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方寸山的“博愛”,對世人寬厚愛護,方寸山武學的博大精深,很多成名的武林人物,包括什么幫主,什么堂主,什么教主,什么掌門,都是先師從方寸山之,而后開山立派,自創基業。更有甚者,一些幫派首領,專誠把自己的子弟送至,打好武學功底,然后才回本門學藝,而且結果非常令人滿意,每每成為該門派弟子中的魁首。
這,就是方寸山三星洞!
方寸山弟子眾多,門徒的加入与退出也是十分的方便。
但是,真正的方寸山弟子,尤其是承繼菩提祖師一脈親傳的門下,其教規十分森嚴。每一名弟子,都經過五年一度“拜師大會”的精挑細選,由祖師座下五大入室弟子嚴格考核,才能入選。
因為他們,將要履行除魔衛道的責任,肩負把方寸山精神發揚光大的使命。
棍神孫大胜,就是方寸山芸芸眾弟子中的一名。
雖是師出旁系別支,而且是俗家弟子,孫棍神的成就一點也不比正系弟子差,在武學上的修為,在方寸山第三代弟子中,算得上的是首屈一指。
棍神孫大胜,年方三十,生得牛高馬大,虎背熊腰,一身粗布勁裝,一雙炯炯有神的虎目,令人想起兵敗烏江的項羽,長板橋上的張飛,不怒而威。
方寸山三星洞的資料庫中,記載著他不凡的經歷及無數克克功績:
出身江南孫氏世家。
七歲遭逢滅門之災,只身投往方寸山,師從“棍王”孫武。
十二歲學成,追殺仇家雪山十魔于千里雪海,一時聲名大噪。
隨后消聲瀝跡,重返方寸山潛心修煉。
......
三年前連同三名師弟重出江湖,號稱“方寸山四大天神”,自居四神之首。一夜間,四騎連闖天狼洞十三道山寨,棍殺天狼洞主,令一方百姓,安享了數年的太平。
......
兩年前,一支如意棒,獨守安西府城門三天三夜,將前來洗劫的八百金錢幫幫眾拒之城外。三日后,會同來援的三位師弟,率眾破敵,并于西北大漠將血債累累的金錢幫幫主錢彪打殺棒下,如意棒從此名動江湖。
......
一年前,長安大校場,技壓群雄,一舉奪得武狀元。
......
......
靈台方寸山三星洞第三代俗家弟子棍神孫大胜!
榕樹下走出來的就是這樣一位巨神,一雙虎目滿含怒意,如刀似劍,釘在了年輕人身上:
“白日飛星‘秦玉’!”
“孫大俠也知小弟賤名。”
原來,此年輕人竟然是名動一時,權傾朝野,威震武林的將軍府弟子,而且是將軍府首徒。
將軍府的武功,据說先是來自沙場拼殺,走至剛至猛的路子。其后無意中得到一部武功秘籍,從中學到至高無上的內功心法,進而把軍中的各种武技發揚光大。到近數十年以來,竟然發展到高深莫測,傲視武林的境界。
將軍府的勢力,更加不可一世,憑借手中兵權,在朝中獨占一極,連皇帝也得讓他三分。
地方各州各縣的官員,出身將軍府門下不計其數。可謂朝廷与地方,官家和武林權利于一身。
將軍府門下的弟子,也以權貴官宦子弟者居多,因而也令將軍府如虎添翼。
奇怪的是,作為將軍府首徒的秦玉,其事跡卻罕有人聞。
只知道他十五歲取得首徒之名,并且連續五年在比武大賽奪魁,人稱“白日飛星”秦玉。
別的,則無人知曉。
連見過他一面的人,也了了可數。
就如一位從來沒有在江湖中露過面的農野村夫。
首徒,并不代表什么。但將軍府的首徒,則不容忽視。將軍府弟子,向來是以武功排序。將軍府的首徒,就是指將軍府中,武功最好的弟子,也就是將軍府中,乃至當今武林上,最當紅的人物。
甚至有人認為,將軍府中一年一度爭排座次的比武大會,遠比朝廷舉辦的武狀元大賽來得更加重要。
將軍府首徒的武功有多高,沒人知道,因為秦玉很少和人交手,甚至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曾經和誰動過武。
除了一位,那就是羅湛。
羅湛的武功之高,是人盡皆知的,因為,他高傲,好出頭。
