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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輕功可以有多快？
讓我告訴你，是可以快到你不能想像的地步！
第一部分
黑狐篇
當黑狐看到風不靜手中的劍時，他雙眼像是要噴出火，所以，他的語氣就不怎麼客氣：
“你手中的青玉劍是怎麼得來的？”
風不靜歪著眼睛，瞄了黑狐一眼，舉杯喝酒。
黑狐怒意上昇：“我在和你說話！”
風不靜冷笑：“那隻狗在吠？”
“嗆！”一聲寒茫暴長，銀亮的長虹如電般奪向風不靜的咽喉。風不靜瞳孔裏還閃著那魔鬼般快劍的餘光，但他的身體已退出酒坊，還在酒坊的木牆上留下一個人形的洞。
風不靜的心跳還很快，但那黑影已帶著刺目的光茫從人形洞裏朝他飛了出來。
這時，風不靜腦內閃出一個人的名字：飛天黑狐劍。
只有這個人會有這樣的速度，也只有這個人的劍會快過他。
風不靜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惹上這煞星？他只知道現在唯一能夠做的事，就是逃。
聽說，凡是得罪飛天黑狐劍的人，總是沒有好結果。
風不靜使盡全力的奔，連回頭看的勇氣都沒有。
黑狐是絕對不會放過風不靜的，只因為風不靜手上的青玉劍。
青玉劍是把寶劍，卻不是最鋒利的那把。黑狐會對青玉劍這般感興趣，是因為憑著這把劍，他就可能得到一個人的消息。這個人是他的父親；一個在他還未出生時就拋棄他與母親的父親。
黑狐的母親誕下他之後難產而死，結果，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姓甚名誰，只從村長的口中知道，他父親手上有把青色的長劍。後來，他的師父登水道人告訴他，這把劍極可能就是青玉劍。
黑狐一直認為父親害死自己的母親，甚至，他痛恨父親為什麼要把自己帶來這個世界。
尋找父親是黑狐這生最大的心願，找到之後呢？…殺了他麽？他不知道。總之，先追到眼前的風不靜再說。
兩旁的樹林飛快的倒退而過，化成一條條模糊不清的青線。
黑狐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只覺天色數次光了又暗，暗了又光。但他毫不覺得累，或許，他現在是根本不會有任何感覺的。
黃昏，斜暉穿過濃密的樹葉灑在黑狐的臉上，黑狐驀然停住，茫然的站在一棵蒼松前，他從未覺得如此驚愕，因為，他窮追不捨的風不靜忽然不見了，不－見－了？
這很莫名其妙，一直在被緊跟的人，怎會不見了呢？如果你問黑狐，風不靜是怎樣從他眼前消失的？恐怕…他也不能回答你。
遠處有間簡陋的茶棚，黑狐飛快的奔了過去。
茶棚內的老夥計睜大了眼，因為他從未看過有人會飛。
茶棚外有個中年人悠閒的坐著喝茶，仿佛沒有發覺黑狐的存在。
“借問一聲，閣下有否看到一個年約三十左右，手握一柄渾身青色劍的人從這裏經過？”
中年人依舊喝茶，不為所動。
黑狐不是一個容易煩躁的人，但風不靜的行蹤對他實在太重要了，於是他拔出手中劍：“你是聾子麽？”
中年人終於擡起頭，望了黑狐一眼。
黑狐從未看過如此憂鬱的眼神，像是一雙無底的深洞，深深地把人吸住。
“年輕人，你的殺氣很濃，這不是好事。”中年人的聲音沈穩而有力。
黑狐心底昇起一種古怪之極又不明所以的感覺，但他握劍的手還是很穩：“你認得“蜻蜓點水”風不靜麼？”
中年人微微搖頭：“你的輕功很好，跟你的綽號很相配。”
黑狐傲然說：“你錯了，我是“飛天黑狐劍”。風不靜是我要找的人，他手中有把青玉劍。”
中年人微微一笑：“你也錯了，風不靜是誰我不認得，但是，他不可能擁有青玉劍。”忽然，他在椅旁抽出一把劍放在桌上，一把通體碧綠青熒的劍，青玉劍。
黑狐眼光收縮：“你到底是誰？膽敢消遣我？”
中年人依舊溫和：“在下方裂風，江湖上的朋友大多知道，青玉劍一向屬方某所有。”
黑狐冷笑：“我雖年輕，但還不至於孤陋寡聞。閣下若要多活幾年，奉勸你少說大話。…這把青玉劍我要定了。”
方裂風向黑狐注目一會，彷彿在看一個很有趣的物件：“這把劍跟我二十餘年了，如果真的有人很適合它，方某不吝割愛。”
匹練般的劍光隨著黑狐口中吐出的一聲“好！”刺向方裂風雙眉之間。
