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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進開往花蓮的快車內,美惠仍然站在月台上默默注視著我。剛找著座位,把背囊放上行理架的時候,她輕輕拍著那緊閉的玻璃窗,揚著手提,不停向我作出打電話給她的手勢。
列車慢慢駛離台北車站,看著那漸小的身影轉身,消失,淡淡的失落開始侵蝕身體內每一個細胞。一直以來;我和美惠之間,就好像列車和月台的關係,雖然密切,但總是隔著一道縫隙。
「剛才的女孩是你的女朋友?你們很相配呢。」
身旁那一位陌生的中年人,友善搭訕著。
我並不清楚這一句話是為了排解旅途寂寞的開場白,還是由衷的恭維。就因為這句話;心中那一份失落感就像加速中的列車一般。
「不....是朋友,是朋友吧....!」
中年人可能不太明白我在說些什麼,其實自己也何嚐明白自己到底想說什麼!但顯然地,雙方對這句話並沒有深究的意味。
「聽你的口音,好像不是本土人,是廣東人,僑胞?」
「也不,我是從香港來的....。」
「哦....香港人....。」
話題雖然像是打開了,但我們是有一句沒一句的,斷斷續續地....。
當列車駛過太平洋海岸線時,中年人已經倚在我的肩上呼呼入睡。輕輕挪動肩膊,他也沒有醒過來的意識,只是微微一動,吞了一下口水,再發出呼嚕的輕微聲音。
默默拿出手提,輕輕在按著鍵盤,液晶體螢幕上浮現著美惠的手提電話號碼。
只是和她剛分手,不知道為甚麼這刻會有按捺不住的想給她打一通電話的情緒。呆呆的看著鍵盤上的號碼,然而指尖像是再沒有力氣的停在接通鍵上。
「請問美惠在嗎?」
站在花蓮車站外,終於按捺不住的給她打了一通電話。
「凱文,是你嗎?」電話筒的彼方傳來美惠的聲音。
「我已經到了花蓮...。」
「凱文,有件事想問你..。」
「什麼?….聽不清楚....我的手提接收不是很好,回來再說吧。」
掛上了電話,默默看著手提螢幕,又再陷入在列車裡發呆的狀態中!每當美惠說到有些事要問我的時候,我知道自己總是慣性的逃避著….。但是﹔另一方面卻又渴望聽到她的聲音,看著她的臉孔。
突然;肩膊被人輕輕拍了一下,又是他,那陌生的中年人。
「給女朋友打電話了....」他稍頓一下,拿出香煙:「要不要?」
我微笑的搖搖頭,他燃著香煙,深深吸了一口再說:「花蓮是個好地方,最少交通比起台北來好多了,你會喜歡這裡的,旅途愉快!」
身邊仍然殘留著刺鼻的香煙味,當我回過神來,他已經跳上了計程車。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點被遺棄的感覺,還加上了那麼一點點的寂寞!
到了花蓮的教師會館,要過了房間,換過簡單的裝束,揹著那一份失落和像是孤獨旅行者的寂寞,跑到天祥去。
站在連接兩邊山壁的吊橋上,一向有著畏高的我,緊緊抓著橋纜。隨著吊橋的晃動,漸漸有點暈眩的感覺。心裡是害怕的,但是卻喜歡這一種感覺,一種往下望時,隨時會飛墮橋下,渾身發軟的感覺。
這情形就好像很多人喜歡坐上遊樂場裡,那些刺激的機動遊戲一樣。雖然怕;但似乎更喜歡被驚嚇後的興奮。可能認為這樣便可以證明自己是有勇氣和能力,去克服所有困難和恐懼。然而這一種自欺的滿足感,在雙腳踏回地面的時候,便會因為興奮漸漸冷卻而一點一滴消失。而所謂勇氣和能力,也只不過像是在沙漠中追逐的海市蜃樓吧。
拖著發軟的腳步,扶著橋纜走回那堅實的地上時,暈眩令我有著嘔吐的感覺,而且還有點虛脫的樣子。這就是追逐海市蜃樓而付出的代價吧!
