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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一群孤獨的孩子，我們很憂傷，也很快樂，我們大部分的時候，覺得不知所措……我們生於70年代。
當我和西西對面而坐的時候，我們突然說起了一個很憂傷的話題，我們一直很年輕，水果一樣可以擠地出水來，每天只需要燦爛地迎接來自生活的賜與，可是好象是在一夜之間，這一切，就要面臨殘酷的變化，一群比我們還年輕的水果開始慢慢上市，慢慢贏得了舞臺，我們這些還沒有來得及施展的一批，就要慢慢被趕到角落裏，悄悄枯萎了。
說這話題的時候我們確實是很憂傷，因爲這樣的現實的確是真的刺傷了我們這些自恃甚高的孩子。
在QQ上，那些孩子們會不友好地說，大姐，您不懂，這叫後現代。
在滑冰場，那些孩子會不友好地看看我們，然後白眼相象。
我們頓時感覺無處可逃。
我覺得我懂得很多，我覺得我經歷也很豐富，我覺得我有一定的城府，還有一些可愛的情趣。但是，我現在，真的，不知所措。
最重要的是，我發現，我們這些已經不能再利用年齡當作武器的女人就要慢慢地枯萎的時候，我還沒有一個值得隱退的藉口。
我不能不佩服嬌寶。
我佩服嬌寶的理由可以列出100條，但是最爲重要的一條，就是她蝴蝶一樣在愛情裏出爾反爾，自由飄逸。
嬌寶面對喜歡的男人的時候，可以甜蜜成一個寶貝，面對討厭的男人的時候，可以惡毒成一個巫。對女人，也是一樣，只不過做巫的時候，也許還披著一件天使的外衣。
我們之所以能夠成爲朋友，源于我們都寂寞，也都很自私。
我們會利用對方，也會出賣對方。但是我們還是要好的朋友。女人的友誼就是那麽奇怪，我至今仍然不知道她的真實年齡，但是我猜她有30歲，因爲她的眼角，早就是皺紋密布的一尾魚，儘管她的眼睛還是看上去很明亮很嫵媚。她有的時候有一些討厭我，因爲我總是能一眼把她看穿並且尖刻，她也有時侯有一些喜歡我，因爲我確實是，很坦白。
但是，我總是覺得，嬌寶在很多時候，俗不可耐。尤其是在愛情上面。
嬌寶喜歡的男人叫王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肚皮有點凸，腦門有點大，典型的被社會磨成一塊肉的男人。開著一輛廉價的車，好象還是二手貨。有一個長得象仙鶴一樣骨瘦若柴，挂麵一樣慘白的老婆。
講這些話的時候，我的言語裏面的確是充滿著不屑，在我的概念裏，若是愛一個男人，那這個男人必定是擁有著迷人的一面。最上在多年後的某天懷念起來的時候，也會歎息一聲：那是個多麽好的男人啊……
開始的時候，嬌寶也有一些顧及，不怎麽提及王林，不過大家都心照不宣，她愛他什麽，她沒有工作，單身獨居，但是她絲毫沒有著急，照舊地每個月煲那些亂七八糟的電話粥，還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買了一台什麽環保電視。
可是嬌寶從來就不承認自己是物質女人。她總是在享受著王林給予她的一切雖然不豐厚，但是足以維持溫飽的流年裏面不停地找尋一個可以娶她的男人，但是流年確實是殘忍，一不小心，她眼角的皺紋就慢慢爬滿了。在聲色犬馬光怪陸離的愛情場裏，一旦失去了年輕，那就基本上等於失去了一切。
於是她的條件，在一點點地苛減，少到最後，到了——只要可以娶她。
王林不會娶她。
這是顯而易見的道理，這世界上，有無數的王林們和嬌寶們，男歡女愛，你濃我濃，但是，王林們是不會娶嬌寶們的。
