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長們又何嘗捨得女兒離去呢?只不過,基於重男輕女的觀念,加上活在赤貧以下,減輕經濟負擔,誠然是可取之法。何況女大當嫁,成為外人,不會回饋家庭,與其留下來影響生計,倒不如及早送出去,既減輕負擔,又幫助他人,除笨有精。因此,縱使是無條件將女兒送出去,村民亦在所不惜。
這群可惡的番僧,多麼工於心計,既懂得針對漢人求子若渴的心理,又會從重男輕女的傳統觀念入手,實在令人痛心疾首!
那使者在女童面前一揮大袖,女童立即止哭,呆若木雞,如受了催眠般。使者雙掌合什,微微躬身,代表教主衷心感謝村民,然後取出銅鈴,響起一串串清脆的搖鈴聲,引導女童跟他離去。
有見及此,張佩君與石破天立即跟蹤上去。
搖鈴聲不徐不疾。在搖鈴聲的引領下,女童一直向西面走去。她們並不如喪屍般伸長雙臂,不斷向前跳,而是跟日常走路無異。張佩君與石破天銳意直搗番僧的巢穴,故沒有在此際出手挽救女童。況且,經過上一次的教訓,萬一又被番僧溜走,即使救出這些女童,也是無濟於事的。
二人一直跟蹤到樹林。
前面大霧迷漫。那使者穿進濃霧的一刻,整個人如突然走進另一空間,轉眼間消失去!其後,女童一個個相繼沒入霧中,不知所蹤。
好迷離的霧!
張佩君與石破天相視一眼,互相點一點頭,雙雙走進霧中。
在大霧的籠罩下,二人何只看不見對方,連自己胸口以下之處也被遮掩,一不小心便會絆倒。然而,濃霧儘管迷漫,卻無臭無味,連應有的濕氣也沒有。由此可見,這並非天然霧,而是人工霧──煙霧。
此際猶在漆黑中走路,二人不得不加倍小心。幸而搖鈴聲一直存在,可作為引路的訊號。
可是,隨著搖鈴聲戛然消失,二人不約而同產生一股不祥之兆!
「不妙!」張佩君心下一凜,加快步伐,穿出煙霧。
煙霧後是一大片荒野,四野無人。
剛才的情形類似由一個空間走進另一個空間。到底是前面的人進了另一個空間,還是石破天與張佩君行差踏錯,誤闖入另一個空間呢?看情形,似是前者居多。
二人回身一看,發現那團煙霧正迅速消退,視野漸漸明朗。
二人不禁後悔剛才沒有把握機會出手。
地上遺下一隻蚌殼形童鞋。那顯然是一位母親利用靈巧的雙手,不厭其煩地繡織著真誠的「母愛」給自己的女兒。由兩片鞋面合成的鞋幫,象徵母親合攏的雙手,表示在母親的手中。惜這位母親已親手將女兒送上死路,而這隻鞋子,顯然是該女童不小心掉在路上的。
張佩君身為女性,難免有一種感同身受的感覺,對番僧的惡行深表痛恨。她誓要找出番僧的巢穴,殺盡十惡不赦的奸黨,免天下間繼續有母親承受骨肉分離之苦痛。一想及此,虎口一緊,把長劍握得更緊。
事到如今,二人只好依照原定安排,在燈籠鎮與師兄會合。
相互交代了結果後,若有所失。「弄璋之喜」成分獨特,化驗不果,曾鎮麟得物無所用,而師弟與師妹的跟蹤又告失敗。如今,線索全部中斷,只好眼巴巴看著奸徒為非作歹,逍遙法外。
番僧要那麼多的女童幹什麼?
「看情形,似是販賣女童──」石破天道。
可以賣給富戶,為奴為婢;可以賣給男人,填房或續弦;甚至可以賣給妓寨,淪落風塵……。渠道這麼多,難怪番僧需要大量女童了!
想到酒色兼備的青樓,石破天不禁食指大動。
曾鎮麟卻不同意,搖頭道:「別忘記,被帶走的女童都有一個共通點,便是快開始月事。如單單販賣女童,根本不必計較這一點。」
難道月事快臨的女童漂亮點?聽話點?處事賣力點?好生養一點?這一大疑點,曾鎮麟亦是最近才想到。
一聽之下,石破天頓地啞口無言。
到底快開始月事的女童有何重大價值呢?居然引起番僧的興趣,鍥而不捨的四處搜羅?