帶著疲乏的身軀回到教師會館的房間內,暈眩的感覺依然。
疲乏容易令人入睡,但是並不能令人不做夢。在花蓮的第一個晚上,我做了這樣的一個夢。
「吊橋靜靜掛在兩邊山壁上,站在橋中央,遠處的景物隨著橋身輕輕搖動。美惠就站在橋頭不停向我揮手,我笑著走上前,橋身突然強烈搖動起來,串成橋面的粗厚木板一塊一塊掉進山澗裡,我驚恐的死抱著那看來很堅實的橋纜,張著一張咀卻發不出一點聲音。美惠帶著幸福的笑容踏上了吊橋,為什麼她像是看不見吊橋正在分解?是不是因為看見我在橋上,因而堅定踏出她的腳步?我在猶疑間,試著奮力撲向前,但一腳踏空,人隨著木板一起往下掉....!可是;往下掉的人竟然不是我,而是美惠。」
第二個晚上,同樣的夢令我驚醒!為什麼往下掉的人不是我,是美惠!為了逃離這個可厭的夢,我決定提早回到台北去。
坐在花蓮車站的候車室中,耳邊驀然響起那陌生中年人的說話:「花蓮是個好地方,你會喜歡這裡的,旅途愉快!」
回到台北,本來想先給美惠撥一個電話。按著手提的鍵盤;一陣虛怯感令我打消了這個念頭。
剛踏入大門,拿著電話筒;不知和誰在細語融融的表弟浩麟,有點愕然看著我。
「為什麼這麼快便回來?婚禮還有兩天呢。」
他沒有等待我的回答,把咀巴再次湊到電話聽筒,換上那一副一直令我不滿的嬉皮笑臉,繼續他那未完的對話。
我依然揹著背囊,一直看著他。他像是發覺我這異常的舉動,和對方匆匆說了一句「今晚見」之後,便掛上了電話,隨手拿起了一份雜誌像要掩飾什麼似的。
「你是不是認真的?」我嚴肅而認真的問。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質問,浩麟只是微微一呆,依然看著雜誌,滿不在乎的虛應著。
「什麼認不認真?」
「我問你,這一次是不是認真的?」
「你是怎麼啦!花蓮那邊地震啦!把你的腦袋震壞啦!」
「不要再跟我啦啦啦,你還沒有回答我。」
「你究竟問我什麼啦!你好像還沒跟我說清楚啦。」
「你對這段婚姻是不是認真的?」
浩麟突然湊上前,忍著笑扮作一臉認真的說:「你看我的樣子像是不認真嗎!你會認為這碼子事是玩家家酒這樣兒戲的玩意嗎?你這樣認真幹嗎?結婚的好像是我,不是你啦。」
「希望你是真的認真吧,要不然,當你哭的時候,後悔是太遲的了!」
「哭;我會哭嗎!你也是男生,難道你認男生會哭的嗎?」
「不要再跟我嗎嗎聲說話....好嗎!」
走進房間,隨便把背囊丟在一邊,躺在床上像是想著什麼,但感覺又像是一片空白。朦朦朧朧間,耳邊浮盪現著那一句話:「那個女孩和你很相配呢。」
本來以為回到台北,便可以逃離這一個夢。但是這個夢就像是自己的影子,不管是花蓮、或是台北,它依然在腳下,只等待我俯首的一剎,便會抓緊視線,刺激我的神經中樞。
再次看見美惠往下掉的一剎,又再驚醒了!看看手錶,已經是零晨。
隱約間聽見浩麟在他的房間內不知和誰在調笑著,然後傳來陌生女人的喘息聲,跟著是他和陌生女人一起的喘息聲!
美惠今天很漂亮,每一位到場的親友都是這樣說。
當我的目光每一次和美惠的目光接觸時,知道她仍然有很多事情要問我,而我總會很快的把目光移開,然後又再回到她的臉上。
「凱文,表弟也結婚了!你呢,快點加把勁吧。」
「凱文,要是不知道的人,一定以為今天婚禮的主人翁是你呢....」
「凱文,如果你結婚,我一定會到香港參加你的婚禮....」
「凱文,你怎麼站在新娘子旁邊,伴娘呢,給你擠到那裡去了....」
聽著這些似關心,卻更似挖苦的安慰,我竟然還可以把兩邊咀角定型,維持一張笑臉不停點著頭。
「你怎麼把定型水擦到咀角了!」美惠臉上像是浮現著幸福的笑容輕聲說。
「把定型水擦到咀角?沒有呀。」
「要不然你的笑容怎麼這樣難看!」
「因為我本來就長得難看吧!」我不敢再看著美惠,轉過頭不知看著誰這樣回答。
「你認為我幸福嗎?」美惠接過一位朋友的祝福,拉著剛想走開的我低聲問。
「不是我認為,是在場每一個人都認為,當然還有你自己也這樣認為。」
「你認為浩麟對我是認真的嗎?」
「他對我說過,這並不是玩家家酒。」
這樣說著時,我不禁望向正在和伴娘調笑的浩麟,想起那一晚,在他房間中那一把陌生女人的喘息聲。
「聽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美惠臉上充滿著對我的信任的笑容說。
我又再次夢見美惠往下掉,然而這一次我是已經可以觸著她的指尖,差一點便可以把她拉著。但是我卻感到混身發軟,甚至虛脫!無意識地不停虛空抓著,視線不敢再望向逐漸變小的她。一轉頭間,只見從吊橋上掉下,一塊一塊的粗厚木板,蓋頭蓋腦打在身上,頭上....。
抹著額上滲出的汗珠,躺著拿起床邊小櫃上的鬧鐘,是零晨兩點多。浩麟的房間內,隱約傳來美惠的喘息聲,跟著是兩人的喘息聲。然後;隨了鬧鐘「滴答滴答」的聲音之外,就只有自己的眼淚,從眼角劃向枕邊的微弱聲音。男生為什麼也會落淚?
