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縱橫，一瀉千里，叫餘下的番僧吃盡苦頭。劍鋒又在籠子上剖開一缺口，給石破天狼狽地鑽出來。
石破天脫身後，抓起一名番僧，惱然問：「說！你們要那麼多的女童幹什麼？」
那傢伙抿嘴不語，有恃無恐似的。
殿堂的中央有一青銅大鼎，熱氣不斷從大鼎冒出。有見及此，石破天遂把那傢伙抓到大鼎前，將他的臉擠近去，要他一嚐類似炮烙的滋味！
一陣臉燙，叫那傢伙投了降，什麼都肯說。
原來與煉丹有關。
煉丹本屬道教法術之一，丹即丹砂，把朱砂放在爐火中燒煉。方士和神仙家以燒煉金石製成服食的丹藥──仙丹，以期達至「超脫生死」的神仙境界。因此，煉丹往往被視為延年之道，駐顏之術。
於是，番僧採女童初次月事的經血，加上草木的露珠和丹砂，調煉成先天丹鉛藥。經常服用此藥，有利修行者施行止精法，在房事中令精液逆行，直至頭頂，由此化為萬有的本源，達至陰陽合一的理想境界。這樣，體內便含有生命的火花，通過入定這種火花會燃燒，令修行者在虛空中成為法力無邊的人，非男非女，神人合一。
奇丹妙藥，當然獻給一國之君。
由於調練先天丹鉛藥，只可採用女童初次月事的經血，故女童一行經後，價值盡失，結果只有──死！
出家人並非以渡化眾生為己任，而是不斷殺人害命，圖升官發財，暴行胡為，令人切齒痛恨！堂堂一國之君，為滿足私慾而助長罪惡，迫害子民，愚昧不堪，怎不教人扼腕三歎呢？
想深一層，說不定那昏君亦被蒙在鼓裏，不知道煉丹的代價。
「混你的賬！」石破天怒不可遏，將唯一剩下的番僧也殺了。
師兄妹三人接著把集中營的女童全部釋放。
接下來要計劃歸航。據一名太監所述，海島的西北面有一海灣，那艘航海巨舶目前停泊在海灣內，等候另一次的行動。船上的水手們皆被扣上腳鐐，一個跟一個連在一起，以防他們開航偷走，只有在啟航時方會獲得釋放。
即使沒有這巨舶，朝廷亦每兩周用船運送物資，供島上的人的需要。
三人相視一眼，有了共識，帶同太監和女童一起乘坐巨舶，返回開封。啟航前，又把那面古怪的船旗解下來。
此事關乎一國之君的聲譽，曾鎮麟不得不慎重考慮如何向天下人民交代。石破天當然想將事件公諸於世，令那昏君名譽掃地，縱然惹起民憤，揭竿起義，亦在所不計，這次連張佩君也站在他的一方。但事關重大，曾鎮麟疑恐此舉會連累整個門派。
巨舶上女童眾多，太監成了打點起居的好幫手，這正是曾鎮麟等人讓他們上船的原因。可是，他們萬料不到有太監把信鴿連其他物資一同搬上巨舶，並在其後的一晚偷偷把信鴿放走！
巨舶徐徐靠岸。岸上早有大批廠衛和官兵等候。
當然不是來迎接三位英雄凱旋回歸。
而是逮捕他們！
朝廷下令，指一條沒船旗的遠洋巨舶正偷運百多名女童，懷疑事件與近期的女童失蹤案有關，遂吩咐掌刑千戶緝拿暴徒。
老天！竟然出動到東廠的第二號人物，掌刑千戶！
水手是被迫的，女童是受害的，太監是無辜的，可憐的曾鎮麟等人，慘被指為巨舶的負責人。
欲加之罪，何患無詞？他們縱有百口也難辯！
大敵當前，三人施展渾身解數，全力殺出重圍。但四周的官兵廠衛達百多人，而廠衛的武功又在官兵之上，是以短兵相接，三人急處下風，險象環生。
原來還有弓箭手埋伏！
