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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玲端詳著鏡子裏的自己。蒼白的臉和因消瘦而比原先顯得更?深刻的酒窩，還有眼圈的淡淡的黑暈和凹陷的似乎不再如先前水晶葡萄一樣明亮的眸子，使她徹底地感覺到了愛情真不是滋味。愛情可以是補藥也可以是瀉藥，可以叫人胖也可以叫人瘦，可以叫人活也可以叫人死。她和楊松的這段已經歷時三年的愛情，足以證明了這條真理。三年的愛情，如綿綿纏纏的歲月，纏綿得去了又來來了又去，綿纏得叫人揪心巴肝坐臥不寧。眼下，楊松離她而去已經三月有餘，除了來過一次電話外再沒音訊。他在幹什麽？他怎麽樣？
梅玲一想起後面的問題，就感覺很惱火。她換了個角度使自己盡往好處想，以便求得解脫。
梅玲與楊松同在金沙江畔的金旺造紙廠上班。他幹供銷，她搞質檢。說起供銷這門活計，那是車間工人踮起腳尖伸長手臂也難夠著的樂事，要不是憑著他年紀輕有文化長相帥這一條，恐怕廠長經理不會看上和挑他中的。他確實帥：不高不矮不寬不窄的額頭配在不胖不瘦不白不黑的臉龐上，顯得別具智慧。他不是濃眉大眼，倒也眉清目秀，眼神裏總透出英武逼人的男人味。他的談吐比較文雅——畢竟是念書人，書上的詞兒一串一串，總比土裏扒唧的土話好聽。他的長相與他的談吐有點鶴立雞群，人們專取他的長相，把他叫“帥哥”。
這對年青人相識在寄託著自己理想的本單位。那次，北京人到金旺造紙廠採購靜電打印紙，更主要的是往廠裏推銷北京人的機器。來者人地兩生，正好碰上梅玲，她便帶他們去找楊松。他和楊松平時經常見面但從不講話，像是誰也不知道誰。當她把北京來客帶進供銷辦公室後，她被楊松挽留坐了一會。也就是從那時起，他們有了來往……
然而三年的戀愛歲月，對於同在一個廠同吃一鍋飯的這對年青人說來，可是既輕鬆又不輕鬆，既幸福又不幸福的過程。尤其近段時間，他們的愛情發展得並不太健康，好像太熟的果子被蟲子一叮就是一個疤，茄痂去了，疤痕還在。他們之間的磕磕絆絆叫人悸動，像“打打停停，停停打打”的軍事述語，也像《三國演義》“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開篇。他們發展不太健康的愛情，說來原因並不複雜。那是一次無端地絆嘴，莫名地吵架。那天，楊松打傳呼給梅玲，說廠裏最近那麽忙，已經兩三個禮拜沒見面了，真叫人想得慌。他很誠摯很急切地邀請梅玲：晚飯後“碰碰頭”吧，怎麽樣？
“碰碰頭”是他們在長期接觸中的習慣用語。這用語，說是“暗號”也罷，說是“明碼”也行，實際上來自官場。比如，領導商量工作叫“碰頭會”，領導之間幾天沒有開會就通知“碰碰頭”什麽的。把“碰碰頭”這個官方語言移植到愛情上，與當今的年青人來說，倒是更貼切更親密，同時這是一種對權勢的大膽挑戰，表明近年搞思想大解放的教育，年青人更具有了創造性與想象力，膽子也更大了。梅玲聽說“碰碰頭”，會心地笑了。她問：還是“老地方”吧？對方“嗯”了一聲。
這天下班時，梅玲抄起桌上的碗筷直奔食堂，只跟師傅要了一兩飯，囫圇吞進肚裏後，便匆匆往“老地方”走去。