為了一名師弟的表兄被震威鏢局的少鏢頭打斷了胳膊,羅湛一連挑戰了當時聲明顯赫震威鏢局的包括總鏢頭古一舉在內的二十六名武林高手,結果,震威鏢局從此一蹶不振,消散無蹤。
可是,羅湛敗了,敗在秦玉是手上,只一招,沒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羅湛是極不欲和秦玉交手的,但是為了維護將軍府首徒的地位,也只有奮力一戰。
只不過,敗得,太慘了。
秦玉和他的前任首徒大不相同,他深藏不露,血气方剛卻老成持重。除了羅湛,世上沒有任何關于誰人和他比試或決斗的傳言。
或許有知道的。
但,那絕對不是活人。
“哼!”孫大胜一臉怒容,濃眉中透出陣陣逼人的殺气。
孫棍神的殺气很重,這与他殺人無數不無相關。孫棍神的殺气很正,因為他所殺的,無一不是罪大惡極惡貫滿盈死有余辜的大奸大惡之徒。所以,殺人無數的孫大胜,經常被人尊稱為大俠。
如果有人問起,什么是俠?通常人們會這樣解釋:孫棍神就是俠,是大俠。不但是大俠,而且還是大家的希望和寄托。
“一支神棍走天涯,今日得見孫大俠,實是晚輩的榮幸。”秦玉的態度,一直保持异常的謙恭,全無半點霸气,与其將軍首徒之名,極不相稱。
夜,更深,雨仍下,星月全無,燈籠依舊。
一條平靜的大街,陡然擰聚了一股殺气。
“秦玉!好一個秦玉!今日你遇到我,算你倒霉了!”孫大胜的話里,始終充滿了敵意。
“小弟与老仆游歷至此,本想上方寸山拜候各位前輩,未知有何地方,得罪了貴派?”秦玉的手,明顯地挪向劍柄,他很納悶,到底什么地方,招惹了這位天神?
秦玉一向做事小心謹慎,雖位高權重,但不囂張,雖人人巴結奉承,但稀于交朋結党,所以,是非一向甚少。他知道,成大事者,必須學會忍耐,避讓。
“還用我來幫你說嗎!”孫大胜似乎恢复了平靜,怒气收斂,殺气則更盛。
“江中六分堂二百一十八條人命,魯西蔡家庄一夜化為灰燼,河東府虎威鏢局四大分局慘遭掠殺,大漠派掌門沙千里連同一十三名門徒死于回府途中......”
孫大胜數說的,都是近期江湖中發生的一系列慘案。作案的凶徒手段凶殘,不留一個活口,以至一直以來,即使出動了官府數以千計的捕頭衙役,勞動了無數武林高手綠林豪杰,都無法偵破。
孫大胜這一輪堅定而威嚴的話,在秦玉耳邊響起,如平地惊雷,黑夜電閃,攝人心神。
如果不是秦玉內力深厚,僅此“枕語”神功,已可將其擊潰。
枕語神功,傳自江南孫氏世家。孫家祖先孫問天,除了武學出眾,另以畏妻而聞名武林。据說,每晚上床睡覺之前,夫人必對其數落怒斥一番,久而久之,孫問天竟悟出了一奇門絕技,就是枕語神功。
枕語神功,与武林中流行的傳音入密的功夫,大有不同。
傳音入密,只以內力,將聲音發出,如一縷長絲,只傳給要告訴的人,旁人一點也听不到,更無傷人之效。
枕語神功則不然,既可細若一縷絲,也可大如一巨柱,既可傳至一點,也可傳至一片,既可連若江河,也可斷如万箭。听者如聞枕邊細語,不經意間,已著了道。
孫大胜是孫家后人,此功雖認為不甚光明而甚少使用,但已煉得七成火候,隨時可以傷人于無形。
孫大胜此時用此神功,其實也是迫不得已。
一來,秦玉所為,固然是人神共憤,對此類人,又何須講什么光明正大;二來,如果此時如常說話,勢必引起附近居民的注意。所謂言者無心,听者有意,說不定明日這條街,甚至這個鎮,就要遭受滅鎮之災。
將軍府的力量,向來不容忽視。在未查清楚是否和將軍府有關之前,不得不提防一些。
武林中的秘事,平民百姓听來無益,徒添禍害。
孫棍神樣貌粗悍,心細若斯,考慮得如此周密,不愧為一代棍神。
只見秦玉凝神定气,气聚丹田,慢慢地緩過神來,運功使出了傳音入密:“孫大俠無憑無据,不要冤枉好人。”
雙方的首回較量,顯然是孫大胜的枕語神功胜了秦玉的傳音入密。
“你還敢否認!”孫怒道。
“我們將軍府的人,沒有必要干這些無聊的事。”秦玉擺出一付不屑一顧的神態。
“年內發生的十三起血案,至少十一件与閣下有關,你以為,真可以逃得過去嗎?!”