香港四月的陽光,毫不吝嗇的從窗外透進來,又一個天氣晴朗的日子。
打開報紙,視線漫無目的移動著。一段不太顯眼的新聞說,台灣花蓮發生地震,數間房屋輕微受損,無人傷亡。
花蓮地震與我並沒有直接的關係,只是曾經到過那裡,曾經碰上過一個陌生的中年人,從他口中聽過一句自己喜歡的話。還有,那一個討厭的夢!
閤上報紙,看看手錶,懶洋洋的伸伸腰,打了一個呵欠。喝下最後一口咖啡,拿起背囊,剛想走出家門時,母親把我叫著。
「阿姨昨天打過電話來。」
「什麼事?」
「還不是浩麟!把阿姨氣個半死!」
聽著母親這樣說,心裡突地一跳。
「不;還有你的姨丈,你的表姐,呀呀,氣得最利害的應該是美惠..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被氣個半死!」
「我!」
「你?」母親瞪著一雙眼睛看著我:「你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怎會給氣個半死?」
「我是給你氣個半死,那有你說話這樣婆婆媽媽的!」
「我本來就是你的媽媽,而且也做了婆婆,當然是媽媽婆婆哪。」
看著母親那沒完沒在嘮叼著,我的肺部有著強烈的爆炸感。
「唉!浩麟這個孩子,結了婚還要在外面拈花惹草,如果他的性格和你倒轉過來的話,我真的要去黃大仙答謝神恩了。」
「你想我也像他一樣把你氣個半死?」
「你有這個能力嗎!我是說拈花惹草。如果你肯的話﹔我就不會替你擔心了!有些時候我真的懷疑,你是不是同性戀....喂!你到底是不是?」
看著母親認真的樣子,我簡直有吐血的感覺!
「我要上班了....。」
「我還沒說完呢!」母親急急的繼續說:「浩麟好幾天沒有回家了,有空就給美惠打個電話,安慰她一下,真怕她做出傻事!」
並不是不想打電話給美惠,問題是電話搭通了之後,我應該怎樣安慰她!今天所發生的一切,並不是一個偶然。我可以做什麼,可以說什麼!唯一可以做的事,大概就只有逃避吧!
躺在床上,總是沒法子閤上眼睛。雖然我是一直在逃避著,但腦中卻不能制止腦細胞的活動!美惠現在到底怎麼了?
看著床邊的電話,再度猶疑著要不要撥一個電話給美惠。就這樣猶疑著,朦朦朧朧間,像是聽見浩麟和那陌生女人的喘息聲,又像是聽見他和美惠的喘息聲。
突然;感覺到像是強烈的地震,香港怎會有這樣強烈的地震!我不會是在做夢回到香港,而仍然身在花蓮吧,好長的一個夢....。
「打了電話給美惠沒有?」是母親的聲音。
「地震!」
受驚的我猛然坐起高呼著,這動作倒嚇著了不斷搖動我的母親一跳。
「什麼地震?」母親一呆之後,又再繼續搖動我的動作。
「不要再搖了!現在是什麼時候,剛睡著又給你吵醒!」我好沒氣的躺回床上說。
「已經十點多了,你還賴在床上!」
「今天是星期幾哪!」
「星期天的早上....噢!是星期天,忘記你不用上班,對不起哪!不過就算是星期天也勞駕你起床,打一個電話給美惠。」
「打過了,沒有人聽....」我把被子蓋著頭搪塞說。
「沒有人聽再打呀!浩麟也太過混漲,結婚才半年多,便經常幾天不回家!是一個星期幾天,不是一個月幾天,就算是一個月幾天也不應該呀....如果是一年幾天的話也可以接受....」
「好!我打,現在就打。」
我忍受不了母親的疲勞轟炸,虎一聲坐起來認真的說。
「也不用這樣急,洗把臉,吃過早餐再打電話也未遲....今天你要吃什麼,我去弄。」
「什麼也不吃,打完電話我要再睡,現在請你先出去,好嗎?」
「我當然是好媽,只是你這個兒子卻不大好,又不結婚,又不找女朋友,我怎麼會生了你這樣一個孩子呢!」
看著母親在搖頭嘆息的樣子,我只是氣得混身發抖。
「媽!」
「好!好!我出去。」母親站在房門回頭認真的說:「真的不吃早餐﹖」
打電話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但是拿著聽筒的手卻微微滲著汗!心隨著接通的電話聲繃緊、放鬆,再繃緊!
