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從前。

「你是我生命裡遇到的，最棒的男孩子。」她對我說了很殘忍的開場白。

「長相好看，個性也可靠，運動啦成績啦又都相當地優秀，屬於可以輕易考上國立大學的那種，幾乎要到達１００％了。」

那妳為什麼要和我分手呢？

「差了一點點，真的忍不住要說可惜呢！就像障礙賽跑，我個性古怪，總讓喜歡我的人傷腦筋，你卻一道一道跨過了我設下的柵欄，超越了其他人，來到我的面前。」

她回憶當初被追求的經過，又繼續。

「偏偏就在距離終點只剩幾公尺的地方，我忽然發現到：『不該是這樣啊！這樣下去無論如何都是不正確的』。」

我做錯了什麼事嗎？

「不，你沒有做錯什麼事唷，什麼事都沒有。我想問題是出在我這邊，一開始就不該讓你參賽的啊，你會受傷的，我也會覺得難過。」她說。

「可是很抱歉，再怎麼努力，我還是只能把你當作９９％的男孩。」

妳對我來說，明明就是１００％的女孩啊？妳會這麼說我覺得真不可思議。

「遺憾的是沒有這種事！」她搖頭。

「既然對我而言你只是９９％的存在，那麼我對你也絕不可能是１００％的！」

……能不能告訴我，那１％是哪裡出了問題？

「問題大概是我需要愛我自己。也就是說，我試過，但還是沒辦法以１００％的純度去愛你。那１％是我用來愛自己，而且很難割捨的一部份。」

因為這１％，妳就要否定我的全部嗎？

「你所謂的『全部』，在我看來只是９９％而已。」她站起來轉身離去。

「我的措詞實在僵硬得不得意思，不過請你別灰心，快去找你真正的１００％女孩吧！」

於是我們就分手了。

我談了一次６０％的戀愛，和一次８５％的戀愛。

在念念不忘的偶然裡，我在車站又看到當初的１００％女孩。

她和另一個男人牽著手走在一起，笑得有點難堪。

瞬間心領神會，原來不減清麗的她原是芸芸眾生中，一個平凡地值得被遺忘的女孩。

熬過那麼多天空裡掛著淒涼嘴角的上弦月夜，曾經深深愛著卻又失去的那種痛苦彷彿已然隔世，她向我比喻過的幾公尺跑道，竟成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我想到不久前讀過的一個小故事……

柏拉圖有一天問老師蘇格拉底甚麼是愛情。

蘇格拉底叫他到麥田走一趟，必須不回頭地走，然後在途中選一株最大最好的麥穗摘回來，不過蘇格拉底還加了但書：「孩子，你只有摘一次的機會。」

柏拉圖覺得很容易，他充滿信心地大步走了出去，誰知過了半天仍沒有回音。最後，他垂頭喪氣出現在老師跟前，訴說空手而回的原因：

「很難得地，我看見一株似乎豐美，卻不知是不是最好的麥穗，因為只可以摘一株，所以不得已只好放棄，想再找找看有沒有更好的出現。直到已經走到田埂盡頭時，才驚覺自己手上竟一株麥穗也沒有...」

這時，蘇格拉底告訴他。

那就是愛情。

似乎瞭解到女孩跟我分手的原因。那足以推翻９９％的１％，其實就是人性。

也許，也許村上春樹所描寫的那對１００％男女，他們的聚散離合，都是因為這個理由吧！

你不覺得悲哀嗎？

作者  :  楊    2000年5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