他們說的“老地方”是在工廠背後的金沙江畔。當初所以選准這兒，那是因?六十年代有部叫“金沙江畔”的電影就取材於這兒，電影中的不少鏡頭也拍攝於這兒。更主要的是，沿江逶迤而上的這條“江邊路”特別具有南國情調：江流依依，碧水映日，楊柳輕拂，薔薇噴香。這兒完全不用像鬧市的賓館酒店，房門上非得挂塊“請勿打擾”的牌子，既傷和氣又總令自己膽顫心驚。這兒不需要“設防”，是一個氣氛歡快、環境幽雅並充滿浪漫主義色彩的美妙之境，非常適合於談情說愛。
她一眼見到了他。他比她提前5分鐘到達。
你……？梅玲欲言又止。她以?他等候自己多時，臉上不由得交織出羞赧的神色。
你……？他不自禁地想沖上去擁抱她，但不知怎麽，反而把手揣進了褲兜。
他們在一棵柳樹下坐下，背靠柳樹面對大江。江面是緩緩流動的江流，碧波萬頃，如同三四月間微風吹拂下的麥浪。
開始，他們誰也不說話，仿佛誰也不願打破這片刻的沈默。書上說“沈默是金”，戀人說“沈默是無言的幸福”。他們倆人只是愣愣地望著江面，似乎在從流動的江水裏尋找靈感。
還是楊松首先打破寧靜：“這幾天過得怎麽樣，小梅？”他喜歡稱她“小梅”。“梅”和“妹”音相同，這樣可以給梅玲心靈上更多的親切，或者更多的溫馨。
“還好。”梅玲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穿的土耳其襯衫。那是楊松到新疆搞推銷時給她買的“特別禮物”。
這次相聚，兩人沒有卿卿我我，戀愛仿佛從沸騰的熱流轉向清冷的小溪——他們發生了一場“有史以來”所沒有過的激烈爭論。爭論的焦點?當代婦女地位的高下問題。
楊松說：小梅，走遍東西南北中，我發覺當代的女孩子大大地掉價了。
梅玲說：不會吧，農村嫁個閨女，再窮的人家也得兩萬三萬的。
楊松說：哈，你不出遠門，哪知道外面的世界。
梅玲說：那你就講講外面的世界。
於是楊松講了一個故事。
他在北京搞採購。那晚，亞運村的燈光朦朦朧朧，散步到那兒的他，竟被小姐包圍了。小姐們親切地稱他老闆，非約他去“玩”不可。小姐們爭相約他去“玩”的時候，都像孔子遊說七國，也像張儀蘇秦縱橫遊說。她們各自都以極端溫柔的語調，極端體己的語言，極端細緻的風格，說自己那裏如何如何，小姐又怎樣怎樣。小姐們的這手“外交辭令”，於當今之世，可謂美哉妙哉！這種“糖衣炮彈”的煽動力與誘惑力，可不是一般人所能阻止的。梅玲順著燈光稍稍打量起了眼前的小姐們。他發覺北方小姐是要比南方小姐更有優勢，這就是，身材細瘦，長相標致，說話溫柔。他擇其一而棄其次，跟上一位自己看來最滿意的小姐徑直鑽進了一個胡同裏。一路上，他記不清拐了多少彎才到達了目的地。
“先生，請！”在一間地下室的門口，一位身著旗袍、腳踏高跟鞋且面目姣好的女子向他深深鞠了一躬，伸著一隻細長白嫩的手示意他往裏走。楊松發覺小姐的手指甲閃著兩道紅綠光，顯然那是抹了紅綠兩種指甲油的結果。楊松對此不屑一顧，倒是想起了“向導”，當他回過頭來看領著自己進來的那位小姐時，不知什麽時候她早已溜得沒了蹤影。楊松頓時?生出一種“上當受騙”的感覺。就在他進退兩難的時候，裏面突然出來一個花枝招展的女孩，活生生地把他拽進了包廂。