除此之外,番僧如何處置女童,亦是值得關注的地方。若準備偷運出去,那麼只可選擇陸路,利用馬車。惜破天師弟與佩君師妹當時沒有循這方面加以追查,反而匆匆去與曾鎮麟會合,以致錯失了若干潛在的線索。
事到如今,三人除面對現實外,別無他法。張佩君連日來都為此事而耿耿於懷,怪自己救不出那些受難的女童,母性的大慈大悲表露無遺。反觀石破天卻沒有什麼遺憾,一路上依舊酒不離口,罈不離手,今朝有酒今朝醉。
今宵且進酒,明日忘腦後!
這處是河南開封,三人遊遍江南後,來到開封這個通都大邑。
開封位於豫東平原,黃河南側,北向華北大平原,地勢坦蕩,當四通八達之道、戎馬四出之地,更重要的是享有漕運之便。開封控江淮漕運的咽喉,是江南布帛糧食、方物土貢由南運北的中繼樞紐。
從城郊進入汴河,有無數大大小小的船隻在汴水中停泊或行駛,橋上橋下或船上船邊,多少人手忙腳亂,喧嘩叫嚷。城內,街貌繁花似錦,車馬喧闐,達官貴人熙來攘往,又廣築第宅,競比豪華。街道兩旁的店舖、作坊,鱗次櫛比,難怪開封有「汴京富麗天下無」與「一蘇二杭三汴京」之說。
汴河上有不少客船、貨船、漕船、游船等船舶停泊或行駛,橋上橋下,船上船邊,人來人往,喧聲震天。
眼神一瞥,汴河上竟有一隻蚌殼形童鞋飄浮著!
「咦!」張佩君頓感詫異,突然想起她跟蹤那使者時,在地上發現的一隻蚌殼形童鞋。那一隻是右鞋子,如今在汴水飄浮的卻是左鞋子。
那表示什麼呢?表示受害的女童被拐帶後,偷運到開封!曾鎮麟的推測沒有錯,那些番僧果然經陸路偷運女童離開!
線索將斷未斷!端的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二人有了點眉目後,隨即向附近的一名船家打聽日內行經汴水的船隻。一問之下,得悉今早有一艘古怪大舶發瘋的駛過汴河。船身上平如衡,下側如刃,柂長數丈,帆若垂天之雲。船旗上有一個奇怪的圖案,那是一個被火焰圍繞的圓環,環內有黃色的日月及兩個一紅一白、彼此相對的梵文字母。
線索到了汴水後,又告中斷。
「我們回去與破天師弟商量一下,看看他有何看法。」曾鎮麟道。
張佩君覺得師兄這句話太高舉石破天。破天師兄酗酒,由朝醉到晚,怎會有見地?若不是昨晚喝醉了,他現在已經與他們一起。然而她卻不知道,破天師兄即使在醉生夢死中,亦喃喃喚著她的名字。
二人走近客棧,看見石破天正跟一市井之徒交涉。那傢伙像游說石破天作什麼,而石破天卻感到很不耐煩,連連揮手,將那人打發走。
曾鎮麟疑恐師弟酒醉後神智未完全清醒,因一時躁暴而惹事生非,忙上前問個明白:「師弟,發生了什麼事?那人是──」
「哼!那傢伙真混賬!居然叫我去找老婆!」石破天沒好氣地說。
找老婆?曾、張二人不禁發怔,雖然石破天已屆適婚年齡,可是在那種情況下給人游說去找老婆,未免有點奇怪。
「哼!那傢伙語無倫次!稱有一個什麼處女島,島上有許多小姑娘,又稱可以載人出海到處女島找老婆!他媽的!我石破天雄姿英武,威風凜凜,從來只有女人為我傾倒,哪兒有找不到老婆之理?你們說,那傢伙是否侮辱著我?」石破天越說越不滿。
二人詫異萬分,不約而同地強調:「處女島?」
「不正是他媽的處女島!」石破天氣上心頭,連自己都有點兒語無倫次。
處女島是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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