嬌寶也知道，於是，在王林還愛她的時候，儘量索取一些東西，比如說手機，比如說一些錢，當然，嬌寶是從來不會把這些事情當作可炫耀的資本。男人和女人之間，其實就是一場戰爭，各站兩岸，愛情就是那條分界線。誰輸了，就連隨脆弱的愛情一起跌入懸崖，萬劫不復。
並且，愛情是多麽一個奇怪的東西，它可能在不知不覺中就變成了別的。
世界上王林的版本基本上差不多，但是嬌寶們卻豐富多彩。
西西說起來也能夠算是一個嬌寶，但是她的這個版本的嬌寶，可是完全相反的。西西和嬌寶都是出身在寒冬的射手女人，但是她們，面對愛情，完全不同。
在西西還沒有確定愛誰的時候，她經常是被很多男人吸引，她喜歡的男人，差不多，都是一種類型的，戴著眼鏡，白白胖胖的，我不知道她這種清秀的胖子情結是從何而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她不會對這範圍之外的男人産生興趣，說白了，這類相貌的男人，鮮少會有什麽出息，更不會有什麽錢。差不多都是滿嘴文鄒鄒的狗屁秀才。用嬌寶的話說就是，沒錢有個屁用啊！
在還沒有找尋到這種狗屁秀才之前，西西喜歡言語大膽地和一些不討厭的男人調情，當那邊被她撩得火燒的時候，她便會不屑地正經起來，我經常說她是一塊肉，每個心懷叵測的男人都想嘗嘗，不過他們不知道她，其實是一塊有理想的肉，縱使是待人品味，但是也不能是隨便有誰能有此榮幸的。
西西是奇怪的女人，前半場青春都是在飄蕩中渡過。一個城市一個城市的飛，總是愛上比她大七歲的男人，當然，也都是別人的男人。不小心之中，她陷入了一個奇怪的輪回，從她總是遭遇七歲的愛情到她刻意找尋七年的愛情。
西西喜歡的男人叫彭甯。大她七歲。別人的男人。
和王林一樣，被社會磨成了一快肉，但是這塊肉顯然是塊精致的肉，一塊戴著眼鏡的清秀的肉。他有一個萬事大不吉的老婆和一個剛剛長出形狀的女兒，會寫一些文字，因著這些文字，把西西給迷惑了。於是西西開始把自己幻想出來的偉大的驚天動地的愛情模式套在了他們之間。宣佈了這場愛情的開始。
彭寧也確實符合西西對愛情的幻想，七歲，別人的男人，清秀的狗屁書生。
要是再胖一點，那簡直就是量身定做了。
嬌寶開始和王林經常出入聲色場所，她喜歡熱鬧，能夠喝酒，還很會唱歌。
於是，帶她出去，王林經常覺得自己滿面紅光。嬌寶也鮮少會管束王林，她是一個聰明的女人，要是在這種場合不好好表現，反而管東管西，那麽和他那仙鶴老婆有什麽區別了？要是沒有什麽區別的話，王林又何苦找她嬌寶呢？況且，嬌寶明白自己已經不怎麽年輕了，不年輕代表什麽——代表你馬上就要讓出美女的寶座，給那些水靈靈的年輕女孩子，所以說，趁著自己還沒有人老珠黃到不堪的程度，迅速找一個好男人嫁掉，這才是聰明女人要做的事情。要是沒有找到好男人，也要趁年輕積累一些資金，一個女人老了不但是要讓出美女寶座，連工作的寶座也應該及時讓出。所以說，無論如何，是要爲自己的將來著想的，嬌寶感歎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發現無論她怎麽擔驚受怕，皺紋還是慢慢一天一天來了,而且更爲可怕的是，她居然既沒有找到好男人，又沒有積蓄。於是，在這樣的尷尬時刻，她象一個溺水的小兵，突然抓住了王林這根救命草，儘管後來她發現她以貌取人的方式來選擇自己的愛人，是相當愚蠢的，但是，開始的時候，嬌寶，確實是覺得她最後的救星，就是這個大腦門大肚子的一臉愚蠢相的王林。
西西和彭寧開始的時候，象一個球一樣天天抱在一起，就連走在馬路上，都是一副甜蜜狀地捆綁在一起。
