞。”旁邊的白鹿山莊莊主白珪笑道:“金老前輩是不是技癢了,想去找那李將軍比試兩招。”金生光哈哈大笑:“人家是朝廷命官,老夫一介草莽,如何敢去打擾。”
平松道:“平某倒有個疑惑,朝廷軍官一般會的都是馬上馬下的功夫,可這李將軍明明使的是極高明的武功,莫不成也是助戰的武林中人?”馬v介面道:“不,李毅將軍確是蜀中名將,在下曾聽說上個月時,臨鞏兵士賈秀清造反,兵迫益州,當時盧大人率兵進討,李毅將軍匹馬入陣,斬賈秀清而歸,威震漢中,那是絕錯不了的,說句不中聽的話,來援利州的先鋒關係重大,盧大人也不會交給個無出身的江湖人。”
平松點頭又搖頭:“馬將軍之言甚是,只是朝廷軍官中竟有如此會高明刀法的人,那真不可解了。”龍行大師微微一笑,道:“高明雖是,刀法卻非。”金生光一愣道:“大師的意思是……?”龍行望了龍晉一眼,龍晉沈思一下,點了點頭,龍行道:“此人使的並非刀法,而是劍法,只是此人於劍術造詣極高,已然萬物爲劍,金大俠精修刀法,見刀思刀,卻被他瞞過了。”金生光道:“你是說他用劍意使刀?”
龍行道:“正是!李將軍劍法玄妙無方,依老衲看,乃是摩尼教的無名劍法。”鐵劍門的雙若水道:“無名劍法?那可奇了,聽說無名劍法乃絕世神功,一向是魔教上任教主傳與繼任教主,如今魔教教主沒聽說會無名劍法,倒是中原武林竟出了這般多會無名劍法的人,卻真是怪事一件。”龍孝插口道:“這般多是幾多?”
雙若水道:“至少有三個,一個是馮慕平,一個是鐵頭陀,再一個就是這李將軍了。”龍晉微微搖頭,雙若水道:“怎活A方丈大師看出這李將軍用的不是無名劍法?”龍晉道:“不,李將軍用的確是無名劍法,但會用無名劍法的目下只有兩個。”雙若水道:“那這三人中誰用的是假劍法?馮慕平?鐵頭陀?”
龍廉道:“馮老大已經死了,自然不算一個。”龍孝道:“爲何不算?難道死老大使的不是無名劍法,難道是有名劍法?”龍廉道:“人家老和尚說的是目下,可老大已經死了一年多了。”龍忠道:“胡說八道!那李將軍不就是死老大借屍還的魂嗎?”
龍孝道:“二哥這話大大錯了,何爲借屍還魂?”龍忠龍廉齊聲道:“何爲借屍還魂?”龍孝道:“借屍還魂乃是借他人之屍復活,那模樣就會變成別人,但心智卻還是自己的,如今這李將軍樣子是老大,卻連咱們三個都不認得,那一定是死老大的屍體被別人拿去還魂了,故此二哥你說李將軍是死老大借屍還的魂,那大大不妥。”龍忠道:“你這大大不妥只怕是大大不妥,你又沒借過屍,還過魂,如何發此謬論,說不定借屍還魂就是變成原來的樣子,但心智卻變成另外一個人呢?”
龍晉大師道:“幾位施主說的馮慕平老衲不識,但聽嚴幫主他們提起,那自然是真會無名劍法。”龍孝拍手道:“老和尚有眼力!”雙若水道:“那是說鐵……”龍晉大師道:“這李將軍我看不是別人,正是鐵頭陀大師。”數人齊聲道:“這怎洛i能?”龍孝叫聲最響:“那鐵頭陀長得比老四還難看,怎炤|是這濃眉大眼,借死老大屍還魂的李將軍?”