孫大胜說話如此之肯定,不由得秦玉心中一慌:別不是出了什么差錯吧。
心里雖慌,但嘴上仍不示弱:“凡事得講證据!我說是方寸山四大天神干下的,又如何?”
孫大胜顯得信心十足:“一十三件大案,每件的手法皆不相同,但最少十一件案中,出現了同一件事情。”
秦玉心中暗暗吃惊,忍不住想回頭看看后面所隨老者,是否也听到了這番話。
“這十一件大案中,每次都有一名武藝高強的女子遭到奸殺!”
“恐怕不止一名吧,”秦玉冷冷道“血案中出現奸殺是常有的事,你所說的血案中遭受此劫的最少不下五十一人。”
“可每次只有其中一人,奸殺的手法如出一轍。”孫大胜的臉色難看。
“奸殺的凶手,就是一人!”
“奸殺的目的,只有一個!”
孫大胜的枕語,開始帶有殺气。
殺气濃濃,如少婦的濃妝,遠山的悠然,親熱象久別重逢的情人,熱情似火火辣辣的紅唇。
“那也不能說是我干的吧。”秦玉的聲音,輕微地顫動。
“哼!白日飛星,白日魔功,傳自白日魔君,采陰補陽,慘無人道!”
“十年之前,關山一役,集中原武林精英之力,才將白日魔君誅殺,中原武林也元气大傷。”
“本以為,白日魔功從此消失。想不到,將軍府中,還有人在修煉這种魔功,傳揚開去,就怕連將軍府,也擔待不起吧。”
“孫棍神!不要因為我叫白日飛星,就煉白日魔功。你叫一支神棍走天涯,你該不是江湖騙子吧。”秦玉偶然找到反擊的机會。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偏偏你三天前在鎮外李家村練功傷人時,讓我碰到。”
秦玉身上,陡然發出可怕的殺气。
茫然間,細雨中繼續傳來孫大胜一遍又一遍的辱罵聲。
秦玉心中也覺得有點可笑,平日壓抑已久的傲气、霸气、悶气、火气、怒气一起噴發出來,沖著孫大胜一陣狂笑。
笑聲很野,野得令人想起那脫韁的野馬,突獲自由的狂莽,笑聲很妖,妖得令人心惊肉跳。
“武林中人,話說完了,還不動手,光在罵街,跟市井之徒有何分別!”
“果然是你!”
“秦玉!受死吧!”孫大胜本來還不是十分肯定,現在一語試出真相,一輪怒罵沖口而出,“.......”
秦玉馬上拔劍,拔他那把戰功卓越親如手足的飛星寶劍。
秦玉馬上惊呆了!
手,一點也不听使喚。
不,不止是手。
整個身體都不能動。
秦玉這下子可慌了神:中招了!
對陣者兩人,秦玉中招,自然是中了孫棍神的招。
好一個枕語神功!
他暗運全身气力到右手,但是只有右手的尾指的指頭,可以產生輕微的顫抖。他張口要喊救命,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只能發出連自己也听不清晰的嘶鳴。秦玉頓覺心慌意亂,頭上直冒冷汗,想不到自己空負神功絕學,會英年早喪于此。
他滿含不服气的眼睛,拼命地要往后看,可頭,更是一點也動不了。
到了這個時候,即使任你神功蓋世,也無處著力。
“風瀟瀟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复還......”孫大胜居然哼起了歌,歌聲粗放豪邁而略帶悲滄,英雄之气慨油然而生。
此歌的意境,深深敲進秦玉的心房,少年得志,事業未成身先死,一陣悲涼之意涌上心頭。
此時的秦玉,漸漸的連孫棍神講些什么也听不到了。
只覺得天地昏黑,悲痛莫名。
雨,在下。
連天飛雨。
秦玉眼睛瞪著万千雨絲,仿佛縷縷細雨,化作千万道飛劍,向自己飛扑而來。
秦玉的身體在顫抖。
再一看,無數飛劍幻為各式各樣的漫天暗器。
一支支金箭銀箭,箭頭帶著倒刺;一朵朵腥臭的梅花,煥發著殺人的艷麗;這几口三寸余長,全身暗藍的,喚做三寸腐骨釘;那几顆,圓圓的,整個儿亮綠,稱為九步追魂星;頭頂山上,嗡嗡的飛著閃亮閃亮的毒蜂;腳底下,吱吱地纏滿了惡莽毒虫。
細雨中,天邊飄來七名貌若天仙的少女,袒胸露臍,目光妖媚,圍著秦玉身邊轉。
秦玉如同從慘絕人寰的地獄,一步跨上天堂,一臉的心馳神往,隨之而心浮气噪,臉紅耳赤,一顆心在狂抖,就要從口中跳出來。
這時候,空中飛雨,化作万般美事,夾雜著不斷在夜空飛來飛去的美女,竟然還漂浮了各种各樣的美味佳肴,雞鴨鵝魚鮑參翅肚,漫天飛舞,最為可惡的是,那分明是長安南城客棧的馳名金牌烤鴨,秦玉平時最愛吃的名菜,時不時張開烤的香噴噴的扁嘴,在秦玉嘴邊咬上一口。
秦玉的腦袋,千万般事物直在打轉,如百万大軍,在里面這一個狹窄的戰場撕殺,耐不住要爆發。更為悲慘的是,秦玉一向愛如自己身體一部分的寶劍,也“騰”地飛向高空,然后掉頭向自己不要命的猛插下來。
亂!