當黑狐以為自己的劍貫穿方裂風的頭額時，事實上他只刺中空氣。方裂風不知何時已站在二丈外的榕樹下，好似他從來就一直站在那邊沒有動過。
黑狐心裏震驚的程度很高，他不認為這樣一個輕功超凡的人物會在他的腦海中沒有名字。
在這世上能夠快過他的人不超過五個，而這五個人全都是名動江湖的超級高手。
“你到底是誰？”
“在下方裂風。”
“沒有可能！”
方裂風抱著雙臂，臉上似笑非笑：“那你認為我是誰？”
黑狐給他的回答是急雨驚風般的劍勢。
方裂風倒退避開：“只要你能追上我，青玉劍就是你的。”
黑狐的劍更快，可是，方裂風總是與他保持八呎左右的距離，不徐不疾，若即若離。
黑狐惱怒的看著方裂風的背影，心裏發誓若是追上他，非把他斬成兩段。
烈日，大草原。
寂寞的牧羊老人目瞪口呆的看著遠處兩條一前一後快速滾動的黃線，像極生猛奔騰的兩條黃龍，霎眼間就消失於天際。他這生再也不會忘記今天看到的奇景。
黑狐渾身已被熱汗溼透，他的嘴唇開始乾裂，他甚至覺得雙腿像是要脫離他而去。
八天了，黑狐不停的奔跑已有八天之久，從開始追風不靜到方裂風。就算他是非常的不願意，可是他始終是個人；人再厲害總會有個極限。黑狐已到了他的極限，所以他倒下。
眼前一黑，黑狐已沒有任何知覺。
第二部分
裂風篇
方裂風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跟一個陌生小子胡鬧，他覺得好笑，心裏卻又覺得奇怪，這樣一個卓越的後起之秀，怎會在江湖上默默無名？
方裂風已好久沒有這樣長時間的疾奔。還記得十一年前他也是這樣的狂奔，記錄是七天不眠不休，只因為他的仇家“鐵翼毒爪”趁他受傷時追殺他。
結果，在第七天的傍晚，當方裂風感到筋疲力竭時，他到了“南居村”。南居村，是再普通不過的小村子，特別的是，方裂風在那邊遇到一個人,竇小嬾。
在這世上，總有個人在你眼中是最美的。竇小嬾在方裂風眼中就是無懈可擊的美。
女人的溫柔是很厲害的，足以溶解大部分鋼鐵般的男人。
竇小嬾正是個溫柔的女人。
“你別動，…好好躺著。”這是竇小嬾第一次和方裂風說話。
“鐵翼…鐵…毒爪……。”竇小嬾得到的是方裂風的答非所問。
方裂風躺了六天，竇小嬾也足不出戶的照顧他六天。
家裏就只有竇小嬾一個人，她獨自生活已有四年之久。她在村裏很有名，別人都叫她“煞星”。
“你們的這個女兒命很硬，她是天生的“孤星煞”，只要和她有關係的人都會死於非命哪…”曾經有個相士和竇小嬾的父母這樣說。結果，竇小嬾的父母死了，哥哥死了，弟弟也死了。
從此以後，村裏的人把竇小嬾看成比鬼還可怕的怪物，沒有人願意和她說話，甚至連看她一眼的勇氣也欠奉。好心的村長出錢出力在離村二哩外為竇小嬾建了間小屋，讓她平靜的生活下去。
“愚昧！”方裂風知道竇小嬾的故事後，就給了村裏人一句簡短的評語。竇小嬾無聲的流下兩行眼淚，她除了感動，也充滿感激。
方裂風從懂事以來從未有過一刻平靜的生活，他的命運總是屬於顛沛流離的。在這三個月又零七天裏，是他這生中過得最安逸，最甜蜜的時光，以前當然不會有，以後呢，也沒有了。
“這個人是不能讓他留在世上的，不完全因為他是我最大的仇人，他也是個無惡不做的大魔頭，…而且，總有一天，他也會找上門來，以其如此，還不如讓我先下手為強…。”
竇小嬾默默的在聽，她並沒有表示任何意見，也不會，但眼中流露的不捨卻是更勝於一兆億句話。
方裂風不是根木頭，但他只能給竇小嬾一個強而有力的擁抱，就像是他那強而有力的承諾一樣：“我一定會回來。”
為什麼人要到事情發生後才來痛恨自己？
方裂風割下“鐵翼毒爪”的頭顱後，就迫不及待的趕回南居村，但是，…但是，他再也找不到南居村，找－不－到？南居村不是個人，它沒有腳，當然不會走，走的只會是人。方裂風絕對相信，就算南居村所有人都離開，竇小嬾也會等他回來，但是，南居村不見了，就像是恒古以來從未有過這個村子。
十年五個月又十八天，方裂風用盡方法，攪盡腦汁，甚至重復又重復的跨過大江南北的每個角落，直到江湖上每個人都搖頭嘆息，認為方裂風已經瘋了。
不知道何時身後失去黑狐的蹤影，方裂風笑笑，瞇著雙眼探視著，逐漸西沈的夕光依舊有點刺眼，遠處泛起的煙霧迷茫，像是在掩飾些什麼，突然，飄渺的煙霧如輕紗般被驅開，那每晚在方裂風夢裏盤旋的地方出現了，南居村，那讓人魂縈夢牽遍尋不獲撕心裂肺百般無奈的地方，南居村，居然－這樣－突然－出現。