龍晉大師道:“相貌大可僞裝,但武功卻是裝不出來,鐵頭陀大師除了精通無名劍法外,尚會少林易筋經,這其中緣故老衲亦是不明。而這李將軍亦會無名劍法,他與邵一玄打鬥時,用的內功心法也正是易筋經,同時會易筋經和無名劍法的,更兼輕功無雙,這世上只怕是找不出二人,況且李將軍雖與鐵頭陀面貌大異,但身材卻一毫無差。若老衲猜得不差,這李將軍必是鐵大師。”嚴冰如夢初醒,怪不得在定州他先讓龍氏弟兄給自己傳信,次日又托李光弼大帥保媒,原來鐵頭陀就是馮大哥,我真笨,在少林比武時,我就覺得他好生熟悉,爲何當時不和他說說話。馮大哥被我拒婚,必定十分惱我,說我嫌棄他貌醜,其實我若知你就是馮大哥,便你再醜十倍,我也當甘心服侍你一生。這其中陰差陽錯,關節還是在那封信上,回頭一定好好問問那三個老傢夥。
慾H多見過鐵頭陀,只覺事情益發莫名,這鐵頭陀曾救少林之難,偏又要救少林之敵安慶緒,如今又來救城,且換成個軍官。真是古怪。金生光知道他就是鐵頭陀,比試的念頭頓時滅了。餘含山道:“諸位說的鐵頭陀也罷,李將軍也罷,在下均不知道,但他明明是我侄子馮慕平,武功,面貌無一不是,再者當年李大哥給這孩子取的名字正是李毅。”姚儉,蕭子亭齊齊點頭。金生光道:“馮慕平之名在下也有所耳聞,難道這三人竟是一人?那可真有趣了。”
一個脆生生的聲音道:“各位前輩,小女子可否能說句話?”慾H扭頭看去,見說話的是個年青少婦,眉眼秀麗,她身邊是個白臉青年。這二人身畔還有三個人,五人均身跨長劍,正是江南四大劍莊的幾位首腦。於顥道:“封侄女有話但說就是。”那少婦正是封倩盼,旁邊那青年正是他昔日大師兄,今日的丈夫黃清,於顥約江南武林前來效力,封自平因有恙在身,便派了大弟子和女兒代替自己而來。
封倩盼道:“各位前輩說的馮慕平,鐵頭陀,小女子都不認得,但這李將軍我卻認得,他就是我大伯從小收養的七師兄封毅,幾年前我還在鄂州見過他,決計錯不了,他現在收叫李毅,肯定是複了自己本姓。”金生光哈哈大笑,道:“越說越是玄乎,那這李將軍到底是何許人也?”
李毅肩頭雖中了一箭,但不過是皮肉之傷,他當時昏倒主要是脫力,再者也是乍見嚴冰,吃了一驚之故,休息三天,早已大好,他卻不敢出去會客,只悶在帳中獨自飲酒,康若誠也被拘在身邊,康若誠幾次想勸他,但見師父樣子,話到嘴邊又咽下。
黃昏時候,有軍士進來稟報,說是有一女子求見。李毅一動,遲疑一下道:“不見。”那軍士去了,一會又進來道:“那女子說認識將軍……”李毅道:“認識我的難道我就一定認識她嗎?你去,就說我有事出去了。”那軍士道:“小人進出兩次,只怕說將軍出去了不太…”李毅道:“那就說我睡著了,不願會客。”那軍士應是,轉身下去。
一邊的康若誠聽著,東張西望一下,貼著牆壁向外溜去,李毅喝道:“康若誠,你想去哪?”康若誠嚇了一跳,忙道:“師父,我喝多了酒,有點尿急。”李毅道:“尿急往盆子媦說A給我老老實實呆在房子堙C”康若誠無奈,只好坐下。兩人喝著悶酒,一直到二更時分,康若誠不勝酒力,起身要回自己房間,李毅道:“別走,今晚你就睡在這堙C”康若誠道:“徒兒若睡在這,師父睡哪?我還是回自己屋子吧。”李毅道:“不,我不睡,你自管睡這,哪也別去。”康若誠只好又坐下。
