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有一天我能跟妳乘著開蓬跑車，聽著 Aqua的 We Belong To The Sea 去看海。我愛海的藍、海的閃爍、海的氣味，更愛好。」

好一個痴情男，看著這段幼稚卻情深的info，我忍不住「嘻」的嘲笑了起來。手，不受控制的按了一下 end message ，打上了「做個朋友吧，痴情男。」

過了好久，他傳回訊息「謝妳的誇獎，為何看上我？」

多囂張的一個人，那麼自以為是，但我偏愛這種調調。

「你了解的。」

「出來見面吧。」

這是我意料中事，我知道他會這樣做，我一點都不意外，也不排斥，縱然我們對大家的身份背景都不清楚。

「好，兩小時後，海洋公園正門見。」

他答應了，我們就像一對已相識的朋友般，沒有交待任何個人特徵，彷彿依靠一份感覺去盲目摸索。我相信，我能夠認出他的。

是的，我認出了，從第一眼，我已能感應到他獨有的味道，我想……是種成熟的韻味吧。他，看上去，年紀約四十，有點滄桑、頹廢、深不可測的溫度。也可以這樣形容，經歷過大風大浪，高低起跌，現在，風浪平息了，也變得一無所有。

他笑著走向我，眼角的紋深刻可見。

「沒想過會是個小女孩，妳今年多大？」聲音是帶點沙啞的。

「快十八了。」

「別這麼愛玩吧，上了人家的當還把他奉若神明就是妳這類無知的小女孩。年輕人就愛冒險，日後妳會知道這是要付出代價的。」

還以為他會把我攆走，沒想到我們還是進去了。

「四十三歲的老男人，要玩機動遊戲嗎？」我刻意用這種苛薄語氣來抗議他剛才對我的「侮辱」。

他笑了笑，臉上的紋也更深了。

他比我玩得更放，笑的也很響亮，汗也隨著他身體所動而狂流不斷。我還是在他沒有破綻的笑臉中找到絲微的落漠。不知是何原因駒使我，我伸手欲替他抹額上汗水。

他揮開我的手，我嚇了一大跳，想不到我竟會這樣做，心跳匍匐不定。

「妳最好不要再這樣做，這不是妳該做的，也不是妳有權做的。」他冷冷的眼神唬到了我，我像受到他的輕視，不安感覺溢滿了我胸口。

氣氛頓得變得尷尬，無言把我跟他拉開了一段距離，這是使我難受的。

「你把氣氛破壞了，你不認為應該作點什麼嗎？不說話代表什麼？後悔？你在逃避，你不願為自己的錯負責任，你一向都是這樣的，對嗎？」

我從不是個肯輕易認輸的人，我感到他在跟我保持距離。

他苦笑幾聲，道：「對，妳說的對極了！我是個狂妄自大、不負責任的男人，否則我的父母就不會被追債的人活生生打死、我的妻子不會患上精神病、我的一對子女也用不著吃牢飯了。我是一無所有的，也是個不幸的人。遇到我，是你的劫。」說著他抬頭大笑，像發了瘋似的。

「可是能被你愛的人是幸福的。你忘了嗎？我愛海的藍、愛海的閃爍、愛海的氣味，更愛妳。那個『妳』是幸福的，她像擁有你全部的愛、你的包容、你的呵護。你帶給別人的不幸是負面、帶給別人的愛是正面的，相比之下，他們是有得著的。」鼻頭澀澀的，我太激動了。

「天下烏鴉一樣黑，妳知道的太少了，也太膚淺，將來妳會知道男人是靠不住的。」

天空倏地烏雲密佈，好像適時地中斷我們的對話般，下起滂沱大雨來。

「回去吧。」他執起我的手，拉我到一旁去避雨，一股暖暖的電流擦過我全身，而後一閃即逝。

他把我送上了巴士，頭也不回的獨步向相反方向走去，我從窗中戀戀不捨的凝定看他，直至巴士轉彎，人影消失了，我的淚汨汨的自眼眶流出，我不知這意味著何事，也不願去想。

這一段遭遇像夢、又像幻覺，但手掌心的溫暖仍揮之不去，我願把他當作一個美夢，似幻似真，默默細味。

回家，我把滑鼠移到他的名字，毫不猶豫的按下了 delete ，我要把最好的他在我心中烙印，我相信他也會這樣做。

六年後的夏天。我乘著我另一半的開蓬跑車，車上播著 Aqua的We Belong To The Sea ，正向藍藍的海邊駛去。我不期然的想起了「他」，甜甜的向我丈夫笑了笑。

「笑什麼？」他問我。

「沒什麼，我愛你。」我輕輕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我也愛妳。」他心滿意足的笑著。   

完
  

作者  :  苦兒    2001年2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