包廂裏的燈光樸塑迷離，小姐把楊松摁在沙發上繼而緊貼他坐了下來。這種場合對於楊松是有生以來第一次，他很不習慣。於是，屁股沒坐熱，就要打退堂鼓。這下子可熱鬧了。小姐說：“你要走，可以！但得交費。”楊松問：“交多少？”小姐咬咬牙：“一百塊！”楊松愣了一會，沒吱聲便掏出一張“大團結”。小姐擺擺手：“先生，一百塊，你不懂嗎？”楊松反詰道：“這不是一百塊嗎！”“不！”小姐說，“一百塊就是一千元！”楊松懵了：“你搞錯沒有？這是哪兒的說法？”“我沒搞錯！全國上下都這麽說的。”小姐擺出一副很傲慢的架勢。這時，楊松擡頭看看，不經意地從門上的玻璃窗發覺了保安人員的人影。他醍醐灌頂一般醒過來了，於是搜搜衣袋，傾其所有，把身上唯一的800元現鈔摔給了小姐……楊松一臉沮喪地走出門來。他發覺，出門的時候，連守門那位小姐的目光也變得餓狼一樣的兇狠了。難怪古人說“人?財死，鳥?食亡”。當今鳥也可以?財死了，旅順的鳥就可以不要小錢要大錢，專撿遊客手中的大錢叼！
到這裏，楊松的故事講完了，他把目光投向梅玲，並不掩飾地說：所以，從那以後，我就想賺錢，狠狠地賺錢。
梅玲仿佛還沈浸在楊松的故事情節中，她不經意地抿嘴笑笑。
楊松繼而問道：小梅，你不覺得當代女子大掉價嗎？
梅玲回過神來了，答道：也許是這樣吧！
“老實講，”楊松接著說，“當今社會，許多男人是被女人推上被告席的。”
梅玲問：這話怎麽講？
楊松答：不少女人?了賺男人的錢，不少男人?了讓女人贈自己的錢，有的不是就又主動又被動地走向犯罪了嗎？
梅玲不再作答。
楊松又開口道：小梅，如果我命中注定是個窮人，命中注定我一輩子賺不到大錢發不了大財，你會永遠跟我吃苦受累嗎？
梅玲還是沒吭聲，只勉強地點了點頭。
這時，楊松像是安慰梅玲又像是自我鼓勵地說：小梅，放心，我不會讓你吃苦受累的，我要?你而活著，?你而奮鬥！
梅玲生出一種心滿意足的快感。但她也想到了另外的問題。
一次，還是在這“老地方”，他們一塊兒散步，楊松給他講起了他在廣州出差時的經歷。楊松說：“當代這個社會，人情如紙，金錢如命。”接著，他對她講道一天進髮廊理髮時，小姐們怎樣施展誘惑伎倆，怎麽生拉活拽讓他去按摩。他還講道，有一次在車站等車，小姐們又是如何“請君入甕”——把他硬往包廂裏拖，硬敲了他一竹杠的情形。還講道小姐們如何與保安、警察聯手，軟硬兼施，恩威並重。等等。這些“消息”，當時就使梅玲亮堂的心籠罩上了淡淡的雲——她心目中一向是形象光輝的楊松，會不會真的去做那些拈花惹草、雞鳴狗盜、男盜女娼的事，會不會與醜惡有染？雖然她的天地並不寬，成天工作生活在廠裏，但工廠並非一道不透風的牆，社會上有什麽風那兒也會有什麽浪。因此，她多少總是聽到過一些有關社會的順口溜，譬如什麽“女人想錢就學壞，男人有錢就變壞”等等等等。對於楊松，那段時間她陷入了徬徨、迷茫、惆悵之中。但她一直沒跟他交換過自己的看法，哪怕旁敲側擊、含沙射影的言詞也沒有。因?她不敢。愛情這根紅線把她與楊松拴得太牢，拴牢了的愛情是難以掙脫羈絆的。所以，好長時間裏，她總是“寧可信其無，不可信其有”。因?楊松在她心目的位置獨一無二，她不敢想象他的光輝形象有朝一日可能出現瘕疵。但今天，面對眼前的楊松，她似乎不能不往外想。