剛要整理床鋪,守門軍士又進來道:“將軍,門外有一女子求……”李毅怒道:“不是說不見嗎,快快哄走。”那軍士道:“這女子不是先前那女子,她說她姓封,是將軍的師妹。”這軍士心媢D,李將軍也是怪,怎洶G妹,師妹全來了。李毅一愣,道:“請進來吧。”康若誠道:“既是師父的師妹,那也是徒兒的前輩,我去接她進來。”李毅道:“也好,我不便去,你去最好。”康若誠隨那軍士去了。
時間不大,封倩盼走了進來,李毅站起,見她已是少婦裝束,忽想起年少時光,那時她只是個紮小辮子的小姑娘,整天插花捉蝶,轉眼間竟是十多年了,人生真如一夢啊!封倩盼見他發呆,道:“封師兄,你一向可好?”李毅坐下,道:“姑娘認錯人了,在下姓李。”封倩盼道:“原來七師兄本家姓李。”李毅道:“在下一直姓李,也不是你的七師兄,夜已深了,姑娘已嫁之人,還是請回吧。”
封倩盼道:“我是已經嫁了黃清師兄,本來是……,七師兄,我去年生了個小孩……”李毅意趣索然,打斷道:“姑娘要談家事,還是別處去吧,在下要睡了。”封倩盼道:“是,七師兄現在是武林高手,朝廷軍官,忙碌得緊,我就不說閒話了,七師兄,我是來求你一件事的。”
李毅搖頭道:“看你樣子,應該出身大戶人家,再者我也一貧如洗,根本沒錢借你。”封倩盼忙道:“不是錢…”李毅道:“那姑娘一定是叫我去幫你打架了,不成,在下是朝廷軍將,可不好胡亂與人動手。”封倩盼急道:“不是,不是,七師兄……”李毅道:“我的確不是七師兄,天晚了,快回去吧。”封倩盼無奈,轉身出去,走到門檻時,急又回來,道:“七師兄,我知我恨我爹爹當年那般待你,可事關重大,還請你念在封大伯伯的份上,幫幫我吧。”說著,“a通”跪倒。
李毅聽她提及義父封自起,早已心軟,義父冒死將自己救出,又撫養長大,愛若己出,這份恩卻是永難報答,忙攙住封倩盼道:“你有什珍屭ヾH”封倩盼一抺淚痕,道:“七師兄,你終於肯認了。”李毅道:“你,是不是,大師兄對你做了什洧ヾH”封倩盼道:“不,他待我還不錯,是,是我爹爹的事。”李毅“哦”了一聲,道:“他老人家出什洧々F?”
封倩盼道:“我爹爹以往一向好好的,可在七年前不知怎的性情大變,不喜見人,整天价閉關練武。”李毅道:“這是好事呀。”封倩盼道:“可他練起功來常常數月不出,有時飯也不吃,還不准人走近他的練功小院。有一次全叔早起去院媗x掃,被爹爹看見,將他一通喝斥,逐出莊子。而爹爹的性情也越來越暴燥,動不動就罵人,摔東西。我耐不住好奇,有天偷偷跑到那小院去,卻發現我爹爹手堮陬菃滼璊M,竟是在練刀法。”
李毅道:“刀法?”心中沈吟,楓葉山莊中有劍術,並無什洶M法呀。封倩盼道:“是,確定是刀法,我看得很清楚。爹爹他練幾招就要停下來想半天,我看他眉頭緊鎖,心情憂悶,生怕被他發覺,大氣也不敢長出,躡手躡腳地走出院子。就這樣半年之後,爹爹的脾氣越發古怪,對莊子堛犒略H和憐鴟v兄動不動就拳腳相向,去年中秋時,三師兄去買了一尾金色鯉魚,當時四師兄見了就說,這鯉魚只怕已死了好多天了。一旁的爹爹聽了竟勃然大怒,一劍把四師兄殺了。”李毅不禁“啊”了一聲。
封倩盼道:“從那之後,爹爹就瘋瘋顛顛,常常發些胡話,後來薛叔叔,岳叔叔他們都來了,給師父診斷,說是練功走火入魔,但也說不出什珀p結,請了好多名醫,吃了無數方子,只不見好,我實在是沒法子可想,聽他們說,七師兄極高,大概能有什玷鴘k,還盼師兄幫我爹爹一次。”李毅道:“照這牴﹛A那確是走火入魔了。不知師父他現下如何?”
