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那個微風輕拂的午後，楊憶來到一間小咖啡館。咖啡館地方很小，雖是在鬧市中，但相當不起眼，楊憶路過許多次，還是頭一回發現它的存在。
“歡迎光臨。”店東站在暗處向她點頭。
“你們在營業吧？”她環顧四周，發覺只有自己與店東兩人。
“怎麽不呢？就算只有一個客人，我們也會讓他滿意的。”他走過來遞了份餐牌給她。一襲黑衣的他，帶著笑，在光線不十分充足的店中，顯得神秘異常。
她打開餐牌仔細端詳，那些名字都十分奇特——“蔓陀羅之夢”，“黑血”，“地獄火”，“人魚之淚”，“毒天使之吻”，“孟婆湯”……
“你有什麽推薦嗎？”楊憶有點無從下手。
“你，是第一次來吧？”店東有點驚奇。
“是。”
“你，”店東打量了她幾眼，開口道：“你有什麽煩惱？”
“煩惱？”
“我的飲品可以解決你的煩惱。”店東微笑著注視著楊憶。
“你的茶是仙丹嗎？”她笑問。
“不，是毒藥。”
“我沒有煩惱。”她淺笑。
“你不是一個誠實的人。”
楊憶一怔，“你憑什麽這樣講？”她倔強地。
“孟婆湯，可以助你忘卻你不願記得的事與人，須連續服用。但有點小問題，就是每到月圓之際，會令你狂。這個暫無解藥。”
“這個有什麽用？”楊憶忍不住插口。
“你要知道，世上的痛苦90%都是自尋的煩惱，忘了總比記著好，但誰也忘不掉，人嘛。”店東似在輕歎。
是啊，那個人，那個人早該忘掉了，可爲什麽總是還縈繞在心頭，楊憶心酸。
見她不發話，店東繼續介紹：“人魚之淚吧，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寶物。服後，你可以長生不老，多大的風浪也不用懼怕，如果，沒有副作用的話。”
“副作用？”她聽得入迷了。
“這是毒藥，不致命但足夠令你生不如死了。”
“不好。”她覺得身上發寒。
“蔓陀羅之夢吧，它可以令人陷入假死狀況，但無損健康。不過用的時機要相當精確，不然會弄出羅密歐與茱麗葉一樣的事故。”
楊憶只覺焦躁無比，但手卻是冰般冷，而且一身都是漢——冷汗。
“看來都不適合你，”他又微微一笑，“還是回憶之味吧，比較適合人類，我是說你們。”
“回憶之味？”
“它可以令你重嘗回憶滋味，就這樣簡單，無副作用。”
“來一杯好了。”
“馬上就好。”店東退開。
楊憶擡頭環顧小店，這裏裝修得十分簡樸而有味道，牆上挂著許多不知年代的畫，連擺在桌上的小花瓶也是相當古色古香。她約莫記得在哪本雜誌看過它，這是年代久遠的古物，真不知道店東在哪里找回來的。楊憶對它十分愛不惜手。
“請慢用。”店東悄然現身，放下一杯東西。
這不是普通的飲品，它仿如活物。杯中深處，光團不斷流動，湧現七彩的光。楊憶先喝了一小口，甜甜的，相當的好喝。忽地，她發覺得自己已回到幼時的家中，母親在教牙牙學語的自己在唱兒歌。她旁觀著，無限依戀地，輕輕地和唱著那只早已被遺忘的歌。
又大喝一口，這次不再甜，反而有點酸，進而苦，苦得她深深地皺眉。畫面也隨之改變了，父親，這個熟悉的陌生人突然地闖了進來，帶著一身酒氣和一個豔女。母親在一旁低泣，自己則躲在桌角。“乒乓”一聲，碎玻璃在她身邊炸開，割破了她的手。“不要。”她輕喊一聲，用手地捂著傷口。
“小姐，你打破杯子了。”忽然身旁有人輕聲說。
楊憶勉強定下心神，看了看手背，結了20年的疤又怎麽會突然流血，她苦笑。
“我給你換一杯吧。”店東笑笑地。
“我賠你杯子。”
“不用了，對於第一次光顧的客人，我們免費。”他轉身去準備第二杯回憶之味。
楊憶放下100塊，悄悄地離開咖啡館。剛走了不遠，天上飄了樣東西下來，她隨手一撈，竟是她那張100塊。
她一震，回頭，店，卻不復存。
完
作者 : Cathy
2002
年 12
月 1 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