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陽光猛烈的下午,
中環街道上人來人往, 馬路上的交通燈亮起了紅色公仔,
這代表行人不應過馬路, 然而香港人生活急速,
每一分每一秒也是金錢, 像是跟時間競賽一樣,
所以馬路上只要略為少一點車子,
便有數個人不理會交通燈是什麼顏色也冒險的闖過去, 為的是工作,
是金錢, 但生命不是比這些東西還重要?
外表堅強的我只有在馬路上才會洩露了我的脆弱 ,
我看著這些人, 一方面替他們擔心,
因為實在太危險了, 另一方面我敬佩他們的勇氣,
因為我做了二十多年人也學不懂怎樣過馬路。
有天橋時會行天橋 , 有隧道時會行隧道,
有斑馬線會等車子完全的停下才過, 這實在浪費了不少時間。
「車還沒有來到 , 快點過吧!」巧玉拉著我的手想橫過馬路。
我卻原封不動的站在原來位置 , 動也不動, 用行動表示了我的堅持。
「幹什麼 ?我們快遲到了。」巧玉說著。
「但是車子快到了 , 很危險。」我的雙眼看著遠處正來勢洶洶的車子,
實在很像一個洶湧巨浪, 若給它掩沒了,
性命不保。
「我們過了對面 , 車子還沒來到呢!」她沒好氣的說。
「馬路如 ......」我還沒說完......
巧玉便斷我的說話:「馬路如虎口嘛 !
從中學時期開始聽到你說這句話到現在了, 你不悶嗎? 這句話大多是小朋友才說,
怎知你已經是成年人也把這句話日日掛在口邊。」
「但這句話是沒有錯的 , 你看報章每一日也有很多人因不小心過馬路而釀成慘劇,
那我們不應吸取......」
巧玉又斷了我的話:「倒不如說你對自己沒有信心。」
巧玉一語道破 , 她續說:「過馬路是反影一個人有沒有判斷力,
看著是時機的時候便過去, 一點難道也沒有。」
她像是專家一樣的分析。
我承認我沒有判斷力 , 亦沒有信心,
無論對自己, 對身邊的人也好,
我就是分不清好與壞, 錯與對,
思想混亂得很。
我沒有作聲 , 腦裡不斷反覆的想
: 何時開始我對自己及別人也沒有信心?
*
*
*
我和巧玉乘坐著地下鐵 , 巧玉突然問我:「你是否和俊傑一起?」
俊傑是我和巧玉的中學同學。
一時間 , 我想不起誰人是俊傑......
我的腦子不知是不是有一點問題 ,
總是比較遲鈍的。
「不是 , 為什麼這樣問?」
基本上我仍未想到俊傑是誰 , 只是不想巧玉看穿了我的遲鈍而敷衍的說。
「那就好了 , 那天我看見他和一個女孩行街。」
「那又如何 ?」我不以為然。
「俊傑不是追求你的嗎 ? 又接你放工,
又送你鮮花?」巧玉瞪大原本不是太大的雙眼,
驚訝的看著我。
「噢 !我想起來了, 就是那個很喜歡運動, 皮膚黑黝黝的。」我這時才對他有一點印象。
「你不是忘了嘛 ?」巧玉用懷疑的眼光打量著我。
我做了個很無奈的表情 , 因為我真的忘了。
追求我的人不算很多 , 但我卻不太上心,
原因不是有沒有感覺的問題, 不是接受不接受的問題, 而是我對於追求我的人沒信心,
就如俊傑, 他半年才找我一次,
而且在我耳邊不斷傳來他和那個女人去街, 他追求那個等的消息, 這樣是真正喜歡我嗎?
只是玩玩而已, 可惜曾經受過傷的我沒有心情和他玩玩這只有傷害的愛情遊戲。
「那麼國民呢 ?」巧玉問。
「都是一樣。」
這個我沒有忘記 , 我又怎會不記得他?
他是我以前的補習老師 , 和他認識了一段時間, 他追求我,
而我真的曾經有一點心動, 因為他給予我的是俊傑不能給我的 安全感。 他是那種穩重型,
處事成熟, 無奈他亦因工作忙碌而不會常常致電給我,
我真想知道為什麼我沒有被人追求的感覺?
為什麼追求我的人總是可以不用每天致電給我或約會我 ?