封倩盼聽他稱呼爹爹爲師父,知他是願相助了,道:“薛叔叔他們怕爹爹發瘋殺人,便用鏈子陳爹爹鎖在密室,這事十分隱密,只幾個人知道。”李毅道:“甚好,等此間的事一了,我就回一趟莊子,你們若有事便先回去,不必待我同行。”說到這堙A心堨蟡R滿熱切,畢竟那是自己童年時光所在,不知阿根,中叔他們都變得如何。
封倩盼稱謝而去。送走封倩盼,外面剛交三更,李毅正要收拾上床睡覺,聽外面輕輕腳步響動,朝門階而來,李毅站起,一把拉開門,大喝:“康若誠,你死哪去了?”康若誠嚇了一跳,慌忙一閃,後面露出一人,柳眉星目,瑤鼻小口,正是嚴冰,她呆呆地望著李毅,李毅亦一陣激動,康若誠趁機溜到牆根。
兩人癡立半響,嚴冰低聲道:“馮大哥!”李毅一怔,回過神來,道:“在下姓李名毅,這堥繭L什炮黎j哥,姑娘走錯了地方。”嚴冰呆呆道:“你還是怨恨我?”李毅奇道:“在下從未見過你,何談怨恨二字?”嚴冰道:“我知你誤會我了,當日乃是龍家兄弟投錯了信,我若知是你來求…求婚,歡喜還來不及呢,如何會…”她一個女兒家說出這話,不禁粉臉通紅。
李毅一癡,忽一拂袖道:“嚴姑娘,你真認錯人了,在下面貌確和那位馮先生有幾分相似,這幾日老有人來糾纏。”嚴冰忽道:“你既從未見過我,如何知道我姓嚴?”李毅一時語塞,愣了一下,才道:“在下是聽康若誠說的,姑娘長得如此美貌,又處身一群男子之中,自然如鶴立雞群,在下也是男人,食色性也,難免打聽一下,哈哈。”嚴冰並不生氣,道:“那牴﹛A李將軍是喜歡我了,也罷,既然馮大哥找不到,冰兒願隨將軍,便做個小丫頭,侍候將軍一輩子。”
李毅又是一呆,道:“那可不行,在下家堸糷F個母老虎,見了你這般美貌的丫頭,那家堸Z得安寧,只怕三天兩頭就要開仗,要不得,要不得,你快走。”嚴冰道:“可康若誠說你根本沒娶妻。”李毅心中大怒,狠狠瞪了一眼縮在牆根的康若誠,轉頭對嚴冰冷笑道:“嚴姑娘,你這人是不是腦瓜子出毛病了,放著堂堂大小姐不做,偏要自己硬塞給別人家做丫頭。天晚了,我要睡了,你自回吧。”說著,“砰”關上門。
他合上門,心中亦一陣茫然,聽門外微微啜泣聲,不禁心潮起伏,恨不得立時開門回去,但想到自己發過的毒誓,終究忍住。李毅原是極重信諾之人,當年張問鼎要他將《南華真經》交還華山派,且不准修煉其中武功,李毅懷揣寶經,歷時十年,終於完成張問鼎心願。馮平臨終托孤,李毅亦是曆千辛萬苦,遠走南昭,隱姓埋名七年,撫養遺孤。如今卻被這重信誓的毛病給害了,他心堣]知道嚴冰對自己情意,定州求婚之事必有誤會,但礙於自己發的誓,也只好忍痛不理。好半天,只門口腳步漸去,李毅心中亦是難過,喝了幾斤悶酒,倒頭醉睡。
次日早上,太陽已升起老高,李毅猶醉臥不醒,康若誠匆匆進來,道:“師父,師父。”李毅翻身坐起,怒道:“你小子還敢回來?”康若誠退了一步,道:“師父,少林方丈大師求見。”李毅一驚,忙披衣下床,迎了出去。李毅當年夜闖少林,蒙龍晉手下留情,方保得性命,後少林寺百年盛會,亦是龍晉相讓,方救出二弟安慶緒。前日援城時,又是龍晉擊斃邵一玄,救了自己,身受其三次大恩,自然執禮甚恭,把龍晉,龍行二位大師讓進屋子,又叫康若誠上茶。
