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補習過嗎？

我是一個剛進補習班的菜鳥老師，剛開始上課的第一個禮拜，發現學生常常趕在傍晚六點前進教室，原本我很感動，以為他們這些小鬼竟然為了我準時上課，沒有半個人遲到，看著教室坐著滿滿近兩百人的學生，對一個新老師而言是無上的榮耀啊！

「老師！我的勤學獎紅包裡沒有錢？」就在我到職的八天，一個穿著建中制服，頭戴著七彩毛線帽的小毛頭，他一臉不悅的跑到講台前，找我要紅包裡的錢。

「什麼獎啊？」我記得從小到大，在學校學期內不缺課的小朋友，學期末會發一張獎狀，跟錢一點關係都沒有！

「勤學獎啊！老師你幫幫忙！只要我們每次上課不遲到，導師會在下課後，每人發兩百元紅包以茲鼓勵！」說完他不耐煩地揮動右手中的紅包，然後張大眼睛望著我。

「叫什麼名字？跟我到行政中心去處理你的問題吧！」雖然心裡不是很舒服，怎麼會是勤學獎呢？根本是給學生回扣嘛！但是從另一方面來看，讓學生了解金錢的價值，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總比花大把鈔票登廣告好。

他跟隨我到行政中心的辦公室一起坐下來，指著制服上鏽的大字，然後耍寶大聲地喊：「我姓烏，叫枚機。」使得辦公室內所有的職員停下手邊的工作，紛紛轉過頭瞪枚機，此時執行班主任從坐位上站起來，表情異常嚴肅，而高中部主任則是直接朝我們走來。

「烏梅！你沒事不要鬧新老師！」高中部主任說完用原子筆敲他的頭後，轉身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然後班主任才跟著坐下來，接著大家才像沒事般繼續手邊的工作。

「老師，你也可以叫我烏梅。你知道嗎？他們不喜歡我，因為我是個比愛因司坦還要天才的天才，我補習從來沒有花過半毛錢，除此之外，我還拿了不少錢。國中聯考我是榜首，他們給我十萬。怎麼樣？我很不賴吧！」他很自豪的在我面前對自己豎起大姆指。

「哇！你這麼聰明，爸媽一定是知識份子囉！」我想這孩子一定受過良好的早期教育。

「你判斷錯誤喔！我爸在市場賣豬肉，我媽在理容院工作，他們都只有國中畢業。」當烏梅論及自己父母時，剛才飛揚在臉上的神彩頓時之間消失了。

我非常尷尬的傻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所以我打算處理正經事並且轉移話題，於是我問烏梅：「今天下課是哪個導師發紅包給你？你確定裡面真的沒有放錢？」

「老師，那已經不重要了！」他嘟起嘴並扯下毛線帽，這時才讓人發現他染一整頭金髮。」

「為什麼？」我無法理解的問他，但也終於了解烏梅實在是個難搞的學生。

「沒有為什麼？反正我現在想回家了，老師再見！」結果他真的突然起身跑掉。

「烏枚機你搞什麼鬼啊！」我對著他的背影大吼。

「別理他！那孩子有病！」班主任此時說這句話只有更增加我的疑惑。

「對啊！他有神經病，離他遠一點！」高中部主任也插話進來。

「你知道嗎？他已經三十歲了，而且根本不是建中的學生。」班主任邊說邊翻抽屜不知道在找些什麼。

「那你們為什麼讓他來補習班上課？」我越聽越覺得奇怪。

「我們老板叫什麼名字？」高中部主任問我。

「烏啟賢啊！」我還是搞不懂。

「那就對啦！烏梅是老闆的獨生子。」班主任說。

「什麼？真的還假的？太扯了啦！你們是不是串通好，聯合起來騙我？」有沒有搞錯啊！真讓人難以置信。

「他有歇斯底里而且動不動就想騙人，重點是你不能拆穿他，否則他會發瘋給你看。」這回換高中部主任說。

隔天我遞上辭呈，我的補習班生涯只有七天就結束了！

作者  :    不夜臣     2004 年 4 月 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