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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你明知一件事不可以做，可你還是去做了。就象我，喜歡去看著烈日的光芒，我的眼睛常常發花，但我還是無法抑止自己，因爲我一直想看清楚太陽的樣子。
可是我總是在看清他之前，眼睛便疼的看不清了。這和我注視雪兒時的情況一樣，雪兒的神情專注而深情，她的眼睛像是一潭深澈的清泉，長久注視了，會感到無盡的深和空。我不能和她長久地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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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會幸福地眩暈。
她幽幽地說：“你不能再多坐一會兒嗎？難得見到你，又急著要走，多陪我一會，好嗎？”她的眼睛水汪汪地看著我，紅紅的，仿佛就要流下淚來。
“那就多呆一會。”我的心腸一向很軟。
然而她又會說：“既然你有事要走，那就走吧，不要因爲我耽誤了正事。”
我默然。
其實我又何嘗想走呢？江南首屈一指的青樓“豐色閣”是每個浪子都愛上的層樓啊。這裏的姑娘美麗、大方、多才多藝、豔而不淫，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江湖豪客、商賈大亨、達觀貴人才能走進來的。雪兒只是那些姑娘中不大出色的一個。
我獨愛伊人。爲什麽會這樣呢？我也說不清。
我的師傅是崆峒派三大長老之一，人稱“鷹擊長空”的吳頂山。這次江南白道召開武林大會討論盟主事宜，師傅帶著我們師兄弟六人就來到了江南。
江南的秀麗和我們崆峒的風光不大一樣。相比之下我更喜歡這裏的山水。一天夜裏，因爲春雨霏霏，大會暫停，我這才溜了出來，走進了“豐色閣”。走進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這是青樓，因爲它的外表太不象了。當我知道這是妓院後，我想走的，真的。可是我很好奇，還是留了下來。就在那天，我看到了雪兒。
雪兒和一大幫美麗女子一起出場，不知什麽緣故我就選了她。也許她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女子吧。我喜歡和她一起談詩論詞（師傅和師兄弟們平常沒有興趣的東西），我喜歡和她唱曲喝酒，花前月下，浪翻紅被，我都喜歡。我想我是愛上這個女子了。
武林大會還要開一個月，我常常在大會召開一半的時候借機溜出來和她約會。武林盟主和我有什麽關係呢？反正我再怎麽練，也達不到師傅的水平，以後的命運了不起在崆峒熬三十年，等論資排輩，當上長老級別。這樣的人生對我有什麽意義呢？我快三十了，我想成家，我需要女人在家裏等我，我想那個人應該是雪兒。
盟主大會還沒完，前些天一起喝酒的朋友有很多還是好好的，今天就變成了枉死鬼，僥倖的也成了殘廢。看著他們呻吟地被擡下臺去，我忽然莫名地憤怒，是誰規定這樣的遊戲規則？是誰在輕視別人的生命也在輕視自己的生命？爲了推出統一武林的頭領，就要這麽多人去流血，去送死？我想到了雪兒。我不想死在這裏。
我又悄悄離開了會場，上了豐色閣。
豐色閣的臺階一向很高，如果你沒有錢。幸好我不屬於窮的那種人，在崆峒的時候，我攢了不少錢。雪兒在等著我，看到我就撲到我懷裏，像只戀主人的小貓。
我輕撫她的長髮，她的長髮象錦緞一樣光滑油亮，我歎息地愛不釋手。我輕吻著她的脖子，往下滑去。她摟著我的脖子，喃喃地說著什麽。我知道她在講什麽，我很激動，我緊緊地抱住她，我的心裏下定了決心。
再次離開雪兒的時候，我沒有回頭，因爲我不敢看她晶瑩透亮的目光，就象我常看的烈日一樣。
我告訴了師傅我的想法，師傅大罵了我一頓。師兄弟都笑我。
師傅說：“你這小子以後不要再提這件荒唐的事，沒的丟了崆峒的臉。好好的武林大會你不參加，那麽多高手會聚一堂，機會難得，你卻不珍惜，你啊，沒出息！”
我不敢回嘴。我在心裏說，我知道武功練的再好也只是用來殺人罷了。我甚至懷疑當初爲什麽要學武。少年時想成爲武林第一人的願望已隨成長而消逝，現在的我已經不想過動蕩的生活，我想成家，就缺一個主婦。如果要找一個人帶回家，那就是豐色閣的雪兒。
“雪兒，雪兒，不過是個青樓女子罷了！你要是執迷不悟，別怪我用門規！”師傅氣的臉都發紫。
“師傅，二師兄只是一時糊塗。師兄，你還是算了吧，師傅對你厚望，你可別讓他失望了！”師弟們在求情。
我沒想到師傅會生這麽大的氣。他簡直把我當成了欺師背教的叛徒。是因爲我藐視了他的權威嗎？長這麽大，還沒有讓他如此生氣呢。他不惜以斷絕師徒關係，將我逐出崆峒來要挾我。
我沒有退路了。在我看來，我情願拒絕暴跳如雷的師傅，也不敢面對那深情人的眼睛，我看著師傅一字一句告訴他：“我要娶雪兒，求師傅成全。”
師傅成全我的方式是他放棄了成爲師傅的資格，我不再是崆峒的二弟子了。師傅顯然在極度的傷心下失去了方寸，他一腳把我踢到門外：“滾！我沒有你這樣沒出息的徒弟！”
沒有人可以小瞧“鷹擊長空”的腳，我也不能。我沒有運功抵抗，如果這一下能還清師傅待我的恩情，那就由他去吧。
那一夜，還下著小雨。當人們在繪聲繪色傳說崆峒弟子林箜篌如何貪花好色被逐出師門的情景時，我卻一邊吐血一邊在泥濘的道上爬行。能夠支援我的，除了雪兒的懷抱，沒有別的。我想，那就是幸福吧。
江南的細雨綿綿，總是別有風情。
完
作者 : 林箜篌
2001年3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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