龍晉合什道:“李將軍傷勢可大好?”李毅忙欠身道:“有勞大師挂念,已經好多了。”龍晉含笑道:“那就好,李將軍爲國爲民,丹心如血,實令老衲欽仰。”李毅道:“大師過譽了。不知二位大師此來有何教諭?”龍晉道:“教諭哪里敢當,只是一事不有,特來請教李將軍。”李毅道:“不敢,大師請講。”
龍晉道:“這事說來十分冒昧,但又不得不問,還望李將軍海涵。”旁邊的康若誠心道:這老和尚真是囉嗦,一大堆客氣話。李毅道:“大師請示下!”龍晉道:“不知李將軍可曾修習過易筋經?”李毅原知瞞不過他,點頭道:“大師目光如炬,在下確實練過易筋經,這其是原委嘛。”當下將龍木和尚當日所說易筋經由來一一告知。
龍晉聽了,又驚又喜,他執掌少林近二十年,竟不知師兄龍木身懷絕學,待聽李毅說完,這才恍然大悟,心中埋藏許久的疑團至此終於解開,心道:我忹爲少林方丈,這段典故居然不知,看來以後須好好請教龍木師兄。
李毅道:“這易筋經乃少林絕學,在下實是無意中學到,以後當不再使用此功,自然也不會將它傳之後人。”龍晉忙道:“不,不,李將軍誤會老衲來意。易筋經乃少林寺與李國公共研而得,李國公得之無愧,李將軍用之,傳之,亦是無妨。李將軍用此神功報國安民,深得此經所要,倒是老衲閉門修習,一無用處,落了下乘,說來甚是汗顔。”
兩位大師又說了一番閒話,起身告辭,李毅相送,龍晉忽微微一笑,道:“去年老衲曾碰到一鐵頭陀大師,也會易筋經,若他能同李將軍一般人品心性,那可是易筋經之福。”李毅亦含笑道:“那鐵大師與在下一般心性。”龍晉道:“那老衲就放心了。”李毅忽道:“不過鐵大師已然過世,大師就不必再念挂他了。”龍晉道:“老衲明白將軍之意。”走到門口,兩位禪師一齊合什道:“將軍留步。”
李毅送走龍晉大師二人後,回了屋子,暗自苦惱,自己本打算割斷以往一切關係,奈何封倩盼以舊情相求,龍晉大師又神電如電,自己的封毅,鐵頭陀兩個身份已是無法隱瞞。待會余姚蕭三位叔叔定會來訪,自己也絕不能說自己不是李新豐之子,如此一來,便不得不承認自己就是馮慕平了。
想到這,再坐不住,急急換了身便裝,帶上康若誠,出了利州城,臨行前吩咐守門軍士,若有客來,只說自己出門了,不知去處。
這一天,李,康二人就在城西黑龍嶺轉悠了一整天,直到日落西山,天邊現出一彎小月,才慢慢挨回城堙A行到城西邊的折柳亭,忽聞一陣悠揚的笛聲,李毅慌忙收步,和康若誠隱向樹後,偷眼望去,吹笛的正是嚴冰,她獨坐亭中,橫持碧木笛,吹奏的正是那曲李毅聽過多次的“小橋流水”。
悠悠笛聲,往事歷歷重現,八卦莊兩人月下談心,洛陽城嚴冰捨身求藥,鐵佛寺她乍怒乍喜,水晶宮她軟語吐香,想到她諸般好處,李毅心腸頓軟,不由踏上兩步,就要出言相呼,忽又想到定州城中她冷冷的聲音道:“我是絕不會嫁給你的。”,腳步不由收住,又一想,或許真是龍氏兄弟把信送錯,轉念又想:我已立下重誓,絕不再言自己是馮慕平,如何又婆婆媽媽,欲自食其言。
李毅平生最重信誓,他當年答應張問鼎還經華山,身懷《南華真經》十一年硬是未翻看過一頁,後應諾馮平照顧小馮興,亦是萬里奔波,甘心七年清淡撫養遺孤。如今卻又爲信誓所害,心中雖千萬個想與嚴冰相認,但終是硬生生忍住。