等了一段不算短的時間仍然沒有人接聽,心情在失望中卻帶著一點如釋重負的感覺。剛想放下聽筒,聽見有人拿起聽筒和說話的聲音,是美惠。
「是我....」心中一緊,按捺著抖顫的聲音說。
「你是....是凱文,是嗎?」
只是半年多,我給美惠的感覺是陌生了!
「有什麼事嗎?」美惠有點奇怪的問。
「你....最近好嗎?」
「....你呢?最近好嗎?」
「浩麟在嗎?」
「....他不在,你有事要找他嗎?」
「不....他去了那裡?」
「不知道....」
「一個人在家?沒出去?」這不是廢話是什麼!
「你什麼時候再來台灣?」
「不知道....你呢?什麼時候和浩麟來香港玩玩?」
「凱文,有件事要問你。」
「什麼事?」
「我們應不應該要一個孩子?」
我的心突地一跳:「我們....?」
「我和浩麟....我想,要是他當了爸爸的話,應該不會再野了吧!。」
「也許吧....當了爸爸的人,大概也會成熟點....。」我有點失望的樣子,幸好美惠是看不見的。
「要是浩麟像你的話,我也許不會這樣痛苦....」
「你痛苦....怎會痛苦呢!我還記得你那幸福的笑容....」
「凱文,如果和你早點認識的話那多好!.」
聽著美惠這些像是包含著某種意義的說話,我的心是強烈的跳動起來!
下意識按著胸口。
「那麼我可以早一點了解浩麟,不需要結了婚之後還在摸索!」
聽著美惠這樣說,剛才的失望又湧在臉上,而且更為濃冽!
「如果不是浩麟,我也不會認識你呢!」我帶著苦笑說。
「對!要不是因為浩麟,我和你根本不會認識....。」
濃濃的罪惡感突然令我有點喘不過氣的樣子,為了竭止這一種情緒,我盡力冷靜下來,按著胸口的手也漸漸放鬆了。
「要一個孩子吧,當你們做了父母之後,便會感到真正的幸福和喜悅....」
我又再做著那一個可厭的夢!事隔半年多之後,在香港。
收到美惠的來信說,孩子的預產期在個多月後。自從有了孩子之後,浩麟好像真的不再野了。她告訴我,現在才真正感覺到幸福,一種從母體內傳來的幸福。就是這幸福,把三個人連成一體。她還謝謝我為她鼓勵,才令她有著這樣的決心!
他們女兒滿月的時候,因為工作的關係抽不出時間到台灣一趟。母親從台灣回來後,隨了不停重覆孩子像美惠一樣漂亮之外,還不停重覆要我趕快結婚這句話!為了避免母親再浪費唇舌,我不能不給她一個滿意答覆。
「媽,有一件事要和你說清楚的。」
「什麼事?」
「我真的是一個同性戀者。」
「果然沒錯!」
「你不覺得愕然的嗎?」我難以置信的問。
「有什麼好愕然的!果然沒錯,你終於用這樣低能的謊話來騙我!如果你是同性戀的話,還藏著那些三、四級影碟干嗎!這樣下去,不單止對身體無益,甚至對心理也是一大威脅,快點找一個女朋友吧。我是最開明的了,不結婚沒有關係,最重要的是我可以抱抱孫子,過過癮....。」
愕然看著那臉帶得色的母親,不禁在想,我怎會有著這樣一個母親!