想到當今社會五?六色的東西，梅玲就感到害怕，心底不由得直抽冷氣，身上莫名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也隱隱感到，當代這個社會，女孩子的地位不是在上升而是在下降。女孩子的地位處於一種不受保護的狀態。而這，一方面在於女孩子潔身自好的律己觀念太差，有的女孩子見錢眼開，完全紮進金錢的漩渦；一方面也是男人把女孩子推向了墮落的深淵，男人在尋花問柳尋歡作樂中的金錢手段，如一根砸不斷的鎖鏈套住了有的女孩子。再一方面，國家確實需要把有關婦女兒童保護的法律法令貫徹到底，不然，男人的墮落與女人的墮落將如姊妹一併下去。梅玲想得最多的還是楊松本人的問題。梅玲愛楊松愛到了崇拜的地步，楊松在她心裏可謂“心之心”、“腦之腦”。她對他除了沒有以身相許外，凡是該給的都毫無保留地給了。但是，投入如此大的代價，最終會換來什麽結果呢？對此，她要問一問楊松。
“喂，你這經常在外跑的人，風花雪月的事你有沒有？”她對楊松說話，從來只以“喂”字開頭。她不叫他名子，也不稱他“阿哥”什麽的。她認?一個“喂”字具有朦朧的詩意，不僅倍感親切，而且耐人尋味，並且說明他們之間的關係成熟到了毫無芥蒂的程度。
楊松朗聲大笑，繼而反問道：“你說我像那號人麽？”他盯住了梅玲的眼睛，似乎要逼她“有個說法”。
梅玲在楊松臉上發覺了一絲詭秘的神色。這種詭秘是笑聲掩蓋下的陰暗，一種故作寬鬆的緊張。梅玲半是認真半開玩笑起來：“我想你會有的。”
楊松一斂笑容：“不要汙賴好人嘛！”不過他很會調節氣氛——又朗聲笑了起來。這等於當導火索點燃的時候，就很神速很藝術地將那束火星掐滅，保證氣氛恢復如初。
梅玲見楊松不愛談自己，也就沒在繼續她的話題。在戀愛上“弄巧成拙”——這樣的愛情悲劇她是不願見到的。於是，她讓楊松換個話題談點別的。
楊松依然朗朗地發笑。他向她身邊挪了挪，試圖貼近她。但梅玲卻顯現出戀愛之初的那份羞澀。她下意識地把身子往外挪了過去。當楊松再要向靠攏的時候，她乾脆站了起來。
畢竟是初涉愛河年紀輕輕的姑娘，梅玲起身走了。楊松被晾在了那兒。
現在，他們又聚在了一塊。由於上次的不歡而散，兩人見面時難免有些尷尬。這次是梅玲首先打破局面，她要楊松繼續上次的話題。
楊松猶豫了一會兒，說：“小梅，我給你唱支歌吧。”說畢，居然莫名其妙地哼起了一首流行歌曲：“真的好想你……”
梅玲靦腆地笑了。
見梅玲臉上有了笑容，難說是故意或無意，楊松把話題岔開了。“小梅，你看那是什麽？”他指著金沙江江面飄來的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問。
“看不清楚。”梅玲反問，“那是什麽？”
“皮伐子。”楊松根據經驗判斷道。他到這個造紙廠後，到金沙江游泳時曾經看到過同樣黑乎乎的東西。待到近時，發覺那是一隻象皮伐子，是上游沖涮下來的，不知誰無意把它放飛了。那次，看著悠悠晃蕩的皮伐子，他想到了漂泊人生。
“就是！就是皮伐子。”梅玲看著走近自己的黑乎乎的東西，?楊松的正確判斷驚呼起來。
確實是只皮伐子，當地納西族、藏族等各民族同胞，過江或打漁時，一般都時興用它。畢竟，這一帶皮貨較多，皮衣皮帽皮鞋皮帶皮伐子不成問題。
他們靜靜地看著那只皮伐子向下游漂去，直至在煙霞籠罩的天際消失。這觸景生情的一幕，使一對年青人不約而同地陷入了一種生命流逝的徨惑。
“梅玲，咱們結婚吧！”楊松深情地看了梅玲一眼，目光裏充滿乞求與渴望。