呆立了一個多時辰,嚴冰都離去多時,李毅才回過神來,長歎一聲,與康若誠悄悄回了城中居所,一問守門軍士,果然下午嚴慶之餘含山聯袂來訪,嚴冰卻沒來過,想是惱了李毅。除此之外,就是盧元裕大人差人來說,明日班師回益州。李毅吸了,暗松了口氣,明天自己絕早動手,率驍騎營先行,待回了蜀中,立刻辭去官爵,先回一趟楓葉山莊,再北上去尋小馮興,從此再不見嚴冰,或可免得相思之苦。
主意打定,當下收拾睡覺,但翻來覆去卻怎洶]睡不著,想到再不能見嚴冰,心中忽莫名空虛,掙扎了半天,聽外面梆子響了三下,實在無奈,只好起身來尋酒喝,剛下了床,就聽屋頂有人大喝:“臭小子,快給我滾出來,”聲音甚是熟撚。
李毅一驚,忙從窗隙望去,月色臨空,屋頂站立一人,衣衫襤褸,滿臉黑斑,正是毒神的師兄麻衣老丐。李毅大喜:踏破鐵鞋無覓處,誰知竟在此無意中撞到他了。
麻衣老丐縱聲大叫,早驚動院中軍士,一小隊長喝道:“你是何人?敢在軍營大呼小叫。”麻衣老丐翻身躍進下,一把抓住那隊長,道:“你看沒看到一個八九歲的小孩經過?”那隊長被制,全身酸軟,怒喝道:“什洶p孩大孩,快鬆手。”旁邊三名軍士見他無禮,一齊過來揪這老丐,麻衣老丐手一抖,那四人全跌翻在地,一時破口大薄C
麻衣老丐毫不理會,提鼻四下聞聞,忽一拍腦袋,“又中了這小鬼之計!”翻身上了房頂,疾向東面奔去,李毅忙悄悄跟在其後。麻衣老丐一路向東,時不時停下,四處嗅探,走走停停,卻來到城東的驛館行院,翻身進了院井,又是提鼻亂嗅,忽聽院牆角有人嘻嘻笑道:“半夜三更,哪來的尋食老狗?”
麻衣老丐怒道:“小鬼頭,原來逃到這堥茪F。”那小鬼頭正是馮興,他去年在太白山上被麻衣老丐擒住,帶回太行山百毒宮,他本是看馮興聰慧過人,要收他爲弟子,但馮興死活不依,還將百毒宮鬧了個雞飛狗跳,麻衣老丐雖是大聲怒薄A但終捨不得殺了他,又呆了兩個月,馮興趁機溜了出來,麻衣老丐自然是追了下來,兩人走走停停,卻來到利州。
馮興道:“小爺自高興出來走走,什為k不逃的。”麻衣老丐道:“廢話少說,快跟老子回去。”慢慢走過來,馮興知今番絕難脫身,忽放聲大叫:“救命呀,救命呀,殺人啦。”這驛館正是龍晉,餘含山一干武林豪傑落腳處,聲音早驚起慾H。
麻衣老丐手才伸出,聽身後一個聲音道:“阿彌陀佛,施主手下留情。”麻衣老丐吃了一驚,什洶H走到我身後我竟是不知,回頭一看,見是個瘦小老僧,滿臉皺紋,麻衣老丐道:“老和尚是誰?竟多管閒事。”那老僧合什道:“老衲龍晉。”麻衣老丐大驚:“你是,是少林方丈,怎爰在這堙H”說話間,四下房門大開,走出許多漢子,有人喝道:“這廝是毒神的師兄。”龍晉道:“哦,原來是陳施主。”
麻衣老丐見走出的人氣宇不凡,個個武功不弱,心中暗叫晦氣,馮興早躲在龍晉身後,道:“大師父,這老叫花子可凶呢,一路追趕我,說是要扒了我的皮,抽了我的筋。”龍晉道:“小施主莫怕。”對麻衣老丐道:“施主乃一代英豪,何必爲難個小孩子。”
