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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劍雪崩,這是無人可以練成的劍招。
七十年來,它一直是天山雪花派的最後一招。”
--松冰火〈天山雪花派第三代掌門人〉
陳傲霜的劍指在梅鐵寒的肋下,同時,梅鐵寒的劍也指著陳傲霜的胸膛。他們握劍的手很穩,可是,他們的劍尖已輕輕陷入對方的肌肉,血絲緩緩的流下。
陳傲霜有股衝動,他想把劍往前一推,一了百了。
“我知道你想干什麼,但是,我也知道你不會做出來。”梅鐵寒總是流露出那種絕對的自信。
天山雪花派的人,都是孤傲清冷的。
陳傲霜微微一笑,移開劍:“看來,我們明年再見。”
梅鐵寒笑起來的時候,像是在譏笑人:“八月十五,天山絕頂,不見不散。”
如刀寒冷的風繼續肆無憚忌的吹。
這里沒有春夏秋,卻只有冬。無盡的寒,永恆的白;這里是天山。
梅鐵寒去年臨走時的話聲仿佛言猶在耳。陳傲霜凝視眼前的紛飛鵝毛,腦里卻盤旋當年兩個小孩的斗爭。
那時他只有六歲,他老是不甘心,為什麼要稱梅鐵寒為師哥?
“傲霜,鐵寒長你一歲,雖然你們同時入門,你就叫他師哥吧!”師父松冰火這樣說。但是,陳傲霜從未叫過梅鐵寒一聲師哥,至到今天,依然如是。
大蒼松下,頭額留下的血滴進陳傲霜的眼簾,他眨了眨眼,看手中的樹枝,上面沾著血。眼前的梅鐵寒也是血披滿面,陳傲霜不禁笑了起來。
這是他們第一次的打鬥,兩敗俱傷的收場。以後每次的決鬥,好像也總是一樣的結局。
他們兩人的師父,松冰火,人稱“暴寒狂雪”,曾經這樣說:“咱們天山雪花派最厲害的一招,就是最後一招,一劍雪崩;一劍之勢仿如雪崩之威,雖則一劍,萬夫莫敵。”
陳傲霜猶記得,師父在說這番話時,眼睛看得很遠,仿佛自言自語:“這是你們祖師爺所創,七十年來,也只有他老人家會使。……天山雪花派代代皆出不世奇才,天山雪花劍也由原來的九式,演變成今天的二十一式。但是,就是沒人可以練成這招。歷經三代有餘,一劍雪崩,一直是天山雪花派的最後一招。”師父長長的嘆息聲也讓陳傲霜覺得難忘又難過。
師父說了這番話后,就傳了這最后一招給他們。
“聚全神於一劍,捨自我之一念,傾盡力而一擊。”就這么短短的廿一個字,沒有試練,也沒有解釋。
自此以後,練成“一劍雪崩”是陳傲霜与梅鐵寒的最高目標。可是,今天的天山雪花三十九劍中,一劍雪崩,依然是最後一招。
陳傲霜有點煩躁,因為梅鐵寒從來不遲到,每次站在這個位置等候的是梅鐵寒。
雪下得急了,眼前的景物漸漸模糊,遠處終於若有若無走來一條扭曲搖擺的人影。
“你遲到了。”能夠見到梅鐵寒,陳傲霜心里還是高興的。
梅鐵寒依然如故地孤傲冷漠:“該讓你等我一次。”
陳傲霜笑笑:“你怎么變得小氣了?”
梅鐵寒沒有說笑的意思:“最後一次。”
陳傲霜覺得有點不對勁:“什麼?”
梅鐵寒雙眼有如寒星
:“今天會是最後一次的決鬥。”
陳傲霜雙眉挑一挑:“哦?是么?”
梅鐵寒露出他特尖的犬齒:“因為我將使出最後一招。沒有人可以在最後一招下逃生。”
陳傲霜雙眉挑得更高,雖然他不認為梅鐵寒是個口出狂言的人,但他還是不能置信的問:“一劍雪崩?你…你練成一劍雪崩?”