一切都亂套!
亂的根源,在于枕語。
枕語神功!
秦玉在敗,在失敗,在潰敗。敗得一塵不染,敗得不帶一絲眷戀。
只要暗器再多几件,美女再多几名,或是南城烤鴨再吃上他一口,相信秦玉也只好敗了。
敗了的意思,就是死了。
高手過招,通常胜敗也就決定了生死。即使是朋友比試,興到濃時,也不能自拔,何況現在這种以性命作賭注的決斗。
“咳咳咳.......”一陣咳嗽的聲音,發自秦玉的老仆。
唉,可怜的老人,惡病纏身的咳嗽,任誰听了,都會為他難過傷感,為他慨嘆命運的滄桑。
正是這几聲咳嗽,如春雷乍響,如枯土逢雨般澆醒了秦玉:好險!好厲害!如果不是......,這回真的把命搭了上去。
此時一切幻覺,經已盡去。
春雷乍響啊!
秦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猶如一名在刑部大堂關押了十年的囚犯,奇跡般被解救出來,吸進的空气,真如死去复生的感受。
“多好的春雷!”秦玉心中對此春雷感激,百般贊頌,此生此世,從未听過如此好听悅耳的雷聲。
雷聲不斷,連連綿綿,從天邊的群山中飄蕩而來,從大榕樹腳下爬上來,從客棧的門口踱步出來,時快時慢,時柔時猛,如皇宮樂師奏出來的音樂那樣動听,如草原万馬奔騰那樣豪放......。
秦玉醉了。
完全地醉了。
如果不是發覺雷聲,來自于孫棍神的口里。
不是發覺,自己的耳朵,一陣劇痛,由耳到腦,到心臟,乃至全身,都痛得莫名其妙。
秦玉馬上運功調息,凝神定气,將軍府的內功,決不可少視。
雷聲依然可怕,秦玉則自由了。擺脫了那种虛無飄渺的幻覺,可以隨意控制自己的行動,進行對抗。
喜悅啊!
難得啊!
多謝那一遍遍殺人的雷聲。
枕語神功,共分兩式。第一式名“幻海”,第二式名“天雷吼”。
“幻海”是屬于一种幻術,令敵人迷茫,心神受到控制,制造各种各樣的幻覺,其關鍵,在于迷幻和控制。
“天雷吼”是一种極端消耗內力的高深武功,類似于佛門的“獅子吼”,用自己淳厚的內力,通過嗓子叫吼出來,震傷敵人。其威力,可以追得上“獅子吼”,但論起持久性和多變性方面,遠胜“獅子吼”。
孫大胜一來,先是用語言壓住秦玉,然后趁其不備發起進攻,“幻海”之術,几令秦玉喪命。由于老仆几聲突如其來的咳嗽,秦玉得以擺脫困境,重獲新生。但就此放棄,孫大胜一點也不甘心,于是一咬牙,強運真气,順勢使出了“天雷吼”。
雷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震耳欲聾。
秦玉暗運內功,与雷聲相抗。
兩軍對壘,這才是真正的兩軍對壘。仿佛千軍万馬在開闊的平原上撕殺,飛箭如雨,刀劍似星,尸橫遍野,血流成河。
雖然,秦玉還是沒有還手之力,但,至少還可以運功相抗。
命,還握在自己手上。
畢竟是將軍府的首徒,天雷吼雖然厲害,但就內力而論,比秦玉長十年的孫棍神并不胜出秦玉多少。
而且,經過一場大戰,開始有些疲倦。
當然,秦玉也如剛歷大病,身體正弱。
雷聲,
猛地停了,
就如他猛的來了。
無法取胜,就抽身而退,棍神本色。
夜更深,雨仍下,星月全無,燈籠依舊,大街深處,傳來一下一下的打更聲,一名更夫,走了過來。
更夫,老態龍鐘,衣衫襤褸,須白,披一件草披風。
老人家打更打到這里,天還下著雨,可謂盡職盡責。
戰,停。
為更夫的到來停住,為大家都有口喘息的机會,停住了。
