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亮亮的太陽當空懸著,像一面擦得雪亮的銀鏡。毒辣的光芒直射在身上,仿佛是無形的,卻又像荊芒,令人一陣痙攣,皮膚上不禁起一層雞皮疙瘩。
子誦正是走在這樣的陽光里,他平時總挺得筆直的背已微駝了,焦裂的嘴唇隨著急促的呼吸而一張一歙
,手里攥著的那張錢已變得濡濕,熱熱的貼在手裡。子誦不知自己已走了多少家店鋪,只知道已經從清晨走到了午后時分。彎下腰,他頹然地用手撐住酸痛的膝蓋,大口地喘起氣來。大滴的汗珠順著額角流下來,直浸入他的眼眶。子誦微微地把頭揚起,想要避開,可汗水仍是迷糊了他的視線。朦朧間,他看見前面商鋪的櫥窗裡,似乎正擺著他要的那件事物。驀地,他的腰板挺了起來,腳下好似涌出了股新的活力,直向前奔去......
子誦之所以會送那個親吻娃娃給婧,其實并沒有特別的原因,只是一時興之所致。藍衣褲的男娃娃與紅裙子的女娃娃各站在台座的一端,投下一枚硬幣,便會湊到一起努起嘴巴親吻一下。娃娃的設計很土氣,做工也很粗糙,然而因為子誦是那種含蓄的一個人,竟會送出這樣的一件禮物,婧很詫異,也就格外的看重。她時常趴在桌邊歪著頭,不厭其煩地往裡邊投硬幣,看著那一對娃娃一次次的親近,又一次次的分離。這時,婧的嘴角總是微抿著,眼睛瞇成新月的樣子,不出一聲,帶著一種恬靜的笑意。
婧是不會每天都打掃房間的,但那對親吻娃娃雖擺在了書桌最易落塵的位置,卻光潔可愛,歷久長新。久而久之,婧不說,子誦也知道,親吻娃娃是婧的愛物。閒下無事,他也會拿起抹布,主動幫婧擦拭。
可是那天子誦和婧吵架了,子誦從沒想到,那麼嫻靜柔美的婧竟會如此的蠻不講理,大吵大鬧與潑婦無異。子誦的臉因憤怒而憋得通紅,耳邊不斷是婧尖銳的哭叫聲,心中仿佛有一鍋沸滾的油在翻騰。猛然間,他大喝一聲:“夠了!”左手在桌了用力一掃,紙、筆、像(相片)架、可愛的瓷罐子豬,還有親吻娃娃,統統都被摜到了地上,碎成一團。婧的哭聲戛然而止,她像被扼住了喉嚨的雀鳥,喪失了掙扎的勇氣,雙腿一軟便跪在了地上。顫抖著雙手,她輕輕地將親吻娃娃的碎片從地上的殘渣裡揀出來,慢慢地聚攏成一團。看著不成形的碎片,她依稀可以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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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男娃娃俏皮的西瓜帽,這是女娃娃的紅裙邊兒,上面是有蝴蝶結的。漸漸地,她的肩頭開始聳動了,一下一下抽著,而她的頭卻始終低垂。
子誦惶恐了,這是從沒有過的事情,婧的抽噎好似無形的責言,一鞭一鞭抽打在他的身上。他呆立在那兒,定定的望著腳下的婧。緩緩的,子誦抬起了手,想扶住婧的肩頭。是要安撫婧還是要取得她的原諒?他也說不清,只是手臂剛伸到一半便無力地垂下了。然而出乎子誦的意料,第二天,婧便談笑如故,仿佛從來就沒有發生過甚麼事,只是從那時起,婧的神色便不同往日了,有時她會坐窗邊,怔怔地發呆。眼神總是幽幽的,沒甚麼悲凄的神色,卻讓子誦不忍看下去。
子誦開始留意起親吻娃娃。每回走在街上,即便是因為公事匆匆掠過,他也要用餘光將身邊的舖子掃一遍。可那麼多次,他都沒見過。終於,他決定專門花工夫仔細尋找;終於,在這炎炎的午後,他找到了。
這與先前的那個親吻娃娃是不同的,這一對是精美細致的。花梨木的底座上,站著穿玫瑰色蓬蓬裙的女孩,她的對面,是穿著晚禮服的小男孩。兩個娃娃都是細陶瓷做成,點著朱紅的唇,嚴然童話中的公主與王子。上好發條,還有悠揚的樂聲緩緩響起,說不出的高雅與迷人。
子誦興沖沖地付了款,急急忙忙地往家裡趕去。太陽似乎也沒有那麼炙人了,他快步起來,還覺得有些微的涼快。
打開重重的包裹,子誦小心翼翼地將親吻娃娃捧到婧的面前。婧倒抽一口氣,著實呆住了。好一會,她不置信的微笑著:“是親吻娃娃嗎?”那清亮的雙眸燦然生輝。可等她看清楚,看仔細,眼中的光彩卻又黯淡了,只怔怔地說:“不是那一個?”子誦急忙說:“是另一個,可比原來的更好看!”婧黯然了。寂靜了半晌,子誦似乎突然悟出了甚麼似的,將娃娃放在桌上,不再言語了。他將身子靠近了沙發,疲倦地閉上了眼睛。婧用手指輕輕地觸了觸娃娃的衣角,眼中已泛起了淚光。
親吻娃娃依然放在了桌上最顯眼的地方,只是這次,它落塵了。
~ 完 ~
作者註:平生第一次用心寫小說,很拙劣,可畢竟寫了。
作者 : 楊雯 1999年7月13日
小華的話 :
國內女大文學生的作品 , 很高文學水準的短故事 ,
文筆清麗瀟洒精簡 , 沒有那種刻意玩弄文字的陋習 !!!!!
楊小姐還有很精彩的小說作品叫作 《 小河彎彎 》刊載網上 (
GB碼 )
述說小女孩那種戰戰兢兢患得患失的初戀情懷 ,
那是你和我都曾經有過 , 也必需面對的人生經歷 ,
絕對值得推薦一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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