方裂風用盡一生不會再快的速度往村子的方向奔去。
“小嬾…小嬾……”孤寂的曠地裏搖蕩著方裂風興奮的狂喊。
小屋，殘破而荒舊的小屋，惶然不安的恐懼在方裂風心裏迅速昇起。
屋子雖然沒有嘴巴，有時卻會說話，這時候，它告訴方裂風，這地方已經好久沒人居住，但它卻不會告訴方裂風屋主人去了那裏。
方裂風赤紅著眼，旋風般沖出小屋，朝隱約閃爍燈火的南居村飛奔。
老村長已經老得不能再老，縱橫交錯的歲月痕跡如刀刻般佈滿他臉上每寸地方。他安逸了好多年，再也沒想到今天傍晚會受到如此的驚嚇。他雖然老眼昏花，但這個人這樣憑空出現，老村長真以為自己見鬼了。
“小嬾呢？…小嬾在那裏？…”
“呵？…你…說什麼？”
“村長，你知道小嬾在那裡麼？”
“小嬾？…哦！我記得了，我記得了，你就是那個年青人哪！…你去了那兒啦？怎麽就這樣不告而別？”
“對…小嬾在那裏！？”
“小嬾？唉…那可憐的女孩兒，早就沒了…”
“你說什麼？什麼沒了？”
“哎…哎…你幹舍？放手啊！…”
“……什麼…沒了？……”
“自從你離開後，小嬾就發覺有了你的骨肉，她等你回來等到心焦哪！你怎地如此狠心？就拋下她一個人，…那天晚上，小嬾要生啦，我好歹也拉了五嬸來幫忙，小娃兒倒是生下來啦！但…命薄哪！小嬾這孩兒，她難產，失血太多，就這樣去去…去…去……去………”
老村長的話音像是被扭曲了，聽在方裂風耳裏變成空空蕩蕩，錯亂的在橫沖直撞，毫不猶疑的重擊方裂風。
“年青人…年青人……年青人？……”
“那…我…的孩兒呢？”方裂風幾乎認不出自己的聲音。
老村長搖搖頭：“我帶了小娃兒兩年，那天…一個怪道士說他和小娃兒有緣，求我讓他帶走小娃兒，…我…唉！若知道你會回來，我怎會讓那道士帶走你的兒子？…想起來也有二十三年了，也不知道他變得怎樣了？…”
方裂風很驚異：“什麼？二十三年？…不可能！”
每天都在算著日子的方裂風怎會弄錯？是十年五個月又十八天！
“年青人，我雖然今年八十七歲了，但是我的記性還使得，你已經離開這裏整整二十五年啦！”老村長很執拗，也很有信心：“對啦！我還記得那個道士叫著“登水”。”
最悲傷的心情是如何？那是心死，哀莫大於心死。
方裂風默默的拔著雜草，那是竇小嬾的墳墓。
風不靜瘋狂的逃奔，他的心像要跳出口腔了，但他不敢停下，停下可能就會死，可是，他在這個時候被人擋住。這樣瘋狂的速度之下突然被人拉住，風不靜覺得五臟六腑都在天翻地覆，難過得要死！
“你知道有個名叫“登水”的道人麽？”
風不靜瞪著眼，幾乎身上的血液都湧上腦部。他不知道這個憂鬱的中年人是什麼來頭，只覺得自己倒楣透頂了。
“你知道有個名叫“登水”的道人麽？”中年人重復著一樣的問題。
風不靜忽然很暴怒，他覺得自己不應該得到這樣的對待，“嗆！”的一聲，碧光閃耀迅速狠辣的刺向中年人雙眉之間。
中年人彷彿呆了，可是，風不靜手中的劍卻不知如何落在中年人的手上？中年人疑惑的看著手上的青玉劍：“我的劍…怎會…在你的手上？”
風不靜也想問這句話，但他只狂叫一聲，就轉身急奔而去，霎眼間消失在白花叢的那一方。從此以後，就再也沒有人看過風不靜。
方裂風雙眉鎖得緊緊的，想不通的事情實在太多了，他完全沒發覺身上的青玉劍是幾時遺失的，剛才的年青人又是怎麽一回事？還有，這裏是什麼地方？突然之間，這世界像是變了，變得那般陌生。
但是，他永不會放棄尋找兒子，他與竇小嬾的兒子。
方裂風深吸一口氣，恍惚間也消失在白花叢的那一方。
“根據老村長說，你父親有把通體碧綠的劍，那應該是遺失已久的青玉劍。…江湖傳說當年有個名叫“風飆”的劍客曾經手持青玉劍，名動一時，但在二十年前音跡全無，他好像有個後人，你可徇這條線索找找。…嗯！事隔多年，渺茫得很吶！”
“師父，不管怎樣，我一定要找到他。”
“嗯！盡人事，順天意吧！”
登水慈祥的撫一撫黑狐的頭：“一切小心在意。”
黑狐點點頭，眼神裏是無可質疑的堅定。
全文完
作者 : 非文
2001年1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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