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秦淮,一片繁華。
南京城的秦淮河兩岸,繁花似錦,多采多姿,是人文薈萃之處、商賈雲集之區,六朝粉黛也盡聚於此。河岸兩旁一面向街、一面靠水的酒樓和茶社,多如恆河沙數,這些地方的門口都懸著燈籠,插著時鮮花朵,烹著上好雨水,以吸引客人光臨,部分更是笙簫悠揚,弦樂高奏。
秦淮河畔的英雄樓。
英雄樓並非一處英雄雲集之地,而是一所遠近馳名的上等酒樓。之所以命名為「英雄樓」,皆因牆壁上繪畫著各路英雄。這些英雄人物,部分雖然年代久遠,但由於生前立下豐功偉蹟,所以即使百年歸老,亦名垂青史。當中,最為人津津樂道者,首選射鵰英雄郭大俠郭靖,他的英雄事蹟,家喻戶曉,可歌可泣。在郭大俠的左邊,正是與他淵源甚深的神鵰大俠楊過。此外,還有精忠報國的岳飛、除暴安良的南俠展昭、瀟灑出塵的楚留香、風流儒雅的陸小鳳、俠義可風的張無忌、雲飛揚等英雄豪傑。
除了英雄外,還有英雌,白雲飛正好是當中的佼佼者。
在眾多英雄大俠中,他們三人找到了已故師兄,那位對酒當歌、笑傲江湖的令狐沖!
英雄畫像旁,還用草書挺有氣勢的寫了四句:
「大智大勇是豪傑,
赤膽丹心為民業,
代代江山出好漢,
名垂史冊後人閱。」
眾英雄中,有一位英雄人所不認識,他身穿長衫,像一代宗師,腦後卻梳著一條像麻繩那般粗的長辮子!
找來店小二一問,方知道這位無名英雄的肖像是由一位先知提供的,是若干年後的英雄!天機不可洩漏,先知亦只能透露這位未來英雄是南方人……
石破天研究各路英雄,發覺眾英雄的面相皆有一共通點,便是印堂闊,天庭廣,日月角開,眉目得其舒展,兩顴得其有印,誠屬萬里侯爵相。一想及此,石破天不禁研究一下自己的面相。
佩君師妹見狀,好奇的問:「咦!破天師兄,你…皮膚癢?」
石破天頓覺這師妹語無倫次,嘴巴一扁,好不認真地答:「我發覺自己都有好幾分像牆壁上的這些英雄。」
此話一出,張佩君立刻笑彎了腰。這個破天師兄,豹頭虎目,長相粗豪,又毛躁脾性,生平無酒不歡,醉酒鬼就有他的份兒,做英雄真的望塵莫及!依她之見,鎮麟師兄稜角分明,劍眉朗目,胸襟廣闊,才具備大英雄的資格。
「你這個醉酒鬼都可以稱英雄?你喝醉了,鎮麟師兄才有英雄相!」言猶在耳,一份傾慕之情油然而生。
曾鎮麟當之有愧,忙以一貫的謙虛態度回應:「不敢當!師妹別向我開這麼大的玩笑。」
「我醉?」石破天不禁一呆,凝望師妹。這娃兒天生麗質,嬌艷欲滴,猶如出水芙蓉,天外飛仙,令人心蕩千丈,神馳萬里。石破天真的有點醉,連喝光了杯中的酒也不知道,依然一口又一口的呷著杯緣,如飲醇醪的模樣。
從他們在英雄樓的位置望出去,可見街角上站立著一赭袍番僧,他「叮叮噹噹」的敲著手上的銅缽子,左臂繞著一面矗立的紅旗,旗幟上寫著「夢熊有兆」四個黃色的大字。他不像向人行乞,也不似替人化緣,有點古古怪怪。
曾鎮麟感到疑惑,遂找來店小二,打聽那番僧的來歷。
一問之下,店小二立刻猜出他們來自外地。
店小二的猜測沒有錯,他們師兄妹三人闖蕩江湖,來了南京才不過一時三刻。至於那番僧及他的同伴,兩週前已在市內出現,告知天下他們的大法師能為十多歲的女童預測弄璋的能力。由於收費相宜,加上關乎傳宗接代的大事,所以很快便街知巷聞,每天到他們的法壇為女兒問卜的母親多不勝數。
這一點與漢族重男輕女的傳統思想有很密切的關係,因為只要測出女兒弄璋的能力高漲,女兒身價自然水漲船高,連帶出嫁及嫁入名門的機會都相應提高。這正是為人父母夢寐以求的事。
店小二又指出,大法師毋須親自接見女童,只需女童的家長提供女童的時辰八字,便可以預測她們的弄璋能力,端的法力無邊,神乎其技!