西西那時候瘋狂地向往平遙，向往到了癡狂的地步，後來她準備找一個理想的時刻和一個理想的男人去旅行，後來她就瘋狂地在網路上尋找有關平遙的一切以及一個同伴的好男人。後來她就看見了一篇關於描寫平遙的文章，其行文的恢弘把西西給震撼了，寫文章的男人就是彭甯。後來西西輾轉找到了彭寧，後來他們瘋狂地決定一起去平遙，並在平遙之行中確定了戀愛的關係。
用彭寧的話來說：他們之間的愛情在現實這座大墳墓中，顯得那麽奢侈。
彭甯是那種典型的知識份子，愛情也發生在學校，戀愛完了就結婚，結婚完了就生了一個女兒。一切都是正常的不得了的平淡人生，但是按照相貌來看，彭寧屬於那種夜間指數很高的男人，剛剛生了一個女兒，可想這一片荒漠是多麽地需要所謂愛情的滋潤，於是，西西作爲一個滋潤這片荒漠的奢侈愛情的共同執行者，就這麽騰空出世了。
用愛翻了天來形容他們之間開始的關係，一點都不誇張。我總覺得西西還是一個好女人的，最起碼，她愛這個男人是真心誠意的，絲毫沒有一點世俗的成份在裏面，最令她引以爲豪的不過是他間或給她買的幾箱她喜歡的牛奶而已。女人到這種程度，是經常會令人感覺辛酸的。但是用嬌寶的話來說，這個女人也愚蠢到極點了。嬌寶看世間實在看得是太透徹了，她過早地進入了社會，過早地接觸了形形色色的男人。可以這麽說，現在的嬌寶，聰明成了一隻蝴蝶，而西西，則是成蝶之前懵懂的那只毛蟲。
可是，到最後，兩個女人的下場都是一樣的。
儘管我對西西的所謂愛情還是報有一定幻想的，我實在是不想相信這世界的男人都是那麽地醜惡。但是她們的結局，都是一樣的。
經常聽人說，玩蛇的人最終會被蛇給咬死。
西西是致命的愛情至上者，結果她所謂的愛情，把她給傷了一個體無完膚。嬌寶是一個金錢至上者，結果她的錢全部都毀滅在了她最輕視的某個男人手中。
不得不感歎，世間輪回，萬物都有機緣。
我開始厭倦我自己，當我終於忍不住把結局給說出來的時候，往往就意味著沒有人願意再關注下去了。
但是我必須要聲明，我只是覺得這種事情實在是有點零亂，我所明白的一些事情全都是細枝末節，很難完整地組織並且敍述，儘管這樣，我還是很鮮明地表達了一些我的看法，關於男人，女人，世間，機緣，嬌寶不是什麽超脫的女人，她只不過是一個務實主意者，明白女人一生的歸宿無非是一個優質男人，疼自己，愛自己，但是她遇見的男人，恰巧都不是優質男人，於是她只好在自己所遭遇的男人圈子裏總結一些男人的特質，用來發揚光大，其實說白了，優質男人什麽樣，她嬌寶連見都沒有機會見過。有次喝咖啡的時候，嬌寶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初戀情人，一個什麽鎮長的兒子，她把他描述成了白馬王子。但是我對於嬌寶的描述一向心存懷疑，因爲我一直覺得她的審美有問題，她總是喜歡那種沾染著一身世俗氣的男人或者一看就沒有什麽本事的小白臉。這兩者又都是我所不屑的。嬌寶是小地方出來的女人，身上時不時地沾著一種小農的意識，比如說她非常地吝嗇，但是她又很虛榮，所以她身上的衣服大部分是廉價的處理品；她的皮膚極度沒有光澤，但是她不捨得花錢去美容，只是在家裏沒有人的時候，貼一些黃瓜來救急；她的頭髮看上去焦黃枯萎，那都是便宜的藥水做出來的效果；一起去吃飯只要沒有男人請，都要和對方劃分和一清二白……如此種種不可數的習氣，令我在大部分的時間，比較討厭她。而且她有最致命的一點，虛僞，她以爲自己把王林藏得很好，其實誰都知道她是被某個人養著的情人。
