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不相信真有網上情緣這回事。

網上相織，然後交心，最後約會，這些都是平常事。

但，始終不相信真可以在萬維網上愛上一個素未謀面的人，直至遇上她......

最初注意到這個女孩子，是因為她有個頗特別的名字---莫 琉 璃。她是否就像顆琉璃球一樣？

在看不見對方的情況下，名字總給我很大的幻想空間，這便是琉璃這名字的吸引之處。

尤其在萬維網上，用代號的人多，會連名帶姓的人少。當我的目光首次接觸到這名字之際，我就意識到命運的輪盤已開始啟動。我無法把自己的目光從這個名字上抽離。不知為何，有種很想去深入了解這個人的意念在心頭揮之不去。

於是我花了整整三個夜晚，把她所寫的每篇文章都一一仔細「翻閱」過......

(二)

她的文筆流暢洒逸，意見中肯，見識廣博，天文地理，無所不通。不知不覺之間，我對她的欣賞一點一滴地凝聚成仰慕。終於，我還是放棄了做一個安份的旁觀者。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寄了一封「依貓」給這為素未謀面的神秘女子(說老實的，我當初還真有點擔心，若她不是「她」，而是一個「他」的話我該怎麼辦)。

「信」的內容大概是問：一個人若喜歡了一個素未謀面，甚至毫不認識的人該怎麼辦。她沒有正面回答，只短短的寫了幾句：

夢想，是人的推動力；

理想，是人試驗自己能力的目標；

暇想，是人的心寧尋找慰藉的地方；

幻想，則是一個永遠無法捉緊的夢。

看罷她的回覆，內心有好一段時間不能靜止下來，有一把聲音不停在腦海中重複的說著：

是她......我一直尋覓的她

自此，我一直與她保持電郵聯絡。雖然很多時候只是一兩句簡單的對答，但已是我一天勞碌之後最大的回報。我一天之中最大的樂趣，莫過於上網之後，check mail之時可以看見inbox內有她給我的「依貓」。

從她的言詞中，我看見一位儀容脫俗、品格優雅、充滿智慧的女子。無論我有多不願意承認自己會愛上一個在網上認識的女子，但我始終還是無法否定自己 對琉璃的好感…終於，我還是按奈不住，想見一見這神秘女子的盧山真面目。跟文字談戀愛這種柏拉圖式的戀愛方式很不實在，我並非心存甚麼非分之想，只是，最少能跟她偶爾通個電，到茶座面對面的聊聊天，即使只是這樣我已心滿意足。

於是我寄了一封電郵給琉璃：一 直 想 跟 妳 面 談， 不 知 妳 意 下 如 何？

按下電腦螢光幕的 SEND按鈕，總算如了願。內心的連番掙扎好比上場殺敵，身心都疲憊不堪。

寄出了這封電郵後整天忐忑不安，唯恐她會拒絕我的請求。直到放學後回到家中，看見inbox內 有新的「依貓」，而寄主署名莫琉璃我才得以舒一口氣。

可是正當我打算揭開我的「命運機會牌」之際，我的電腦竟然給...... 「炸」~ 掉 ~ 了！

(三)

第一次深切體會到「天意弄人」的真諦！我查看過那封電郵，不過是1k，問題絕不可能出在它身上。我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只得脫門而出。我心中只得一個念頭：無論如何，一定得救回我的電腦，還有，盡快閱讀那封電郵！這一刻，它於我而言比生命中一切事情來得更重要！我的腦海此際浮現出一個人的名字---凌雲 (花名：靈魂)！

凌雲是我的多年好友，此人精於編寫電腦程式，Java Script和Java Bomb尤佳，他必定可以查出到底是甚麼引致我的電腦失靈。

凌雲是個不折不扣的電腦痴，我深相只有他可以「打救」我。

正當我朝著凌雲家進發之際，忽地下起傾盆大雨。在這麼匆忙的情況下離家的我當然沒有雨傘在手，只得徬徨地胡亂找個地方避 雨。恰巧有間店子就在不遠處，店前有個小小的簷蓬可供避雨，我自然一個箭步走上前，可惜雨勢之大已將我最心愛的名牌套裝淋個濕透。要不是今天要回校present，我才不用出動這套貴得吃人的西裝......