「真的?」曾鎮麟沒有將疑問說出來,然而師兄妹三人的臉上都不約而同流露出這份疑惑,他們質疑這些番僧只是妖言惑眾,騙取金錢。
做英雄,現在是時候了!張佩君率先一鼓作氣的說:「好!一於去揭開他們的羊皮!」
她這麼說,心中早已認定那些番僧全是披著羊皮的狼。
石破天更建議由他與師妹假扮成恩愛夫妻,為無中生有的女兒問卜!
不料張佩君隨即不滿:「誰要認破天師兄作相公?噷!不害臊!」
語畢,偏頭不顧石破天的反應。師妹的反應來得這麼大,倒大大出乎兩位師兄的意料之外。曾鎮麟遂建議師妹為免尷尬,大可以在番僧前訛稱替無中生有的妹妹問卜。
這建議雖好,卻不合張佩君的心意。但事到如今,只好依照鎮麟師兄的意思去做。曾鎮麟甚至沒有一起來,跟著來的就只有滿腔酒氣的破天師兄,真的叫人氣悶。
這班番僧在城郊設壇,接見來問卜的人。雖然他們曾表示毋須接見女童,可是不少緊張的母親還是將女兒帶到來,給大法師相一相面,看看有沒有旺夫益子相。
這位大法師,正是眾番僧的頭子,能測盡天下女童弄璋能力的高人。
只見大法師身穿赭袍,耳戴銅環,兩眉帶殺,雙目藏神,好一張驚世駭俗、超凡入聖的模樣!
大法師要求張佩君提供妹妹的時辰八字,張佩君遂憑空說了個合理的時辰八字。
依照時辰八字一算,即算出女事主的年齡。大法師續問:「十二歲,月事開始了沒?」
張佩君不料大法師有此一問,不禁一怔,脫口一問:「有關係嗎?」
大法師面色不悅,似不滿她提出疑問。張佩君見狀只好答:「還…沒有。」
大法師撚鬚思索了一會,便在懷內取出一黃色方包,交給張佩君,吩咐她給妹妹開水服用,子夜前大小二便不見紅,表示女事主的弄璋能力高漲,反之亦然。
張佩君遂將這包藥帶返客棧,與兩位師兄一起仔細研究。
那方包用一道黃符摺成,解開後,見黃符上寫著「弄璋之喜」四個紅字。硃砂色的粉末,帶點草腥味,顯然夾雜了某些山草藥。
「師兄,怎麼看?」
「弄璋之喜,說不定就是這包藥的名稱──」曾鎮麟苦笑道。
石破天跟著發表意見:「市面上沒有傳出有人中毒身亡的消息,可見這包藥雖不是什麼仙丹,也不會是什麼毒藥。我看那班番僧十居其九都是妖言惑眾,騙取金錢。這種事交給官府處理就可以吧!」
一聽之下,張佩君頓覺破天師兄推卸責任,目光帶有責備之意,像問這種事官府有意處理嗎?
對!苛政猛於虎,亂世風雨多,官府內盡是貪官污吏之流,只因循利益關係而行事,對於無利可圖的事不屑一顧。不然那班番僧早被驅逐出外,不可能在南京市逗留至今。
既然官府無意為民除害,那麼,習武之士應要抱打不平,伸張正義。
入夜後,三人配備兵器,來到番僧的法壇視察。夜深人靜,路冷壇空,所有番僧都在附近搭建的房子睡覺。
三人迅速靠近門前,最後由張佩君一腿踢開房門。
門一開,門後空無一人一物!
「人呢?」張佩君猛地一怔,不禁懷疑是否自己在今天的表現露了馬腳,以致這班番僧及早遁逃?
曾鎮麟忽然有所醒覺,旋即問及時間:「現在是什麼時候?」
「剛過了子時──」石破天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