西西和她有很大程度的不同，她有很好的理性思維，腦子非常聰明，當然除了在愛情方面。而且爲人比較大氣，文章也是寫得有聲有色。她唯一的缺點就是她的嚴重的情緒化傾向和對愛情的莫名其妙的執著。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她拒絕正常男人，僅僅是因爲她的初戀大她七歲。但是到了她這樣的年齡，大她七歲的男人，當然就是別人的男人。比如彭寧。開始的那幾天，他們愛瘋了。但是僅僅限於開始的那幾天，再到後來，就是無窮無盡的爭執和猜疑，西西不止一次地令人感覺，她現在的狀態，就是如屢薄冰，而彭寧，就是她無窮無盡的懸崖。
嬌寶和王林的愛情高潮是去年的一個秋天，嬌寶似乎在一夜之間覺得自己老了，需要有一個歸屬，尋覓了那麽多年，跟著王林居然也成了習慣，不如就王林了吧。儘管王林還是那麽難看和小氣，但是大氣英俊的男人也不會對她有什麽興趣，最最關鍵的是，現在的男人，似乎都是那麽恐懼婚姻，更何況是面對風月老手嬌寶，能和她過幾招的人就明白她是多麽地曆盡滄桑，男人，說白了還是喜歡世界上所有的女人都是白癡，就算是要結婚，也儘量會選擇一個沒有經過什麽世事還會幹點家務活的水蜜桃。
所以嬌寶突然開竅了。她此生最愚蠢的幾個念頭之一就是她一直認爲王林是愛她的，其實也不光是嬌寶，似乎在所有的婚外戀情的女人來看，對方都是愛她的。在她看來，王林四十開外，又沒有什麽本事，她能夠跟他，是他莫大的榮幸，但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當她開口以君臨的女皇姿態宣佈自己的決定的時候，王林嚇得臉色都白了，之後就匆匆找了個理由走了。臨走的時候過於慌張，連鞋子都忘記了換下來。嬌寶驚呆了。好久沒有緩過來。後來她洗了個澡，在熱水的沖洗之下她明白了，自己充其量不過是王林婚外的一個性夥伴，還不如一隻雞，雞還可以理直氣壯地給男人要錢，但是她，和王林這種關係，就算是要錢，還要看他的臉色，估計著他心情好的時候，才轉著圈子開開口，說說這個月誰誰誰討厭地給她浪費了電話費，以至於她窘迫。一提這種事情王林就會皺眉頭，明明白白得表示嬌寶俗氣，見了他就知道要錢，把他要得都快陽萎了。媽的，嬌寶罵了起來：我這如花的人兒跟了你那麽多年，你王林居然一直是在耍我！
不知道誰說過一句話，千萬不要惹惱女人。
王林可能是從來不看書的人，所以很多關於愛情之外的枝節他都有點後知後覺，後來那場戰爭就爆發了。
不能不說，善良的女人各有不同，但是虛僞的男人卻是大致相同。
王林在先前，曾經不止一次地控訴他那麵條一樣蒼白的老婆是多麽地不解風情，多麽地惡俗勢利，多麽地雞毛蒜皮。說這些的時候嬌寶對王林充滿了同情，儘管王林和他的老婆一樣地難看惡俗，喝酒抽煙，講著一口地道的濟南方言，過早地謝頂還拖著一個龐大的肚子。但是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他還是眼含著淚水，楚楚晶晶地，嬌寶一下子就母愛迸發，把王林的謝了頂的油膩膩的頭抱在了懷中，又對自己不能嫁給他而感到遺憾……現在，終於，她決心要嫁給他的時候，他——王林，那個在自己床上甜言蜜語的王林居然——跑了。這簡直對於嬌寶，是一個莫大的諷刺和嘲笑。
嬌寶氣急敗壞地從洗刷間裏出來，開始打王林的手機，響了五六聲，電話始終是沒有接。按照慣例，應該是王林現在正在辦公室裏，在辦公室的王林是不會接任何電話的，他不放棄任何一個省錢的機會，哪怕是幾毛錢。
可是，這次嬌寶猜錯了，他不是爲了省錢。而是爲了逃避她。因爲她再次播打他手機的時候，他關機了。嬌寶從來不知道自己居然會爲了這個男人如此地怒火中燒，她穿好衣服，徑直去了王林的公司——一個加上王林只有三四個人的廣告公司。