不對，今天巧合的事情似乎太多了吧？收到琉璃的電郵後電腦便給「炸掉」了；外出找救兵卻偏逢大雨；而且我還穿了那套非重要關頭不會出動的「戰衣」；更巧合的就是…當我抬頭看這間供我避雨的店子，店名竟是「琉璃居」！我心內打了一個突，難道這就是所謂「天意安排」？

我一直拒絕相信世上有命運這回事，但這一次我似乎真的是在「無形的手」的操縱下一步一步地走向我的「命運」。我在毫無意識、不需思索的情況下把店門推開，一陣清脆的鈴聲在耳畔響起，是人手吹製的玻璃風鈴，這風鈴剔透玲瓏，小巧細緻。還以為只有在水都威尼斯才會有這樣出色的玻璃製品，想不到原來這個不起眼的角落裡還有一間如此別緻的小店。

此刻攝入眼底的，除了是各式各樣奇特罕見的玻璃珠子和玻璃擺設外，還有一個更動人的窈窕身影。(顧名思義，琉璃居所賣的東西當然就是琉璃，可是沒有多少人知道，玻璃彈珠還有這樣一個動人的名字 - 琉璃球)雖然只看得見她的背影，而且她處於背光位置，但我已可以肯定那是一個美女，一個非一般的美女。那種不吃人間煙火的氣質，即使單從她的背影也能感覺到。而且我的直覺告訴 我，這名美女就是我朝思暮想的-莫-琉-璃！

(四)

我的腳不由自主地一步一步向「琉璃」走去，在我還沒有從這一切神秘詭異的事情當中清醒過來之際，已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琉璃？」眼前女子轉身，抬頭。

就在她的眼神與我接觸的那一剎，我意識到自己今生已不可能愛上她以外的女子。她那雙眼珠，甚麼水汪汪、黑溜溜等形容詞根本不足以描繪出她那明眸的十分之一。我亦不打算挑戰<<辭海>>，嚐試找出更好的形容詞。只是，我有一種感覺......她的眼珠真的就像兩顆琉璃球。那種清澈澄明、那種剔透，散發出那樣令人暈眩的光芒，就像漆黑夜裡散發著光芒的鑽石。可是...太漂亮了，漂亮得有點不真實，美得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要來的，始終還是來了。」傳來的，是一把天籟一般的聲音。只是感覺上卻並非自她口中傳來，而是經由腦電波直接傳送入我腦袋中一樣......是我想得太多？還是......

不過無論如何，如前所說，我已無法再愛上琉璃以外的女子了。我愛的不僅是她美麗的外表，還有那隱藏在美麗的軀殼下更為美麗的內在。可是，我不過是個再平凡不過的人，根本配不上說愛她，更加配不上得到她的愛......「愛一個人，是無需要資格的......」

「若果真要論資格的話，那只好衡量你到底是否真心。不過，你若非真心，根

本就不配用『愛』這個神聖的字！愛本身就已無法用世俗的標準去衡量。」

我看著眼前這個一身素白的可人兒，她的話比梵音更能震撼我的心靈。「你喜歡cappuccino還是 espresso?」「Cappuccino」我從琉璃手中接過一杯看噴噴的cappuccino,呷一口。那是我品嚐過的咖啡當中沖調得最出色的。

我是個嗜咖啡如命的人，經常留連咖啡店不在話下，且每到外地也不忘到處搜尋咖啡館的蹤跡，務必要一嚐當地咖啡水準。可就是沒嚐過入口如此香滑的cappuccino!不曉得是那杯咖啡作祟，還是好奇心驅使，我竟開口問琉璃：「妳到底是人不是？」

(五)

「有人稱我為先知；有的稱我為穿梭三界的使者；有的稱我為預言家，可就是

從來沒有人稱我為『人』--- 單單純純，普普通通的一個人。」

我不語，琉璃繼續：

「你曉得我的雙眼為何通透一如琉璃嗎？因為我是看不見的，這隻眼珠，是看

不見塵世間的事物的。」

我驚愕得不知如何是好：

「怎麼可能？太可惜了......那樣的一雙眼眸......對不起，我失儀了......」

美麗的她搖搖頭：

「何可惜之有呢？美麗，不過是轉瞬即逝的事。況且這個世界著實有太多醜陋

的人和事，看不見，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我的雙眼，是用來看過去和未來的，你想知道自己的未來嗎？」