半年後的某一個深夜;仍然在公司忙著工作的時候,手提電話又響了起來。
「我警告你,如果想明天準時收到計劃書,不要再打電話性騷擾....。」我極不耐煩的咆哮著。
對方像是一窒之後,有點怯怯的聲音:「....是我....美惠....。」
「美惠!」一窒之後,直覺令我的聲音帶著微顫的回答:「什麼事?」
「我....有件事要告訴你....我....決定要和浩麟離婚!」
一剎間;離婚這兩個字像是經過擴音器般,不斷震動著耳膜,隨了這個兩字以外,什麼聲音也聽不見。
「喂!喂!凱文,你還在嗎?」
「啊....為什麼突然有這個決定?」
「我....我已經接近崩潰的邊緣了!女兒出生不久之後,他又是一樣的整天往外跑,什至整夜也不回來....本來我相信自己有能力一直忍耐下去,期待他會有改變的一天..,可是....我發覺他….竟然....,竟然和我的好朋友攪上了。」
美惠像是笑著說,但是我仍然可以感覺到她話裡的苦澀。
「你的好朋友?」我有點一頭霧水的問。
「就是那一位伴娘,而且已經是很長的一段時間....!我也不知道是自己對身邊的人過度的信任,還是自己真的腦袋出了問題!」美惠用超乎我意料的冷靜說出這一番話。「…我知道離婚對女兒有多大的影響,但是不能不這樣決定!我總不能繼續在這一種迷失的日子中過活!」美惠繼續冷靜地說。
「你....真的決定了要....離婚?」
「難道你認為我不該這樣決定嗎?」
「你想我支持你的決定,還是想我說服你打消這個念頭!」我陷入一片混亂無力的說。
自從知道浩麟和美惠之間發生的事情之後,母親總是念個不休。
每一次我的耳朵雖然在聽著,但是我的心卻在不停的翻騰。
「真可惜!浩麟放著這樣好的太太,還要到處留情!太混漲太混漲了!....我看你呀,還是不結婚的好,免得害了自己,又害了別人....喂!你可不可以答覆我,什麼時候才肯再找一個女朋友?」
「我明天去台灣。」
「到台灣去也好,看來還是那邊的女孩比較適合你。」
浩麟看見我時,微微一愕之後,又再換上那一張我極為討厭,滿不在乎的嬉皮笑臉。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我紅著眼,忍著怒氣責問。
「又不是我主動提出離婚,正式來說,責任不在我﹔你應該去問美惠啦。」
「我曾經問你,對這段婚姻是不是認真的。」
「當然認真,要不然我怎會和她結婚啦。」
「那你為什麼不停的傷害她!」
「我曾經嚐試過把全部感情放在她身上,但是最後也做不到!因為這樣對我來說是太奢侈了!」
「把全部感情放在一個人身上....會是太奢侈的嗎?」
「對你來說可能不是,因為你從來不懂得享受愛情啦。」
「你不覺得對美惠和女兒這樣做,是一件殘忍的事嗎!」
「任何事也會有代價,別忘記我曾經帶給她幸福。」
「這樣算是幸福嗎!」
「當然!我們曾經深深愛過,這就是她的幸福。而她;卻親手放棄了自己的幸福....你突然過來,相信並不單純為了這件事,對嗎?」
浩麟這一句像有心;又像無意的說話,似是把我一直戴著的虛偽面譜撕去。看著他那張仍然滿不在乎,毫無悔意的臉孔,我開始有點暈眩的感覺。
這一刻;我好像又站在那搖晃中的吊橋上,死命抓著橋纜,混身發軟。
茫然走在台北街頭,混亂的交通和我像是分隔兩個世界。
站在行人天橋上,看著橋下擁擠的汽車群,雙手無意識地緊緊握著橋上的欄杆,像是怕這一道由三合土組成的行人天橋,好像夢中那一條懸掛在山壁間,搖晃的吊橋一樣分解。
眼前的景物開始在搖動著,閃動的霓虹燈轉出令人暈眩的色彩。心裡一驚,用力搖搖頭,再睜眼一看。橋下依然是擁擠的汽車群,三合土組成的行人天橋仍然穩固橫跨在這台北繁盛的街頭上。
為什麼站在這行人天橋上,我卻有勇氣和能力擺脫那暈眩的感覺,而並不是在沙漠中所追逐的海市蜃樓?但是;當我站在那搖晃中的吊橋上,我卻是表現得如此軟弱?
到底;一直搖晃著的,是吊橋,還是我的心?
完
作者 :
思無涯
2003
年 5
月 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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