西西被她的純美愛情沖毀了所有的理智，她也一樣聽說了彭寧的悲慘遭遇，主要是關於他那個有潔癖的老婆如何冷落他的故事，那個女人被他形容成了不近人情的程度，比如當他試圖靠近她時候，她會厭惡地把他推開云云，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愁苦地給一個仰慕他的小女生講如此這般的事情，聽上去是有點無恥，但是在西西看來，這是一個多麽憂傷的男人，一個多麽需要人愛護的男人，於是，西西把一腔的熱忱全部都傾灑在了這個看上去色迷迷的男人身上。
西西比嬌寶聰明，但是在這個問題上，她們擁有一樣的自信。
西西甚至將身上僅有的一點點錢爲朋寧買了和他的年齡氣質很不合適的漂亮的毛衣和圍巾——因爲，冬天來了。
嬌寶怎麽也沒有想到，她這次的革命起了顛覆性的作用。
嬌寶也沒有想到，他們之間在還沒有弄清楚什麽關係的情況下匆匆結束。
嬌寶最沒想到的，恐怕是王林的老婆，那個挂麵女人的出現。
她一直以爲，那個挂麵女人只是出現在其他世界中的一個角色而已，她從來沒有想到會有這麽一天，她們對面而站，中間是那個肥豬一樣的沒用的王林。可是突然在那樣的時刻，伶牙俐齒的嬌寶失去了所有的語言，只是呆呆地無措地看著對面那個理直氣壯叉著腰的女人。
說良心話，從王林和他老婆的相貌上來看，挂麵配王林，還真的是委屈了，那顯然是一個幹練的女性，歲月已經奪走了她本來就不多的女人味，但是沒有失去的，確實一臉的倔強和坦率。此生跟了王林這樣的一種男人，還沒有到中年就胖成一隻豬的男人，沒有享受到一點疼愛的感覺，最重要的是，到現在她和兒子不知道，王林那私房錢都零星地花給了外邊的一個女人——女人對這種事情有一種天然的敏感。這女人也許比她年輕一點，比她漂亮，但是絕對不比她強到哪里去，而且眉宇之間藏著的，是無限的風流和狐媚，而且高高的顴骨預示了她一輩子都將會是克身邊的人，她實在是不明白王林是爲什麽這樣做，她從17歲還沒明白男人女人是怎麽回事的時候就跟了他，一直勤勤懇懇，給他養了一個虎頭虎腦的兒子，還照顧著他這麽多年來的起居，包括伺候他有點中風病的母親……這一切此刻在挂麵腦海裏象放電影一樣地紛紛湧了出來，所有的屈辱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淵源，她幾乎來不及思想，那一串話就從她的嘴裏冒了出來：王林，這是誰？——你是誰？你來這裏做什麽？你和王林是什麽關係？如果沒有什麽關係的話請你離開這裏，如果有什麽關係的話，也請你離開這裏！
嬌寶呆了五妙鍾沒有說出話來。所有的理直氣壯在這一刻全部變成了英雄氣短，她漲紅了臉，看了看縮成一團的王林，覺得委屈至極，但是她又實在想不出什麽話來應對，於是，她說了一句：我是來找王林的。
挂麵怒氣衝天地把目光對向了王林，王林此刻突然也變得頂天立地了起來，他黑著臉對嬌寶說：小姐，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不認識你。
西西和彭寧一般保持著一兩天見一面的頻率，據說，戀愛初期的男女恨不得互爲血肉，西西以狂野的姿態墮入了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奢侈的愛情陷阱中。彭寧被這狂熱的愛情給嚇壞了，漸漸開始疏遠熱戀中的西西。西西開始變得神經質起來。彭寧去北京出差，西西在這邊心神不安起來，後來乾脆就請了假，拿著給他買的毛衣和圍巾跑去北京看他，到了北京，西西歡喜地給他打電話，心想：彭寧要是意外的看見她，應該是多麽地欣喜啊！此刻的西西，已經變成了被愛情迷昏了頭腦的小女生，把一切的純情的小伎倆都使在了一個已婚男人身上。結果是——彭寧接到西西的電話後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對不起西西，我的女兒生病了，我剛剛退了房。現在在火車上。