我發了狂地搖頭：

「不！不！」

「我不要知道自己的未來，太恐怖了，我不要未卜先知！」

琉璃嘴角一牽，(那是我所見過當中，最動人的笑靨)笑問：「為甚麼呢？多少人想知道自己的將來，為甚麼你偏卻如此害怕驚慌？」

「我不要！妳想想，假如每行一步，都經已知道下一步將會發生甚麼事情，那

人生還有何意義可言？倘若早知道會失敗，我便會放棄去努力去嘗試，反正

一切努力都只是徒然；倘若早知道會成功，我還會進取嗎？反正我終會得到

我所想要的，人生失去了努力奮鬥的目標，人生還有何樂趣何言？」

琉璃那醉人的笑靨又再綻開來。

我想：其實我的要求著實也簡單得很，只要能夠常常看見琉璃開懷地笑；偶爾能跟她在琉璃居談天說地，在疲憊之時可以喝到她弄的cappuccino,已是我一生中最大的成就。

可是......

一切又彷彿是個遙不可及的夢。

只是，我願意為這種種放棄我的所有。如果那只是一場夢，我願這夢永不會終結。

「你要等的人不是我…」

“I’m not the one.”

我搖頭苦笑：

「我有選擇嗎？似乎沒有......由我看見你的第一眼開始，我已沒能愛上別人了。」

(六)

「先生?先生?」一把溫柔的聲音將我從琉璃居召喚回來。

「對不起，但圖書館休館的時間到了，打擾你真的不好意思。」站在眼前的，是個含羞答答的女孩，跟我年紀相若。驟眼看來還真有幾分像琉璃。可是琉璃比她多了種出世的氣質，整個人，尤其是雙眼，都那麼剔透，但卻又有份說不出的倔強和氣派，叫人不敢冒犯；眼前這個美少女，有一份入世未深的天真，比起琉璃，她多了一份現代感，多了一份活生生的感覺。琉璃給我的...總是很不實在的感覺。剛才的一切所見，難道都是夢不成？我的額角不自覺地冒出汗來，難道......一切真的只是個夢？難道這一切不過是我在圖書館看<<琉璃居記事簿>>一書時的幻覺？但我很清楚，跟前這個女子就是琉璃口中所講，「我要等的人」。不知怎的，我就是有這種感覺。也許這就叫做「命運的牽引」。但「命運的牽引」將我帶到琉璃跟前，讓我認識到她的文采，她的思想世界，和她那叫人軟化的笑靨。我已經無法再愛，再愛她以外的任何人。

「你......還好吧？你的面色不大好，要不要先坐下來休息一會？或者......」我打斷了她的話，其實只要我願意踏出一步，一段美好的感情就可以垂手可得，但......即使有多美好，即使跟前的美少女有多吸引，我的眼也只看得見琉璃。即使她可能根本不存在於這世界上。

「不要緊，抱歉阻礙了你休館，我這就走。」我提起背囊，一個箭步逃離這圖書館。

彷彿還聽見身後那個女孩子在呼叫我，彷彿還感覺到她那殷切期待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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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再踏足當日琉璃居的位置時，只見得一爿舊書店冷清清地呆在那兒。我洩氣了，難道...一切真的只是個夢？即使琉璃也不過是個空想？我的四肢不大受制，漫無目的地在這條令我無法忘記的小巷度步。

當我雙手插進衣袋之際，右手指尖觸及一顆冷冰冰的東西，拿出來看個仔細，竟然是一顆很精緻的玻璃彈珠---很通透，吹功相當出色，看不出有瘕疵，也丁點兒沒有接縫和氣泡。這樣迷離的顏色，這樣出色的手工，只有一個地方才可以做得到。

我的心終於定下來了。四肢也慢慢地驅走了那種麻痺的感覺。我會繼續等，等到再見琉璃之日。在這日來臨之前，我對她的思念會支撐我走過往後的每一段路。

( 完 )

作者 : 貓貓 （2000年1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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