「嗖」的一聲，石破天右胸中箭，攻勢一窒，即時被四名官兵連環砍劈，濺起老高的血花。
「破天師兄！」張佩君一時分神，遭廠衛襲擊得手，反而要破天師兄負傷來搶救。一救之下，石破天的傷勢如雪上加霜。
曾鎮麟立刻促師妹照顧破天，由他一夫當關。
張佩君把師兄挽到一角，小心放在地上，察看他的傷勢。
石破天傷勢極重，除身中開膛破腹的一箭外，左臂的下節亦幾乎被砍掉，這一記重傷正是因搶救師妹而換來的。試問張佩君看見了，怎不傷心欲絕呢？
「我不行了──」石破天仿有自知之明，頹然道。
「不！師兄不會有事的──」張佩君大搖其頭否定，眼淚亦隨這傷痛攻心的一刻越眶而下，迅速流了兩行。
嘴巴有點乾涸的感覺，石破天勉力環顧四周，若有所失：「酒？酒？四周都沒有酒，死之前沒有酒──」
張佩君立即流著淚說：「我即刻去找一些酒給你──」
「不必了──」石破天忽然捉著師妹的手，不讓她離去，道：「師妹，有一件事埋在我心多年，一直沒機會說出，現在不說，日後沒機會了──」
張佩君眼睜睜的看著師兄，還沒有意會什麼。
大限當前，石破天不得不鼓起愚勇，透露心聲：「我…我其實很愛妳的，但我知道妳瞧不起我這個醉酒鬼──」
張佩君猛地一怔，眼似定珠，不懂反應。
「在妳的心內，只有師兄──」石破天苦澀道。
張佩君又一怔，心事被一語道破。
「唉！為何要到這一刻方有勇氣說出來呢？喝那麼多的酒，沒一次可為我壯壯膽子的。唉！」石破天懊悔不已，慨歎自己的愚昧。師妹在不知如何面對的情況下，只好央求他不要多說話，以免影響傷勢。但，不管石破天說話不說話，血水已不受控制的從傷口擠出體外。
「我死之前沒有酒，但有妳在旁，死而無…憾──」語畢，一伸腿就沒了氣。
「師兄！」
這一聲哀號，對奮戰中的曾鎮麟來說，仿如晴天霹靂。
敵眾我寡，加上師弟陣亡，足以叫人方寸大亂。但曾鎮麟臨危不亂，全力祭起殺著。登時，劍氣有若狂風暴雨激射，勢道悍然，擋者披靡。可是，曾鎮麟的虎口因用力過巨而爆裂，猛招到此為止。
曾鎮麟擊退一眾官兵後，隨即躍前挽起師妹，疾聲道：「快走！」
奈何師妹正迷惘得不知所止，抱著破天師兄的屍體不懂放手！即使走，亦要帶同破天師兄的屍體一起走！
「沒有這個時間了！」曾鎮麟不敢有半點怠慢，使勁地拉走師妹，留下石破天的屍體。
只不過是一瞬間的事。一瞬間前，師兄妹三人還好端端的在巨舶上，有說有笑，想不到一瞬間後，石破天便要跟二人陰陽相隔。
淚水沒有一刻中止過，一直涔涔而下。若非破天師兄臨終透露了心聲，張佩君未必會痛哭得這麼厲害，淋漓無盡的哀傷，蠶蝕了全身，令她陷入理智崩潰的邊緣。以前，每次哭泣的時候，破天師兄總會走來撫慰她、開解她，逗她歡笑，一直不厭其煩，樂此不疲。
昨晚是怎樣度過的，張佩君毫無深刻的印象，印象中好像又哭了一遍，臉龐因淚痕而有點枯乾的感覺。迷惘中的思憶紊亂一片，當中有笑有淚。醒來後，要重新面對破天師兄已死的事實，腦海內滿是師兄喝酒和酒醉酒醒的神態，令她不禁又痛哭起來。
身上的傷口已包紮好，顯然是曾鎮麟昨晚在她入睡後，悄悄替她包紮的。
「師兄，現在怎麼辦？」張佩君茫然問。
「先返華山，讓師傅來決定。」曾鎮麟頹然道，其樣子憔悴得很，昨晚顯然也不好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