「他仍在追求你嗎 ?」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 因為感覺模糊。
「我前兩天在街碰到家呈。」巧玉的說話一句一句打進我的心 ,
我冷靜非常, 但樣子卻表現出我的哀傷。
「你沒事吧 ?我是不是不該說?」
「我沒事 , 事情也過了多年,
要忘的也忘記得一乾二淨, 你放心。」我說了一個旁人聽到會以為我很大方的謊話。
「他現在怎樣 ?」我仍關心這一個人。
「不錯 , 他身旁還有一個女人。」巧玉不為意的說卻重重的碎了我的夢。
「那真好。」
忍著眼淚說出這一句話的我 , 只好低下頭,
看著地下, 沒有作聲。
*
*
*
回到家我卸下我堅強的外表 , 脫掉那令人疲倦的高跟鞋, 把身上的套裝脫下,
感覺煥然一新, 這套裝像極一個盔甲,
穿上後像是要上戰場打仗一樣, 給人的感覺太強了, 像是女強人,
我不喜歡。
我走到浴室洗澡 , 在浴缸內享受著泡泡浴時,
腦海一閃家呈的樣子......
他的笑臉 , 他的情深, 我想我一世也不能忘記!
這是一個烙印 , 深深的, 刻骨的, 我設法也不能忘的!
於是又再次哭起來 , 熱水的蒸氣混合著哀愁的淚水,
在我臉上放肆的走過, 滿臉是水,
但已不知是道什麼水了。
當我仍是十七歲的時侯 , 發著少女夢,
和家呈一起自覺將來會美滿快樂, 就像是白雪公主的故事般, 大團圓結局。
那開心浪漫的兩年時光, 走得飛快,
我陶醉在內, 沒有想過世間上沒有完美的一回事。
有一天 , 我苦著臉的向家呈說:「我這個多月也沒有來, 我擔心……」
我不知怎說。
「不會的 , 別多心。」家呈的說話永遠是一句起,
兩句止的。
「但若果真的 ...... 那怎麼算?」我依然擔心。
「到時才說吧 !」他的樣子沒有透露出半點擔心。
我卻在想若果真的有了寶寶 , 我和家呈會結婚,
會有自己的家, 自己的小孩,
多麼的幸福。
但家呈又會怎樣 ?
會否不接受才二十五歲便做爸爸 ?
不會的 , 家呈應該和我一樣喜歡家庭的!
然而過後的兩個月我真的沒有來月經 , 我不能夠不理會。
家呈多天沒找我 , 我也找了他很久他才願意接聽我電話。
「已經兩個月了 , 我......」我還沒有說完。
「我想過了 , 我要移民到外國,
快會離開香港。」家呈冷漠的說。
「那我的肚子 ......」我怕得哭了起來。
「這不一定和我有關的 , 很抱歉
,請你自找方法解決。」家呈沒良心的說:
「當然我可以借錢給你。」
「你怎可以這樣 ?怎可以......」我哭著, 叫著。
「我沒空 , 再見。」之後他掛了線。
我哭著 , 哭至沒有力氣再哭了,
便告訴巧玉, 她立即帶我見醫生。
「巧玉 , 我怕。」
「沒事的 , 你還有我。」巧玉安慰著我。
護士叫名後 , 我和巧玉便進了醫生的房間。
我戰戰兢兢的坐下 , 把我的憂慮告訴醫生......
醫生幫我檢查後說 :「你只有十七歲?」
「你不是要報警吧 ?」我害怕的說,
畢竟這不是一件小事。
「不是。」這我才放下心頭大石。
「你才十七歲 , 月經不一定會準時的,
心情亦會影響呢! 隔一,
兩個月才來, 是正常的,
不必擔心。」
我放下了千個心 , 和巧玉步履輕鬆的離開了診所。
「對不對 ? 我都說沒事的。」
巧玉說罷 , 沒有聽見我的回應,
她看過來, 我卻垂下頭沒有作聲,
身體不停抽搐著, 哭著。
「別這樣 , 你現在沒事了,
不必擔心了。」
「但家呈要離開香港。」
「你不是仍記掛這一個負心人吧 ?你現在沒事當然好, 若真的有了寶寶,
他卻飛到地球的另一方, 那時你怎麼辦?