梅鐵寒“嗆”的一聲拔出劍:“能夠死在一劍雪崩之下,你也不枉此生。”
斜斜狂飛的雪更大,像要吹走一片蒼茫中的兩人。
梅鐵寒低垂著頭,劍指在地上,忽然,他整個身軀冉冉昇上。陳傲霜差點想挖出自己的雙眼再看清楚些,但是,他還是真的看著梅鐵寒飄起。
梅鐵寒仿佛不受暴雪的影響停在半空,緩緩舉起手中劍,猛然指向陳傲霜。
一股超然巨大的重力轟然爆發的涌向目瞪口呆的陳傲霜,他的胸口一緊,覺得不能呼吸。
真的只有一劍,卻發出可怕的雪崩之勢。師父沒有騙人,真的!這是真的!
雪打在陳傲霜的臉上,但他絲毫感不到疼痛,只有滿懷的不忿在嘶吼。
“為什麼梅鐵寒可以練成?難道我不如他?”
雪崩覆蓋向陳傲霜,這是一招讓人無法躲開或反擊的絕招。
陳傲霜眼睜睜看著梅鐵寒的劍貫穿自己的胸膛。
原來,臨死的感覺是空白的,一片空白。
但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是更加荒唐。
梅鐵寒的劍,穿過陳傲霜的胸膛,但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梅鐵寒整個飛過來的身軀扑向陳傲霜,也…貫穿陳傲霜而過。
實際上陳傲霜沒有任何感覺,沒有痛?怎么可能?
他呆呆的站在空曠的雪地中,僵硬的轉頭往后看,沒有!沒有人?可惡的梅鐵寒呢?
就像由始至終只有陳傲霜一人在這天山絕頂上。他突然間覺得好冷,一種孤寂的冷。
陳傲霜費了整整八年的時間來尋找梅鐵寒的下落。梅鐵寒會去的地方不多,他也不愛到處行走。如果梅鐵寒特意去一個地方,那地方肯定會有個劍客,一個值得讓梅鐵寒挑戰的劍客。後來,這種劍客越來越少,梅鐵寒也就時常逗留在天山上的“以劍入道”里練劍。
以劍入道,是七十餘年前,天山雪花派創派祖師修練劍法的一處山洞。
陳傲霜站在山洞前,默默注視洞口旁蒼勁有力的刻著四個字:以劍入道。
洞內地方不大,居中有塊平滑的石頭。陳傲霜坐在石上,抬眼一看,石壁上刻著三行字:“聚全神於一劍,捨自我之一念,傾盡力而一擊。”這是一劍雪崩的劍訣,字跡卻和洞前的不一樣,他猜想,難道這是梅鐵寒所刻?難道…梅鐵寒就是在這里悟出一劍雪崩?這念頭開始在陳傲霜腦內翻滾,一發不可收拾:“梅鐵寒可以在這里練成最後一招,我也一樣可以。”
沒有人知道過了多久?陳傲霜也不知道。他在山洞里不眠不食,瞪眼看著壁上的三行字,就這樣冥想苦思。
這天,微雪,柔弱的光線投進洞內。
陳傲霜驀然睜開眼,起身走出洞外,拔出手中劍指向雪地。
突然,他的身軀在搖曳的雪花中緩緩上昇,手中劍暴然往前一指,“嘩喇!”數聲大響,眼前五棵大松樹同時被連根拔起,墜出山崖之外。
一劍之勢,雪崩之威。
陳傲霜開心的仰天狂嘯,笑得眼淚涌出。
“梅鐵寒,我也練成了,梅鐵寒,我練成啦!”
回音在空山寂地里錯亂的激盪。
陳傲霜回頭看向山洞里,他揉揉雙眼,心想,這怎么可能?
因為,他正看到另一個陳傲霜安然的盤膝坐在石塊上,嘴角還勾著志得意滿的微笑。
他終於明白,一劍雪崩,的確是無人可以練成的劍招。
全文完
作者 : 非文
2001年2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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