麻衣老丐道:“我可沒爲難他,這小孩乃是我的徒弟,頑劣不堪……”馮興扮了個鬼臉:“誰是你徒弟,你做我徒弟,我還不要呢。”麻衣老丐大怒,伸手欲抓,龍晉已飄身攔住,道:“陳施主,既然這位小施主不願拜你爲師,你又何必強人所難。”
麻衣老丐對他不敢無禮,作了一揖,道:“老禪師有所不知,這小孩乃是個孤兒,我途中收養了他,本是想收他做個弟子,可他十分頑劣,意是死活不肯拜我爲師。”馮興道:“誰說我是孤兒,我還有叔叔,大姐姐呢。”
“還有三個老叔叔呢。”說話的正是龍氏三傑的龍忠,馮興一見他們,急奔了過來:“咦,你們三個老東西怎泵b這?”龍忠怒道:“小鬼頭出口成章,竟敢指鹿爲馬,說三道四,老夫正當壯年,何老之有?”龍廉道:“這小鬼頭有名難纏,二哥,咱們還是莫招惹他,讓這老叫化子把他領去。”龍孝道:“是極,是極,他若一來,雞飛狗跳,咱們可要倒大黴了。”
馮興一見嚴冰也在旁邊,大喜撲來:“嚴姐姐,你也在這,你可比以前清瘦多了。”龍忠道:“這瘦還看得出,但輕了卻是如何得知?”龍孝道:“人瘦了自然也就輕了。”龍廉道:“那也未必,若將一矮胖子拉成個瘦高個,那也是瘦了,卻不見得輕了。”馮興不理會他們胡扯,道:“嚴姐姐,我叔叔呢,還有那個木頭師侄呢?”
龍忠道:“你叔叔早死了。”龍廉道:“那李將軍是誰?”龍忠道:“那是別人借屍還魂。”龍孝忽道:“我們也是他叔叔,難道也死了?”龍忠忙道:“他自姓馮,我們自姓龍,怎是他叔叔?”忽壓低聲音道:“菲是認了他,以後這小鬼頭就要我們撫養,這小鬼頭鬧事不說,只這十幾年養他的銀子可就少不了,大了還要爲他操辦婚事,這花錢還少得了?”龍孝龍廉連連點頭,齊聲道:“我們不是你叔叔!”
麻衣老丐對龍晉道:“老禪師可曾聽到,這孩子世上親人確已都故去,我收養他一年,可不曾虧待他。”龍晉見馮興確是並曾中毒,點點頭,道:“不過,這孩子與嚴姑娘似乎有親。”麻衣老丐道:“嚴姑娘自姓嚴,這孩子姓馮,如何會是姐弟?”嚴冰欲待說話,忽眼珠一轉,道:“不錯,這孩子我也是只見過一兩次,並非有親。”龍廉低聲道:“哇,想不到嚴小妹也這般小氣。”龍孝道:“越是有錢越是摳門。”龍忠道:“死鬼老大在的時候,她自是對他不錯,如今人走茶涼,誰還會想要個愛捉弄人的大麻煩。”
馮興聽嚴冰不認他,頓時氣苦,一摔手,道:“誰稀罕做你弟弟。”龍晉見麻衣老丐所說屬實,這人雖是毒神師兄,但並無惡[,他自管教自己徒弟,自己確是不便插手,當下一合什,退了下去。
麻衣老丐走過來,道:“興兒,咱們回去吧,師父不再罵你就是。”馮興看了下諸人,心道:嚴姐姐翻臉不認人,那三個老傢夥嘀嘀咕咕,一定在說我壞話,這老叫花子更不安好心,一夥人都是壞人,我須想法子好好捉弄他們,就先拿這老叫花子開刀,歸好捉弄得他跪地磕頭,苦苦哀求人不要拜他爲師。心中打定主意,嘻笑道:“好呀。”
麻衣老丐牽著小馮興,往院外走去,一開院門,就見一名大漢站立門口,伸手攔住去路,麻衣老丐喝道:“什洶H,快快閃開。”那大漢冷冷道:“留下孩子,我是他叔叔馮慕平!”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