是該考慮婚事的問題了。梅玲今年25歲，按法定結婚年齡，她也算是大齡婚姻了。19歲學校畢業，20歲參加工作，她已有5年工齡。眼下，她和楊松的感情，雖說還沒進入實質性階段，但已經進入必要階段，也就是說，已經接近“瓜熟蒂落”的邊緣。然而，婚姻必定人生大事，一失足成千古恨，這個道理她是再明確不過了。她想到過結婚，卻更多地想到了“嚴肅”二字。當今社會離婚率那麽高，她?此而後怕，於是就總想用時間這個判官來評判他們之間的情感，讓時間這面鏡子來照透各自的五臟六腑。
見梅玲不吭聲，楊松追問道：“小梅
，我們的……婚事，你想……什麽時候辦了？”
梅玲依然不吱聲，秀麗的面龐卻變得緋紅。在她思想深處，她不願把人生交給不成熟的季節。社會交會了她必須對自己負責。
梅玲的情態，令楊松有些不解。他把目光投向了江面一道正波起浪湧的漩渦。
“喂！”梅玲終於開口了，“我們科裏自從購進新設備，科長就成天叫喊要搞下崗分流，簡直人心惶惶。”
“這個漩渦不會把你捲進去的“，楊松抽回目光，頓了頓說，”你是骨幹啊，我的中專生！”
“我寧願往壞處想。”梅玲單刀直入，“你追我結婚，如果我下崗了，你還追不？”
楊松語氣堅決：“追！一追到底！”
梅玲反駁：“不敢相信！當今社會，有幾個好男人？哪個不是妻妾成群！”
“你認?我也一樣嗎？”楊松爭辯道，“可不能輕易把我同其他男人捆綁在一起呵！”
梅玲朝楊松望了一眼，不難看出她目光裏將信將疑的神色。
身後柳樹上唧唧喳喳的鳥叫聲告訴他們夜晚將近了。楊松擡頭看看天空，最後一抹晚霞變得烏黑，烏黑的晚霞慢慢地向山後隱去。江風微微，柳枝搖曳。在這心情最難將息的時候，楊松忍不住把梅玲摟在了懷裏……
而今，楊松外出已經三個月了。這三個月對於梅玲來說，上班老是走神，業餘時間度日如年。她內心深處充斥著一種純粹的寂寞與空虛。見了又煩，不見又想，拿這條愛情的基本法則來衡量，她與楊松的戀愛仍然入圍其中。在楊松在外的這段時間裏，她幾次撥他的手機號，可就是沒有回音。這使她又氣又急，孤坐獨處的時候，總會默默地流淚。
在焦燥不安的等待中，這一天梅玲接到了總經理有事找她的通知。
“小梅，坐，請坐！”在總經理辦公室，金旺造紙廠老總指著靠窗的真皮沙發，非常熱情地招乎梅玲坐下。
儘管辦公室很寬敞，但老總沈重而神秘的神色卻把梅玲擠壓得喘不過氣來。辦事總喜歡往壞處想的她，分明預感到了事情不妙，只是不知道究竟什麽問題。
總經理把一杯熱茶遞到梅玲手中的時候，同時遞給了她一道堅毅的充滿同仇敵愾的目光。他心情沈重地問梅玲：
小梅，楊松的事你知道了吧？
梅玲搖搖頭。
楊松出事了！老總接著把經過一五一十地講給了梅玲。核心內容是經濟詐騙。
梅玲問：他現在在哪兒？
總經理說：在上海，上海市公安局。
梅玲至此才真正懂得了楊松。
一連數日，梅玲昏昏沈沈，她對楊松的行?百思不得其解。這是?什麽，?什麽……歸根到底，她想起楊松總挂在口頭的一句話：人情薄如紙。
人情薄如紙？梅玲順手從電腦印表機上抽出一張雪白的靜電打印紙癡癡地望著它，在手指上反復搓撚著。這“紙”是本廠生?的呵，難道人情像它？
梅玲不解。
小姐想哭。
完
作者 :
董保林
2003年8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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