理智一點。」
我哭得更厲害 , 哭得眼睛腫了。
我心裡想 , 家呈不是不愛我,
只是接受不了有寶寶吧! 現在沒有了,
那代表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 家呈仍會和我一起, 為我留下。
想到這裡 , 我也安心了一點點。
往後的幾天 , 我致電給家呈,
他的家人總是說他不在家, 我擔心他已離開香港, 於是我去到家呈的家裡找他,
意外地, 我看見家呈打開了大門。
他看見我表現出一貫的冷靜 , 好像不覺得我們之間有什麼事發生過。
「家呈 , 你真的為我留下嗎?」我天真的問。
「是誰人 ?家呈。」一把嬌柔的聲音在門後傳來。
家呈沒有一點驚慌 , 而且很大方的把門打開......
她是一個比我年長的女孩 , 她打扮成熟, 是有一點味道能把男人的心勾去的那種。
「她是誰 ?」我和她一起問家呈。
家呈一臉溫柔的看著那個女人說 :「她便是我常和你說起的小妹妹。」
那個她是形容我吧 !
小妹妹 , 我何時變成你的小妹妹?
「原來是你的小妹妹。」她放下緊張的臉 ,
熱情的牽著我的手:「家呈的爸爸,
媽媽正和我們一起吃飯, 你也來吧!」她像極一個女主人般招呼我。
「我是家呈的女朋友。」我說。
「哈 ......家呈只是跟你開開玩笑,
你知道嗎?我和家呈一起已五年多了,
我才是她的女朋友。」她嬌媚的笑道, 和家呈相對著。
我憤怒的看著家呈 ......
他收起了笑臉, 跟那個女人說:「盈盈, 先進去吃飯, 我和她談一談。」
「那麼你快點回來 , 飯菜涼了便不好。」
我看著 , 心卻痛著, 不用那麼痴纏吧!
像是害怕我會把家呈虜走似的 ,
若我有這樣的能力, 我也會虜走他的心,
而不是他的人。 反之,
現在我的心卻被他狠狠的虜走, 被他亳不珍惜憐憫的拋開。
「你找我想說什麼 ?」家呈冷淡的說。
「你是不是不再愛我 ?」我激動的問。
「不知道 , 但我愛她。」
「那我呢 ?」
「早已玩完。」
「玩 ? 那兩年的美好時光,
你是玩的嗎?沒有付出真心嗎?」我問。
「有付出過真心 , 但不及你多。」
「那我怎麼辦 ?」
「愛情會令人長大 , 我正在給你磨練,
將來你不會再那麼容易受傷害。」說罷, 家呈立即返回家裡, 享受他的溫馨晚餐。
我多想告訴他 :「我寧願不要長大,
我需要你。」
可是 , 他已把大門關上了。
厚厚的門 , 像是隔開了兩個天地。
他在幸福的裡頭 , 而我卻被幸福遺棄在門外!
連續的兩天 , 我足不出戶,
坐在床上發呆。
床上舖滿了我和家呈的照片和禮物 , 是快樂的, 甜蜜的。我沒有忘記過和他一起的每一分鐘,
尤其他喜歡牽著我手在車和車之間穿插的樣子,
是充滿自信的, 是保護著我的。我把他的一切放在一個大紙盒裡,
所有思念, 所有憤恨,
也一併放在紙盒中, 不想了。
原來我是因為和家呈分開了後才對過馬路有著恐懼的 ,
終於想起來了 。
我走出了浴缸 , 抹掉臉上的水,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分手後第一次回想和家呈的事,
才知自己以前的幼稚, 無知,
天真。
愛情會令人長大 , 但我不願再受這樣的傷害了!
街外傳來「吱」一聲刺耳的剎車聲 , 我往街裡看, 只是有一個喝醉的男人搖搖晃晃的走過馬路,
司機在車子裡探頭出來罵著。我的心寒了一寒,
暗裡替那個人慶賀, 他真有運,
這樣也沒事。
而我對馬路的那份惶恐 , 只有和家呈一起時才消失。
我不會忘記家呈牽著我的手和我在車與車之間飛馳 ......
那一雙溫暖的手 , 厚厚的, 我永遠也難找得這一份安全感......
縱然 , 他曾經傷透了我!
~ 完 ~
作者 : 佩
1999年7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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