夜,寂靜。
細細的雨絲,掃過樹葉,瓦面,泥土;老更夫一步一步緩緩的腳步聲;時不時吹過來一縷浮風,樹葉嘩嘩的響;不緊不慢的打更聲;隱隱約約遠處傳來几聲小孩的哭笑聲,夾雜著母親柔和的催眠曲。
夜,還是太寂靜。
只因為,本該大打出手的兩人,紋絲不動地立在那里,仿佛是一百年,一千年之前,就立在那里一樣。
老更夫,從棍神的背后走了過來,再從秦玉的面前走了過去。
老更夫的手,開始發抖。打更的聲音,有了細微的顫動。
當他發現有人在對峙的時候,不覺惊怕了。
去年他的同行老李頭,就是打更的時候,在這條大街上碰上兩派大撕殺,轉身要逃的時候,給背后飛來的一把飛刀,射穿心臟。尸體,全身墨黑,雙目圓瞪,慘不忍睹。
倒霉的事,終于讓他碰上。
可是,這兩個人怎么就一動也不動。
是仇家對峙,還是老朋友相會?
不管怎么說,這個世界,好象沒有發覺他的存在。
老更夫不敢后退,他怕那把飛刀,害怕給人從背后射穿。
步伐更緩,更聲漸輕,他不希望場面發生什么變化。
至少,熬過這次,明日就去把更夫的工作辭掉,夜夜回家,陪伴那個厭煩的老太婆。
老更夫一步一惊心。
終于,走過這個高大粗悍的凶神,幸好,他還是一動不動。
快了,快了,快要走完這條街。
借著微弱的燈籠光,老更夫終于走到秦玉的面前:好英俊的青年!面如冠玉,皮膚白淨微透紅光,一身洁淨的錦衣......,好一位俊美的公子!
最難得的是,這位公子居然對著自己笑,微微的笑,一种慈祥的笑。
老更夫的腳步更緩了,仿佛要在秦玉面前停下來,仔細欣賞這位青年公子那醉人的關心。
靜,夜更靜。
動,終于動。
秦玉突然發難,左手一把抓住更夫的頸部要穴,右手一掌,按在更夫的胸前。更夫翻身直飛孫大胜而去。
情況突變,秦玉借更夫之體,發出他第一次攻擊,致命的攻擊。
武林中,向來有正邪之分。俠義之人,通常所說的大俠,指有所為有所不為者,指行俠江湖,打抱不平,為民請命,為百姓鳴不平,救民水火,懲治奸惡,剿滅流寇,但從來就沒有,或者至少沒有被人知道的殺害無辜百姓的大俠。
而孫大胜,恰恰正是這种大俠,一位為世人所稱道的大俠。
更夫直飛而來,帶著秦玉雄厚的內勁,掠空而來。孫大胜根本沒有把握接下他來。從飛來的程度和帶起的勁風,如果自己閃開,更夫撞到樹上,十個更夫,也命喪黃泉。
不救人的大俠,如何稱的上大俠。
秦玉充分利用這古往今來所謂俠者之通病,一招封殺了孫棍神的退路。
救,難!
不救,
更難!
電光火石之間,更不容孫大胜考慮,是否真的俠者,往往就在這种時刻受到考驗,往往也有不少前途輝煌的大俠,在這种情況下隕落。
也許,這也是正道力量,常常弱于邪道力量的根源。
只見孫大胜靜若處子,面不改容,待更夫身體飛到跟前,閃電般雙掌推去,毫不留情的推了出去。
更夫向著秦玉那邊飛回去,至少比來時快了十倍,照著秦玉頭頂飛過去,“轟”的,撞在一間破房的殘壁上,響起一陣稀哩嘩啦的聲音,然后無力地摔到泥地上,隨后,便一點聲音都沒有。
老更夫從被秦玉抓住到扔向孫大胜到被擊回,到撞到牆上,到掉到地上,只不過一眨眼的工夫,他連喊一聲的時間都沒有,便連自己的嗓子,也控制不到了。
秦玉的眼神,略帶迷茫,盯著孫大胜的堅韌不拔的臉。
“噌!”的一聲,秦玉把飛星寶劍,拔在手中。
剎時間,一道寒气,掠過孫大胜的臉門,就連虎目旁垂下的兩縷發鬢,也動了一動。