女人總是這樣，不到最後的關口，是不會相信對方不愛她的。
一向自信的嬌寶沮喪地走出了王林的狗屁辦公室。迎面吹來了一陣風，眼淚不知不覺地流了下來。
一個人乘坐列車的西西，淚流滿面地看著窗外的風景，好象明白了一些什麽，又有一些不甘心，但是，真的，天已經慢慢地冷了。
再後來，故事就不再是故事了，嬌寶沒有離開王林，因爲錢，嬌寶明白，離開了王林，沒有什麽人會養她，哪怕是電話費、房租之類的不起眼的小錢，嬌寶終於明白了，男人有沒有錢是一回事，他願意不願意給你花又是一回事，所以，儘管王林傷害了她，但是她依舊不介意做王林的暗地情人，當然這也並不妨礙她在找李林劉林張林，直到她找到一個可以完全依靠的物件的時候，一腳把王林踢開。那時候……嬌寶是這麽安慰自己的。
西西也沒有離開彭寧，說不上來是爲什麽，要是欺騙自己，當然可以說是無與倫比的精神之戀。但是可以肯定，已婚男人的成熟性愛也的確是叫在這方面沒有什麽經驗的西西開了眼界，這也應該是她不忍心放棄的原因之一。我想，若彭寧一直堅持下去，西西可能也就這麽下去了。可是後來，越來越逃避的彭寧終於不願意再披著外衣下去了，在一個夜晚，在一個西西沒有錢了向他求助的夜晚，一切都暴露了出來。
西西那天丟了錢包，一個人遊蕩在了龐大的城市裏。
燈火那麽輝煌，可是沒有人陪在身邊，這種感覺令身處異鄉的西西忍不住流下了眼淚。想起給彭寧打一通電話，但是這是夜深，可是除了彭寧，她有能給誰打這麽一通莽撞的電話呢？
電話最後還是打了，說，朋寧，錢包丟了……
彭寧挂了電話來到西西身邊的時候，西西就想，若這個男人能夠爲她放棄婚姻，那麽她，一定會跟他的。
可是彭寧開口的第一句話，是——你需要多少錢？
接下來的話大概是：我以爲你和別的女人不同，可是到最後，你和她們終究是一樣的，也是攙雜著金錢之下的虛僞愛情！云云。
西西看著皺著眉頭的彭寧，心開始淌血……她所期盼的所有愛情，就在這麽一個尷尬的夜晚灰飛煙滅，愛情，什麽狗屁愛情……她突然想起來，她的電飯煲還是壞的，她的暖氣一直沒有修好，她的單人床，還斷了一根木頭……一切的一切，她不想說她從來沒有花過他一分錢，她不想說她被同事笑不懂什麽是流行的水果唇彩，她不想說她是多麽地以爲自己找到了溫暖心靈的愛情！什麽都不必說了。眼前，是彭甯一張冰冷的臉，西西突然明白，她，不過他若干遊戲愛情的性伴侶之一，僅此而已。
嬌寶後來找了若干的男朋友，有小白臉，有小黑臉，都是些寂寞時候從網路上認識的小P孩，誇誇其談，虛僞貪婪。她在青春前期積累下的錢，全部被這些小P孩們不知不覺地掠走了。還曾經有一個小P孩，把嬌寶打了一個鼻青臉腫。再後來嬌寶慢慢地失去了消息，但是我知道，她還和王林有零星的接觸，我也還知道，她已經，越來越老了。
西西和嬌寶不同，她放棄了這個虛僞的男人。並且出位地狂歡了好幾天，最後陷入了無盡的窘迫之中。關於彭寧，或者只是流年中的一枚棋子，走過了。放棄了，最後遺忘。
李敖說，不愛那麽多，只愛一點點。
完
作者 :
壞藍眼睛
2003
年 5
月 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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